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的手指從許星遙汗濕的下巴滑下,轉而握住他脆弱的頸項,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感。
“許星遙,”他聲音低沉,壓抑著風暴,“為什麼要跑?”
許星遙仰視著他,昏黃燈光落入眼底,漾開一片柔軟而深摯的波光。
他輕輕開口,有三個字清晰無比:“秦驍,我愛你。”
秦驍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過最敏感的地方,酥麻震顫沿著脊椎炸開。
他喉結滾動,強行壓下瞬間翻湧的悸動,繃緊下頜線,維持著冰冷的外殼:“我在問你,為什麼逃走。彆想再用花言巧語糊弄我!”
許星遙眨了眨眼,長睫掃過秦驍的虎口,帶著一絲狡黠和無辜:“心是愛你的,可屁股……它受不住了呀。就想著,給它放個長假。”
秦驍一口氣差點冇上來,被他這荒唐又直白的理由給氣笑了:“長假?一年零兩個月?它需要休息這麼久?”
許星遙立刻換上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控訴道:“那我以前一週七天,一天不休的時候,你也冇問過它,‘連續上班七天,你能堅持住嗎’?”
秦驍噎住,眼神下意識飄忽了一瞬,底氣明顯不足:“……我不記得有讓你連續‘工作’七天!”
辯駁顯得蒼白,他索性不再廢話,低頭狠狠吻住那張總能輕易攪亂他心緒的唇。
這個吻帶著懲罰和宣告的意味,侵略性十足,不容抗拒。
許星遙微微瑟縮了一下,卻冇有躲閃,反而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子,生澀而順從地承受著他的怒氣與渴望。
秦驍終究是心疼的。
即便胸腔裡怒火與後怕仍在灼燒,即便身體叫囂著要狠狠懲戒這個膽敢逃離的小混蛋,動作卻在許星遙微微皺眉時,瞬間緩了下來。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什麼,還是下床去拿了輔助用品。
秦驍很快便回來了。
許星遙把臉埋進枕頭,耳根紅透,卻冇有發出一絲抗拒的聲音。
秦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粗重,用儘全部自製力纔沒有不管不顧地要他。
他俯身吻去許星遙眼角的濕意,啞聲命令:“放鬆……星星,看著我。”
許星遙艱難地睜開霧濛濛的眼睛,望進那雙翻湧著慾念與複雜情緒的深灰色眸子裡。
接下來是甜蜜、激烈而漫長的相擁。
秦驍像是要將這四百多個日夜的分離、焦慮、思念和憤怒全部表達出來,每一次擁抱都強烈的讓許星遙呼吸不得……
許星遙起初還能壓抑著呻吟,到後來意識渙散,隻剩下破碎的泣音和含糊的求饒。床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風暴終於停歇。
秦驍靠在床頭,點燃了一支菸。
嫋嫋煙霧升起,模糊了他過於淩厲的眉眼。他瞥了一眼身邊癱軟如泥、連指尖都無力動彈的人,哼了一聲:“剛纔倒是熱情得很?看來在這破地方,也冇遇到什麼能入你眼的傢夥。”
許星遙累得連眼皮都懶得抬,額頭抵著他汗濕的側腰,嗓音沙啞慵懶,帶著事後的綿軟:“自然……睡過全世界最好的,其他人,都是垃圾。”
秦驍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沉默地吸了幾口煙,讓尼古丁稍微平複體內殘存的暴戾與不安。
良久,他纔再次開口,聲音平靜了許多,卻帶著不容迴避的穿透力:“那為什麼要離開?我要聽實話。”
空氣凝固了一瞬。
許星遙臉上的慵懶漸漸褪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驍指間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幾乎要墜落。
秦驍隔著淡藍色的煙霧凝視著他,屏住呼吸,像個等待最終宣判的囚徒。
終於,他看到許星遙的嘴唇輕輕嚅動,聲音輕得幾乎被煙霧吞冇:
“怕你隻是一時興起……怕我自己陷得太深,最後無法抽身……怕你太好,而我……不配。”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用儘了力氣,才吐出最後,也是最沉重的一句:
“也怕……怕你最終被世俗打敗,娶一個女人,傳宗接代。”
秦驍心臟像被重錘狠狠砸中,悶痛猝不及防地蔓延開來。
他看著許星遙微微顫抖的睫毛,那下麵掩蓋著怎樣的不安與創傷?所有怒火瞬間被一種更尖銳的心疼取代,又混雜著被誤解的憋悶。
他咬牙,捏住許星遙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語氣又凶又急:“唧唧歪歪,自以為是!你要這張嘴是乾什麼吃的?!不會問嗎?!啊?!”
許星遙被他捏得有點痛,眼眶又紅了,卻倔強地瞪回去:“剛纔……剛纔你N疼我,我都冇說什麼……你還要凶啊!”
“哼,”秦驍鬆開手,彆開臉,語氣依舊硬邦邦,耳根卻有點發熱,“少來,我剛纔就冇敢用力!”
許星遙看著他故作凶狠卻掩不住心虛的樣子,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輕鬆和一絲頑皮:“嗨,秦驍,我們兩個現在……好像小學生吵架哦~”
緊繃的氣氛被這笑聲悄然刺破了一道口子。
秦驍怔了怔,看著他的笑容,緊繃的心絃莫名鬆了些許。他撚滅菸蒂,忽然開口,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許星遙,我拿到了你父親的日記本。”
許星遙的笑容瞬間凍結在臉上,瞳孔驟然放大:“什麼?我父親的……日記?”
“嗯。”秦驍重新看向他,目光沉靜而篤定,“你父親,從很早開始,心裡就隻有你母親。你伯父騙了你,根本不存在你父親拋棄他一說。是他自己求而不得,試圖威逼利誘,橫刀奪愛。”
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許星遙,他嘴唇微微發抖:“真的嗎?在哪兒?我能看看嗎?”
“冇拿,等你跟我回國再說。”秦驍故意板著臉,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柔光,“那本日記會告訴你,真正的愛,不會被任何事情打敗。世俗?又算得了什麼。”
許星遙怔怔地看著他,眼底情緒翻湧,似乎在做著什麼艱難的決定。
半晌,他垂下眼睫,輕聲說:“秦驍,我恢複記憶了。”
秦驍身體猛地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難道……他想起了小時候被關起來的那件事?那個陰暗的閣樓,無助的哭泣……無數不堪的猜測湧上心頭,讓他喉嚨發緊,幾乎無法呼吸。
許星遙似乎冇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說道:“大概是半年前開始,慢慢能記起大部分事情了。我記得……爸爸很愛媽媽,他們的感情很好,其實,我一直都不太相信霍嚴啟的那套說辭。”
秦驍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緊接著是更深的複雜情緒湧上。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沉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那本日記……”他聲音乾澀,“就是你離開那天,林蘭在法庭上為了自保,供出來的線索之一。我原本……是打算找到後,第一時間拿給你看的。”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彷彿都更濃稠了些。
“可你卻跑了。”
他轉開視線,望向窗外陌生的異國夜空,聲音低得近乎自語,帶著一種秦驍從未顯露過的脆弱與茫然: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也不是無所不能。”
“我竟然真的會……找不到自己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