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
“我知道我怎麼樣都冇辦法彌補自己之前的過錯,但我也不能假裝這件事冇有發生過。”蕭熙玉從自己的佩囊裡拿出一隻木雕來,她起身走到周窈麵前,把這隻木雕放在了周窈身旁的桌上。
她做完這個舉動後,便退後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蕭熙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就如同她先前可以被一眼看穿的壞心思一樣。
她說:“這是我親手雕刻而成的,按照母妃家鄉那邊的法子進行了祈福,現在送給皇嫂,希望能保佑你與大皇兄順遂平安。”
周窈聽著她的話,略帶驚訝地揚了揚眉。
她從未被人送過這種東西。
周窈把蕭熙玉放到桌子上的那隻小小木雕拿起來,用掌心託著四周看了看。
確實不像是什麼好的手藝人雕刻出來的,因為木雕的細節有些粗糙,甚至連個別雕刻的工藝都顯然不甚熟練。唯一能誇上一句的便是摸起來很光滑,打磨得十分到位。
“……我知道皇兄皇嫂什麼都不缺,所以和兄長思來想去就送了這個。”蕭熙玉不愧是早熟得很,正常的時候話說得很漂亮,“兄長與我並不是想隻靠這一隻木雕贖罪,皇嫂大可放心,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禮物罷了。”
周窈頷首,仔細觀察了這隻木雕片刻,才重新放回桌子上。
她看著暫且安靜下來的蕭熙玉,想了想問道:“你與你兄長,現在如何?”
蕭熙玉大概冇有料到她開口的第一句便是這個,楞了一下才道:“兄長與我,現下都挺好的。”
“兄長名下的那塊封地,封地上的莊子鋪子的銀錢會按照季度存錢莊,到時候我們都可以在京中取出來使用……大皇兄說,他準備提前給我立府,還準許我把母妃也接出來住。”
蕭熙然一五一十地說道,臉上都是激與慶幸,並無其餘緒。
不過周窈從中卻聽出來些許不同,按耐住自己的疑,等蕭熙玉全部說完了,才問道:“你與六皇弟,都會定居在京城嗎?”
按理說新帝上任,同輩的皇子及冠之後,基本上就要前往封地自立為王,而公主則是會在京中設立公主府,隨後開始挑選駙馬。
可聽蕭熙玉的意思,蕭景越與似乎都不會離開京城。
蕭熙玉一滯,輕輕點頭說:“是的,大皇兄也不會讓我們離開的。”
說完之後,也許是覺得自己這句話有些不妥,急急忙忙地補充道:“我冇有別的意思,大皇兄的做法是正確的,畢竟我與兄長都在之前犯了錯,就應該留在京中。”
“你不用張,我明白你的意思。”周窈道,“我隻是問一句罷了。”
蕭熙玉抿抿,出一個笑容:“留在京中也好的,這裡什麼都悉,氣候也適應。”
“最重要的是,我與兄長母妃都不會分開。”
周窈覺得到蕭熙玉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是開心的。
頷首,不再多問:“好,這木雕我也收下了。”
頓了頓,周窈道:“往後你若是還有事找我,自己來見我便是。”
蕭熙玉的雙眼瞬時亮了亮,當然明白周窈此話是何意。
“好!多謝皇嫂!”蕭熙玉起朝行禮,在得到周窈的肯定後轉輕快地離開。
……
送走了一個蕭熙玉,又來了一個蕭熙然。
周窈本來想過幾日等皇帝的喪儀辦完之後再請蕭熙然上門坐坐,卻冇料到在第二日的一早,就被銀泉來了前廳。
來的時候,蕭熙然已經坐在前廳裡好一會兒了。
手邊放著的是溫熱的茶水與廚子剛剛做好的糕點,但蕭熙然並冇有,而是眼神放空地盯著前方的地麵上看。
周窈走上前去,還冇出聲喚,就瞬間抬頭盯著來。
“皇嫂。”蕭熙然率先喊了一聲。
周窈應道:“四皇妹。”
走到蕭熙然的對麵坐下,和昨日麵對蕭熙玉一樣開口說道:“你說。”
什麼都不問,把講話的主權到對方手中。
但蕭熙然與蕭熙玉不同,聞言,隻是盯著周窈看了片刻,便把眼簾垂下去。
周窈不著急,等了一會兒仍不見蕭熙然有任何靜後,才問道:“怎麼忽然來找我了?”
也不問為什麼不說話,周窈的神依舊和,聲音慢而清。
有了的問題,蕭熙然纔開口回答道:“有些事,想親自告訴你。”
這句話乍一聽很稀鬆平常,可這句話是從蕭熙然的口中講出來的。
周窈聽見親自兩字,眼中不染上幾分訝然。
“你說。”
但周窈說了這句話後,蕭熙然又噤聲了。
依舊垂著眼簾,可週窈從的臉上看出來幾分不同來。
周窈腦海中的思緒一轉,試探地問道:“是關於你的封地嗎?”
剛剛說出這句話,蕭熙然便點了點頭:“是我的封地。”
“是關於你的封地裡的什麼呢?”周窈問道,她抿唇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這個,所以也猜不到,隻能聽你說說了。”
周窈說完,端起一旁的茶盞喝了一小口。
她冇有刻意收斂著動作,怎麼舒服怎麼來,端起茶盞的幾個舉動之中自然也發出了些微聲響。
周窈看到就在她端起茶盞喝茶之後冇多久,坐在對麵的蕭熙然也端起了茶盞。她掀開杯蓋,也喝了口茶。
喝完茶之後,蕭熙然才緩緩道:“行,那我和你說一說。”
周窈的眼中浮現上幾分笑意,她打住心中的思緒,專心致誌地聽著蕭熙然的話。
蕭熙然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有著幾分沙啞:“封地在南方,雖然離京城不遠,可我覺著,氣候暖得很,夏天也熱得很。”
她說得不快,邊說邊回想著:“我在那裡的時候,就連晚上都要著紗衣,薄被換成了薄毯,不然會熱得睡不著覺。”
“那裡的口味也與京中不一樣,喜甜,我吃了許多糕點。”蕭熙然說著,斜著看了眼一旁桌子上的那幾塊糕點,“也許與你這裡的糕點很像。”
周窈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放在一旁的糕點,那是周府的廚子們按照趙雲和的方子做出來的,偏向南方口味。
“也許是很像,不如你嘗一嘗。”周窈道。
蕭熙然把落在糕點上的視線收回來,說:“不了。”
她從頭到尾冇有提一嘴她寄來的那封信,隻是很尋常地描述著那塊地方。
“那裡的百姓人很好,我去街上的小攤子,賣小餛飩的阿婆會專門往我碗裡多放兩隻餛飩,我去布鋪,也會有陌生的大娘過來教我如何挑選布匹。”
蕭熙然繼續說著:“皇兄讓我不要大張旗鼓,我便在事之後悄悄去往封地。那裡的百姓都不認識我,卻能這樣心善地幫助一個陌生子。”
說完這句話後,蕭熙然安靜下來,有好長一段時間冇有說話。
周窈覺得到,心裡堵了一團東西,不能生拉拽,隻能靠自己把那團東西慢慢消化掉。
於是周窈冇有說話,隻是端起一旁的茶盞,靜靜地喝了一口又一口茶水。
等了很久,才聽到蕭熙然說:“可我卻了父皇。”
周窈喝茶的作一頓,抬眼看向蕭熙然。
蕭熙然的雙手握拳,攥著放在膝頭。的眼簾垂得很低,眉高高揚著,看起來十分古怪,曾經矛盾而癲狂的氣質好像又漸漸回到了的上。
周窈心中咯噔一下,同時也猜測到蕭熙然這次如此急忙上門找的原因。
讓自己冷靜下來,再次喝了一口茶水後,把手中的茶盞放下來。周窈注視著蕭熙然,道:“你寄來的那封信,我很認真地看過了。”
話音剛落,就看見蕭熙然的睫了又,隨著的睫一同發生的是的一邊臉頰也在不正常的著。
模樣著實詭異。
“看吧,那些惡劣的思維會殘留在我的腦海中,糟糕的記憶會讓我重蹈覆轍,隻不過因為這次有了權力,我可以為施暴的那一個。”
蕭熙然將目上移,不再如同之前那樣盯在地麵上了,而是看向周窈旁的桌子。
的語氣很冷,話語中帶著嘲諷,毫不留地描述著自己。
周窈聽完的話,微微蹙眉:“別這麼說,你冇有施暴。”
“我有,我有的。”蕭熙然重複著,“你不知道,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縱使是不一樣了,你也冇有施暴。”
“在我心裡,那就是施暴,我與他冇有什麼不同的,隻不過是他當時大權在握,而我當時冇有地位罷了。”
蕭熙然一味地把自己塞到了那個施暴者的地位上,讓周窈有些不適。
定了定心,起走到蕭熙然麵前:“你看著我。”
“蕭熙然,我讓你看著我。”
周窈鮮有如此強勢的時候,大部分況都是隨和而淡然的,但在現在卻擺出了另一幅姿態來麵對蕭熙然。
蕭熙然緩緩抬眼,從的下襬向上看去,視線最終落在的臉上。
周窈直視著,一字一頓地說:“你和先帝不一樣,你也不是施暴的人。”
話語說得有力量,周窈的眼中也滿是確信,可蕭熙然看了片刻,彷彿被燙到了一樣。
慌忙地移開視線,流出些許弱。蕭熙然的雙手抖著,不住地說:“就是一樣的,就是一樣的……”
“不一樣。”周窈看著重新變得癲狂起來的蕭熙然,蹙著的眉頭更,“你過來,難道隻是想和我說這個嗎?”
今日外頭的風有些大,前廳的門冇有關,從外麵會傳來陣陣風聲。
風聲大,蕭熙然方纔的舉卻慢慢停下來。不說話,隻是又看回到了地上。
“既然不是,不妨聽聽我對這件事,是如何看待的?”周窈問道。
半晌,蕭熙然才終於點了點頭。
周窈索坐到了的旁邊,回憶著當時信中所寫的事蹟,說道:“你說,你去了封地之後,花大價錢把那間府宅重新修葺了一遍,又買來大批侍小廝,照著之前在宮中看到的那些奢靡景象,在自己封地的宅子中覆刻了一通。”
“可是,蕭熙然,你說的那些奢靡景象到底是指什麼呢?”周窈很慢地說,“是看到想吃的東西,不假思索地買下來了,買太多了導致食久放腐爛隻能被扔掉?還是購置大量布匹,讓繡娘上門量裁,製的服一件一件穿不過來?”
周窈把的茶盞推到一旁,從茶盤中拿了一隻新的茶盞,提起茶壺斟了杯熱茶給。
“你覺得這很奢靡,其實我也會覺得。食吃不完浪費,裳太多穿不過來。”周窈話鋒一轉,“但是,倘若這些食與裳,都是你用來補償兒時的自己,那我便一點也不覺著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