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早晨,陽光明媚,微風不燥。
但在顧星寒看來,這簡直就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顧家樓下。
顧星寒單腳站立,手裡拄著宋鐵送來的那根柺杖,死死地抓著單元門的把手,一臉寧死不屈。
「我不坐!打死我也不坐!這玩意兒是老頭老太太坐的!我才十八!我要臉!」
在他麵前,江宴推著那輛嶄新的、甚至還貼心地放了個軟墊的輪椅,笑得一臉溫良恭儉讓。
「星寒,聽話。柺杖走得慢,而且容易二次扭傷。從校門口到教室有五百米,還要爬樓梯,你確定要蹦過去?」
「我樂意蹦!這是鍛鏈!」顧星寒梗著脖子。
江宴嘆了口氣,看了看錶:「還有二十分鐘早讀開始。如果你不想遲到被老李罰站(雖然你現在站不了),最好還是坐上來。」
見顧星寒還在猶豫,江宴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精光。
「或者……你更喜歡我揹你進去?就像在山上那樣?當著全校幾千人的麵?」
顧星寒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麵:
早高峰的校門口,人山人海,江宴背著他,萬眾矚目……
「臥槽,那是真社死。」
兩害相權取其輕。
顧星寒咬咬牙,把柺杖往江宴懷裡一扔,悲憤地一屁股坐在了輪椅上,把衛衣的帽子拉起來蓋住整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推!趕緊推!推快點!別讓人看見我的臉!」
江宴穩穩地接住柺杖,掛在輪椅後麵,心情愉悅地推起輪椅。
【老婆好輕。】
【推著他去上學,感覺像是在推著我的全世界。】
【那個帽子上的兩根帶子晃啊晃的……好想拽一下。】
【這就是「金屋藏嬌」的移動版嗎?要是能在他身上貼個標籤「江宴私有」,那就更完美了。】
……
南城一中的校門口,此時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時候。
當江宴推著顧星寒出現的那一刻,原本喧鬨的人群詭異地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了更低頻、更密集的竊竊私語。
「臥槽快看!那不是江神和寒哥嗎?」
「寒哥這是咋了?殘了?」
「聽說是秋遊的時候為了救人受傷的!江神把他背下來的!」
「嗚嗚嗚好寵啊!你們看江神推輪椅的動作,生怕顛著他似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霸道校草和他的殘疾小嬌妻嗎?磕到了磕到了!」
顧星寒縮在輪椅裡,聽著周圍那些毫不掩飾的議論聲,腳趾恨不得在鞋底扣出一座魔仙堡。
尤其是聽到「殘疾小嬌妻」這五個字的時候,他差點從輪椅上跳起來打人。
神特麼小嬌妻!
老子是一拳能打死牛的校霸!
江宴倒是十分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目不斜視,步履從容,甚至在路過減速帶的時候,還特意停下來,把輪椅前輪翹起來,輕輕放過去,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
【看吧。】
【都看著吧。】
【他是我的。誰也別想染指。】
【那個女生的眼神太露骨了,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
好不容易熬到了教室。
高三(1)班的同學們倒是比較淡定(畢竟已經被虐習慣了)。
宋鐵第一個衝上來:「寒哥!咋樣?腳還疼不?我給你帶了豬蹄湯!以形補形!」
「滾!」顧星寒把帽子摘下來,露出一張紅得快滴血的臉,「以後誰再提『殘廢』或者『豬蹄』這兩個詞,我就跟他絕交!」
江宴把輪椅推到顧星寒的座位旁(把原來的椅子挪開了),然後蹲下身,把顧星寒受傷的那條腿輕輕抬起來。
「乾嘛?」顧星寒警惕地問。
「醫生說要抬高患肢,促進血液迴流。」江宴說著,把自己座位上的椅子拉了過來,放在顧星寒麵前,把他的腿擱了上去。
「那你坐哪?」顧星寒愣住了。
椅子被他徵用了,江宴豈不是要站著聽課?
江宴環顧四周,走到教室角落,拿了個冇人坐的破板凳(那種用來放雜物的)。
「我坐這個就行。」
於是,高三(1)班出現了極其魔幻的一幕:
曾經的校霸顧星寒,大馬金刀地坐在輪椅上,一條腿還囂張地架在同桌的椅子上,像個大爺。
而年級第一的學神江宴,委委屈屈地縮在一個隻有膝蓋高的小板凳上,趴在桌子上寫字,還要時不時抬頭問一句:「腿麻不麻?要不要幫你按摩一下?」
老李走進教室的時候,看到這一幕,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江宴!你這是乾什麼?體驗生活啊?」
江宴站起來(從小板凳上站起來真的很費勁),神色坦然:「老師,顧星寒的腿需要墊高。我身體好,坐哪都一樣。」
老李看著江宴那副「為了愛人甘願受苦」的模樣,又看了看顧星寒那副「我也很絕望但我冇辦法」的表情,最後隻能無奈地擺擺手。
「行吧行吧,互助友愛是好事。但別影響聽課!」
全班同學都在桌子底下瘋狂發微信:
「救命!這真的不是在拍偶像劇嗎?」
「江神的小板凳坐得我心都化了!」
「寒哥那表情,明明是爽翻了還在裝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