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康熙忽然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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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紫禁城,早已被一層薄薄的積雪覆蓋,紅牆琉璃瓦在皚皚白雪映襯下,更顯莊嚴肅穆。
宮人們踩著梯子,將紅燈籠一個個掛上簷角,細碎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迴盪,為這清冷的冬日添了幾分年節的暖意。
景仁宮內,完顏嬤嬤正指揮著小太監們懸掛春聯。
不同於民間市井常見的紅紙墨書,宮裡頭用的是裁得極方正的白絹,外頭包著石青織金的寬邊,內裡又鑲了一道猩紅綾條,黑白紅三色相間,懸在朱漆門釘旁,竟比紅紙更顯鮮麗奪目。
胤禳趴在窗邊,小手扒著冰涼的紫檀木窗框,看著外麵飄落的雪花。
小嘴裡嗬出的白氣在糊窗的高麗紙上凝出一層濕痕,他用指尖輕輕一劃,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胤禳趴在窗邊,小手扒著冰涼的紫檀木窗框,望著外麵簌簌飄落的雪花。
小嘴裡嗬出的白氣在糊窗的高麗紙上凝出一層濕痕,他用指尖輕輕一劃,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去年他還隻是個繈褓裡的嬰孩,被眾人護得嚴嚴實實,一步也不曾踏出殿外。
原以為宮裡過年,該是漫天紅紙翻飛、喜氣洋洋,可初見這滿宮素白的春聯,仍是小小地吃了一驚。隻當是宮裡頭的規矩與眾不同,心中越發好奇。
“嬤嬤,”胤禳奶聲奶氣地開口,小手指著廊下,“為何不用紅紙呀?”
完顏嬤嬤聞言,連忙放下手中銅鉤,轉身快步走到窗邊,福了福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幾分恭敬的笑意:“小主子有所不知,咱滿洲人尚白,視白色為吉色。再者,這宮牆門柱都是硃紅,若再貼紅紙,反倒糊成一片,不如白絹顯眼。”
她說著,指了指那白絹上的墨字:“這聯是翰林院李大人擬的,寫的是‘景星慶雲臨紫禁,仁風惠雨潤皇都’,合著咱們景仁宮的名號呢。”
胤禳裝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裡卻悄悄轉開了念頭。
連一副宮苑春聯都要這般精巧用心,字字貼合宮殿名號,處處透著規矩體麵,這深宮之中的細緻與講究,果然半點都馬虎不得。
雪花還在飄,廊下的白絹春聯在寒風中微微晃動,與簷角的紅燈籠相映成趣。
胤禳看著完顏嬤嬤指揮著小太監們仔細調整著春聯的高度,確保兩邊對稱,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暖意。
縱使這深宮之中充滿了權力的博弈與算計,可在這臘月的午後,在這飄雪的景仁宮裡,竟也有這樣幾分尋常人家的年節溫情。
他伸出小手,又嗬了一口白氣,在糊窗的高麗紙上輕輕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福”字。
“小主子,該試新衣裳了。”馬佳嬤嬤捧著描金漆盒進來,身後小太監抬著冠帽與端罩。
盒中是一件金黃吉服袍,通身繡五爪九蟒,金線密織,蟒鱗層層疊疊,在光下似要騰躍。冬朝冠按皇子親王規製:頂作金龍二層,飾東珠十顆,上銜紅寶石,熠熠生輝。另有青狐端罩,毛朝外、月白緞裡,正是親王冬裝規製。
胤禳眨了眨眼,打了個哈欠。
離除夕還有幾日,嬤嬤們已忙得腳不沾地,備新衣、教禮儀,連他每日午覺都被壓了半個時辰。
“嬤嬤,穿這個會不會沉呀?”他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吉服的袖子,料子厚重,還綴著不少玉石,光是看著就覺得壓人。
完顏嬤嬤笑道:“沉才顯得金貴呢,這可是親王規製的吉服,小主子穿上定好看。”
胤禳撇撇嘴,心裡卻悄悄多了幾分期待。
上輩子他隻是個尋常人,何曾穿過這般華貴的衣裳。
往日裡也曾穿過親王朝服了,但是都不及眼前這件這般精緻堂皇,金線流光,熠熠生輝,隻看著便覺耀眼。
除夕這天,天還冇亮,胤禳就被完顏嬤嬤從被窩裡挖了出來。“小主子,醒醒,該去乾清宮給皇上請安了。”
胤禳揉著惺忪的睡眼,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被嬤嬤們連推帶哄地穿上衣服,抱上了暖轎。
到了乾清宮,就見胤礽已經坐在桌邊,小臉上也是一臉困頓,眼下還有淡淡的青影。
“哥哥。”胤禳湊過去,挨著他坐下。
胤礽勉強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困不困?等會兒吃了飯,咱們找地方睡會兒。”
康熙從內殿走出來,見兩個小傢夥都蔫蔫的,心裡也有些不忍。
可今日不同尋常,他特意讓兩個孩子來陪他用早膳,就是要讓宮裡宮外都看看,這兩個孩子在他心裡的分量。
“都坐好吧。”康熙在主位坐下,示意傳膳。
很快,黃米飯、燕窩掛爐鴨子、野味熱鍋等十七品菜肴端了上來,熱氣騰騰的,驅散了殿內的寒氣。
胤禳拿起小銀勺,舀了一口燕窩,甜絲絲的,總算提起了點精神。
可冇吃幾口,他的小腦袋就開始往下耷拉,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胤礽看在眼裡,忍不住對康熙道:“皇阿瑪,弟弟還小,讓他去偏殿睡會兒吧。”
康熙歎了口氣,摸了摸胤禳的頭:“去吧,讓嬤嬤看著點。”
胤禳被完顏嬤嬤抱走時,還迷迷糊糊地揮了揮手:“阿瑪,哥哥,晚點見。”
看著他困頓的樣子,康熙和胤礽都有些心疼。胤礽小聲埋怨:“皇阿瑪,以後過年能不能讓弟弟多睡會兒?”
康熙失笑:“等你弟弟再大點就好了。”他何嘗不想讓孩子多睡會兒,可身在皇家,有些規矩,有些體麵,終究是躲不過的。
不多時,馬佳嬤嬤便帶人將新年吉服送到了乾清宮偏殿。
胤禳剛歇過勁兒,便被兩位嬤嬤圍著換上了新衣。
領口的東珠圓潤飽滿,冠頂的紅寶石熠熠生輝,五爪九蟒金線滿繡在燈光下流轉著金光,襯得胤禳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愈發精緻,彷彿畫裡走出來的仙童。
“哎喲,我們小主子這一穿,真是要把人的眼睛都晃花了。”馬佳嬤嬤笑得合不攏嘴,伸手扶了扶他頭上沉重的朝冠,“就是這帽子沉了些,小主子且忍一忍,等年禮行完就好。”
胤禳點點頭,試著抬了抬頭,隻覺得脖子都快被壓斷了。這吉服看著好看,穿在身上卻像套了個鐵殼子,動彈不得。
“小柱子,抱我去皇阿瑪那。”他伸出小手,實在冇力氣自己走了。
小柱子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來。
幾個小太監輪流抱著,一路往乾清宮正殿去。
到了殿門口,就見康熙和胤礽早已換好衣服等在那裡。
康熙穿著明黃龍袍,十二章紋在身,威嚴莊重;
胤礽身著杏黃五爪龍紋吉服,雖年少,卻已有了儲君的沉穩。
兩人看到被抱進來的胤禳,都不由得愣住了。
往日裡胤禳總穿素淨顏色,雖靈動可愛,卻不似今日這般,一身金線吉服加身,貴氣逼人,眉眼間清輝流轉,竟半點不似人間孩童,倒像位謫落凡塵的小仙君。
康熙心口猛地一沉,方纔的笑意淡了幾分,望著眼前這過分出塵的小兒子,心底莫名翻起一陣慌意——這般仙氣淩人的模樣,哪裡像是長在深宮的皇子,分明是天上的仙童暫落凡塵。
他忽然怕了。
怕這般好的孩子,本就不屬於人間,更不屬於他這帝王家;怕自己留不住,怕有朝一日,這捧在手心的寶兒,早早得歸迴天際。
康熙定了定神,上前輕輕撫了撫胤禳溫熱的小臉,聲音微啞,隻輕輕道:“我兒真好看。”
胤礽卻冇想那麼多,幾步衝上前,一把抱住胤禳的腰,仰著小臉滿眼讚歎:“弟弟,你今天像個小神仙!”
胤禳瞧著阿瑪與哥哥眼中毫不掩飾的驚豔,小下巴不自覺微微揚起,心裡越發得意。
他這一世生得極好,眉眼精緻,竟是上輩子容貌的精修版,素來是宮裡人人誇讚的模樣。
“真的嗎?比哥哥還好看?”他脆生生地開口,小臉上滿是小得意。
“一樣好看!”胤礽連忙哄道,生怕慢了一步惹弟弟不高興。
康熙看著兩個孩子天真親昵的模樣,心頭那股不安與悵然才漸漸散去,隻化作滿心暖意,緊緊裹住這來之不易的溫情。
他牽起一個,讓胤礽牽起另一個,笑道:“走,咱們去赴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