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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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遠將軍炮此前雖經數次秘密試造,今日方在京郊演武場舉行正式告成大典。
一聲令下,巨炮轟鳴,巨響震徹城郊,煙塵直衝雲霄,隆隆炮聲遠飄數十裡,直入京城內外。
尋常百姓不知緣由,隻當是驚雷落地、地動山搖,街頭巷尾紛紛惶恐跪拜,焚香禱告,以為天降異象、上蒼示警,是為天罰降世。
一時間街巷騷動,人心惶惶,婦孺相攜躲避,商戶紛紛關門閉戶。
不多時,京城九門侍衛與巡城兵丁沿街而來,銅鑼開道,高聲宣告,聲浪壓過滿城議論:“皇上聖明,新鑄護國神器——威遠將軍炮試射成功!非天災,非天罰,乃我大清鎮國重器!百姓勿慌,各安生計!”一遍又一遍的宣告傳遍大街小巷,惶恐不安的百姓這才恍然大悟,紛紛起身相賀,轉驚為喜,交口稱頌大清國力強盛、皇上天威浩蕩。
唯有朝中重臣心下瞭然,那絕非虛言,而是大清新鑄的護國利器,威力之強,足以撼天動地,震懾四方。
太和殿內大朝肅穆,百官按品級肅立兩側,靴履踏在金磚之上,殿內靜得不聞半分雜響。
康熙端坐龍椅,指尖輕摩挲著奏報火炮告成的摺子,眸底藏著一絲淺淡笑意,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群臣。
“眾卿,”帝王聲線沉穩,穿殿而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今日早朝,朕有一樁國之喜事宣告——戴梓研製新式火炮已成。此炮較紅衣大炮輕便易移,較佛朗機炮威力更猛,且能曲射越障,專克敵陣、破敵堡壘,實為攻堅利器。朕已親臨試炮,一炮可破陣摧堅,震懾敵膽,朕賜名威遠將軍炮。”
話音一落,殿內立刻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吳三桂的兵馬最擅長死守,靠著城池、險地、營寨堡壘頑抗,極難攻打。
而這威遠將軍炮,既能轟塌城牆、砸毀工事,敵軍衝鋒時又能炸開密集陣型,再加上驚天動地的聲響,足以嚇得從未見過重炮的叛軍潰不成軍。
如今吳三桂、耿精忠叛亂還未平定,前線正缺這樣的攻堅利器,新炮鑄成,簡直是雪中送炭。
群臣一齊躬身,高聲恭賀皇上聖明。
康熙麵上平靜無波,心中卻如明鏡——這驚世利器能速成問世,真正點破關鍵、居功至首的,並非殿中諸臣,而是他尚在稚齡的皇子胤禳。
戴梓雖親力鑄造,但若非胤禳暗中指點迷津,絕無可能如此之快成器。
隻是胤禳年紀太幼,這般潑天功勞、這般殺伐兵權,若公然加諸一身,非但不是恩寵,反是引火燒身的禍端。
帝王沉吟片刻,心中其他獎賞人選已然落定——瓜爾佳·郎坦。
他是胤禳母家族叔,瓜爾佳氏乃滿洲八大姓中軍功最盛、根基最深的望族,忠心可鑒;
郎坦久在兵部任職,驍勇善戰又心思縝密,現任正白旗滿洲副都統,官居正二品,且瓜爾佳族人多在正白旗效力,人脈兵權皆握在手。
讓郎坦執掌火器營,便是替年幼的胤禳暫掌這份重權,守下這方心腹勢力。
待來日胤禳長成,再令其管理正白旗事務,上三旗親權、母族勢力、火器營精兵環環相扣,便是為他鋪就一條穩如泰山的前路。
謀算既定,康熙眼底再無波瀾。
康熙抬手示意安靜,緩緩開口:
“戴梓潛心鑄炮,功績卓著,賞黃金百兩,授景山槍炮監造處正三品總管監造官,專司火炮鑄造、改良諸事。並著工部,將你之名鐫刻於威遠將軍炮身,永記其功,昭示天下!”
“臣謝主隆恩!”
戴梓從班列中躬身出列,跪地叩首,心緒激盪難平。
他本是布衣出身,如今得授正三品實職,更能名留炮身,已是無上殊榮。
這一切皆賴小王爺暗中指點,隻是這份恩情,他目前也隻能深埋心底,絕不可對外吐露半分。
康熙目光一轉,落在武將列首的郎坦身上,沉聲道:“郎坦。”
“臣在!”郎坦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隱約猜到,接下來的旨意,或許與小王爺有關。
“你久在兵部,熟悉軍務,又深諳火器之道。”康熙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命你執掌火器營,任從一品掌印總統大臣,總領威遠將軍炮的鑄造、操練諸事,務必在三月之內,讓前線將士用上新炮。”
從正二品的正白旗滿洲副都統,一躍成為從一品的火器營掌印大臣!
這不僅是官升一級,更是把關乎國運的火器營交到了他手上!
郎坦隻覺一股熱流直衝頭頂,連忙跪地叩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臣郎坦,謝皇上隆恩!臣定不負聖望,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他深深叩首,額頭幾乎觸到地麵,心裡卻翻江倒海——一年前,皇上默許瓜爾佳氏親近小王爺,他還曾有過猶豫,如今看來,皇上對小王爺的看重,遠超想象!這火器營,說是交給他,何嘗不是替小王爺守著?小王爺年紀尚幼,便有這般通天徹地的本事,將來……郎坦不敢再想,隻覺得肩上的擔子重逾千斤,卻也滾燙得讓人心潮澎湃。
百官看著郎坦領旨,心裡各有盤算。
瓜爾佳氏本就是軍功世家,如今掌了火器營,權勢更盛,看來往後朝堂格局,又將生出新的變數。
康熙彷彿冇看到群臣的神色,目光一轉,落向另一側侍衛班列:“馬思喀。”
“臣在!”
馬思喀應聲出列,心中微生疑惑。
他本職乃是禦前一等侍衛,前些日子雖奉命護送小王爺前往兵部,協辦火炮研發諸事,卻素來不沾火器營實務。
皇上此刻忽然喚他,究竟是何用意?
“你護送康裕親王期間,謹慎周到,護駕有功。”康熙淡淡道,“朕升你為正二品鑲黃旗滿洲副都統,仍兼禦前侍衛之職,隨侍左右。”
富察·馬思喀猛地抬頭,眸中驚色難掩。
正二品!
阿瑪米思翰在世時,乃是從一品戶部尚書、議政大臣,位極人臣。
可他身為長子,卻一直未曾外放京官要職,隻得了個禦前一等侍衛之職,雖屬天子近臣,終究不算前朝實職。
皇上反倒讓他弟弟入了戶部,做了個從五品員外郎,他也隻當是皇上格外保全。
可自阿瑪逝去,他便一直停在一等侍衛之位,再無升遷。
再加上四弟明瑞與雍寧皇後早年舊事,全家更是如履薄冰、謹小慎微,生怕觸怒天顏。
這幾年京中甚至隱隱傳出流言,說富察家已然青黃不接、風光不再。
他萬萬不曾想到,今日竟能得如此破格超擢!
馬思喀心中瞬間雪亮——皇上這哪裡是重用他,分明是藉著抬舉他,再重重抬康裕親王胤禳一分!
皇上對小王爺的偏寵倚重,早已深到難以想象。
“臣……臣謝皇上隆恩!”他連忙跪地,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站在他身後的富察家族官員,個個麵露喜色。
馬思喀升任正二品鑲黃旗滿洲副都統,意味著富察家終於有了能撐起門麵的人物,那些沉寂的日子,總算要過去了!
康熙看著兩人領旨,心裡暗暗點頭。
郎坦是胤禳的族叔,忠心可靠,讓他掌火器營,等於給胤禳埋下一根暗樁;
馬思喀是富察家長子,暗地裡又是胤禳的親大伯,提拔他,既能安富察家的心,又能讓他更好地護著胤禳。
這兩步棋,走得正是時候。
朝會散去,百官簇擁著郎坦和馬思喀道賀,兩人滿麵紅光,應對得體。
郎坦看著馬思喀,眼神裡多了幾分親近——往後都是替小王爺辦事的人,該多親近纔是。
馬思喀也笑著迴應,心裡卻暗道:他執掌火器營,富察家得在旁輔佐,絕不能讓小王爺的心血旁落。
——
景仁宮內,胤禳正趴在榻上,看著完顏嬤嬤給他算“小金庫”。桌上堆著幾個匣子,裡麵全是瓜爾佳氏每月送來的銀票,還有康熙賞的各種珠寶玉器。
“小主子,這是這個月的二十萬兩,加上之前攢的,已經有三百多萬了。”完顏嬤嬤笑著盤點。
胤禳聽得直咂舌。
他這輩子怕是都花不完這麼多錢。
正想著,就見康熙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意。
“皇阿瑪!”胤禳連忙爬起來,撲進他懷裡。
康熙抱著他,在他臉上親了口:“保福,阿瑪給你報喜來了。”
“什麼喜?”胤禳好奇地睜大眼睛。
“郎坦升了官,現在是火器營的掌印大臣了。”康熙笑道,“以後你的大炮,就歸他管了。”
胤禳眼睛一亮:“真的?那是不是能造更多大炮了?”
“那是自然。”康熙颳了刮他的小鼻子,“還有馬思喀,也升了正二品鑲黃旗滿洲副都統,以後能更好地護著你了。”
胤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其實對清朝這些官職冇什麼概念,隻知道郎坦和馬思喀以後應該都是康熙給他安排的人,升了官應該是好事。
“皇阿瑪,那我什麼時候能去看大炮發射呀?”他更關心這個。
康熙失笑:“等前線打了勝仗,阿瑪就帶你去看。”他可不敢再讓寶貝兒子靠近那危險的地方,隻能先哄著。
——
此時火器營中,郎坦正召集一眾工匠,指著戴梓繪出的炮圖沉聲下令:“便按此圖鑄造,用料必選上佳精銅,每一道工序都要親自查驗,半分差錯也不許出。若有懈怠,提頭來見!”
工匠們齊齊躬身應是。
熔爐之中銅水翻滾,熱浪撲麵,映得郎坦麵色通紅,眼神銳利如刃。
如今全營上下都在日夜趕造威遠將軍炮,隻盼早日送往前線,立下平叛大功。
——
富察府內,馬思喀剛一回府,馬齊與馬武便立刻迎了上來。
“大哥,真升了副都統?”馬武性子最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語氣難掩激動。
馬思喀微微頷首,麵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笑意:“皇上天恩,升我為正二品鑲黃旗滿洲副都統。”
“太好了!”馬武喜不自勝,聲音都亮了幾分,“這下看誰還敢在背後嚼舌根,小瞧咱們富察家!”
馬齊卻眉頭微蹙,沉聲道:“大哥,皇上此番突然破格提拔,當真隻是巧合?此事……會不會與康裕親王有關?”
馬思喀臉色一肅,立刻壓低聲音:“噤聲,此處不是說話之地,隨我去書房。”
馬齊與馬武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凝重,齊齊點頭。
進了書房,門一合上,馬思喀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我心中何嘗不明白,皇上此番抬舉我,明著是賞我護駕有功,實則……是藉著提拔我,再重重抬康裕親王一分。我隻盼,皇上隻是恩寵小王爺,並非察覺到咱們與小王爺的真實關聯。往後咱們行事,更要加倍謹慎,一言一行皆守分寸,萬萬不可給小王爺惹來半分麻煩。”
馬齊、馬武神色一凜,齊聲應道:“大哥放心,我等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