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大無間
雪霰神在宮北邊雲上大峽穀。
遼闊的峽穀平原銀裝素裹,反射著聊勝於無的微弱月光,呼呼寒冷裹挾著寒霧從峽穀對麵的崖壁下滾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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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淨傀儡的速度隻用兩個呼吸就跨越這處大峽穀,並繼續前往北邊雷亞蒂斯國境線。
少頃,兩國國境分割線的一座雪峰之上,幽銀華輝忽然綻放,淨傀儡的身形突兀出現,將火蓮放在雪地上。
「你殺了那個赫丹皇子,繼續留在這裡會死的,你走吧,向西去加納自由聯盟,然後出國離開這裡。」淨傀儡形態的若葉開口道。
「不,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火蓮雙手死死抱住淨傀儡,毅然決然道。
「我已經快死了,你跟著我會死的。」淨傀儡努力推開她。
它知道這一次東扶不會放過自己。
殺了76個貴族千金,得罪整個東扶67郡和好幾位侯爵,這已經是必死的局麵。
但它不後悔,它不動手,本尊那邊就要被那樣淩辱。
既然如此,還不如將那些壞人全部殺光。
不過,它也不是完全冇有準備。
在動手的時候,就已經傳訊給涉川市的玉緒,讓她啟動緊急預案,立即轉移到落蒼星根據那二十幾個列空絕傀儡、本騰男爵傀儡的感知,玉緒她們已經如火如荼地轉移了大半,但還需要一些時間—
「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火蓮依舊毫不退縮。
「我救活你,就是讓你不要死,不要浪費活水。」淨傀儡依舊堅決道。
「那你為什麼要救我?」火蓮臉頰被淚水打濕,聲音哽咽道,「我已經冇有地方可以去了。」
「你可以前往加納自由聯盟,憑藉你活能者的身份,應該足夠生存下去,然後出國——」
「不,不要~」火蓮猛搖腦袋,打斷淨傀儡的話,「我不想你死,我不想再孤身一人」
淨傀儡看著神情隱隱有崩潰跡象的火蓮,暗了暗眼眸,道:「我不會死的。如果你冇地方可去,那麼去——這個地方等我回來。「
「唔唔唔~,你在騙我,我不聽。」火蓮聲音哽咽。
「不,我冇有騙你。」淨傀儡語氣堅定。
「真的嗎?」
「真的。」
「好,我去。」火蓮說著擦乾淚水,「若你冇有回來,我會給你報仇,將害死你的人全部殺掉。」
淨傀儡形態的若葉聞言,也冇有調侃火蓮的自不量力。
朝她點點頭後,就攔腰抱起她,朝著東邊涉川市的方向遁射而去。
全力施展遁術的她速度極快,她必須抓緊時間趁著東扶追殺的人冇有趕來之前,將火蓮送到涉川市的周天星軌陣,前往落蒼星。
很快,地平線上浮現暖黃色的光暈,漫天雪花中浮現高樓大廈的輪廓。
一座高聳塔頂的航空燈有節奏地閃爍著血紅光點,幾架飛機正在升空,鑽入夜幕遠去。
進入城市範圍,今晚許多巍峨高樓都罕見的呈現黑色,靜悄悄的。
隻有下一級的寫字樓裡依舊燈火通明,隱約可見還在辦公的社畜身影。
嘟嘟~!
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電車碾過濕滑路麵拖曳出金紅色尾焰,形成一條條光帶,自動剷雪車還在一些路段作業,機械臂與地麵摩擦發出鈍響。
人行道上行人依舊繁多,成群結隊,拖家帶口,有靚麗年輕男女,也有中年大叔,享受著新年的氛圍。
嘶嘶~~!
淨傀儡形態的若葉剎那就進入中城區最中心的森塔大廈,將火蓮交給了等待在此的昔儀芳。
玉緒、真月、藤井淺香、紗綾、日理香、長北悠美已經被列空絕護衛強行護送去到了落蒼星那邊。
一起帶走的還有那兩百列空級魔法少女,鑰之助等心腹,以及大量無家無室的工作人員、研究人員,差不多有十萬人,用來負責落蒼星的改造建設事宜。
甚至玉緒還說,她們搬了一條人口計劃規劃局的自動孵化流水線過去。
「跟她走,她會保護你的。「淨傀儡形態的若葉對著火蓮道。
「那你呢?」蓮問道。
「我要做一些收尾動作,隨後就到。」若葉道。
火蓮聞言,冇有回答,而是猛然勾住淨傀儡的脖子,吻了上去。
「這是我的——初吻。」火蓮精緻臉頰上染上紅潤,水眸流露出濃濃的溫柔之色,「你定要活著回來,那時候,我把另個初吻也給你!」
說完,就直勾勾凝視著淨傀儡。
哪怕這個時候的淨傀儡臉頰乾枯如柴,宛如骷髏。
她也充滿眷戀和愛慕,將淨傀儡的樣子深深刻在芳心深處。
而淨傀儡形態的若葉聽完火蓮的話都迷茫了。
什麼另一個初吻?
初吻還有兩個的嗎?
她想不明白,但現在時間緊迫,也容不得她多想。
漣漣~~!
墨藍水波盪漾,昔儀芳傀儡抱著火蓮就消失在大廳,遁向地下大廳的周天星軌陣入□。
幾息後。
滋滋~~!
一道墨藍沉重法力在萬分之一秒尺度上覆蓋整個森塔大廈,劇烈閃爍,整棟巍峨大樓瞬間被擦除得乾乾淨淨。
隻在原本地基區域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深坑。
這棟大廈裡的人早已被轉移走,隻是一棟空的建築。
如今整個大廈被擦除,也毀滅了關於落蒼星的一切痕跡。
當然,落蒼星還存在一處連接點,但已經她安排在了一個秘密的地方,外人絕對找不到。
淨傀儡形態的若葉懸空而立,看向下方地麵上,因為森塔大廈突然消失而驚恐、聚集而來的行人。
又抬頭望瞭望落雪飄零的天空,視線好似穿過了三千米高的天柱町山體,一直看到了那廣袤蒼穹深處。
昔儀芳離開後,留下的力量擦除整棟大廈的時候,她就察覺到有軌道武器之類的重型武器鎖定了整個涉川市。
或許是類似她第一次在城防軍駐地看到的重型渦輪集束射線,也或許是其他武器。
雖然以她現在的實力,這些武器對她的威脅不大。
但她知道這武器並不是攻擊她,而是鎖定她。
現在這情況,淨傀儡形態的她逃到哪裡都一樣吧。
真正接觸過十級封號戰將的力量後,她已經不抱希望憑藉祭靈傀儡不死特性,就能妄圖反殺的想法。
因為根本不可能。
「既然走不了,那至少找個安靜的地方吧。」淨傀儡形態的若葉掃了一眼下方聚集而來的越來越多的行人,身形幽銀華輝初綻,遁射向上方天柱町。
一個剎那,她便來到了天柱町頂層的莊園裡。
這莊園自從窪明寺匆忙逃走後,便一直空著。
下麵城市裡的人都默認這地方是白鳥淨大統領的,也不敢上來。
所以一直荒廢到現在。
莊園裡的外星環境維持係統早已停止運轉,裡麵移植過來的大量外星植物都已經枯萎,被積雪掩蓋,化為廢料。
唯獨一座小池塘裡的璀璨光團花卉,花莖裡流淌著發光的汁液。
幽黑的花瓣由於水位下降,展露出那比中間花蕊大了數百倍的形態,哪怕上麵覆蓋著積雪也依舊在茁壯生長。
「若葉花~」若葉看著這朵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外星花卉,低喃了一句。
第一次見到這花還是六月份,現在已經半年多了,發生了很多事,可這花依舊還活著——
並且以若葉現在的眼光,自然看得出那發光的汁液竟然是光子。
這植物能將光子限製在一厘米每秒的流速裡,該說不愧是稀有的外星植物。
「這裡很快就會被摧毀了,你留在這裡也會死的。」說話間,她抬手一揮,一道幽銀寒輝便粉碎那池塘周圍凍土。
冰凍的池塘碎裂,那花瓣數米寬的若葉花在瑟瑟寒風中,竟然拔地而起,隨風飄向遠方。
「白鳥君,在這種時候,你還能平靜的賞花,看來經此一役,你看破不少。」一道略帶蒼老的低沉聲音從背後傳來。
淨傀儡形態的若葉聞聲,並未轉身,來到這莊園的時候,她就已經發現對方在這裡了。
對方不是別人,而是老熟人宣行大師,穿著一襲黑色神官長袍。
「大師,這個時候還來找我這個將死之人。」若葉頭也不回道。
「將死好啊,不到這個時候,白鳥君你又如何能清醒過來?」宣行大師走近了,打量著淨傀儡形態的若葉。
全身血肉乾枯,雙腿用堅冰構成,肋骨斷裂,臟器全部乾癟,宛如一具霜凍乾屍。
「清醒什麼?」淨傀儡形態的若葉轉頭,用乾枯麵容看向宣行大師。
宣行大師散佈皺紋的慈目麵容,微微一笑:「上次匆匆一別,老朽曾經問過白鳥君你,這世界上可有地獄?那時候,白鳥君你正值少年得誌、意氣風華,美妾佳人、財富權力統統不缺,自然不會明白老朽的話。」
「我現在也不明白。」若葉道。
「哈哈~,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宣行大師搖搖頭,意味深長,「不管白鳥君你現在明不明白,但你已經體會到了。」
說著,他的視線在淨傀儡形態的若葉那乾枯身軀上掃視,一邊掃一邊說:「刀山地獄、油鍋地獄、血池地獄、抽腸地獄、沸煮地獄——」
「嗬嗬~,你是想說這世界就是地獄?」若葉冷笑,「荒唐。」
「是不是荒唐,白鳥君你不要妄下定論,畢竟白鳥君你現在經歷的痛苦和絕望,可一點也不「荒唐」。」宣行大師說著,凝了若葉一眼,「這些地獄中,最使白鳥君你痛苦的應該就是那情孽地獄了吧。「
「你身為男子,還是底層男子,這就是你的宿命。哪怕你得到了那個世間絕頂美人的芳心,也永遠得不到她的身體。」
「她的身體從出生那一刻,就是為某個貴族、皇族準備的,不是這個郡王之子,就是另一個侯爵之子,今後還會是郡王、侯爵、伯爵、皇子甚至是皇帝。「
「但就是永遠都不會屬於你。」
「住口!」淨傀儡形態的若葉臉上閃過一抹慍怒,身上幽銀法力閃爍。
周圍數米空氣、地麵直接擦除,露出一個圓得標準的球體空腔,湧入的空氣迅速凍結成極寒臨界超流體,光滑倒流。
這傢夥把她若葉說得跟個遊女似的,真是太氣人了!
而看著她憤怒的樣子,宣行大師認為是自己的話,刺痛到了白鳥淨內心深處的軟肋對那個仙稚美人的求而不得。
「白鳥君,莫要動怒,老朽並不是有意刺激你,我也冇有那麼無聊來做這種事。」宣行大師道,「雖然白鳥君你一次又一次隱藏的東西,確實超乎了我和我們的預料。」
「那你來做什麼?」淨傀儡形態的若葉問道。
「來告訴你,世界的真相,並給你超脫的機會。」宣行大師沉聲道。
「什麼真相?」若葉法力收斂,皺眉道。
宣行大師冇有回答,而是問道:「白鳥君,若神存在,那麼神會怎麼創造地獄?」
「神話故事中的地獄?就是什麼地獄鬼卒押著鬼魂,周圍都是屍山血海,森森白骨堆成山脈,潰爛臟器填滿河中,各種剝皮抽筋、油烹蟲啃的酷刑?」她回答。
宣行大師搖搖頭:「那是凡人想像的地獄,不是神眼中的地獄。」
「那應該是什麼樣?」若葉不耐煩問道。
跟她一個女孩子談這麼噁心、恐怖的話題。
要不是她若葉是個好女孩,早就甩他冷臉了。
宣行大師看向若葉:「你若是神,你會製造出這麼一個臃腫醜陋的地方作為地獄?還鬼卒、判官?真要存在,它們吃什麼?排泄嗎?會死嗎?怎麼進化而來的?有思想了嗎?
有等級高低嗎?有的話,那麼它們怎麼解決等級壓迫?有欺上媚下、爾虞我詐——所以,神是不會製造出這麼一個醜陋的地獄的。「
若葉聞言,想了想,覺得又道理。
「那神會怎麼創造地獄?」她又問。
「很簡單,甚至於過分簡潔。」宣行大師嘆息道。
「是——什麼?」若葉不免好奇起來,想看他怎麼說。
「定義一個點,賦予它無限。」宣大師用淡淡的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