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扣住顧星寒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
「小傷?」
「半月板損傷,如果處理不好,你的職業生涯就廢了。這對你來說是小傷?」
顧星寒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是半月板……」
他還冇來得及把病歷拿出來啊。
江宴鬆開他的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剛剛進門的時候,我看你走路姿勢不對,右腿不敢受力。再加上腫脹的位置和積液的程度……我看過你的所有比賽錄像,也自學過運動康復醫學。這點判斷力我還是有的。」
顧星寒:「……」
忘了這傢夥是個變態學神。
「對不起。」
這一聲道歉,是江宴說的。
他突然低下頭,額頭抵在顧星寒完好的左膝蓋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星寒,對不起。」
「是我冇照顧好你。」
「我以為隻要我在外麵把那些障礙都掃清了,把江家拿下來,就能給你最好的生活。但我忘了……你根本不需要那些。」
「你需要的可能隻是如果你摔倒了,我在場邊。」
顧星寒感到膝蓋上一陣濕熱。
他心裡那一層最後的防線徹底塌了。
這傻逼……居然哭了?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北大被稱為「高嶺之花」的江宴,居然因為他崴了個腳,哭得像個丟了糖的孩子。
顧星寒嘆了口氣,伸手揉亂了江宴那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
「行了,別在那自我感動了。」
「我又不是瓷娃娃,打籃球哪有不受傷的?以前在南城一中打架,我不也經常帶著傷?」
「那不一樣。」江宴悶悶的聲音傳來,「那時候我隻能在心裡心疼。現在……你是我的。」
【我的。】
【稍微磕壞一點角,我都想殺人。】
顧星寒臉一紅,心裡那點彆扭徹底散了。
他用力把江宴的腦袋抬起來,看著那雙還在泛紅的眼睛,故作凶狠地威脅道:「既然覺得自己冇照顧好,那現在給你個贖罪的機會。」
「顧大爺我現在餓了。那一桌子涼菜我不吃,我要吃現做的。」
「我要吃麵。要加兩個蛋,還要放那個你死活不讓我多吃的火腿腸。」
江宴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眼底的陰霾終於散開了一絲縫隙。
他站起身,吸了吸鼻子,恢復了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如果忽略紅眼眶的話)。
「好。」
「加兩個蛋。火腿腸隻能加半根。」
「……操,江宴你有冇有心?我都殘廢了還剋扣口糧?」
「殘廢了更要控製飲食,不然養傷期間發胖,恢復訓練會很痛苦。」
看著江宴走進廚房的背影,顧星寒癱倒在沙發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還好。
正常了。
隻要還會管著他吃火腿腸,這個江宴就還冇瘋徹底。
那晚之後,顧星寒迎來了他人生中最高規格的「軟禁」生活。
江宴直接把萬柳書院變成了他的臨時辦公室。
寬大的客廳裡,原本用來放遊戲機和零食的茶幾,被江宴徵用了。上麵堆滿了檔案、筆記本電腦,還有兩部時不時震動的手機。
週一早上,顧星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轉移到了臥室的大床上。
身邊的位置是空的,但在伸手可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還有一張便籤條:
「我去買早飯。醒了別亂動,有事喊我(我就在樓下,或者按那個鈴)。」
顧星寒扭頭一看,床頭居然真的多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裝上去的無線呼叫鈴,跟醫院病房裡那種一模一樣。
「……」
江宴這人,真的是有病。
顧星寒撐著身體坐起來,右腿膝蓋依然有些酸脹,但比起昨晚那種鑽心的疼已經好多了。
繃帶被重新包紮過,甚至還打了個精緻的蝴蝶結。
他拿起手機,想給教練發個訊息請假。
結果打開微信一看,教練的訊息已經在十分鐘前發過來了:
【李教練】:星寒啊,江先生已經給你請了一週的病假。他說會安排專業的康復團隊跟進。你好好養傷,不用擔心隊裡的事,位置給你留著。
顧星寒嘴角抽了抽。
這就是資本的力量嗎?
連那個出了名脾氣暴躁的李魔頭,語氣都變得這麼慈祥?
他有些無聊地刷著朋友圈,突然聽到客廳傳來江宴的聲音。
似乎是在開視頻會議。
顧星寒好奇心起,單腳跳著,扶著牆慢慢挪到了臥室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偷看。
客廳裡,窗簾半拉著,光線有些昏暗。
江宴穿著那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戴著金絲眼鏡,正對著電腦螢幕說話。他的聲音很冷,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這個方案我上週就駁回過一次。陳經理,你的腦子是擺設嗎?」
「如果是這樣,我不介意幫你在這個位置上體麵地退休。」
「江城那邊給了什麼報價?……嗬,才五百萬?他也就能玩玩這種過家家的把戲了。」
顧星寒咋舌。
這就是「工作模式」下的江宴嗎?
好凶。
跟昨晚那個趴在他膝蓋上哭唧唧的人,簡直是兩個物種。
就在這時,江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在螢幕前還是一副要吃人的閻王臉,眼神卻極其敏銳地掃向了臥室門口。
看到探頭探腦的顧星寒時,那一身的寒氣瞬間消融。
他對著麥克風冷冷地說了一句:「會議暫停五分鐘。」
然後摘下耳機,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不是讓你別亂動嗎?」
江宴皺著眉,雖然是責備的語氣,動作卻很誠實——直接彎腰,一手穿過顧星寒的腋下,一手抄起他的腿彎,將他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臥槽!江宴你放我下來!我有腿!」
顧星寒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摟住了江宴的脖子。
「你那是傷腿。」
江宴把他抱到沙發上,拿了個靠枕墊在他背後,又熟練地把他的傷腿架在自己的大腿上。
「早飯買回來了。生煎包和豆漿,還有小米粥。」
江宴一邊把吸管插進豆漿杯裡遞到顧星寒嘴邊,一邊重新戴上那副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眼鏡。
此時,電腦那邊還冇斷線的會議室眾人,雖然聽不到聲音(麥克風關了),但通過攝像頭,清晰地看到他們那位以冷血著稱的「小江總」,正抱著一個穿著睡衣的男生,小心翼翼地餵豆漿。
甚至,眼神裡那種能掐出水的溫柔,讓所有高管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冇睡醒,出現了幻覺。
顧星寒喝了一口豆漿,看著江宴重新打開麥克風,恢復了那副冷淡的表情繼續開會。
隻是這一次,江宴的一隻手還在桌底下,輕輕地、有一下冇一下地捏著顧星寒的小腿肌肉,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小腿怎麼瘦了?】
【這兩天訓練強度肯定很大。】
【皮膚真白……想咬一口。】
【不行,還在開會。忍住。】
【那個陳經理廢話真多,能不能閉嘴?我想親親我老婆。】
顧星寒差點一口豆漿噴在江宴那份合同上。
他看著螢幕裡那個還在戰戰兢兢匯報工作的禿頂經理,忍不住在心裡給他點了一根讚。
哥們,你快別說了。
你老闆現在腦子裡全是顏色廢料,根本冇聽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