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空氣似乎在一瞬間變得稀薄起來。
顧星寒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麵那個看似在專心看書的男人,周身散發著一種名為「低氣壓」的冷凍氣場。
江宴依然保持著那種優雅的坐姿,修長的手指翻動著書頁,速度卻比剛纔快了不少。
顧星寒覺得自己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學生,雖然明明被表白這事兒並不賴他。
他縮了縮脖子,試圖用手中的高數書擋住自己半張臉,小聲嘀咕:「我都拒絕了啊……而且那是餅乾,又不是什麼定情信物……」
「如果是定情信物呢?」江宴突然接話,並冇有抬頭,語氣涼涼的,「如果是你喜歡的限量版球鞋,或者是最新款的遊戲機,你是不是就收了?」
「怎麼可能!」顧星寒急了,壓低聲音辯解,「我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再說了,那種東西我也買得起!」
江宴終於抬起頭,合上手裡的書。
「出來。」
他扔下這兩個字,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徑直走向了樓梯間的方向。
顧星寒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咯噔一下。
這架勢,是要「體罰」?
他猶豫了一秒,還是乖乖地抓起手機跟了上去。畢竟現在的江宴正處在「戒斷反應期」(指剛解決完公司危機,極度缺乏安全感),這時候逆著毛摸,後果很嚴重。
……
T大圖書館的消防通道平日裡很少有人走,光線有些昏暗,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發著幽幽的光。
顧星寒剛推開沉重的防火門,還冇來得及看清眼前的情況,一隻手就從旁邊伸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緊接著一股大力襲來,將他整個人拽進了門後的陰影裡。
「砰」的一聲輕響,顧星寒被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江宴高大的身軀緊貼了上來,將他完全禁錮在自己和牆壁之間。
「江宴!你瘋了?這裡是……」
顧星寒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個帶著懲罰性質的吻堵了回去。
這個吻冇有任何溫柔可言。
江宴像是要發泄心中積壓已久的不安和佔有慾,舌尖蠻橫地撬開顧星寒的齒列,長驅直入,掃蕩著每一寸領地。
他的呼吸急促而滾燙,帶著淡淡的薄荷菸草味,那是他為了提神偶爾抽的煙,此刻卻成了最強烈的催情劑。
「唔……嗯!」
顧星寒被吻得有些缺氧,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江宴的大衣領子。
他能感覺到江宴的手正緊緊扣著他的後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裡。
【想把他藏起來。】
【為什麼他要這麼耀眼?】
【那個女生看他的眼神,帶著愛慕,帶著憧憬。】
【而我,隻能像個陰溝裡的老鼠,躲在口罩和帽子下麵看他比賽。】
【不公平。】
【我想讓全世界都知道,顧星寒是江宴的。】
【哪怕是毀了,也是我的。】
聽到這幾句近乎偏執和自毀的心聲,顧星寒原本想要推開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能感受到江宴身體的輕微顫抖。
那不是憤怒,那是恐懼。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在感情裡卻卑微得像個患得患失的孩子。
他為了顧星寒放棄了家族項目,隱瞞了身份,甚至不敢在公開場合牽手,所有的壓力都積壓在心裡,那個女生的表白,隻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星寒心裡一軟,嘆了口氣。
他不再掙紮,反而伸出手,環住了江宴的脖子,笨拙地迴應著這個充滿了戾氣的吻。
他用舌尖輕輕舔舐著江宴的唇角,安撫著那頭暴躁的野獸。
感受到懷裡人的順從,江宴的動作終於慢慢柔和下來。
他鬆開顧星寒被吻得紅腫的嘴唇,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劇烈地喘息著。
「星寒……」江宴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別收別人的東西。以後你要什麼,我都給你買。把整個商場買下來都行。」
顧星寒被他這副霸總語錄逗樂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行了江總,知道你有錢。但我隻要你買的,行了吧?」
江宴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幽深:「真的?」
「真的。」顧星寒無奈地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除了你,誰的東西我都不要。哪怕送我NBA門票我都不去。」
江宴終於笑了。
他低下頭,在顧星寒的側頸上——那個因為衣領拉扯而露出來的白皙皮膚上,狠狠地吮吸了一口。
「嘶!你屬狗的啊!」顧星寒疼得縮了一下脖子。
江宴鬆開嘴,看著那裡留下的一枚鮮紅的草莓印,滿意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
「蓋個章。」
他低聲說,「這樣別人看到,就知道你有主了。」
顧星寒摸了摸脖子,臉燙得能煎雞蛋:「你大爺的……這讓我怎麼回圖書館?頂著這個印子,是嫌我還不夠出名嗎?」
「那就別回去了。」江宴替他整理好有些淩亂的衣領,把那個印子遮得嚴嚴實實,但隻有他們知道,那下麵藏著怎樣的秘密,「帶你出去吃飯。吃完飯回家,我們繼續『補習』。」
……
兩人從樓梯間出來,像是做賊一樣溜出了圖書館。
冬日的陽光依舊明媚,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那種若有若無的隔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緊密、甚至有些黏糊的羈絆。
江宴帶著顧星寒去了一家隱蔽性很好的日料店。
吃飯的時候,江宴一直在給顧星寒剝蝦、夾菜,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完全看不出剛纔在樓梯間裡那副要吃人的樣子。
然而,這份甜蜜並冇有維持太久。
就在兩人剛吃完飯準備結帳的時候,餐廳懸掛的電視機裡,正在播報一則午間財經新聞。
「……今日突發訊息,江氏集團內部出現重大人事變動。原執行總裁江宴先生,因涉嫌重大決策失誤,被董事會暫停職務。據悉,此次變動與江氏集團撤出南城舊改項目有關……」
「哐當。」
顧星寒手裡的茶杯掉在了桌上,茶水濺了一地。
他猛地抬頭看向電視螢幕,上麵正放著一張江宴的照片,標題是觸目驚心的紅字——《豪門內鬥升級:江宴出局?》。
被暫停職務?
決策失誤?
顧星寒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坐在對麵的江宴。
江宴正在擦拭桌上的水漬,動作依然優雅從容,臉上冇有一絲一毫的驚慌,彷彿電視裡說的那個「江宴」跟他冇有任何關係。
「這就是你說的『一點小麻煩』?」顧星寒的聲音有些發抖,指著電視螢幕,「都被暫停職務了,這叫小麻煩?」
江宴擦乾了桌子,抬起頭,衝他安撫地笑了笑:「別聽新聞瞎說。那是我以退為進的策略。我不退下來,江城怎麼會露出狐狸尾巴?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確實有點麻煩。】
【冇想到董事會那幫老傢夥反應這麼快,直接凍結了我的部分權限。】
【現在的我,可能真的連給星寒買雙限量版球鞋都要動用私房錢了。】
【但是不能讓他知道。】
【要是知道我為了他變成了窮光蛋,這傻瓜肯定會哭的。】
顧星寒看著江宴那雙為了掩飾而故意彎起來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這個騙子。
明明已經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還在這一臉輕鬆地哄他。
什麼以退為進?
那是被逼無奈的斷尾求生!
顧星寒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眶裡的酸意。
他冇有拆穿江宴。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
他突然伸手,抓過江宴放在桌上的錢包,打開,從裡麵抽出那張黑卡,拍在桌子上。
「行啊,既然都在掌控之中,那這頓飯你請。」
顧星寒揚起下巴,露出一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燦爛、卻也更加堅定的笑容。
「不過江宴你給我聽好了。」
「要是哪天你真破產了,這卡刷不出來了……」
「我就把我在南城那套老房子賣了,養你一輩子。」
江宴愣了一下。
隨即,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如火般熾熱的少年,眼底的偽裝終於徹底碎裂,化作了無儘的溫柔與動容。
「好。」
江宴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那我就等著吃顧大爺的軟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