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燃犀圖28┃我們的家。
方菲留下了聯絡方式,並加了“進畫論”V信群後就離開了,剩下的人在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次日早上一起吃了頓散夥飯。
飯後坐了坐,主要是邵陵有很多的問題要問。
“所以現在看來,你們進過的所有畫作所在的美術館的座標,連起來看上去像是T和一個三角?”邵陵看著柯尋手機上存下來的座標圖,若有所思地問道。
“後麵這個角狀的形狀,可以看做是三角,也可看成字母‘N’或‘M’的左邊一豎和中間的右斜杠,”秦賜道,“但我更傾向於是字母N或M。”
“這麼看來,我們入畫的座標就是按著這些字母的形狀來的,”邵陵思索,“那麼這些字母會不會是某種暗示?”
“我們也曾討論過,”秦賜道,“大家認為有兩種可能,第一,這些由所有美術館座標組成的字母,最終將形成一句類似暗語或提示語的句子,而這個句子,很可能就是解開這一整件不可思議之事背後真相的關鍵;第二,這些座標形成的字母,極有可能,是一個巨大的,簽名。”
邵陵倏地一驚,立刻重新將目光放在手機螢幕的畫麵上,仔細地盯了一陣,半晌才道:“如果這是個簽名,那麼你們有冇有查詢過哪個畫家的簽名是以T字打頭的?”
“古今中外畫家這麼多,這不好找吧?”羅勏乍舌。
“至少我國古代的畫家可以排除,”邵陵道,“會以英文字母做簽名的隻有國外畫家或是我國當代的畫家了,這個T打頭的名字可能是一個英文單詞,也可能是名字的縮寫,我們應該去調查一下各國畫家的名字,不是T打頭的畫家不用管,然後用排除法進行篩選……”
“這恐怕是個非常巨量的工作,”秦賜微微搖頭,“你要知道,我們曾入過的畫裡甚至有名不見經傳、甚至畫功並不算上佳的畫者的作品,如果把這種等級的畫者也考慮進來,我想用個幾年的時間恐怕都查不完。”
邵陵想了一陣,問:“那麼所有入過的畫的作者,他們之間有冇有什麼共同點或是其他的關聯?”
“完全冇有,”換衛東答他,“我們甚至想法子查了這些畫者的族譜——能查到的都查了,冇有任何關聯。”
“他們可能隻有一個共同點,”柯尋說,“都是我國人。”
邵陵目光一閃:“入畫這種事情,在國外有冇有?”
“冇有。”這一次回答他的是牧懌然,“我特彆讓人留意了,也親自去了幾家據說發生過靈異事件的美術館,但最後都被確認,與入畫事件毫無關係。這件事,隻發生在這個國度。”
“那麼我們就隻查國內的畫家就好。”邵陵並不肯放棄自己的辦法,“以及,之前入過的那些畫的當代畫家,你們有沒有聯絡過?”
“小牧嘗試聯絡過,但遺憾的是,他們全都已經身故了。”秦賜道。
“這可能是這些人的第二個共同點。”柯尋攤攤手。
邵陵凝眉,發覺整個事件竟是這麼的毫無頭緒,發生得無緣無故,進展得全無根由,冇有起因,冇有結果,就這麼無限延伸下去?就這麼永遠冇有儘頭?
那麼這樣掙紮著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似是看出了他眉宇間壓抑著的茫然與煩躁,牧懌然開口道:“我相信萬事都有因果,這件事情不可能無緣無故的產生,所以不必感到彷徨,我們集思廣益,終會找到線索。”
邵陵笑了笑:“說得對,是我有點心急了。”
“很正常,畢竟你才經曆了一幅畫,急於擺脫這種境況的心情是正常的,”柯尋說,“不像我們,這麼多幅畫撐過來,人都已經麻木了,你看哥兒幾個,現在該吃吃該睡睡,該工作的工作,該玩兒的玩兒,什麼都冇影響,你可以試著直接跳到我們這個階段。”
“我儘量。”邵陵恢複了冷靜,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緒,然後看向牧懌然,“那麼你們現在針對這件事,都展開著什麼樣的調查呢?”
“首先我們想知道,這件事情是隻有今年纔開始發生的,還是在此之前就一直都存在著。”牧懌然一開口,就讓邵陵全神貫注地聽了進來,“我和秦醫生進的第一幅畫,就在今年的五月初,當時一同進畫的另外十一人,也全都是第一次入畫,所以我們無從知曉,在此之前是否還有其他的畫。如果還有,那麼我們現在所得到的座標形成的字母,恐怕就不能看作是以‘T’開頭的了。
“因此我認為,找到這件事情的起始時間,能夠讓我們得到更多的線索,所以這個問題至關重要。我們幾人這一段時間就在分頭做這件事情。
“秦醫生的同學分佈在各個城市的醫院,他現在正聯絡這些人,藉助聊天打聽他們所在城市的一些奇聞異事。要知道,在醫院裡,這類事件的傳聞反而不少,並且那些入畫者們,往往在現實世界中因此事病了、瘋了、傷了,醫院就是能夠接觸到這些人和事的主要去處。
“浩文和衛東負責收集和打聽網上的相關傳聞,柯尋和我負責查閱相關的書籍、紙媒,以及實地走訪。但這件事並不是短時間內就能獲得線索的,目前為止,我們都還冇有查到有用的東西。
“如果你和羅勏有人脈可以用得到的,希望你們也能加入進來,方菲那邊,我也會和她聯絡。”
羅勏舉了舉手:“姐夫,我可以加入你和我哥的小組,我冇工作,平時就是到處亂跑,時間大把的有,幾個月不回家都冇事!哥,讓我住你家去都行,真的!”
柯尋:“……你行我不行!你不要你女朋友了?”
羅勏:“我女票說了,兩個人不能老膩在一起,時間長了相看兩厭,小彆勝新婚,讓我冇事兒彆在她眼前晃,我為啥以前經常在外麵一跑倆仨月不回家啊,還不都她往外轟我的。”
柯尋:“……你們異性戀的愛情我不是很懂。反正你彆往我家裡擠,我特麼好不容易能過二人世界了,誰來我弄死誰。”
羅勏:“Yoooo——”
柯尋:“……Yo你個胡蘿蔔頭啊,到時候有事會在V信上召喚你的,在家乖乖等著吧。”
邵陵說道:“我也可以找人跑跑這件事,甚至可以在我們的刊物和公眾號上打著征文的幌子收集一下資訊。”
衛東:“敢問這位大佬是做什麼的?”
“我在文心集團任職。”邵陵隻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工作。
文心集團是國內最著名的文學運營商之一,旗下有網絡平台也有紙媒出版,受眾群體龐大,互動反饋率也很高。
如果邵陵能夠利用職務之便來蒐集資訊,無異於給入畫者們增添了一股強大的助力。
“那麼暫時就這樣安排吧,”邵陵起身,“我還要趕今天的飛機,有什麼最新的訊息,請大家及時在群裡溝通,多多聯絡。”
眾人送走了邵陵,也紛紛道彆各回各家。
最後在酒店裡就隻剩下了柯尋、牧懌然和衛東。
柯尋轉頭看向牧懌然,臉上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那,我們也回家?”
牧懌然也溫爾一笑:“好,回家。”
旁邊的衛東:……我是誰,我為什麼站在這兒,我為什麼突然吃起了狗糧。
到家時已是當天下午,這一次牧懌然帶了一整箱的行李來,看著柯尋像條歡脫的大狗似的拉著他的行李箱直接衝進了臥室,牧懌然的唇角不由得微微彎起。
“我看咱們家得添置些傢俱了,”柯尋叉腰站在中廳,四下打量自己這個空洞洞的房子,開始處處嫌棄,“牆太白,要不換個顏色吧,高級灰?靜謐藍?死亡芭比粉?客廳添一套正經沙發,再弄個小型家庭影院?書房弄上一整壁的書架,放你的書,再弄一張辦公桌,把我的電腦桌扔客房去,反正客房空著。對了,我在網上看中了一套咖啡機,我現在就下單……”
“柯尋,”牧懌然抬手,勾著他的下巴讓他麵向自己,“這是你的家,以後也是我的家。我們兩個的家,需要有我們兩個的印跡,不必全都依著我的喜好,你喜歡的,我也會喜歡。”
柯尋望著他的眼睛,半晌後舔了舔嘴唇,嗓音低沉地開口:“我喜歡的,你也喜歡?那……”邊說邊攬住牧懌然的腰,帶著他慢慢向後退,直到退進了書房,忽然腳下一勾一絆,把他摁倒在了電腦桌上,“我喜歡這個。”柯尋壓下身子,貼上牧懌然的麵頰,輕輕齧著他的耳朵,並且上下其手。
他聽見牧懌然的聲音輕輕地響在耳邊,似歎息似輕喘,帶著酥磁的音質,撩人心絃。
冇有死在畫裡,卻要死在這裡。柯尋神魂俱蕩地心想。
後頸處的髮尾尖被牧懌然伸手覆住,柯尋心想他怎麼這麼喜歡這裡,摸摸揉揉就算了,還要揪一揪,揪得他從頸椎到尾椎整個兒都酥麻了。
……
電腦桌是個好東西,不如商量一下,就一直留在書房吧。
……
衛東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柯尋正把死於非命的鍵盤扔進垃圾筒。
衛東:“嘛呢?”
柯尋:“休息。”
衛東:“事後?”
柯尋:“有屁就放,冇事我掛了。”
衛東:“跟我你還見外,咱倆誰不知道誰啊。那什麼,你不是說要買傢俱嗎,我舅明兒在賣場,你們要是去直接找他,底價給。”
柯尋:“行。對了……什麼牌子的鍵盤比較結實?”
衛東:“你鍵盤壞了啊?機械鍵盤你習不習慣?超有質感,尤其是落鍵的時候,哢哢嗒嗒的機械聲聽著特來勁。……人呢?喂?說話!”
柯尋:“嗯……我隻是在想象,感覺確實應該會挺來勁的。”
“是吧!”衛東繼續在電話裡吧啦吧啦,柯尋的思想卻已飄遠,牧懌然坐在落地窗前喝著熱氣騰騰的速溶咖啡,窗外是滿城的落葉深秋,夕陽金紅的餘暉漫灑在他米色的毛衫上,泛著一層毛茸茸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