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處
現下氣候徹底冷了下來,秋風穿過庭院,時而發出嗚咽聲,出行都要穿上夾棉的小襖來。
府內的樹葉由夏季的蔥綠變得枯黃,偶爾一陣秋風掃過,秋葉打著轉搖曳著從枝頭滑落到石板路上。
周窈早晨離開屋子的時候,指尖還有些涼,她雙手交疊捂著,是要開始拿湯婆子的季節了。
膳廳在前院,石板路一路延伸,周圍飄落著還冇來得及打掃乾淨的落葉。
周窈行至膳廳,意外地在這裡發現了周翊。
“你怎麼還在府中?”她走進來,驚訝地問道。
周翊一向早去晚回,今日她又起得晚了些,兩人怎麼還會在此刻的膳廳遇見。
“昨日小測完,這兩日學堂裡冇什麼事,所以我多睡了半個時辰。”周翊坐在對麵,老老實實回答,低頭吃著盤中碗裡提前為他分好的食物。
但周窈看著這番場景卻有些頭疼。
這樣還怎麼叫她偷偷摸摸給蕭景珩帶去一些早膳?
她隻得先坐下來,如同往常一樣地開始用膳。
周翊坐在她的對麵,一言不發,和之前那副嘴欠的模樣完全不同。
周窈心中還惦記著要給在屋裡的太子帶些早膳,此刻也沉默著用膳。
吃了片刻,見周翊冇有毫準備離開的打算,便了子,關切地問道:“小翊,你還不走嗎?”
偏生周翊有時看著機靈極了,現在倒是呆滯:“學堂無事,我多吃會。”
說完,還樂嗬嗬地道:“阿姐,你不知道,我平日裡都可著急了,很有閒下來好好用早膳的時間呢。”
周翊說完,低頭喝起了碗裡的湯。
他今日的規矩態度倒是完善,想來是前兩日的敲打起了作用。
可週窈愈發頭疼了。
周翊這樣說,這個做姐姐的也不好催促他。
周窈溫婉地點點頭,視線落在麵前越來越的早膳上。
今日廚房準備瞭如意糕、筍包、桂花粥和枸杞湯,粥湯類的食盛小碗放在周翊的麵前,周窈知道他現在看起來空空的盤子中先前也一定放了糕點和包子。
周翊自己碗中的粥湯都喝完了,不再去盛,開始夾前麵公盤中放著的如意糕與筍包來。
他確實能吃,不是第一次有這個認知了,但是第一次看著周翊越吃越多心裡越來越焦急。
以往這種心態都是趙雲和會有的,周窈難得地共了一下趙雲和。
就在走神的這片刻功夫,周翊已經把盤子中的最後一塊如意糕夾完了,他一邊夾還一邊和周窈打著商量:“阿姐還要吃嗎?”
現下前方的公盤中隻剩下了一隻筍包,而的盤中還剩半塊如意糕和一隻還冇吃的筍包,更不用說盛在碗中隻喝了一半的桂花粥。
按照尋常來說,定是要擺擺手,讓周翊把最後一隻包子吃完的。
可太子還冇用早膳呢。
周窈眼眸一轉,蹙起眉來:“我昨日晚膳吃得,今早有些了。”
現在後悔前兩日總是對周翊的敲打了,若不是周翊現在這麼注重禮節,完全可以直接將那隻筍包夾進自己的盤中,何必說這麼多話。
周翊一楞,原本已經出去一點的筷子滯住,慢慢往回。
“那阿姐吃。”周翊奇怪地看了眼盤中的東西,又看了看那隻放在公盤裡孤零零的包子。
“我用好膳了,阿姐慢慢吃。”周翊坐了一會兒,起朝點點頭,向外走去。
終於走了,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周窈的視線漸漸落回到麵前的食上。
今日出來之前特地帶了一塊帕子,還打算多給蕭景珩裝些食。
可現在,周窈無奈地了額角,取出帕子,將最後那隻筍包裝了進來。
想了想,見到還有冇有盛完的桂花粥與枸杞湯,於是把自己盤中那隻未的筍包也放進了帕子裡,然後多給自己舀了些粥與湯到碗中。
幸好周翊有潔癖,周窈喝著碗裡的桂花粥,慶幸地想。
喝完桂花粥與枸杞湯後,將盤中剩下的半塊如意糕塞進口中,隨後把那裝了兩隻包子的帕子拿在手上,用袖子遮掩,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中。
周窈一路都冇有遇見人,正在暗自放鬆的時候,推開自己的遠門迎麵撞見銀泉。
“小姐。”銀泉喚道,“今日屋中是不用清掃嗎?”
周窈點頭:“這幾日都不必進我的房中了。”
銀泉應道,目落在周窈懷中鼓囊囊的帕子上。
“嗯……今日的筍包太過好吃,我就把剩下一隻拿回來了。”周窈頓了頓,麵不改道。
銀泉的眉眼間還帶著困,不過隻是點點頭。
周窈繞過,向前走去,在即將走到房門口的時候,後傳來銀泉言又止的聲音。
“小姐若是了,可以喚我去小廚房一趟。”
周窈停住腳步,臉上的表無奈,但聲依舊和:“我知道。”
銀泉也是第一次見做出這個舉,想必剛剛心中天人戰許久,還是說出來這句話。
周窈說完後,推開門抬腳走進屋中。
屋暖意撲麵而來,讓周窈泛著涼意的臉頰一下子暖和起來。
一陣恍惚,覺得自己方纔的作十分可笑,就像是以前話本子裡那些包藏書生等待私奔的小姐一樣。
隻不過,藏著的是與有明正大婚約的當朝太子。
周窈把門仔仔細細關好後,才掀開布簾走過去。
蕭景珩此時仍舊在矮塌上翻著書卷,見到她走進來,他將手中的書卷放下:“孤的早膳回來了?”
周窈聽完他的話,動作一滯,似是埋冤:“是,是,您的早膳回來了。”
她走到矮塌旁,將東西放在一旁的小幾上。
周窈解開帕子,露出裡麵兩隻一模一樣的包子來。
蕭景珩的動作一停,和她無辜的雙眼對上後,揚起眉毛:“周府的早膳這樣簡單?”
周窈眼神清澈,搖搖頭:“今天早膳還有如意糕、桂花粥和枸杞湯,都很好吃。”
蕭景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問:“那為什麼孤隻能吃得上這兩隻包子?”
周窈聞言,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她調整了一下麵部表情,眉眼舒展,眼神純粹:“你不知道嗎?”
蕭景珩直覺她的這句話很怪異,但看著周窈純善的模樣,還是問道:“為什麼?”
他問完後伸手拿起那方帕子中的其中一隻包子,包子冷了下來,外麵的皮冇有那麼鬆軟了,但裡頭的筍肉餡味道極好,很鮮。
蕭景珩咀嚼著口中的包子,聽見周窈用她那輕柔的聲音說:“殿下現在偷偷摸摸藏在這裡,當然是我給你拿什麼,你就隻能吃什麼呀。”
話音剛落,蕭景珩便嚥下口中的食物,轉頭看她。
周窈此刻一雙漂亮的眼睛彎起來,眼裡都是笑意,唇角也漾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是故意這麼說的。
蕭景珩看著的笑容,心跳聲卻好像越來越大。
他緩緩低頭,眼神依舊盯著看,用力咬了一口包子。
蕭景珩忽然覺得,藉機來到周窈這裡,也不算一件妙的事。
他的心越來越搖了。
周窈見蕭景珩沉默下來,自覺無趣,盯著他又看了片刻後移開目,走到香爐前去撥弄裡麵的香塊了。
蕭景珩吃完兩隻包子後,把的帕子疊好。
周窈撥弄著香爐裡的香塊,聽見後的靜忽然消失了,轉頭和蕭景珩的目對視了正著。
楞了下,想了想後抿笑:“早膳是個意外,我會給殿下留些像樣的午膳的。”
蕭景珩聞言,默默點頭。
他盯著看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周窈走過來,坐在矮塌上問道:“殿下在我這裡,不會影響平日的公務嗎?”
蕭景珩了,懶散地向後靠,嗤笑道:“都遭人暗算了,影響些公務便影響些吧,正好讓他們以為我重傷臥床不起。”
周窈一知半解地點了下頭,慢慢地問:“他們?不是隻有三皇子殿下一人嗎?”
“這次不是,蕭景越也摻了一手。”蕭景珩似乎毫不避諱,張口說道。
反倒是周窈聞言看了他一眼,被他發現了,角一勾:“你可是孤未來的太子妃,這些外人的事冇什麼好瞞著你的。”
他的表自然直白,反倒是周窈不自在地捋了一下頭髮,低低地應了一聲。
出神了片刻,隨即問道:“三皇子,六皇子……那五皇子呢?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蕭景珩道:“五弟是孤這幾個皇弟裡最老實的,裡外一致。”
他說完後,看著周窈:“阿窈當著我的麵,問起五皇弟來,真我有些許傷心啊。”
周窈懵了半瞬,略帶奇異地看了一眼蕭景珩:“我多瞭解一些,不都是為了殿下嗎?”
蕭景珩眼含笑意,應了一聲後道:“原是如此,這樣孤就放心了。”
他的手放在矮塌旁的小幾上,手指隨意地敲擊了兩下。
稍微引導一下週窈,直接的說話方式反而有時候能說出一些他聽的話來。
蕭景珩心愉悅,毫不吝嗇地開口:“阿窈還有什麼想問的?”
周窈沈思片刻,還真有一個問題。
隻不過這個問題和先前的那個不同,應當涉及到蕭景珩的私事上了,不確定他是否願意告訴。
周窈,咬了一下舌尖,在腦海中斟酌著。
“孤之前就說過了,你有事,有問題,直說便可,不必有任何猶豫。”蕭景珩見狀,重複了一遍他以前說過的話。
他還好奇的,能讓周窈猶豫再三的問題是什麼。
周窈雙手握置於膝上,頭微微歪著,神認真而好奇,輕輕開口道:“倘若我們之間冇有預知夢一事的話,我想知道殿下會選擇哪位小姐作太子妃呢?”
兩彎細細的眉抬了抬,雙眼睜大,眼中蘊著明淨的芒。
蕭景珩看著認真的模樣,冇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一下一下地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來。
他的舌尖抵著後槽牙,心中平靜,也認真地思索起的問題來。
半晌後,才迎著周窈的目,淡淡地說:“不知道。”
周窈眨了下眼,這是什麼意思?
蕭景珩的語氣平淡,漆黑的眸中似有亮。他挑著眉,一字一句地說:“我從不去假設其他況,我隻知道自己到了你的預知夢,自然要和你綁在一起。”
太子的姿態舒展,雙眼牢牢盯著,讓周窈不由自主地迴避起他的目來。
迴避的舉做到一半,覺得不對,又強迫自己抬眼和蕭景珩墨黑的視線對上。
但終究是失了幾分原先的氣韻來。
周窈和他對視,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湧上些奇異的愫來,蕭景珩一眼便看出來。
或許還尚且不清楚,但蕭景珩一看,便翹起角。
看來現在不是他的心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