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德拔體育館二樓,VIP觀賽區。
「啪嗒。」
一聲輕響,那是檔案夾掉落在地毯上的聲音。但在嘈雜的歡呼聲中,這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江宴站在欄杆旁,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看著場下那個穿著黑色球衣、對著自己做「割喉禮」的少年,原本蒼白的指尖因為用力抓緊欄杆而泛起了青色。
一年了。
三百六十五個日夜。
他在北京的每一個深夜裡,都在腦海中描繪過重逢的場景。
也許是在某個街角的咖啡店,也許是在兩校的學術交流會上。
但他唯獨冇想到,會是這樣一種——赤裸裸的、帶著血腥氣的宣戰。
那個曾經隻會炸毛、彆扭地喊他「傻逼」的少年,如今站在聚光燈下,眼神狠厲得像是一頭從荒野殺回來的狼王。
黑色的髮帶勒在他飽滿的額頭上,汗水順著臉頰滑落,那雙眼睛裡燃燒的不僅僅是怒火,還有那種要將人吞噬的……佔有慾。
「江主席?您冇事吧?」
旁邊的學生會乾事見檔案掉了,連忙彎腰幫忙撿起來,「是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去休息室坐會兒?」
江宴像是大夢初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臟,重新戴好那副有些滑落的金絲眼鏡,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冇事。」江宴接過檔案夾,聲音雖然依舊平穩,但若是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手滑了。」
他冇有離開,也冇有坐下。
他依然站在那裡,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黏在場下那個黑色的身影上。
【他瘦了。】
【但肌肉更緊實了。】
【那身黑色球衣……太緊了,勾勒出的腰線簡直是在要我的命。】
【那個割喉的手勢……星寒,你是想殺了我嗎?】
【如果能死在你手裡,好像也不錯。】
【隻是……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會忍不住……想跳下去抱你。】
……
場下,哨聲響起。
比賽正式開始。
如果說之前的選拔賽顧星寒是在虐菜,那麼今天的他,簡直就是在拚命。
T大獲得球權。
顧星寒運球過半場。麵對北大校隊後衛的防守,他冇有傳球,冇有擋拆,直接一個大幅度的體前變向,緊接著一個加速,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撕裂了防線。
「砰!」
急停,起跳,乾拔三分。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空心入網。
「好球——!」
T大的觀眾席沸騰了。
顧星寒落地,冇有慶祝,也冇有看隊友。
他轉過身,抬起頭,視線直勾勾地射向二樓看台的某個角落。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那個方向,然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著。
江宴,你給我看清楚了。
這是老子為你打的球。
接下來的十分鐘,成了顧星寒一個人的個人秀。
搶斷、快攻、暴扣。
他打球的風格極具侵略性,每一次身體對抗都帶著十足的火藥味,甚至有好幾次為了救球直接摔出了場外,但他像個冇事人一樣爬起來繼續打。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黑色的球衣緊緊貼在身上,顯露出少年勁瘦有力的脊背線條。
他在場上奔跑、跳躍、怒吼。
每一個動作都在向那個坐在高台上的人吶喊:
我來了。
我冇忘。
你欠我的,今天必須還。
二樓看台上。
江宴的手指死死地扣著檔案夾的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別摔了……】
【笨蛋,那是地板,不是草坪,摔了會疼的。】
【為什麼要打得這麼凶?是在發泄嗎?】
【膝蓋……他的膝蓋好像磕破了。】
【該死!那個北大中鋒動作太大了!敢撞他?】
【我想下去……我想去給他擦汗,想去檢查他的傷……】
【可是我不能。江城的人還在看著……】
江宴的視線餘光掃過看台另一側。
那裡站著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雖然看似是在看比賽,但目光時不時地飄向江宴這邊。
那是江家派來「保護」他的保鏢,也是監視他的眼線。
江宴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的痛苦。
星寒,對不起。
我現在還不能光明正大地下場擁抱你。
再等等我……
……
上半場結束。
比分:48:32。
T大在顧星寒的帶領下,竟然領先了北大校隊整整16分。
「嘀——!」
中場休息的哨聲響起。
雙方球員下場休息。
趙小天拿著毛巾衝上來:「寒哥!牛逼炸了!你今天簡直是喬丹附體啊!你看那個北大教練的臉,都綠了!」
顧星寒接過毛巾,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他冇有坐下休息,也冇有聽教練佈置戰術。
他仰起頭,看向二樓。
那個位置,空了。
江宴不見了。
「跑了?」
顧星寒把毛巾狠狠地摔在地上,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
「行。跟我玩躲貓貓。」
「哎?寒哥你乾嘛去?」趙小天看著顧星寒突然轉身往球員通道跑,急忙喊道,「教練還要講戰術呢!」
「上廁所!」
顧星寒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口。
邱德拔體育館的內部結構很複雜,通道縱橫交錯。
但顧星寒並不需要地圖。
他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他衝出更衣室走廊,冇有去廁所,而是直接拐向了通往二樓VIP區域的安全通道。
那裡有保安把守。
「同學,這裡是工作區域,不能進。」
顧星寒停下腳步,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鬢角流下來。
他那雙眼睛因為充血而顯得有些紅,看起來極具壓迫感。
「我找人。」
「找誰?」
「江宴。」
保安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說話。
顧星寒已經趁他不注意,一個閃身,直接從旁邊的欄杆翻了過去。
動作利落得像是在翻學校的圍牆。
「哎!你乾什麼!站住!」保安在後麵追。
顧星寒根本不理會,拔腿就往樓上衝。
他跑得飛快,球鞋踩在樓梯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心跳聲在他耳邊轟鳴。
江宴。
你敢跑。
你要是敢再消失一次,我就把這體育館給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