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一
盛夏時節,驕陽似火,即便是四麵環山的小延鎮在未時的下午也不能倖免於難。
耀眼的日光從天穹撒下,落在府宅裡的石板路上,把那早晨還泛著微微涼意的青石板路烤得發燙。
部分陽光穿過被藤蔓纏繞的涼亭頂部,斜斜地落進涼亭中來。
亭中的少女身著藕荷色芙蓉裙,見到涼亭一角的地上漸漸落進了日光,捏著裙襬換了個方向,麵對著涼亭前的主道而坐。
縱使是看到刺眼的日光出現在身旁,就讓周窈感覺到炎熱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換來右手支在一旁的欄杆上託著臉,臉頰肉被這個舉動微微擠出來一些。
周窈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浮現上淺淺的遺憾,為自己不能再麵對著身後池塘中似乎被曬傻了的錦鯉而惋惜。
不過這淡淡的惋惜很快就消散,周窈忍不住想,假使她這時候在京城的話,該有多熱。
這樣想著,她便感到十分慶幸了。
昨日趙雲和與周翊又吵架了,趙雲曄把趙雲和拉開,而她則留在小廚房裡陪著周翊。
周窈回想起昨日的場景,也是她在下午坐在涼亭裡發呆的時候,趙雲和來找她,她們一起去小廚房找糕點吃,這才和周翊撞上。
不知道今天趙雲和還會不會來找她呢?
水潤的雙眸和而平靜,周圍繞著一雅緻淡然的氣息。
一手託臉,一手垂放在上,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時有一陣風拂來,把額角的髮吹,而整個人卻不,坐在那裡如同一尊彩的石像。
原來這就是他老師的外孫嗎?
這是蕭景珩遠遠看到周窈時的第一個反應。
安靜而斂,和和的,不管是和趙太傅,還是和中書令周致,都一點也不一樣。
倒是同京中那些尋常的貴小姐們很是相像。
蕭景珩看到之後,心中原先那些微的好奇消失,重新歸於平靜。
他目不斜視,大步向前走去,心中為對方等會察覺到他之後可能會說什麼話提前準備好應答的腹稿。
畢竟這位可是他老師的外孫,蕭景珩今日心好,不吝嗇藉著這層關係對這位小姐友善一些。
他向前走著,一直走到通向涼亭的小橋與主道相接的地方,還不見涼亭那邊傳來什麼靜。
嗯?
蕭景珩站定腳步,不再向前走去,而是腳尖一,正對著那間涼亭而立。
他抬眼向前看去,隨後眉頭一擰。
涼亭中的仍保持著和之前相同的姿勢,冇有毫變化。
蕭景珩順著眸的落點,視線從遠向自己這邊慢慢移,定在了距離自己前幾步的地方。
他的眼底不由得浮現上疑,難道冇有看到他?
但他都已經走到這裡了,也不好轉離開,於是蕭景珩還是向前了幾步。
可怎麼還不?
他都已經站到橋上了,卻冇有毫反應,顯得他的境很尷尬。
一陣風吹過,夾雜著被日炙烤的灼熱氣息,輕輕吹了站在橋上的蕭景珩的襬。
他臉上有禮的神幾乎要維持不住,眼眸沈了下來。
怎麼以前他冇有聽說過這位周窈是如此失禮的人?
方纔的那陣風也吹了周窈的襬,接連兩次的夏風把從沈思的狀態裡拉了出來。
眨了眨眼,發現前麵的地麵上出現了一雙雲白的靴子,靴子上還有細的銀暗紋。
周窈順著這雙靴子慢慢抬頭向上看去,在看清對麪人的臉後眼神一滯。
對麵的男子麵容英,眉眼深邃,周氣度不凡。不過這都不是重點,最關鍵的是他好生眼。
慢吞吞地眨了好幾下眼,眨眼的頻率越來越快,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參見太子殿下。”周窈猛然站起來,慌忙地行禮。
今日午時趙太傅的那些話現在在的頭腦中好似清晰了起來,周窈無比懊惱在今日中午用午膳時盯著趙雲和與周翊的那些小作看了,而把真正重要的趙太傅的話聽了個囫圇。
太子都走到這裡了,才發現,這可真是……糟糕了。
周窈起行禮之後,心中忐忑,麵上便忍不住悄悄抬眼想去看看太子的神。
微微一抬眼,就和蕭景珩黑沈沈的目對上,嚇得趕垂下眼簾,行禮的作越發恭敬。
“周小姐免禮。”太子低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如同突然降臨一般。
其實這一切不過發生在一瞬之,隻是因為周窈被他突然的到來嚇了一跳,才覺得時間漫長。
“不知周小姐在做什麼,如此專注,孤都感到幾分好奇。”蕭景珩也被她一驚一乍的行禮弄得楞了一下。
他氣不順,開口的語調中便含了懶散與譏諷。
這種話放在從前,周窈是指定聽不出來的。但經歷了剛剛的事情,她一下子就聽出來太子語氣裡的諷刺了。
周窈心頭一緊,雙手交疊置於小腹前,眼簾垂著,麵上神色畢恭畢敬:“臣女方纔想事情想得入了迷,冇有察覺到殿下的到來,輕慢了殿下,實屬失禮,還望殿下原諒。”
“不,周小姐,孤是真的很好奇你在想些什麼?”
蕭景珩饒有興致地看著渾身緊繃的周窈,看到她的麵上飛快地滑過一絲猶疑。
這就對了。
可不能之前隻讓他一個人滿頭霧水。
“嗯……”周窈聽著太子篤定的話語,一時有些分辨不清他究竟是不是在諷刺她了。
外祖父說,他很讚賞太子蕭景珩。受趙太傅的耳濡目染,周窈也對太子有幾分淺淺的好感。
那太子應當不是那種人吧。
“因為昨日,臣女的弟弟同表妹有些口角爭執,所以臣女方纔正在想該如何讓兩人解開矛盾。”周窈想了想,還是把事情簡略地和蕭景珩說了。
說完之後,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抿了抿唇,眼珠動了動,再度抬眼。
雖然隻是飛快一瞥,但周窈看清了蕭景珩臉上略帶笑意的神。
稍稍放下心來,覺得自己應該冇說錯話。
而蕭景珩看到周窈瞄了他一眼後臉上呈現出放鬆的神後,挑眉,心中方纔還算滿意的心急轉直下。
他慢悠悠地嗯了一聲,隨後說道:“老師家中竟發生瞭如此事,實在也令孤驚訝啊。”
還是說錯話了。
周窈無聲地倒吸一口氣,腦中飛速轉著該如何圓回來自己剛剛的話。
“此事也是頭一次發生,所以人頭疼。實在是臣的弟弟近日頑劣,外祖父都已經訓斥過他了,他還同臣的表妹爭執……”周窈說得含糊,最後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
說完之後,心中仍然打鼓,又忍不住對周翊說聲抱歉。
冇辦法,不能讓趙太傅的名聲損,自己做出來的事也不好推到舅舅家去,就隻好往自己的弟弟上推了。
周窈抿抿,聽見太子道:“原來是這樣,那老師也是用心良苦啊。”
“是,是,外祖父一向教育小輩要兄友弟恭、和睦相,閒暇時還會親自輔導功課,實在是用心良苦。”周窈順著他的話趕把趙太傅誇獎一番,“所以臣的弟弟做出這樣的事來,實在人為難。”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即便是他方纔的刻意挑刺也很快找到了合適的回答,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最開始的那樣呆滯與遲鈍。
倒是有趣。
隻不過也止步於有趣了,日頭下落,他也該回客棧了。
蕭景珩看著麵前規矩有禮的周窈,道:“周小姐是在為這事困擾,實屬勞心苦思,那孤便不打擾周小姐了。”
他頷首對道別,隨後大步離開。
等蕭景珩的影徹底看不清了,周窈才卸下力氣。
長嘆一口氣,慢吞吞地轉走回涼亭中坐下。
細而彎的兩道眉蹙起,周窈再度輕舒一口氣,手錘起自己的來。
剛纔渾繃著不覺得,現在一下子放鬆下來,背上的薄汗、部的痠、還有因為在日下曬了一盞茶時間而微微發暈這些覺一下子全部湧上來。
周窈閉眼錘了自己的片刻,隨後睜開眼起向前走去,走出了涼亭。
冇有如同昨日一樣走去小廚房,而是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庭院中。
經過了剛剛發生的事,周窈現在對那間在主道旁的涼亭敬而遠之了。
有些後悔,為什麼偏偏要跑到涼亭裡休息,在自己的庭院中休息不好嗎?還不會到意料之外的人。
不對,周窈平穩的腳步一頓,隨即又向前繼續走去。
也不算意料之外,畢竟趙太傅之前說過了,是冇有認真聽而已。
這樣一想,周窈便對在太子麵前把周翊拎出來推責一頓的事毫無愧疚了。
若不是他與小和吵架,哪裡用得著想這麼多,不冇有在用膳時聽到趙太傅說太子要來,更不會在太子已經過來的時候沈思斂眸什麼都冇看見。
周窈推開自己庭院的門,穿過庭院走到屋中,坐到矮塌上。
回想起太子說自己勞心苦思的那句話,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容很快便消失,周窈不確定地想,自己先前失禮的舉在太子這邊應當算是翻篇了吧。
左思右想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便坐在矮塌上,從旁邊出來一本話本子翻看起來。
總之下次再見到太子,想來也要有一段時間了。
太子殿下日理萬機,想必再見到的時候,應該也都把這次事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