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清晨,是被樓下早點攤的叫賣聲喚醒的。
顧星寒在一米五的小床上醒來時,感覺自己像是個被五花大綁的粽子。
江宴的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腰,一條長腿還壓在他的腿上,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裡,那姿勢恨不得兩人長在一起。
「……鬆開。」顧星寒推了推埋在他頸窩裡的那顆腦袋,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我要喘不過氣了。」
江宴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不僅冇鬆,反而蹭了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慄。
【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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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身上有那種老式肥皂的味道,那是南城的味道。】
【不想起。想就這樣抱著他睡到地老天荒。】
【如果阿姨不進來掀被子的話……】
「咚咚咚!」
正如江宴所料,顧媽媽的大嗓門在門外準時響起:「太陽曬屁股啦!兩個懶蟲快起床!小江啊,阿姨給你買了你愛吃的小籠包,涼了就不好吃了!」
江宴瞬間清醒,眼神在一秒鐘內從迷離切換到清明。
他迅速鬆開顧星寒,甚至還貼心地幫他理了理睡亂的呆毛。
「來了阿姨!」江宴的聲音清亮溫潤,透著一股乖巧勁兒。
顧星寒看著這一秒變臉的絕技,翻了個白眼:「虛偽。」
……
吃過早飯,江宴以「帶顧星寒去見高中同學」為由,成功把人拐出了門。
南城的街道並不寬敞,路邊的梧桐樹掛滿了紅燈籠。
江宴冇有叫司機,而是牽著顧星寒的手,慢慢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周圍的景色越來越熟悉,也越來越荒涼。
這是南城的老舊城區,以前顧星寒和江宴讀的高中——南城一中就在附近。而前麵那條巷子,曾經是著名的「網吧一條街」,也是顧星寒當年打架鬥毆的高頻發生地。
但這片區域現在已經被藍色的圍擋封起來了,上麵寫著「施工重地,閒人免進」。
「帶我來這乾嘛?」顧星寒看著那些拆了一半的破房子,「這都要拆遷了,全是灰。」
「不拆。」
江宴走到圍擋前,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那扇看起來鎖得很嚴實的小鐵門。
「進來。」
顧星寒一臉懵逼地跟著他走進去。
圍擋裡麵並不是廢墟,雖然有些破敗,但地麵顯然被打掃過,甚至連積雪都被清理出了一條乾淨的小路。
江宴帶著他走到了那個曾經最熱鬨的「極速網吧」門口。
那是當年顧星寒第一次幫江宴擋住小混混勒索的地方。
「這裡……」顧星寒看著那個已經掉了漆的招牌,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我買下來了。」
江宴站在他身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買了一顆白菜,「這整條街,包括後麵的老巷子,我都買下來了。」
顧星寒猛地回頭,瞪大了眼睛:「你瘋了?這地段根本冇有商業價值!買下來乾嘛?養蚊子?」
江宴笑了笑,伸手輕輕撫摸著網吧門口那根斑駁的水泥柱子。
「因為這裡有你的十八歲。」
他轉過身,看著顧星寒,眼神深邃得讓人溺斃。
「這裡有你為了我打架留下的血跡,有你逃課翻出來的牆頭,有我們第一次並肩走過的路。」
「如果我不買,它們就會變成一堆廢墟,變成高樓大廈。」
「那樣,我就再也找不到當年的那個少年了。」
【我想把這片廢墟建成一個博物館。】
【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博物館。】
【哪怕以後我們老了,忘了,回到這裡,還能看到年輕時的樣子。】
【這每一塊磚,都刻著我愛你的證據。】
顧星寒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得發疼。
他一直以為江宴所謂的「大禮」是什麼金銀財寶,卻冇想到,竟然是這一片承載著回憶的廢墟。
這個男人,用最笨拙也最昂貴的方式,封存了他們的青春。
「傻逼。」
顧星寒罵了一句,聲音卻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從家裡順來的馬克筆,拔開筆蓋。
在網吧門口那麪灰撲撲的牆上,狠狠地寫下了一行字:
顧星寒罩著江宴。一輩子。
寫完,他把筆扔給江宴,揚了揚下巴:「該你了。別寫那些肉麻的啊,萬一以後被人看見了丟人。」
江宴接過筆,看著那行字,眼底滿是笑意。
他在那行字的下麵,工工整整地寫下:
江宴屬於顧星寒。生生世世。
「你看,這才叫肉麻。」江宴寫完,滿意地蓋上筆蓋。
顧星寒看著那兩行並排的字,臉有些熱。
「行了行了,看完了吧?走吧,這地方陰森森的。」
「別急。」江宴拉住他,「還有第二份禮物。」
「還有?!」
「嗯。跟我來。」
江宴帶著他穿過那條狹窄的巷子,來到了巷子儘頭的一個廢棄倉庫。
倉庫的大門是捲簾門,看起來鏽跡斑斑。
江宴走上前,用力拉起捲簾門。
「嘩啦啦——」
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門被拉開了。
冬日的陽光照射進去,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當顧星寒看清倉庫正中央停放的那個東西時,他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那是一輛機車。
一輛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的杜卡迪Superleggera V4。
它是機車界的藝術品,也是無數男人的終極夢想。
而在車身上,用暗紅色的噴漆,極其低調地噴著兩個字母:GXH。
「臥槽……」
顧星寒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沸騰了。他像個看見糖果的孩子一樣衝過去,顫抖著手撫摸著那冰冷而充滿質感的車身。
「這不是限量版嗎?全球都冇幾輛!你怎麼搞到的?」
「隻要你想,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
江宴把一個黑色的頭盔扔給他,「試試?」
「你的腿剛好,醫生說不能劇烈運動,但騎車兜風……應該不算劇烈運動吧?」
顧星寒接過頭盔,眼神亮得驚人。
「江宴,你真他媽是個天才!」
他跨上機車,那種熟悉的掌控感瞬間迴歸。
「上來!顧大爺帶你飛!」
江宴笑了笑,戴上另一個頭盔,跨坐在後座。
他的手自然地環住顧星寒的腰,身體緊緊貼在他的後背上。
「抱緊了。」顧星寒的聲音透過頭盔傳出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嗯。抱緊了。」
「走著!」
引擎轟鳴聲瞬間炸響,打破了老街的寂靜。
黑色的機車像一頭甦醒的野獸,載著兩個風一樣的少年,衝出了這片廢墟,衝進了南城冬日的寒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