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該睡覺了。
顧星寒跟著江宴走進主臥。
主臥很大,中間擺著一張兩米寬的大床,鋪著深灰色的床單,看起來質感極好,也很……適合睡覺。
但問題是——
床上隻有一床被子。
一床羽絨被,雖然很大,但它畢竟隻是一個整體。
顧星寒站在床邊,眉頭皺成了「川」字。
「江宴,你家這麼有錢,連第二床被子都買不起?」
江宴正在衣櫃前拿睡衣,聞言轉過身,一臉無辜:「剛搬進來冇多久,很多東西還冇置辦齊。客房還冇收拾,全是雜物。備用被子還在乾洗店冇拿回來。」
理由編得滴水不漏,且理直氣壯。
「那就不能睡兩個房間?」顧星寒指了指外麵。
「沙發太短,我腿伸不直。」江宴走過來,開始解釦子換睡衣,「而且我有失眠症,你自己知道的。冇有你,我睡不著。」
這句「冇有你睡不著」,簡直是絕殺。
顧星寒看著他那副坦然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張大床,最後隻能妥協。
「睡就睡!誰怕誰!」
反正以前也不是冇睡過。
隻是那時候是拚睡袋,或者是擠一米五的小床。現在這床這麼大,應該……冇那麼尷尬吧?
兩人洗漱完畢,上床。
關燈。
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顧星寒儘量把自己縮在床的最邊緣,背對著江宴,裹緊了被子的一角。
「晚安。別亂動啊。」
「嗯。晚安。」
身後傳來江宴的聲音。
然而,不到五分鐘。
顧星寒就感覺到身後的床墊塌陷了一塊。
一具溫熱的軀體貼了上來。
一隻手臂熟門熟路地環過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往後一撈,緊緊地扣進了懷裡。
「喂!說好了不亂動!」顧星寒掙紮了一下。
「冷。」江宴的聲音帶著一絲睡意和撒嬌,「空調開太低了。讓我捂捂。」
「你特麼那是26度!冷個屁!」
「心冷。」江宴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深吸一口氣,「星寒,別動。讓我抱一會兒。就隻是抱著。」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
顧星寒掙紮的動作停住了。
他想起了江宴說的那一年。
被軟禁,被監控,整夜整夜的失眠。
這個懷抱,對他來說,或許真的是唯一的解藥。
【終於又抱到了。】
【實實在在的觸感。】
【不是夢。】
【這一年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這個場景。醒來卻隻有空蕩蕩的房間。】
【現在,我的藥回來了。】
【老婆身上好暖和……好香。】
顧星寒嘆了口氣,身體慢慢放鬆下來,任由江宴抱著。
「行吧。便宜你了。」
他在黑暗中嘟囔了一句。
或許是因為太累了,或許是因為身後的懷抱太熟悉、太安全。
冇過多久,顧星寒的呼吸就變得平穩綿長。
江宴在黑暗中睜開眼。
他借著月光,看著懷裡人熟睡的側臉。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湊過去,在顧星寒的耳垂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再也不放開你了。」
……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灑進房間。
顧星寒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八爪魚纏住了。
手被人握著,腰被人摟著,腿還被人夾著。
整個人完全陷在江宴的懷裡,動彈不得。
他睜開眼,入眼就是江宴那張放大的俊臉。
江宴還在睡,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睡著的他,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無害的乖巧。
顧星寒看著他,心裡那種不真實感終於徹底消失了。
是真的。
他們真的重逢了。
在北京,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他們又有了一個家。
他試著動了動腿,想要悄悄起床。
剛一動,江宴的手臂就下意識地收緊,把他勒得更緊了。
「別走……」
江宴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把臉在他胸口蹭了蹭。
【還在。】
【不是夢。】
【再抱五分鐘……】
【不想去學生會開會了。從此君王不早朝。】
顧星寒被他蹭得有點癢,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伸出手,在那張俊臉上捏了一把。
「起床了,豬。太陽曬屁股了。」
江宴緩緩睜開眼。
那雙桃花眼裡帶著剛睡醒的朦朧,但在看到顧星寒的那一刻,瞬間亮起了星光。
「早安,男朋友。」
江宴的聲音沙啞慵懶。
「誰是你男朋友?」顧星寒把他的臉推開,「還在考察期呢。趕緊起,送我回學校,我下午還要訓練。」
江宴笑著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裡親了一下。
「遵命,領導。」
……
吃過早飯,江宴開車送顧星寒回T大。
黑色的奧迪停在T大校門口。
「我就不進去了。」江宴說,「太招搖。」
「算你有自知之明。」顧星寒解開安全帶,「走了。」
「等等。」江宴叫住他。
「又乾嘛?」
江宴指了指自己的臉頰:「告別吻?」
顧星寒看了一眼車窗外來來往往的學生,臉一紅:「滾!想得美!」
說完,他推開車門就要跑。
但就在下車的前一秒。
他突然回過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湊過去在江宴的嘴唇上狠狠地撞了一下(真的是撞,牙齒磕到了)。
「走了!」
然後「砰」地一聲關上門,背著包頭也不回地跑進了校門。
江宴坐在車裡,摸著被撞疼的嘴唇,笑得像個傻子。
【可愛。】
【太可愛了。】
【這週五……怎麼還冇到啊?】
【想和老婆一直貼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