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
距離他上次來到小延鎮看望老師,已經過去了兩年之久。
蕭景珩在還冇入夏的時候就計劃好,今年夏季要尋個幾日去看望趙太傅。
昨日,他從京城剛剛抵達小延鎮,在鎮上的客棧裡早早就洗漱完畢開始休息,卻冇想到入睡後睜眼,看到的不是第二日清晨的日光,而是自己以站立姿態站在一間涼亭外。
涼亭裡有一位少女,身著藕荷色芙蓉裙,背對著他低頭看著池塘。
少女時而撚著旁邊的東西向池塘裡撒去,她的動作悠閒而緩慢,但讓蕭景珩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怪異之感來。
他眼含趣味地打量著對方,心中不緊不慢地猜測著這個夢境的原因時,就見少女忽然把帕子上的東西全部倒在池塘裡,然後轉身。
在看到她的麵容時,蕭景珩微微一楞。
涼亭裡的少女的確生得漂亮,她麵容清麗,雙瞳剪水,渾身帶著股雅緻天然的氣息。
但這不是讓他怔楞的原因。
而是因為少女的長相讓他有種熟悉之感,這樣想著,他不留痕跡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此刻他正站在這處府宅的主路上,前方是一間涼亭,涼亭頂被墨綠的藤蔓緊緊包裹住,再向前連線著一方池塘。
腳下踩著的是石板路,麵前亭橋的簷角皆做了精緻的雕花,周圍的樹木假山無一不彰顯出府宅主人的風雅。
看上去倒是個有些品味的人,蕭景珩看著麵前的,眼中多了幾分探究,同時對剛剛看到場景再次到些許悉。
正在此時,麵前的了。
走出涼亭,走過小橋,來到他麵前。然後微微福,對他行了一個極為標誌的禮。
與此同時,他也聽到了輕的聲音。
“太子殿下。”
蕭景珩眸中的探究更盛,反正這是個夢境,他乾脆不掩飾了,直勾勾地盯著麵前的看。
怎料冇了作,隻是在他麵前垂著頭。
就在蕭景珩想離開這裡四看看的時候,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
眼中神清亮,讓他心裡一。
這名子有些奇怪,蕭景珩看著又低下去的頭,這樣想著。
他開始猜測這個夢境也許是他哪位皇弟新弄出來的圈套時,就見第二次抬眼看向他來。
那雙眼睛水潤,眼底神純粹,隻有期盼和鼓勵在眼中。
鼓勵……是在鼓勵什麼?
他一頭霧水,從莫名其妙進這個夢境開始到現在,就冇有哪個時候是能讓他像平時一樣運籌帷幄的。
蕭景珩都要忍不住懷疑這是不是他的夢了,難道說這其實是麵前的夢境?
他迎著對方盼的目,思索片刻後視線一凝,一瞬間恍然大悟。
“周小姐?”
看著的神,蕭景珩知道自己猜對了。
可是這是為什麼?
蕭景珩看著明顯輕鬆了不的,在腦海裡快速回想了一遍。
麵前的名周窈,是他曾經的老師趙太傅的外孫,也是當今中書令周致的兒。
此的宅子正是趙太傅在小延鎮的府宅,倘若大膽一些去想的話,他猜測自己應當正是進了的夢境。
而周窈看上去神清明,與現實中無異,甚至還在有條不紊地和他講話。
這一切簡直是荒謬。
蕭景珩忍不住挲起他拇指上戴著的玉扳指,雙眼微微瞇起,重新打量起眼前的。
周窈停頓了一會兒,隨即姿態大方,聲音和地開口道:“早聽聞外祖父說殿下要來府上,冇想到臣竟在此遇見了您,可真是巧。”
太子喚了聲後就冇有了反應,周窈停頓片刻後也不見他有毫準備說話的意思,隻能自己先開口。
說完這番話後,又過了須臾,才終於聽到太子的第二句話:“是巧。”
冇了?
周窈微微皺眉,對今晚的這個夢境愈發到疑。
倒是冇有懷疑蕭景珩,隻是在心裡驚訝著發現了太子為人知的一麵。
原來他竟是個禮節簡陋,有些俗的人。
周窈心底對他的不喜又多了幾分,但見到對方依然站在這裡,為了儘快完夢境還是接話道:“不知殿下可打算在小延鎮住上幾日,這裡的氣候較京城涼爽一些,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蕭景珩看著,周窈說話邏輯縝,條理清晰,一點也不似尋常夢境中的混無序。
看上去也冇有毫對周圍環境和本人的疑,這裡的一切幾乎完全和現實無異。
難道經常做這樣的夢?蕭景珩看著可以稱得上悉的樣子,懷疑道。
但如果人能在夢裡經常保持清醒,甚至對夢中出現的其他人也能展開對話,為什麼又要安安穩穩地在這裡同他說話呢。
若是他的話,早就會做出一些別的事。
比如提前預演一下現實裡佈下的局麵未來如何發展,或是直接手,把所有擋他路的人不計後果地殺了。
蕭景珩想著,看著麵前蒙上了一層神秘的,眼中神暗下來幾分。
不過他還是及時地回著的話:“住個四五日。小延鎮的氣溫確實舒適,太傅致仕後選中此地,可謂獨慧眼。”
他說上個兩句話,接下來的對話就好繼續展開了。
於是周窈抿淺笑,點頭道:“外祖父確實選了個好地方,讓我們孫輩也能藉此躲避暑日。”
問:“不知殿下可曾聽聞小延鎮的鯽魚?這裡鯽魚湯的名聲比避暑的名頭還要大。若是殿下還要住個四五日,不妨可以嚐嚐這裡的鯽魚湯。”
周窈的視線定在對麵男子的腰帶上,而蕭景珩的視線則落在的頭頂。
的頭髮是心梳過的,上麵還簪著髮飾。的白皙小巧的耳邊也帶著耳飾,耳墜上明珠溫潤的澤和上藕荷的裳相映,一切都是好生打理過的樣子。
讓蕭景珩心裡的懷疑更甚。
這般打理過自己,就是為了和他說這些有的冇的?
更不必說一睜眼,夢境的開頭便是他站在涼亭前,而涼亭裡隻有周窈一人,很難不讓他懷疑麵前的少女是不是故意做的這一切。
可蕭景珩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得來的法子,又是為何要弄出這一番來。
“多謝周小姐的告知,孤知曉了,有時間定會去嘗試一下。”蕭景珩決定先按兵不動,順著她的話來。
他甚至順著她的話問道:“可否請周小姐告知小延鎮哪家酒樓的鯽魚湯最為鮮美?”
周窈儘力說了兩句話,居然等到了對方的問題。
看到夢境逐漸恢復成以往她認知中的樣子,她也漸漸放鬆下來,聲色輕快:“臣女最喜愛魚友堂的鯽魚湯,不過外祖父說鎮上的鯽魚湯冇有小延湖附近館子裡的好喝。”
說完之後,周窈微微一笑,心中估摸著這番交談也差不多該到此為止了。
然而,蕭景珩應道後,又向她丟擲了一個問題:“除了鯽魚,小延鎮是否還有別的有名之物?孤聽聞這裡的百姓早些年會去鎮外的小延湖,不僅是捕魚,也有采蓮之舉。”
周窈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不過很快,她便自然地接上話來:“蓮子也是小延鎮的特色食物,隻不過這些年,酒樓小館裡的廚子往往會把蓮子放入魚湯之中一同煮,蓮子就冇有鯽魚那樣出名了。”
這下總該結束了吧?周窈暗想。
真是奇怪,難道她第一次和太子交談將會是交流小延鎮的吃食嗎?
周窈心中困惑,同時腹中的飢餓感好像冇有被壓下去,反而因為她的漸漸放鬆而更盛了。
她真的該去小廚房找些吃的了,在和太子講完話後。
“原是這樣,倒是泯滅了蓮子的鮮。”
周窈聽完他的評價,點點頭,期盼著他趕離去。
卻冇想到這太子開了口後好像收不住了,居然還在問:“不知老師和周小姐可曾吃過這小延鎮的蓮子?孤難得來一趟,自然是想好好一番老師曾經驗過的食。”
周窈的笑容開始變得僵,站在日底下直曬了有一炷香的時間,現在子已經有些不適了。
努力不著痕跡地挪了挪腳,簡短地回答:“臣未曾吃過,不過外祖父應當是吃過蓮子的。”
看著的小作,蕭景珩也及時收手。
他輕輕點頭,同道謝:“多謝周小姐的告知,孤改日定會品嚐。”
蕭景珩說完,隨口扯了個理由,便大步離開。
等他走後,周窈才完全放鬆下來,深深舒了口氣。
方纔大方標誌的姿態現在已經被丟到九霄雲外,周窈提起襬,並冇有走向小廚房,而是先走回涼亭裡好好休息了一番。
大咧咧地躺在涼亭椅上,把子毫不在意地向上拉著,出來翹著左轉右轉的小腳。
“哎……真累啊……”周窈自言自語道,捶完後抬手,把手背蓋在眼睛上闔眼休息。
這一通舉看得藏在暗的蕭景珩驚愕不已,他回過神來,趁著周窈把眼睛蓋住的時機仔細審視了一番後才收回目。
蕭景珩原先以為,等他離開,或許這份夢境就會破碎,但冇想到直到他離開了一段距離後小心地走回來,找了個地方藏好,夢境依然在持續。
周窈看起來與尋常貴冇有什麼不同,在他走後也確實冇有做出什麼別的舉。
……也許是有些不同的,至別的貴們不會在有人經過的涼亭裡如此肆意。
不過一想到這是夢境,蕭景珩就覺得這番舉也算正常了,他剋製著收回的視線也又回到了的上。
周窈休息了一會,見日頭開始漸漸落山了後走出來,向著小廚房的方向走去。
要說這夢境發展到現在,唯一的一個好便是可以胡吃海喝。
在夢裡品嚐到的食味道與現實無異,食也可以在夢中填飽肚子。
雖然從現實中醒來後該還是會,但是夢裡吃七八糟的東西一點也不會有負擔。
周窈輕車路地走到小廚房,練地走進右邊的房間,走到櫃子前蹲下來。
拉開櫃門,一大堆紅豆糕正整整齊齊地擺放其中。
周窈的角不由得翹起,就知道,舅母帶過來的那個廚子可勤了,見到爺小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