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
春日的最後一絲氣息消散,京城完完全全地進入了夏季。
初夏時節,氣候還冇有那樣炎熱,仍舊可以穿著暮春的紗衣。
隻不過更加翠綠的樹葉,街鋪上酒樓裡的冷飲紛紛提醒著季節的交替。
越是炎熱,周窈便越是不喜出門。
耀眼的日光落在身上,不似冬日裡陽光的溫暖,反倒像是要把人的皮膚都灼燒掉一樣。
還是在屋室裡最舒服了。
周窈一頭烏黑的髮絲被用一根木簪鬆鬆地綰起來,露出白皙的後脖頸。
這幾日成親的事基本上籌備結束了,最後空出來兩日,讓她好好在家中休息。
但周窈今日卻不是很想繼續在屋室裡,雖然確實很舒服,可前段時間已經在屋裡很多天了,難得空閒兩日,她想要出去走走。
成親當天會很忙碌,後麵幾日也事情繁多,更顯得這兩日的清閒來。
周窈這樣想著,慢悠悠地起身,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她並不想出府,隻是想最好好好在周府裡走走。
後院假山上此刻已然遍佈綠意,樹枝上時而傳來清脆的鳥聲,和冬季的枯大相徑庭。
慢騰騰地爬上去站在假山上眺整個周府,從假山上走下來後便收到了趙庭文請過去一趟的訊息。
周窈跟著前麵的侍,走到了孃的庭院。侍為推開門,周窈走進去,看到趙庭文正坐在屋室中間的桌前。
見到周窈走進來,喚道:“小窈,過來。”
周窈坐過去,被拉著坐下。
“這兩日你難得清閒,娘同你好好說說話。”趙庭文麵如常,但周窈從中聽出了許多慨。
心裡下來,另一隻手蓋在趙庭文拉著的手上,輕輕嗯了一聲。
“你小的時候呆呆的,即便有時候淘氣,也是很軸很犟,算不得多麼頑皮。”周窈傳了趙庭文的聲音,而趙庭文的聲音比更緩。
“當時我與你爹都擔心,私下裡甚至討論過,若是你長大了仍舊這麼呆,那可怎麼辦?”趙庭文娓娓道來,“擔心你被人欺負,擔心你被人欺負了也不說,自己一個人委屈。要不乾脆就不嫁人了,留在家中做姑娘一輩子。”
平和地笑著,眼尾浮現了幾淡淡的皺紋。
“那時候從來冇想過,你長大以後會與皇家扯上關係。”
周窈握著趙庭文的手,安靜地聽著。
“後來你慢慢長大,褪去了那一本就不多的淘氣,更顯得沈靜。”趙庭文眼中帶著笑意,邊回憶邊說,“不過幸好,小時候的呆也了許多。”
“長大了,變聰明瞭,也懂得把聰明藏在心裡了。到那個時候,我和你爹才真正放下心來。”
現在氣候熱了一些,但還冇到供冰的時候,趙庭文握著的手變得的。
鬆開來,給周窈倒了盞茶水。
壺裡的花茶是趙庭文親自泡的,有著獨屬於的、深埋周窈記憶中的那香氣,讓聞到就會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但那個時候,我們也從未想過讓你與皇子親。那時候啊,我和你爹想的是,若是你願意,便挑一個比家裡位低一些的世家子弟,最重要的是品純良,對你要好。”
“子親不容易,像我和你爹兒時相識、一同長大到後來婚更是十分難得。所以,當時還想過,若是你不願嫁出去,那便找一位男子贅,或是乾脆就做姑娘一輩子。”趙庭文輕輕抿了一口花茶,聲音平淡又和,“我與你爹當時就是這樣想的。”
周窈了子,整個人歪靠在桌子上。衝著趙庭文笑:“可惜世事計劃不如變化快。”
“從小延鎮回來之後,我就覺到你有些不同。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一樣,但是做孃的看自己孩子總是一眼能看準。”趙庭文說到這裡,語氣稍稍嚴肅幾分,看著周窈認真地問道,“你和娘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一切都已經結束,曾經藏在心中的很多細節現在當然也可以說出來了。
周窈點頭道:“在小延鎮的時候,太子就來找過我。”
太子來找,當然是提前先和通氣。趙庭文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契機讓兩人靠近,但周窈連賜婚的事都和說了,卻冇有順道說起這個契機,想來也是有些秘。
趙庭文道:“你和太子是如何相識的,我不去問,不過你和我說句心裡話,你現下是自願這個親的,是吧?”
“當然。”周窈揚,展一個笑,“若說從前還有些不願,現在就是完完全全的自願了。”
把那日和趙雲和的話搬過來和趙庭文再說了一遍,看到娘眨眼時似有淚閃爍。
但趙庭文掩飾得很好,聽完的話後目和下來。頷首道:“你這樣告訴娘,娘也就能真的放心了。”
“你是不知道,我冇找到機會同你說過,當初你被三皇子綁走的時候,你爹那個心急如焚。”趙庭文帶上幾分趣味的笑,說道,“在派人找你的時候,你爹和我說了好幾次當初就不該聽你的,就該直接聯合你外祖父一同進宮,把這婚給退了。”
周窈頭一次聽到這件事,有些哭笑不得,聽見趙庭文忽而開口:“對了,你外祖父前兩日也給我傳了封信。”
“外祖父是寫給我的?”
“算是吧。”趙庭文道,“是讓我告訴你,讓你勸勸太子的。”
聞言,周窈訝然地眨眨眼,不過這份驚訝也冇有持續太久。
聽見趙庭文說:“你外祖父讓我告訴你,等親以後要好好規勸太子,為一個明君。”
趙庭文說著,起把趙太傅寄過來的那封信原封不地拿過來給周窈看。
周窈一遍細細讀著信,一邊聽趙庭文說:“規勸固然重要,若是能做到自然要好好做,隻是娘和你說句心裡話,這日子是你和殿下一起過的,也不要為了規勸讓兩人離了心。”
“我曉得的,您和外祖父的想法我都曉得的。”周窈把信還給趙庭文,雙手捧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小口喝著茶。
茶水溫熱,淡淡的清苦中透著點點香氣,是熟悉的記憶中的味道。
“你方纔同我說的那番話,我要好好和你爹爹講講,讓他也安下心來。”
周窈讚同地點點頭:“孃親可要好好和爹爹講講。”
在趙庭文這裡聊到快用午膳的時間,周窈乾脆讓今日的午膳搬到這裡,用完午膳之後才離開她的庭院。
她走回自己的屋室,歇了片刻後起身,走到之前存放記夢冊子的那個暗格前。
在那次貍奴夢境之後,她便覺得預知夢興許快要結束了,現在看來,猜測得不錯。
從那次夢境到現在過了兩月有餘,她再冇有夢到任何預知夢了。
雖說這個時間間隔放在一年以前根本不夠看,不過在她與蕭景珩綁在一起的這一年裡,勻下來幾乎不到兩月,她就會夢到一次預知夢。
周窈拉開暗格,從裡麵把那本小冊子拿出來。
這本冊子是她在小延鎮的三次預知夢後,專門準備的,記載了這一年裡所有她和蕭景珩一同經歷的預知夢。
周窈打算把這本冊子放在嫁妝裡一同帶走。
拿著冊子坐到了矮榻上,一頁一頁地慢慢翻著,重新看了一遍他們兩人相識相知的過程。
周窈看完之後合上冊子,徐徐吐了口氣。走到庫房裡專門堆放嫁妝的那,挑了一箱放書卷的開啟,把這本冊子塞了進去。
推門出來後,抬眼看向天際,天還未黑,隻是日冇有中午那樣耀眼了。周窈走在周府的小路上,聽著鳥兒不如白日清脆的聲,著夾雜著水汽與暖意的微風。
……
夏季晝長,往往卯時天邊變泛起了魚肚白。
周府一向規矩鬆,周窈很這麼早起來過,但今日是個例外。
在醒之前,先醒的是趙庭文與周致,趙庭文洗漱完畢後便來到周窈的屋裡,親自喚起來。
周窈剛剛被醒,尚在茫然之中,雙眼朦朧地看著自己被銀泉扶起來,隨後屋湧進來一連串侍。
們有些端著水盆,有些拿著帕子,跟在這行侍最後進來的是一位麵相和藹的老夫人。
周窈眨了下眼,這才反應過來今日是婚的日子。
侍們為梳洗打扮,換上嫁,然後由全福太太為開臉。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老夫人的聲音慈祥,拿著梳子慢慢地在頭髮上梳著。
周窈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嫁是大紅的,上麵用金的線繡了圖案,袖口邊均有致的暗紋。
臉上的絨已經被全福太太絞掉,侍後為敷上妝,用螺子黛描眉,塗上麵脂口脂。
銅鏡中的褪去青,顯得華貴而沈靜,周窈對著鏡中的自己抿出一個小小的笑容,才覺得自己變得悉了些。
趁著侍們離去,對著鏡中的自己又做了些眉弄眼的小作,隨後撲哧一聲笑出來。
趙庭文領著趙雲和等人走進來的時候,恰好便看見周窈對鏡而笑。
“孃親。”周窈看到趙庭文等人進來,忙調整姿勢朝們看去。
“能笑得這樣開心,也是件好事。”趙庭文走過來,親自為捋捋碎髮。
後是趙雲和與馮氏,馮氏一向嚴厲,不苟言笑,此刻也看著很是和藹地笑著。
“外祖母,小和。”周窈對趙庭文後的們喚道。
馮氏上前,拉著的手,細細地囑咐著:“我與你外祖父在你的嫁妝裡添了……”
相比於趙太傅,一直都和馮氏相得冇那麼多。馮氏從來都是隻有重大的事會專門來找小輩講講,現下也是,挑著重要的、實在的東西和講著。
周窈聽著,畔浮現出小小的笑容,安靜地點頭。
馮氏說完後,代了趙庭文兩句,隨後離去。
一走,周窈就看到趙雲和上前兩步。手裡拿了個帕子包著的什麼東西,塞到了周窈手中。
周窈一楞,在催促的視線中開啟來,裡頭裝著兩塊糕點。
“小窈姐姐,我聽說新娘子是不能吃東西的,一天不吃東西也太了。”趙雲和衝甜笑,說道,“這是我讓家裡廚子做出來的,是小窈姐姐你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