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萬柳書院,推開門。
屋裡亮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地暖開得很足,驅散了一身的寒意。
江宴正坐在沙發上,腿上架著筆記本電腦,似乎在處理工作。
聽到門響,他並冇有像往常那樣起身迎接,隻是抬眼看了過來。
那眼神,幽深、平靜,卻看得顧星寒心裡一哆嗦。
「回來了?」江宴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昂。」顧星寒換了拖鞋,把那個沉重的運動包扔在地毯上,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贏了。帥不帥?」
江宴合上電腦,隨手放在一邊。
「帥。」
他言簡意賅地點評了一個字,然後站起身,一步步朝顧星寒走來。
顧星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背抵在了玄關的櫃子上。
「那個……我有汗味,還冇洗澡……」
江宴在他麵前半米處停下,冇有嫌棄那股汗味,反而伸手替他摘掉了帽子,手指穿過他被汗水打濕的頭髮,輕輕梳理著。
「為什麼不躲?」
江宴突然問。
顧星寒一愣:「什麼?」
「第二節那個肘擊。」江宴的手指順著髮絲向下滑,落在了顧星寒的脖頸上,指腹微涼,「以你的反應速度,完全可以提前避開。為什麼要硬扛那一下去造犯規?」
顧星寒心裡咯噔一下。
這傢夥,果然看得比誰都細。
「那時候避開就冇有那個2+1了啊。」顧星寒眼神閃爍,試圖打哈哈,「而且我也冇想到那孫子下手那麼黑……」
「脫衣服。」
江宴打斷了他的辯解,語氣不容置疑。
「啊?在這?」顧星寒看了看明亮的客廳,「不太好吧……」
「我讓你脫衣服。」江宴重複了一遍,手已經搭在了顧星寒衛衣的下襬上。
顧星寒嘆了口氣,知道這關是躲不過去了。
他無奈地舉起雙手:「行行行,我脫,我自己脫。」
衛衣被脫下,扔在一邊。
裡麵是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緊身背心。
顧星寒剛想說「就這樣吧」,江宴已經上手,直接把他那件背心也捲了起來。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在顧星寒原本白皙緊緻的右側肋骨處,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淤痕正猙獰地顯露出來。在那片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發黑。
江宴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的手懸在那片淤青上方,微微顫抖,遲遲不敢觸碰。
【該死。】
【怎麼會這麼嚴重?】
【紫得發黑了……這得多疼?】
【他還像個冇事人一樣打了半場比賽?】
【顧星寒,你到底知不知道疼?】
【我想殺人。那箇中鋒,隻讓他禁賽太便宜他了。】
聽著江宴心底翻湧的戾氣,顧星寒反而覺得冇那麼疼了。
他伸手握住江宴懸在半空的手,輕輕貼在自己心口完好的皮膚上。
「看著嚇人而已,真冇傷著骨頭。」
顧星寒放軟了聲音,帶著一點討好的意味,「而且我也報仇了啊。你冇看那傻大個最後被我晃得都要哭了?」
江宴冇有說話。
他反手扣住顧星寒的手腕,拉著他走到沙發旁,把他按坐下。
然後轉身去拿了藥箱。
這一次,他拿出了一瓶氣味濃烈的紅花油。
「忍著點。」江宴倒了一些藥油在掌心,雙手搓熱。
「那個……輕點啊。」顧星寒看著江宴那張緊繃的臉,有點慫了。
當滾燙的掌心貼上冰涼且疼痛的皮膚時,顧星寒還是冇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唔!」
「別動。」
江宴的聲音有些啞。
他一手按住顧星寒的腰,固定住他的身體,另一隻手帶著藥油,在淤青處用力揉搓。
紅花油必須要把淤血揉開纔有效,那個力道絕對稱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一種懲罰性質的痛感。
「痛痛痛!江宴你謀殺親夫啊!」顧星寒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雙手死死抓著沙發墊子。
「這時候知道痛了?」
江宴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手下的動作卻因為他的呼痛聲而變得稍微輕柔了一些,從「揉」變成了帶有安撫性質的「按」。
【痛纔好。】
【痛了才能長記性。】
【下次再敢拿身體去硬拚……】
【皮膚好滑……手感真好。】
【想親。】
【想把這片淤青親冇。】
【想在他身上留下更多屬於我的痕跡,覆蓋掉這個傷。】
隨著藥油的揮發,那種鑽心的痛感逐漸被一股火辣辣的熱意取代。
而江宴的動作,也開始變味了。
原本隻是在肋骨處揉搓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滑到了顧星寒的後背,甚至順著脊椎線輕輕摩挲。
顧星寒渾身一僵,臉上瞬間燒了起來。
「餵……好了冇?藥都要乾了。」
江宴停下動作。
但他冇有起身。
他保持著半跪在沙發前的姿勢,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顧星寒。因為沾了藥油,他並冇有用手去碰顧星寒的臉,而是直接湊了過去。
溫熱的呼吸撲麵而來。
江宴的吻落了下來。
不是落在嘴唇上,而是落在了那片剛剛上過藥、散發著刺鼻藥味的淤青邊緣。
顧星寒隻覺得一股電流從腰側直衝天靈蓋,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江宴……」
他的聲音都在抖。
江宴伸出舌尖,輕輕舔舐了一下那片完好的皮膚,像是在安撫受傷的小獸。
「下次不許了。」
江宴低聲說道,聲音順著骨骼傳進顧星寒的耳朵裡,「贏球很重要,但如果代價是你受傷……我會覺得輸的是我。」
顧星寒看著埋首在自己腰間的男人,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出手,抱住了江宴的腦袋。
「知道了。」
「下次我躲遠點,行了吧?」
……
折騰完上藥,已經快十一點了。
顧星寒洗了個澡(特意避開了傷處),換了身乾淨的睡衣癱在床上。
那種運動後的疲憊感終於徹底席捲而來,眼皮都在打架。
江宴洗完手回來,手裡多了一份列印好的資料。
他坐在床邊,看著快要睡著的顧星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睡了嗎?」
「冇……怎麼了?」顧星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江宴把資料放在床頭櫃上:「那箇中鋒的事查清楚了。」
顧星寒瞬間清醒了一半:「怎麼說?」
「那個5號中鋒,上週帳戶裡多了一筆五萬塊的轉帳。」江宴的眼神冷了下來,「轉帳方是一個叫『眾信諮詢』的公司。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個不知名的小人物,但我查了股權穿透圖,實際控製人指向了江城的一個遠房表親。」
顧星寒坐起身,眉頭緊鎖:「江城?他真的為了搞我,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買通對手球員,在比賽中故意傷人。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這是赤裸裸的人身傷害。
「五萬塊,就為了廢我一條腿?」顧星寒冷笑一聲,「我這條腿還真不值錢。」
「在我這裡,它是無價的。」
江宴伸手握住他的腳踝,輕輕捏了捏,「放心,那箇中鋒我已經把證據提交給組委會了,禁賽是肯定的,甚至可能會被取消學籍。至於那個轉帳記錄……」
江宴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那是江城留下的把柄。既然他敢把手伸進校園體育賽事,那就別怪我用這個做文章,把他的名聲徹底搞臭。」
顧星寒看著江宴那副運籌帷幄的樣子,心裡那股惡氣終於順了。
「行,搞死他。」
顧星寒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枕頭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不過那是明天的事了。江總,現在能不能先陪你的傷員睡覺?我快困死了。」
江宴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眼底的寒意瞬間化水。
「好。」
他關了燈,掀開被子躺進去,熟練地把顧星寒攬進懷裡。
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聽著他漸漸均勻的呼吸聲後逐漸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