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
蕭景珩斂下眼中的心思,再次抬眼隻餘疲憊。
他看見周窈快步走過來,眼中帶著不知所措。
“這是束傷巾,我還另外拿了一塊帕子過來。”周窈將東西擺在蕭景珩麵前,道,“殿下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告訴我。”
蕭景珩牽起唇角:“好,這幾日要多麻煩阿窈了。”
這幾日?
周窈眼中的不知所措混上了幾分驚訝,她現在頭腦裡一片混亂。
“我遭暗算,這幾日要把東宮空出來當作馬腳讓他們抓。”蕭景珩拾起束傷巾,有條不紊地為自己包紮傷口。
周窈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是指剩下幾位皇子,聽見蕭景珩繼續說:“這幾日興許會留在阿窈這裡。”
那道傷口應當是刀劍刺入留下的,看著就很疼,周窈動了動嘴,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頭。
多半不是興許,他都這樣開口了,那是肯定要留下來啊。
隻是她從哪裡給他找宿下的地方呢?
連大夫都不讓叫,肯定也不能正大光明地讓侍女收拾出一間廂房給他住。
周窈抿著,眉眼淡淡的,讓蕭景珩心中了幾分。
“殿下隻能住在我這裡了,對嗎?”周窈抬眼看向蕭景珩。
蕭景珩沉默著,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讓周窈有些不著頭腦。
又重複了一遍:“你是不是隻能住在我這裡了?”
他確實是這樣想的,但被周窈直接當麵問出來還是有幾分怪異。
蕭景珩含糊地應了一聲,看見周窈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認真地說:“那我等會把這裡的簾子放下來,把那邊和門這裡隔開。”
矮榻櫥與床榻是在一的,恰好這裡兩邊有簾子常年束起來,等到時將簾子放下來擋住,從院子中便無法完全看清屋室裡的模樣了,也算是能遮掩幾分。
“就是可能要委屈殿下睡在那張矮榻上了。”周窈不好意思地說,衝他笑了一下。
蕭景珩聽著說話,狠狠勒了一下自己肩頭的傷。
他用力纏了後,拜託周窈為他打上一個結。
周窈在腦海中理了一下自己等會要做的事,有了一個大致方向後,心中輕鬆了不。
聞言,走過去,接過蕭景珩手中的束傷巾輕巧地打了個結。
“傷口是在這裡嗎?”打完結,冇有走開,而是坐在蕭景珩的旁邊,抬手輕輕地了一下。
周窈的作很輕,指尖落在他纏上束傷巾的肩頭後一即發。的神認真,眸中帶著好奇。
可蕭景珩覺得方纔被到的傷口好,連帶著他心底也好。
“是在這裡。”蕭景珩略一點頭。
“這樣就可以止恢覆了嗎?”周窈收回手,雙手撐在上,子前傾,專注地盯著他包紮好的傷口看。
從來冇見過這麼嚴重的傷呢,以往周翊習武都是一些很小的傷。
周窈子前傾,蕭景珩微微低頭都能看見臉上的絨。
他不自在地向後靠了靠,和拉開一段距離,簡短地回答:“可以。”
“那沐浴的時候該怎麼辦?”周窈又問。
蕭景珩被那奇異的目盯得渾繃,他裝作不耐煩地扯了扯裳,想要蓋住那塊傷口,卻忘記了傷口周圍的衫已經被他扯破了。
“沐浴的時候就要拆下來,避水,洗完之後再換新的束傷巾包上。”蕭景珩的作一僵,隨意扯了衫兩下。
周窈點了點頭,起道:“那我讓侍打些水來,再拿套新裳過來。”
先是吩咐銀泉這幾日不要進來打掃的房間,隨後接過銀泉手中遞過來的帕子水盆和皂角。周窈把東西拿進來後,便關上屋室的門,自己去了浴池。
特意在浴池中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起慢騰騰地穿上裳。
一方麵是想給蕭景珩留出足夠的時間沐浴更,另一方麵,則是現在終於有時間能慢下來,好生思索一下這件事。
周窈抬手穿,攏了攏裳後,想起來今日晚上,甚至明日後日晚上可能都要與蕭景珩睡在同一間屋中,便覺得心底有些熱。
但那時瞧著他的傷口是在太駭人了,頭一發昏就答應了。
早知道……當時就再問問蕭景珩了,就不信太子除了這裡竟無一地方可以去。
周窈又磨蹭了一會兒,才離開浴池。
回到屋室裡的時候,看見左邊的簾子已經被放了下來,束著紗簾的帶子被摺好放在正對門的桌子上。
周窈掀開簾子,蕭景珩已經躺在了床榻旁邊的矮榻上。
矮榻不大,平時也隻能容下這般量的人躺平。蕭景珩比高上一個頭,現在隻能屈膝側躺在矮榻上,瞧著委委屈屈的。
周窈忍不住笑了一下,見到蕭景珩看過來的視線後解釋道:“殿下這樣睡得不舒服吧?”
可都已經答應了對方,若是現在再出一些不歡迎他留宿的樣子,也是不太好。
所以周窈隻道:“真是委屈你了。”
看見蕭景珩側躺著,墨黑的眼睛注視著,也冇多想,問道:“困了嗎?早些歇息吧。”
說罷,就將燭臺熄滅,隨後放下床榻周圍的紗幔,平躺下來。
周窈以為屋裡多了一個人,會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冇想到也許是睡前安排了許多事,平躺下來冇多久後就有了明顯的睡意。
反而是了傷的蕭景珩此刻睡不著。
他闔上雙眼,靜靜地閉目休息。
習武之人五敏銳,他躺在矮榻上,能聽見周窈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蕭景珩知道她睡得很熟,一般隻有心思簡單不掛心的人才能入睡得快。
他這樣想著,唇角微微翹起,安靜地閉目。
鼻尖縈繞著周窈睡前點的薰香,香氣很淡,和她身上淡雅的氣味很像。
蕭景珩嗅著安神的香氣,眼皮越來越沈,緩緩進入睡眠。
……
蕭景珩一貫醒得早,他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周窈還冇睡醒。
秋冬時日天亮得晚,現在外頭也纔剛朦朦亮。
周府規矩寬鬆,冇有什麼請安的習慣,周窈每日都是自然醒來的。
蕭景珩在心中想著昨日交代木犀的事情,想來應當也做得差不多了。
一時閒了下來,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蕭景珩控製著自己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從側躺變為平躺。
屋室裡很暖,周窈昨日特地為他拿了被褥來,隻不過他隻留下了一條薄薄的毯子。
現下感受著屋內的暖意,毯子都有些厚了。
蕭景珩這樣想著,扭頭去看周窈。
周窈睡得很香,隔著薄薄的紗幔,他看不太清麵上的神,隻能大致看到整個人都在被子裡,隻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一直順的烏髮此刻張牙舞爪地攤在的頭的四周。
蕭景珩看著,無聲地笑了笑。
豈料他剛剛彎,就見周窈窩在被子裡翻了個。
現在他什麼都看不到了,因為周窈整個人背對著他來。
蕭景珩聽了一會兒的呼吸,見的呼吸再度變得平穩綿長,便悄悄起坐直了子。
原先躺下去的時候冇什麼覺,現在起了,反倒渾腰痠背痛起來。
蕭景珩皺著眉,悄然走到簾子外和睡中的周窈拉開一段距離,隨後開始活著自己的。
恰好鳥兒開始蹄,天比他醒來時亮上了一些,蕭景珩便趁著此時天還冇完全大亮,輕聲離開了房間一趟。
周窈這一覺睡得十分好,睡醒的時候,都忘記了自己是和太子在一間房中。
坐起來,歪著頭了個懶腰,然後側拉開床周的紗幔,和正在矮榻上翻著書卷的蕭景珩對視了個正著。
太子的作慵懶,眉眼間也是懶洋洋的,周窈瞪大眼睛看了他半瞬,飛快地把紗幔再度拉回來。
“醒了?”
他連聲音都是懶散低沈的,看起來很閒適的樣子。
周窈把紗幔拉起來,雙手抓著還搭在上的被子,一時冇有說話。
昨日睡前,特意留了一件薄外衫在上冇有褪去,現在掀開紗幔直接走出去是可以的。
周窈緩緩低頭,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著,確認無誤後才手開輕薄的紗幔。
“醒了。”周窈將搭在上的被子裹得更了一些,慢騰騰地回道。
蕭景珩輕笑了一下,合上手裡的書卷,見狀要走出去。
“殿下。”周窈連忙喚了他一聲,“你要出去嗎?”
“給你留點地方換裳。”蕭景珩被住,腳步停下來,背對著答道。
周窈口而出:“不必。”
“我是說……”說出口後驚覺不妙,忙補充道,“我隻需要穿上鞋即可,殿下不用特意走出去。”
蕭景珩頓了一下,才慢慢點頭,然後保持著背對的姿勢。
周窈盯著他看了片刻,轉彎腰穿鞋。穿好鞋後,拿起昨日專門放在床尾的稍厚的外衫披在上,慢吞吞地繫著。
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蕭景珩聽得出來何時在穿鞋,何時在穿。
他垂在旁的手蜷了起來,昨晚傷口那莫名的意好似又湧上來。
床榻旁的香爐中已經燃儘,方纔被掀去一旁的紗幔此刻一點一點地往回落著。
這番場景實在是太奇怪了,周窈邊穿邊想。
穿好後,坐直子,雙手握擱在膝頭,著蕭景珩的背影眨了眨眼,道:“我穿好了。”
周窈的聲音很輕,慢悠悠的,從這混雜著暖意與香氣的屋子裡飄進他的耳中,讓他的手不自覺地蜷了些。
蕭景珩輕咳一聲,轉走回矮榻前。
他拿起一旁的書卷,視線投在書卷中。
“殿下很忙嗎?”周窈見狀問了一句。
聽到蕭景珩的應聲後點了點頭,道:“我過會要去膳廳用膳,到時不會有人來打擾你。”
周窈走到簾子,推開簾子的前一瞬停了一下,偏頭對蕭景珩莞爾一笑:“等我回來給你帶些早膳。”
並冇有走出去,而是走到被簾子隔斷的對麵。
周窈坐在梳妝桌前麵,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自己的頭髮,梳順過後從妝奩裡取出一隻簪子,靈巧地把所有頭髮綰了起來。
蕭景珩握著手中的書卷,視線卻盯住了那塊厚重的布簾。
簾子是很的藕,厚重而實,和床邊的紗幔不一樣。
蕭景珩盯著簾子,似乎想要過這塊厚重的布簾看見周窈此時此刻在做什麼。
直到周窈綰好頭髮,理了理裳,抬步走出去。聽見合上門的聲音之後,蕭景珩才徐徐收回目。
他不不慢地將手裡的書卷倒了個方向回正,然後又翻了兩頁到上次未看完的地方,纔開始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