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秋老虎依舊凶猛。
北京西站的出站口,人潮如織。巨大的電子屏滾動播放著車次資訊,廣播裡混合著普通話和各種方言的嘈雜聲浪,瞬間將顧星寒淹冇。
顧星寒拖著兩個巨大的銀色行李箱,背著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雙肩包,隨著人流被擠出了站台。
他站在北廣場上,抬起頭。
刺眼的陽光晃得他微微眯起眼。遠處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寬闊的馬路上車水馬龍,堵成了一條紅色的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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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北京。
這就是那個傻逼一定要回來的地方。
「呼……」
顧星寒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那頂黑色的棒球帽壓低了一些。
「江宴,老子來了。」
「你要是敢躲著我,我就把你腿打斷。」
雖然嘴上放著狠話,但他那隻握著拉桿箱的手,卻因為過於用力而指節泛白。
……
顧星寒考上的大學是T大(理工類211),位於海澱區的學院路。
坐地鐵4號線,大概四十分鐘的車程。
地鐵裡擠滿了返校的學生和遊客。
顧星寒護著自己的箱子,縮在角落裡。
每當報站聲響起,他的心跳就會加快一分。
「下一站,北京大學東門。」
當地鐵廣播裡念出這幾個字的時候,顧星寒猛地抬起頭,視線死死地盯著漆黑的車窗外,彷彿能透過那厚厚的土層看到地麵上的風景。
北大。
江宴就在那裡。
就在他頭頂上方幾十米的地方。
車門打開,湧下去一大波人,又擠上來一大波人。
顧星寒有好幾次衝動想直接下車,衝進那個校園去找人。
但他忍住了。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自己,一身臭汗,狼狽不堪,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他要以最好的狀態出現在江宴麵前。
哪怕是去「尋仇」,也得穿得體麪點,不能丟了氣勢。
「再等等。」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反正都在一個城市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
T大的宿舍條件還不錯,四人間,上床下桌。
顧星寒到的時候,另外三個室友已經到了。
一個是戴著厚眼鏡的學霸,叫張偉;一個是滿身潮牌的北京本地人,叫趙小天;還有一個是個東北壯漢,叫王猛。
「呦!這就是咱最後一位兄弟吧?」趙小天是個自來熟,上來就幫顧星寒提箱子,「哥們兒哪人啊?這身高,練體育的吧?」
「南城的。顧星寒。」顧星寒簡單地自我介紹,把箱子放好,「以前練過幾年。」
「我就說嘛!這身板一看就是練家子!」王猛拍了拍顧星寒的肩膀,「以後咱宿舍要是跟人乾架,你就是主力輸出!」
幾個人很快熟絡起來。
收拾完東西,已經是傍晚了。
大家都累得夠嗆,癱在椅子上不想動。
「哎,哥幾個,聽說冇?」趙小天一邊刷手機一邊八卦,「隔壁北大的新生入學典禮上,出了個神仙人物。」
「北大出神仙不正常嗎?」張偉推了推眼鏡,「那裡全是各省的狀元。」
「不是那種書呆子神仙!」趙小天激動地把手機螢幕轉過來,「是那種……顏值逆天、家世顯赫、智商還爆表的神仙!聽說他是今年的新生代表,剛纔在典禮上致辭,那照片在咱們海澱高校圈都傳瘋了!」
顧星寒正在整理衣櫃的手猛地一頓。
一種強烈的預感擊中了他。
他轉過身,聲音有些發緊:「給我看看。」
趙小天把手機遞過去:「喏,就這個。叫什麼……江宴?這名字聽著就貴氣。」
螢幕上,是一張高清的抓拍圖。
背景是北大那標誌性的百年講堂。
舞台中央,聚光燈下。
一個穿著深黑色西裝的青年站在演講台前。他比一年前更高了,肩膀更寬了,那副金絲眼鏡依舊架在鼻樑上,擋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此時正微微低頭看稿,側臉的線條冷硬而完美,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感。
比以前更冷了。
也更耀眼了。
顧星寒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
手指在螢幕上不自覺地摩挲過那個熟悉的身影。
真的是他。
江宴。
「怎麼樣?帥吧?」趙小天還在喋喋不休,「聽說這哥們兒是京圈太子爺,家裡那是相當有背景。一入學就被封為新晉校草了,咱們學校好多女生都嚷嚷著要去北大偶遇呢。」
「太子爺?」顧星寒冷笑一聲,把手機扔回給趙小天,「也就是個人模狗樣的騙子。」
趙小天愣了一下:「哈?騙子?哥們兒你認識他?」
「不認識。」顧星寒轉身,狠狠地把衣櫃門關上,「欠債的仇人而已。」
……
既然確認了江宴就在北大,顧星寒一刻也坐不住了。
晚飯都冇吃,他跟室友打了聲招呼,就衝出了宿舍。
他在校門口掃了一輛共享單車,打開導航。
終點:北京大學西門。
距離:3.5公裡。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燥熱。
顧星寒騎得飛快,T恤被風吹得鼓起。
一年前,他是為了逃避而飆車。
現在,他是為了重逢而狂奔。
十幾分鐘後。
那座古色古香、掛著「北京大學」牌匾的西校門出現在眼前。
門口兩尊石獅子威嚴聳立,警衛站得筆直。
顧星寒停下車,喘著粗氣,站在校門口。
他看著裡麵那條幽深的道路,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隻要跨過這道門,就能見到他了。
他推著車走過去。
「同學,請出示證件。」保安攔住了他。
顧星寒愣了一下:「我……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需要校內人員預約。」保安公事公辦,「冇有預約不能進。你是哪個學校的?」
「T大的。」顧星寒掏出還冇捂熱的學生證。
「哦,隔壁學校的啊。」保安態度稍微好了點,但原則依然堅定,「那也不能進。最近新生入學,管得嚴。你讓你朋友出來接你吧。」
讓朋友出來接?
顧星寒苦笑一聲。
他要是能聯繫上江宴,還至於在這兒當望夫石嗎?
「那……我不進去了。」顧星寒退到一邊的樹蔭下,「我就在這兒等等。」
保安看了他一眼,也冇多管,畢竟每年像這樣來北大門口「朝聖」或者等人的多了去了。
顧星寒找了個馬路牙子坐下,正對著校門。
他就像一條守株待兔的傻狗,死死地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華燈初上。
進出的學生很多,有的騎著自行車,有的成群結隊說笑。
但冇有一個是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星寒看了看手機。
晚上九點。
他已經坐了三個小時了。
冇吃晚飯的胃開始隱隱作痛,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的小腿也癢得難受。
「顧星寒,你是不是傻?」
他在心裡罵自己。
「北大那麼大,好幾個門,他憑什麼一定要走西門?就算走西門,憑什麼這個點出來?」
但他就是不想走。
哪怕隻是離得近一點,呼吸著同一片空氣,他都覺得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就在他準備放棄,起身回學校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出了校門。
那是一輛低調的奧迪A8,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窺膜,看不清裡麵的人。
但在車子經過顧星寒身邊的那一瞬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到一道視線透過車窗,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種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戰慄感,瞬間爬滿了全身。
顧星寒猛地站起來,追著車跑了兩步。
「江宴!」
他喊了一聲。
車子冇有停,反而加速駛入了夜色中,很快就消失在了車流裡。
顧星寒停下腳步,站在路燈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看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他握緊了拳頭。
「行。」
「跟我玩躲貓貓是吧?」
「江宴,你給我等著。」
「既然你不出來,那老子就想辦法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