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在T大第一教學樓的長廊裡迴蕩,高數老教授夾著教案慢吞吞地走出了階梯教室。
「醒醒,下課了。」
江宴微微偏過頭,聲音低沉溫和,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在顧星寒耳邊輕喚。
他那骨節分明的手指順勢在顧星寒的後頸上輕輕捏了捏,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顧星寒從江宴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入目就是周圍那些雖然在收拾書包、但眼睛全都往這邊瞟的八卦群眾。
「臥槽……」顧星寒瞬間清醒,猛地坐直了身體,掩飾性地用左手抓了抓淩亂的頭髮,「下課了你幹嘛不早點叫我。」
江宴極其自然地合上那本記滿了詳盡微積分推導過程的筆記本,妥帖地放進顧星寒的揹包裡:「看你睡得香,沒捨得叫。走吧,回家。」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句輕飄飄的「回家」,再次讓周圍豎著耳朵的同學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前排的宋鐵更是酸得牙都快倒了。
「那什麼,寒哥,下午沒課,我去球館練投籃了啊!你手受了傷,這幾天就在家好好當你的『金絲雀』吧!」宋鐵不怕死地調侃了一句,然後腳底抹油,抱著高數書一溜煙跑了。
「滾蛋!你才金絲雀!」顧星寒笑罵了一句,轉頭看向江宴,「走吧,江教授?」
半小時後,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駛入萬柳書院的地下車庫。
一進家門,玄關處已經擺好了顧星寒常穿的拖鞋。
這套房子自從顧星寒住進來後,原本那種樣板間般冰冷極簡的風格已經被徹底打破了。
沙發上扔著顧星寒的籃球雜誌,茶幾上擺著他喝了一半的運動飲料,甚至連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都散落著幾個遊戲手柄。
而最讓顧星寒覺得魔幻的,是身後的這個男人。
江宴脫下那件在外人麵前充滿壓迫感的高定西裝外套,隨手掛在衣帽架上,然後一邊解開白襯衫的袖釦將袖子挽到手肘,一邊走進了開放式廚房。
他熟練地繫上一條黑色的圍裙,從冰箱裡拿出早上就準備好的新鮮食材。
自從那天在書房裡,江宴得知當年車禍的真相併跪下「贖罪」後,這位身價千億的江氏集團總裁,就真的在萬柳書院當起了「全職主夫」。
「中午想吃什麼?糖醋小排還是清蒸鱸魚?」江宴一邊洗菜,一邊回頭問坐在中島台旁邊喝水的顧星寒。
「都行,你做的我都愛吃。」顧星寒靠在吧檯上,看著江宴那寬闊挺拔的背影,心裡忍不住一陣發軟。
誰能想到,在外麵叱吒風雲、讓無數競爭對手聞風喪膽的京圈太子爺,此刻正繫著圍裙在給他洗手作羹湯。
然而,這份溫馨的濾鏡還沒維持三秒鐘,江宴那毫無遮攔的心聲就又開始在他的腦子裡轟炸了:
【他剛才說,我做的他都愛吃。】
【嘴真甜。】
【他今天穿的這件校服領口有點大,剛才喝水的時候,水珠順著喉結流下去了。】
【好想過去幫他舔乾淨。】
【糖醋小排有什麼好吃的,不如吃他。】
【如果把他抱上這個大理石中島台,他右臂有傷不能反抗,隻能用左手無力地推我,然後眼角發紅地求我慢一點……】
【不行。江宴,你是個畜生嗎?他明天還要交高數作業。】
「噗——咳咳咳咳!」
顧星寒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嗆得撕心裂肺。
他連滾帶爬地從高腳凳上跳下來,滿臉通紅地衝著廚房喊道:「我……我去書房寫作業了!吃飯再叫我!」
說完,他就像身後有鬼追一樣,一頭紮進了書房,反手把門鎖死。
靠在書房的門板上,顧星寒捂著滾燙的臉頰,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日子沒法過了!每天不僅要應付繁重的課業和比賽,還要在這個隨時隨地都在腦補「白日宣淫」的變態手底下艱難求生!
午飯過後,顧星寒苦大仇深地坐在書房的紅木寬大書桌前,麵對著大一下學期那厚厚的高數習題冊。
他的右臂手肘雖然結痂了,但用力彎曲時依然有拉扯感。
為了安全起見,他隻能笨拙地用左手握著筆,在草稿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積分符號。
「寫到哪了?」
書房的門被推開,江宴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他已經洗過了澡,換上了一身寬鬆的深灰色家居服,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雪鬆沐浴露的清香。
「三重積分。這破題到底是誰出的,算得我頭都快炸了。」顧星寒煩躁地把筆一扔,左手揉了揉痠痛的太陽穴。
「我看看。」江宴把水果盤放下,極其自然地走到顧星寒身後。
他沒有拉椅子,而是直接俯下身,雙手撐在顧星寒座椅兩側的扶手上,將顧星寒整個人圈在了自己的懷裡。
江宴的下巴幾乎貼著顧星寒的頭頂,目光落在習題冊上。
「這一步的極坐標轉換錯了。」江宴伸出右手,越過顧星寒的肩膀,握住了顧星寒正拿著筆的左手。
顧星寒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江宴的手掌溫熱乾燥,指腹帶著一層薄薄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筆和敲擊鍵盤留下的。
他的手寬大有力,將顧星寒的左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裡,然後帶著他,在草稿紙上重新列出公式。
「被積函式包含 x^2 + y^2,投影區域是個圓,所以應該設 x = rcostheta, y = rsintheta。」江宴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貼著顧星寒的耳郭震動,「懂了嗎?」
顧星寒哪裡還聽得進去什麼極坐標。
江宴的胸膛緊緊貼著他的後背,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連彼此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更要命的是,江宴的心聲就像是在他腦子裡開了一場帶顏色的廣播劇:
【他的手好涼。】
【被我這樣握著,他連呼吸都變輕了。他在緊張。】
【左手握筆的樣子真笨拙,但好可愛。】
【他耳朵紅了。剛才我說話的時候,嘴唇故意擦過了他的耳垂,他肯定感覺到了。】
【既然高數這麼難,不如換一種『補習』方式。】
【如果把他壓在這張紅木書桌上,把這些礙事的習題冊全都掃到地上……】
「我懂了!」顧星寒猛地拔高了音量,像觸電一樣把手從江宴的掌心裡抽了出來,手忙腳亂地拿起一塊蘋果塞進江宴嘴裡,「江教授教得太好了!醍醐灌頂!你去休息吧,我自己能寫完!」
江宴咬著那塊蘋果,直起身,看著顧星寒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書裡的心虛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跑得掉嗎?】
【晚上睡覺的時候,有你哭的。】
顧星寒握著筆的左手劇烈地抖了一下,草稿紙上瞬間多了一道悽厲的劃痕。
他真的……遲早要被這個男人折磨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