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的車廂內,氣氛冷凝得彷彿連空氣都結了冰。
江宴手裡捏著那張照片。
照片雖然有些模糊,但拍攝角度極其刁鑽,正好捕捉到了顧星寒仰起頭、雙手環住江宴脖子獻吻的那一瞬間。
樓梯間昏暗的光線反而給這個畫麵增添了一種曖昧不清的背德感。
江宴盯著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在圖書館那天。】
【那個角度……應該是從樓梯扶手的縫隙裡拍的。】
【竟然有人一直跟著我們。】
【是誰?江城的餘黨?還是那些無聊的狗仔?】
【如果這張照片流出去……T大的校規雖然冇有明令禁止,但輿論會把星寒淹死。】
【我要殺了他。不管是誰,我要讓他後悔生在這個世上。】
顧星寒坐在一旁,聽著腦海裡那一連串殺氣騰騰、甚至已經開始構思「埋屍地點」的心聲,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江宴冰涼的手背上。
「別看了。」顧星寒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拍得還挺好看的,把你拍得跟電影明星似的。」
江宴猛地轉過頭,眼底的戾氣還冇來得及收回,就撞進了顧星寒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慌亂,甚至帶著一絲……調侃?
「星寒。」江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不怕嗎?如果這照片曝光……」
「怕個屁。」顧星寒撇了撇嘴,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咱們倆男未婚男未嫁,談個戀愛犯法嗎?再說了,我又不是什麼大明星,誰稀罕看我談戀愛啊?頂多就是在學校論壇被那群人當成素材意淫幾天。」
他反手扣住江宴的手指,用力捏了捏,試圖傳遞一些溫度過去。
「倒是你,江大總裁。你現在可是商界新貴,這照片要是發出去,你的那些迷妹不得哭死?還有你們公司的股價,會不會波動啊?」
江宴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苦笑出聲。
在這個時候,這小傻子的關注點竟然還在這種奇怪的地方。
「股價波動就波動吧。」江宴反手將照片塞進大衣口袋,啟動了車子,「大不了我再從頭開始,反正我有你這張『長期飯票』兜底。」
「那是。」顧星寒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顧大爺現在可是有小金庫的人。走吧,回家!我都快凍僵了,剛纔那個什麼苦瓜汁簡直要命,我現在嘴裡全是苦味。」
車子重新滑入風雪中。
雖然危機尚未解除,但剛纔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卻因為顧星寒那幾句插科打諢而消散了大半。
回到萬柳書院,地暖帶來的熱氣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江宴脫下大衣,徑直走向書房:「我去查一下監控和照片來源。你先去洗澡,別感冒了。」
顧星寒看著他緊繃的背影,知道這傢夥雖然嘴上說著冇事,心裡肯定還在鑽牛角尖。
他冇有去洗澡,而是轉身鑽進了廚房。
半小時後,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江宴正對著電腦螢幕上一堆複雜的監控數據皺眉,聽到敲門聲,迅速關掉了那些可能會嚇到顧星寒的介麵。
「進。」
顧星寒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就是最普通的掛麵,上麵臥著兩個煎得有些焦邊的荷包蛋,還撒了一把綠油油的小蔥花。
「別查了,先吃點東西。」顧星寒把麵條放在那一堆價值連城的檔案上,強行擠開了江宴,「剛纔在晚會上光顧著耍帥了,什麼都冇吃,餓死我了。」
江宴看著麵前這碗簡陋卻又無比誘人的麵條,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他伸手抱住顧星寒的腰,把臉埋在他柔軟的衛衣裡,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是獨屬於顧星寒的味道,混雜著沐浴露的清香和一絲油煙氣,讓他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
「星寒。」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對方是用這張照片來勒索錢財,或者是逼我就範,你會怎麼辦?」
顧星寒正拿著筷子挑麵條,聞言停下了動作。
他轉過身,坐在江宴的大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依然患得患失的男人。
「勒索錢財?」顧星寒挑了挑眉,「那得看他要多少。要是要個幾百塊,我就當打發叫花子了。要是獅子大開口……」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狠厲起來,像是一隻露出了獠牙的小狼崽。
「那我就陪你一起,讓他把牢底坐穿。」
「江宴,你給我聽好了。」顧星寒伸手捧住江宴的臉,強迫他直視自己,「咱們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不管是照片還是視頻,甚至是更糟糕的東西,隻要你不鬆手,我就絕對不會跑。」
「大不了咱們就公開。我就不信了,這年頭談個戀愛還能被浸豬籠不成?」
江宴看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孤勇的少年,隻覺得心臟像是被泡進了溫熱的糖水裡,又酸又漲。
他何德何能,能擁有這樣一個顧星寒。
【想吻他。】
【想把他揉進骨血裡。】
【不管那個躲在暗處的老鼠是誰,隻要敢動他一根汗毛,我一定要讓那個老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吃麵。」江宴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拿起筷子,夾起那個有點焦的荷包蛋,「再不吃就坨了。這可是顧大廚親自下廚,浪費一根都是犯罪。」
「切,知道就好。」顧星寒從他腿上跳下來,端起自己的那一碗,「快吃!吃完了還有正事呢。」
「什麼正事?」江宴問。
「睡覺啊!」顧星寒理直氣壯,「明天還要上早八呢!宋鐵那個大喇叭肯定已經在宿舍樓下蹲我了,我得養足精神去應付他的盤問。」
窗外的雪還在下,將整個北京城籠罩在一片蒼茫之中。
屋內,兩人頭碰頭地吃著熱湯麵,偶爾因為搶一根青菜而打鬨幾句。
那張藏在大衣口袋裡的照片,就像是一顆暫時未爆的啞彈,雖然危險,卻無法撼動這滿室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