【第126章 玻璃窗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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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正說著,就見小太監匆匆進來:“小主子,太子爺,皇上召您們去乾清宮呢,說郭絡羅庶妃也在,還帶了新做的點心。”
提到納明珠,胤禳下意識摸了摸身下的狐皮暖墊。
這幾日他總想著玻璃的事,倒把這位皇阿瑪身前的寵妃給忘了。
到了乾清宮,就見康熙正和納明珠說話,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有薩其馬、芙蓉糕,還有些胤禳叫不出名字的滿洲點心。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兩人行禮。
“起來吧。”康熙笑著指了指點心,“這是納明珠讓人做的,你們嚐嚐。”
納明珠起身笑道:“就是些家常吃食,讓小王爺和太子殿下見笑了。”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旗裝,少了幾分豔麗,多了幾分素雅,看著比上次穩重了許多。
胤禳拿起一塊芙蓉糕,剛要放進嘴裡,就聽康熙隨口問道:“戴梓那邊有訊息了?聽說燒出像樣的玻璃片了?”
“是,阿瑪。”胤禳嚥下糕點,脆聲道,“戴先生說再試幾次,就能燒出大塊平整的了。”
康熙望著眼前靈秀的幼子,心中微動,隨口對身側的納明珠笑道:“如今宮裡都在說這玻璃稀罕,你倒說說看,這玻璃若真能做窗,先安在何處最為妥當?”
納明珠連忙斂衽屈膝,溫婉應道:“回皇上,臣妾見識淺陋,隻覺得這玻璃透亮保暖,最是適合小主子日常起居。景仁宮窗欞小巧,用料省、易試手,小王爺年幼畏寒,先安在他常坐的暖閣,也是合宜的。”
她話說得謙卑穩妥,隻談居所適宜,絕不妄議尊卑次序,自然不會有僭越之嫌。
康熙聞言朗聲一笑:“你倒是貼心。不過朕已有了主意。”
他緩緩道:“先在禦花園的觀景暖閣試裝幾扇,那裡是後宮妃嬪、公主福晉常去休憩之處,景緻開闊又不涉前朝,正好讓宮裡人先試試這玻璃的好處。等試過穩妥好用,再一步步普及到各宮各殿。”
胤禳聞言心中暗讚,阿瑪此舉最是周全。
先放在後宮暖閣,讓嬪妃主子們親身體驗玻璃的透亮暖和,既不張揚,又能穩穩立住口碑。
等宮裡都用上了,訊息自然會慢慢傳到宮外,那些王公大臣、世家貴胄得知宮中出了這般稀罕好用的物件,必定心嚮往之。到時候再放開燒製、對外售賣,根本不用費心宣揚,人人都會爭相求購,推廣起來水到渠成,半點不必擔心非議。
正說著,梁九功進來稟報:“皇上,翊坤宮的小廚房燉了鹿骨湯送了過來,是郭絡羅庶妃說,給小王爺補補身子。”
納明珠起身道:“臣妾想著小王爺近來總琢磨玻璃的事,怕是費神,就讓廚房燉了些湯,不算什麼珍貴東西。”
康熙點頭道:“有心了。保福,快謝謝庶妃。”
胤禳連忙道謝,心裡卻有些感慨。
這位郭絡羅庶妃,是真把“分寸”二字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不過分親近,又時時透著關懷,比那些一味找理由接近奉承的嬪妃高明多了。
喝著鹿骨湯,胤禳忽然想起一事,對康熙道:“阿瑪,若是玻璃做出來了,能不能讓戴先生試著做些小鏡子?比銅鏡子清楚多了。”
康熙來了興致:“哦?還能做鏡子?”
“能!”胤禳肯定道,“在玻璃後麵塗些銀水,就能照人了。”
納明珠在一旁聽著,眼裡閃過一絲好奇。
她宮裡的銅鏡子總是模糊,若是真有這般清楚的鏡子……
康熙笑道:“等玻璃成了,便讓戴梓試試。”
這日的乾清宮,氣氛格外融洽。
玻璃的進展讓康熙心情大好,納明珠的得體讓他覺得舒心,而胤禳和胤礽的親近,更讓他感受到幾分天倫之樂。
幾日後,戴梓送來好訊息——燒出了兩塊一尺見方的玻璃,平整透亮,幾乎冇有氣泡。
康熙聞訊,當即讓人把玻璃送到禦花園的暖閣,命工匠連夜鑲窗。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玻璃照進暖閣時,連見慣了奇珍異寶的太監宮女都驚呆了。
陽光不再被窗紙遮擋,暖暖地灑在地上,能清晰地看到窗外的枯枝積雪,卻半點寒風都透不進來。
康熙站在暖閣裡,看著玻璃窗外的景象,又看了看身邊滿眼新奇的胤禳,朗聲笑道:“好!好!保福,你立了大功了!”
胤禳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小手抓著康熙的衣袍:“是戴先生做得好。”
納明珠恰好派人送來新做的點心,聽聞玻璃鑲窗成了,特意過來瞧看。
她站在玻璃窗前,看著自己的身影被清晰地映出,不由得驚歎:“果然是奇物,小王爺真是厲害。”
這聲讚歎發自肺腑,卻讓一旁的胤礽微微蹙眉。
他總覺得,這位郭絡羅庶妃太過關注弟弟,雖無過錯,卻讓人心裡有些不自在。
暖閣裡的陽光越來越暖,玻璃窗外的積雪漸漸融化。
胤禳看著這一切,小臉上滿是憧憬。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玻璃能做窗,能做鏡,將來還能做望遠鏡、顯微鏡……能改變的,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可他冇注意到,康熙看著玻璃的眼神,除了欣喜,還有幾分深沉的考量。
這等奇術若是推廣開來,既能利國利民,也可能引來非議與爭搶。
更要緊的是,如今玻璃暫借工部琉璃窯燒製,那窯廠本就擔負著宮廷琉璃瓦、金磚、城磚的燒造任務,若是再添上全宮玻璃窗的差事,產能定然跟不上。
往後若要向外售賣,更是遠遠不夠。
看來,必須另辟新窯、專設工坊,再挑一個穩妥可靠的心腹之人全權掌管,才能穩住供應。
康熙心中暗自盤算,玻璃原料不過是山間白砂、尋常堿石,遍地皆是,成本極低。
眼下西洋玻璃價比黃金,他隻需定價比洋貨便宜一半,依舊是一本萬利的暴利。
這般財源與重器,絕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如何拿捏分寸,讓這玻璃真正為大清所用,怕是比燒造本身,更要費些心思。
而此時回到翊坤宮的納明珠,正對著銅鏡細細梳妝。
銅鏡磨得再亮,人影依舊模糊朦朧,瞧不真切。
她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鏡沿,心裡忽然生出一個隱秘念頭:
若是能在玻璃窗普及全宮之前,先得一麵透亮清晰的玻璃鏡,那等光彩體麵,怕是比任何奇珍珠寶都要動人。
隻是這念頭剛起,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如今正是安穩度日的關鍵,她必須守好分寸,謹言慎行,莫要再出半分差錯,徒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