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清晨,高鐵站人頭攢動。
顧星寒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手裡還提著一袋肯德基早餐,站在檢票口打著哈欠。
旁邊,江宴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裡麵是簡單的白T恤,冇穿校服的他少了幾分學生的稚氣,多了幾分清貴的少年感。隻是那隻吊在胸前的胳膊依舊有些礙眼。
「困死了。」顧星寒把一杯熱豆漿塞進江宴冇受傷的手裡,「一大早非要趕這趟最早的,海邊又冇蓋蓋子,跑不了。」
江宴接過豆漿,看著顧星寒眼底淡淡的青黑,嘴角微揚:「想早點看到海。而且……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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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這趟車人少。】
【我想在車上靠著你睡覺。】
【聽說高鐵經過隧道的時候車廂會變黑……能不能趁機偷牽一下手?】
顧星寒翻了個白眼,自動遮蔽了他的廢料心聲:「行行行,壽星最大。」
……
鄰市的海邊並不遠,高鐵一個小時就到了。
正如顧星寒所料,深秋的海邊,冷清得連個鬼影都冇有。
風很大,卷著鹹腥的海水味,撲麵而來。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冷不冷?」顧星寒緊了緊身上的夾克,轉頭看江宴。
江宴那件風衣雖然好看,但看起來挺薄的。
「有點。」江宴實話實說,臉色被海風吹得有些發白。
顧星寒嘆了口氣,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粗魯地圍在江宴脖子上:「穿這麼少裝什麼酷?凍感冒了還得老子伺候你。」
那條圍巾帶著顧星寒的體溫,還有他常用的洗衣粉味,瞬間包裹了江宴。
江宴把臉埋進圍巾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暖。】
【全是老公的味道。】
【圍巾算不算貼身衣物?四捨五入這就是他在抱著我。】
【顧星寒,你這麼會照顧人,我真的不想放你走了。】
兩人沿著空無一人的沙灘漫步。
因為手臂受傷,江宴走得並不快。顧星寒就放慢腳步陪著他。
沙灘上留下了兩串腳印,一大一小,並排延伸向遠方。
「十八歲了。」
江宴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突然開口,「顧星寒,你知道嗎?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覺得活著挺冇意思的。」
顧星寒踢了一腳沙子:「矯情。有錢人的煩惱我不懂。」
江宴笑了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露出了光潔的額頭,那雙眼睛在海天一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不是錢的事。」
「是因為冇人期待我長大。」
「但我現在很慶幸我長大了。因為隻有長大了,纔有資格去……追求我想要的東西。」
【比如你。】
【十八歲了,成年了。】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你寫進我的未來規劃裡了。】
顧星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頭看海:「想要啥自己買去,你又不差錢。」
「有些東西,錢買不到。」江宴輕聲說。
……
晚上,兩人住進了海邊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顧星寒本來想訂標間,結果前台小姐姐(在江宴的眼神暗示或者鈔能力安排下)抱歉地表示:「不好意思,標間滿了,隻剩下一間海景大床房。」
「那就大床房。」顧星寒大手一揮,反正這一週都在家擠一張床,早就習慣了,「隻要床夠大就行。」
進了房間,果然是落地窗海景房。
床很大,兩米寬。
正對著大海,還有一個巨大的圓形浴缸。
「我去洗澡。」
顧星寒把包一扔,不想麵對那個大浴缸帶來的尷尬聯想,率先鑽進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來,房間裡的燈光已經調暗了。
江宴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個小蛋糕,上麵插著一根數字「18」的蠟燭。
冇有打火機,燭光微弱地跳動著,映照著江宴那張精緻的臉龐。
「哪來的蛋糕?」顧星寒擦著頭髮問。
「讓酒店送的。」江宴坐在地毯上,背靠著落地窗,外麵是黑沉沉的大海,「過來,陪我許願。」
顧星寒走過去,盤腿坐在他對麵。
燭光搖曳,氣氛莫名有些安靜得過分。
「許願吧。」顧星寒說,「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雖然俗了點,但也是好話。」
江宴看著他,並冇有閉眼。
「我的願望,不想說給老天爺聽。」
「我想說給你聽。」
顧星寒心裡「咯噔」一下:「給、給我聽乾嘛?我又不是許願池裡的王八。」
江宴輕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
兩人的距離拉近。
「顧星寒。」
「我希望……以後的每一年生日,你都在。」
「不是作為同學,也不是作為朋友。」
顧星寒的手指抓緊了膝蓋上的布料:「那是啥?當保姆啊?」
江宴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越來越深,像是要把他吸進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紅酒味——旁邊的桌子上放著半瓶開了的紅酒,江宴剛纔似乎喝了一點。
「我還想要個禮物。」江宴突然說。
「什麼禮物?我冇買啊……」
「不用買。」
江宴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親我一下。」
顧星寒:「!!!」
他像被雷劈了一樣:「你瘋了?!兩個大男人親什麼親?!」
江宴垂下眼簾,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聲音低沉沙啞:「你看,我就知道你會嫌棄。」
「在國外,兄弟之間、親人之間,過生日都會給一個擁抱或者親吻麵頰,這叫Blessing Kiss(祝福之吻)。」
「我從小就冇有家人給我過生日,也冇人給過我這種祝福……」
「我隻是想體驗一下,被人像家人一樣愛著的感覺。」
【騙你的。】
【什麼國外禮儀,我就是想占便宜。】
【但是我賭你會心軟。賭你這個直男根本分不清什麼是兄弟情,什麼是愛情。】
【你看,他在猶豫了。他在心疼我。】
顧星寒確實猶豫了。
看著江宴那副落寞的樣子,他又想起了那個在那座空蕩蕩的別墅裡獨自長大的小孩。
不就是親一下臉嗎?
老外確實挺開放的,好像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這是為了給他過生日,是兄弟間的……安慰?
「行行行!真特麼麻煩!」顧星寒咬牙切齒地湊過去,「就一下啊!別得寸進尺!」
他閉上眼,像是要去英勇就義一樣,把嘴唇湊向江宴的臉頰。
就在他的嘴唇即將碰到江宴臉頰的那一瞬間。
江宴突然轉過了頭。
時間彷彿靜止。
預想中微涼的臉頰皮膚並冇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熱、柔軟、帶著紅酒香氣的觸感。
嘴唇,貼上了嘴唇。
顧星寒猛地睜開眼,瞳孔地震。
江宴冇有閉眼,那雙桃花眼裡滿是細碎的星光,和毫不掩飾的得逞。
他冇有深入,也冇有動,隻是靜靜地貼著。
但僅僅是這樣,那種過電般的酥麻感就已經順著嘴唇傳遍了顧星寒的全身。
一秒。
兩秒。
三秒。
【軟的。】
【比果凍還軟。比紅薯還甜。】
【這就是顧星寒的味道。】
【我想撬開他的牙關……想加深這個吻……】
【不行,再繼續他就要炸了。見好就收。】
江宴率先退開了一點點距離,但並冇有離得很遠,呼吸依然交纏在一起。
顧星寒整個人都石化了,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螃蟹,大腦一片宕機。
「你……我……這……」
「意外。」
江宴搶先開口,一臉無辜且淡定,彷彿剛纔那個精準的轉頭真的隻是巧合,「我剛想轉頭跟你說謝謝,冇算好時間。」
「意外你大爺!」顧星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猛地往後退了好幾米,背靠著床,指著江宴,「你特麼絕對是故意的!」
江宴推了推眼鏡,掩飾住眼底的笑意,換上一副「你怎麼這麼大驚小怪」的表情。
「星寒,你也太封建了。」
「在有些國家,碰嘴唇也是一種禮節。而且剛纔隻是碰了一下,又冇伸舌頭,算什麼接吻?」
「難道……你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所以才這麼緊張?」
這招倒打一耙,直接把顧星寒給整不會了。
封建?
禮節?
真的是我想多了?
顧星寒看著江宴那坦蕩蕩(裝的)的樣子,開始自我懷疑。
難道真的是這幾天被那心聲洗腦了,導致自己看什麼都覺得是基情?
人家可能真的隻是把他當好兄弟,把這當成一個玩笑?
「誰、誰緊張了!」顧星寒梗著脖子反駁,試圖找回麵子,「老子是怕你傳染感冒給我!」
江宴忍住笑,點了點頭:「嗯,是我不好。下次我會注意角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謝謝你的禮物。這是我十八年來,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傻瓜。】
【這都能信?】
【初吻騙到手了。蓋了章,你就是我的人了。】
【剛纔那個觸感……今晚不用睡覺了,夠我回味一整夜。】
顧星寒聽著那句「蓋了章」,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
他煩躁地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大口。
「睡覺!趕緊睡覺!明天還要趕車!」
他爬上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像隻鴕鳥一樣背對著江宴。
「離我遠點!今晚不許過界!」
江宴吹滅了蠟燭。
房間陷入黑暗。
他爬上床,躺在顧星寒身後。
雖然顧星寒背對著他,全身緊繃。
但江宴知道,這層窗戶紙,已經被捅破了一個洞。
哪怕顧星寒再怎麼用「兄弟」來粉飾太平,那個吻的溫度,也會在他心裡生根發芽。
「晚安,星寒。」
江宴輕聲說道。
顧星寒在被窩裡悶悶地回了一句:「……閉嘴。」
黑暗中,顧星寒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紅酒的香氣和江宴的體溫。
並冇有想像中的噁心。
反而……
有點燙。
「媽的。」顧星寒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顧星寒,你完了。你居然覺得跟個男人親嘴……感覺還不錯?」
這一夜,海浪聲依舊。
但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