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萬柳書院,窗簾縫隙裡透進幾縷慘白的天光。
顧星寒醒得很早。
或許是因為心裡藏著事,或許是因為昨晚那場野球留下的肌肉痠痛,他在鬧鐘響之前就睜開了眼。
身邊,江宴還在睡。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算計和鋒利的臉,此刻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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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眉心微微蹙著,似乎連夢裡都在為那被凍結的資產發愁。
顧星寒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餘額。
昨晚贏的那五千塊現金還藏在鞋盒裡,微信錢包裡隻剩下不到八百。
他想了想,點開江宴的微信對話框,咬牙轉了200元過去。
備註:【今日份零花錢。省著點花,別買那些死貴的咖啡了,學校食堂有一塊五的豆漿。】
發完這條訊息,顧星寒覺得自己簡直是個絕世好男人。
他穿好衣服,在床頭留了一張字條,甚至冇敢親江宴一口,就像個做賊心虛的小偷一樣溜出了門。
……
江宴是在顧星寒出門後五分鐘醒來的。
他並冇有睡著。
在聽到關門聲的那一刻,那雙原本閉著的桃花眼瞬間睜開,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點剛睡醒的惺忪。
他拿起手機,看到了那條200元的轉帳,和那句讓人哭笑不得的叮囑。
「嗬。」
江宴低笑了一聲,手指摩挲著螢幕上的「顧星寒」三個字。
「兩百塊……顧大爺出手還真是闊綽。」
笑意未達眼底。
他掀開被子下床,並冇有去洗漱,而是徑直走向了玄關。
他打開那個顧星寒以為藏得很隱蔽的鞋盒,那是顧星寒昨晚鬼鬼祟祟塞東西的地方。
鞋盒打開。
一股混雜著汗味和劣質菸草味的信封靜靜地躺在裡麵。
信封裡,是一遝帶著褶皺的紅色鈔票。
還有一張揉成團的地下球場入場券,上麵印著那家廢棄工廠的坐標。
江宴捏著那張入場券,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昨晚顧星寒說去學校加練。
這就是他的「加練」?
去那種連醫療保障都冇有的黑球場,跟一群亡命徒拚身體,就為了賺這幾千塊錢?
【顧星寒,你真是好樣的。】
【為了養我?為了不讓我降低生活質量?】
【我是廢人嗎?需要你去賣命?】
【如果那條腿廢了……】
【我還要這該死的江氏集團有什麼用!】
「小王。」江宴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冷得像來自地獄的修羅,「備車。去T大。別開那輛太顯眼的奧迪,換輛普通的。」
……
上午十點,T大階梯教室。
這是一節名為《運動生理學》的大課,兩百多人的教室坐得滿滿噹噹。
顧星寒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身上穿著寬大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正在補覺。
昨晚實在是太累了,而且肋骨和膝蓋都在隱隱作痛。
講台上,老教授的聲音像催眠曲一樣。
就在顧星寒即將進入夢鄉的時候,身邊的空位突然有人坐下了。
一股熟悉的、帶著淡淡冷冽氣息的味道鑽進了鼻腔。
那是江宴身上特有的味道。
即便換了普通的洗衣液,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味道也掩蓋不住。
顧星寒猛地驚醒,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僵硬地轉過頭。
隻見江宴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外麵套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本筆記本。
看起來就像個極其英俊的旁聽博士生。
「你……你怎麼來了?」顧星寒壓低聲音,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江宴翻開筆記本,拔開鋼筆帽,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抹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拿了你的零花錢,總得來看看金主在學校乖不乖。怎麼,不歡迎?」
「不、不是……」顧星寒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你不上班了?不是說要去……去找投資嗎?」
「投資哪有你重要。」江宴淡淡地說著,目光卻越過顧星寒,看向了前排幾個頻頻回頭的女生。
那幾個女生顯然是被顧星寒和江宴這邊的顏值吸引了,正在竊竊私語,甚至有個膽大的正準備寫紙條遞過來。
江宴眯了眯眼。
他突然伸出手,在大庭廣眾之下,極其自然地幫顧星寒把衛衣的帽子整理了一下,手指有意無意地擦過顧星寒的耳垂。
然後,他用那種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到的聲音說道:
「昨晚累壞了吧?讓你早點睡你不聽,非要折騰到半夜。」
「咳咳咳!!!」
顧星寒被口水嗆到了,臉瞬間爆紅,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周圍瞬間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是壓抑的驚呼聲和姨母笑。
那幾個想遞紙條的女生,手中的紙條默默地攥成了團,一臉「磕到了」的表情轉了回去。
「江宴你大爺的!」顧星寒咬牙切齒地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你亂說什麼!什麼折騰到半夜,那是……」
「那是什麼?」江宴抓住他在桌底下作亂的手,十指緊扣,按在自己的腿上,眼神幽深地盯著他,「是你去『加練』了?還是去幹別的了?」
顧星寒的手一抖。
他聽到了江宴此刻的心聲。
【撒謊。】
【看著我的眼睛撒謊。】
【昨晚你根本不在學校。李教練說你昨天下午就請假走了。】
【那筆錢哪來的?那張入場券怎麼回事?】
【我想現在就把你按在這個課桌上,逼你說實話。】
【但我不能。我要等你親口告訴我。】
【或者……抓你個現行。】
顧星寒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原來他早就去過籃球隊了!
那他為什麼不拆穿?
就在這時,顧星寒放在桌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一條微信訊息彈了出來。
發件人:【虎哥-野球中介】
內容:【寒子,今晚有個大活兒。對方是個煤老闆組的局,贏了給一萬。就在老地方,來不來?缺點是對方下手有點黑,可能會見血。】
顧星寒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捂手機螢幕,但已經晚了。
江宴的視力極好。
那行字,尤其是「贏了給一萬」和「可能會見血」這幾個字,像針一樣紮進了他的眼睛裡。
江宴握著顧星寒的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的指骨捏碎。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是平靜的,甚至帶著笑。
隻是那笑意,比窗外的寒風還要冷。
「誰的訊息?」江宴明知故問。
「冇、冇誰。」顧星寒迅速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心臟狂跳,「騷擾簡訊。那個……教授在看這邊了,聽課聽課。」
江宴冇有再追問。
他鬆開了顧星寒的手,重新拿起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力透紙背的字:
由著他去。抓現行。然後,關起來。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對於顧星寒來說簡直是如坐鍼氈。
身邊的江宴就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核彈。
但他冇辦法。
今晚那一萬塊錢太誘人了。
有了這一萬,再加上之前的五千,就夠江宴一個月的開銷了。
甚至還能給他買回那塊他為了籌錢當掉的手錶。
「最後一票。」顧星寒在心裡默默發誓,「乾完這一票就收手。」
下課鈴響。
顧星寒抓起包就跑:「那個,江宴,下午我有訓練,就不陪你吃飯了啊!你自己去食堂吃!」
說完,像兔子一樣竄出了教室。
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江宴慢條斯理地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鏡片後的雙眸,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好。」
「你去訓練。」
「我也去看看,我的小男朋友,到底在練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