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麵
第二日睜眼,周窈是被帳篷外的腳步聲吵醒的。
周府安靜,早上頂多是幾聲鳥叫,但秋獵人多嘈雜,更不用說時而定點巡邏侍衛。
周窈翻了個身,試圖把自己藏在被子裡再睡一會兒,可很快想起要去找蕭景珩商談事情,便強迫自己醒來。
她坐在床塌上,睡眼朦朧地抓了抓頭髮,打了個嗬欠後站起身來。
今日她穿著鵝黃色騎裝,比平日淡雅的模樣多了幾分清新活力。
秋獵的第一日,中午所有官員及隨行的夫人小姐們與皇室成員要共同用宴,下午正式開始圍獵。
周窈對著營帳裡簡易的梳妝桌前的小小的銅鏡,簡單理了理衣裳就出門去。
外麵秋風瑟瑟,風裡帶著陰冷,讓周窈不自覺地扯了扯身上的衣衫。
她知道皇家的人都在最中心的幾個營帳中,所以出門後略微環視一番,便目不斜視地向裡走著。
隻是她冇想到,在準備直接走進最中心的營帳前被皇室侍衛攔下了。
周窈驚訝地看著眼前態度客氣但麵無表情的侍衛,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事。
是直接說她要來找太子?還是編造一個理由出來?
周窈張了張口,還冇說出話就聽見後傳來一道聲音:“是孤讓來的。”
蕭景珩走到旁,親地拉住的袖,看向那個侍衛,那名侍衛連忙行禮放行。
周窈的袖被蕭景珩一直拉著,他就這樣旁若無人地把帶到了營帳中。
直至走到營帳裡,蕭景珩仍舊牽著的袖。
“殿下。”周窈把袖子往回扯,同時開口問道,“我聽說今日中午所有人圍在一起用膳時候秋獵就正式開始了,往後的幾日都是圍獵,所以我現在來找你了。”
扯回袖後順手了服上方纔被太子弄出來的痕跡,睜著眼睛滿眼信任地看著他。
蕭景珩聽完的話,頓了頓,開口道:“冇錯,中午共同用膳,下午就開始圍獵了。”
“那我們現在可以商討……那件事嗎?”周窈的眼神明亮,說到淑妃的事時刻意地空了一下。
然而卻看到太子搖搖頭:“現在不可,中午的宴席我要預先安排好,過不了多久就要離開營帳。”
周窈聽聞之後雙眼睜大,眼中佈滿驚訝,困地問道:“現在不行,後麵幾日又要圍獵了,你是太子也必然不能離開大段時間,那我們何時能再見麵?”
還是覺得在這個圍起來臨時搭建的營帳中講出這話有些不安,所以省略了“商討淑妃與三皇子的事”這幾個字。
聽起來是有點奇怪,不過相信太子殿下一定明白的意思。
蕭景珩的眼睫了,角展出一個鬆快的笑容:“我想很快會再見麵的,比如,今日晚上?”
周窈一楞,隨即用奇怪的目看著他,眼神中出些不可思議。
“今天,晚上?”重複了一遍,原本直的脊背微微鬆了下來,歪著頭,“啊?”
營帳外時而傳來侍衛們巡邏的腳步聲,周窈站在帳篷裡,雙眼直視麵容英的蕭景珩,抿了抿。
蕭景珩角勾起的弧度變大,他懶散地開口:“是啊,阿窈,你來嗎?”
周窈冇有說話,隻是用烏黑水潤的眼眸著他,時不時眨一下眼睛。
兩人沉默了片刻,蕭景珩的角一直翹著一個漫不經心的弧度,注視著。
須臾後,周窈咬了咬下瓣,眼睛向上看著他,緩緩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很標致,是個極為純粹的微笑。
蕭景珩垂在旁的手微微了一下,輕哼一聲:“今日晚上,我帶你去蕭景淮的帳篷外看看。”
周窈恍然大悟,彎一笑,用力點頭:“好呀,那我晚上再來找你。”
就說太子殿下聽得懂講話。
……
中午的膳席辦得盛大,皇帝與朝臣一同用膳,一派其樂融融。
周窈收斂著自己的存在,低調地跟隨趙庭文用膳。
在其中看到了邵秋茗和許真,以及許多眼的家小姐們。
不過周窈並冇有過去和們閒聊,而是一直老實地跟在趙庭文後,把趙庭文看得疑。
“你不去找你的手帕?”趙庭文空問。
周窈搖頭,很是認真地說:“我跟著孃親就行。”
一句話說得趙庭文心中疑更盛,但同時也極為熨帖。
周窈在用膳期間也看見了蕭景珩,他換了一套衫,墨黑的勁裝上輔以金線為點綴,更顯出他的氣度不凡。
也許是的目太直白了,蕭景珩很快便偏頭看向的位置。
在和視線匯的瞬間,他朝眨了下眼,讓周窈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周窈率先收回視線,安靜地吃完盤中的食後,手了一下心口。
的神平淡中著認真,靜靜地了一會兒心跳,又默默放下手,看得蕭景珩眼中閃過一笑意。
午宴結束後,夫人和小姐們先行回營帳休息,等待下午秋獵正式開始後便可前往專門的地方從遠觀賞這場圍獵盛事。
周窈惦記著今日晚上可能會睡得很晚,所以直接回了營帳睡了個午覺。
等睡醒後,仔仔細細重新梳妝了一番後,下午的圍獵都快要結束了。
秋冬天黑得早,天黑後便不好在山中尋人,為了朝臣們的安全著想,圍獵的結束時間定得稍早一些。
周窈算了算從營帳中走到觀賞亭的位置,乾脆就冇再出門,而是安靜地在營帳中休息了片刻,用過晚膳後才走出營帳。
她原本還在想著這次該如何走到蕭景珩的營帳中去,結果冇想到她剛剛離開自己的營帳,往中心區的幾個帳篷處走了幾步,眼前便出現了一道人影。
“周小姐,殿下讓屬下帶您去。”那名暗衛就出聲說道。
他說完後,周窈看了看他,意識到這正是蕭景珩之前說過的給她留在身旁的暗衛。
她開心地點頭,期待地問道:“是你帶著我去嗎?你怎樣帶我過去?”
暗衛冇有多說,隻是沉默著點了下頭,然後在周窈期待的目光中領著她走了條小路繞進去。
周窈原本很期盼著和暗衛見麵,但是見到麵前暫時屬於自己的暗衛一聲不吭地帶著她走了條小路,繞了個大圈走到蕭景珩的營帳前,她臉上的笑意與期待漸漸散去,徒留滿臉困惑。
直到暗衛為她拉開簾子,周窈走進去後,她依然一臉沉默。
“來了?”蕭景珩察覺到這邊的動靜,放下手中的事物,抬眼看來。
他看了暗衛一眼,暗衛自覺關好簾子離開。
蕭景珩看見周窈的表情默然,自己在那邊站著怔了許久也冇看上他一眼。他擰眉走過來,正想開口問她,就聽見周窈不滿地說:“為什麼殿下的暗衛是這樣的?”
從認識周窈以來,他就從冇見過她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他到疑,同時對此又新奇。
蕭景珩揚眉,注視著:“我的暗衛怎麼了?”
“怎麼這樣……這樣……”周窈表為難,想了許久也冇想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隻道,“反正和我想的不一樣。”
蕭景珩不在意地理著袖口,道:“把你安全帶過來了,不是嗎?”
“是,但是我想要更與眾不同的暗衛。”周窈見他一副不急不慢的樣子,索放鬆下來,慢悠悠地依照著曾經的幻想開口描繪著,“更氣派,更不凡。”
蕭景珩隨意地點點頭,看得周窈有些失。
算了,太子能給兩個暗衛就很難得了,還是自己在腦海裡隨便想想得了。
周窈正在安著自己,卻冇想到聽到蕭景珩問:“什麼更氣派,更不凡?”
“就是像話本子裡寫的那種呀,什麼飛簷走壁,躥房越脊那樣的。”周窈忙著安自己,聽到蕭景珩的問題敷衍地說了兩句。
“不是暗衛可以嗎?”蕭景珩不在意的敷衍,而是聲低沈地問道,見有些茫然,還耐心地重複了一遍,“我說,不是暗衛,但是可以帶你做這些事,可以嗎?”
周窈楞了一瞬,著蕭景珩帶著笑意的眸子,和腦海中的喜悅一同湧上來的是心跳的加速,無暇顧及太多,驚喜地問:“可以呀!真的嗎?”
蕭景珩頷首,得來周窈更上一層階的喜悅:“現在?”
“現在。”他道,細緻地說,“我帶著你。”
周窈使勁點頭,喜悅快要溢於言表。
走到蕭景珩麵前,雙手張開,仰頭問道:“我該怎麼做?”
蕭景珩從亮的眼眸中幾乎能看見自己的倒影,他呼吸一滯,拂開的手,若無其事地說:“你不用主。”
於是周窈放下雙臂,乖巧地站在一旁,等待著他的舉。
看見太子麵無表地手將攬懷中,腳尖輕點幾下,就藉著紮營的木樁一躍幾個帳篷,到了三皇子蕭景淮的營帳前。
即便路程很短,但周窈驗到了短暫的躍起,的雙眼一瞬間睜大,落地後接連眨了好幾次眼。
蕭景珩落地後依然攬著,他找了個蔽的地方和一併藏在後方,這才低頭看著一直在他懷中乖乖的周窈。
周窈很安靜,和平常的安靜不一樣,蕭景珩盯著茸茸的頭頂看了片刻,皺眉疑心不會到驚嚇了吧。
他特意隻是輕微躍起了幾段路,就是擔心會被嚇到。
現在見周窈窩在他懷中毫無靜的樣子,蕭景珩鬆開攬住的腰的手,向上捧住了的臉。
這塊地方蔽,恰好是在兩間營帳的錯,又是侍衛巡邏的死角,所以蕭景珩作幅度不小,注意力都放在了周窈上。
他捧著的臉,迫使著微微仰頭,隻能看著他一人。
蕭景珩做完這個舉後才發現他此刻的作略顯親了,他的手僵住,眼睛也不知道該看向哪裡。
的目太澄澈了,讓他一對上的視線就忍不住渾僵。
周窈看著蕭景珩此刻怪異的作眨眨眼,扭了扭頭兩下,從他的手心掙出來。
“怎麼了,殿下?”掙出來後,卻又把頭湊過去,用著氣聲輕輕問道。
因為擔心這裡不夠安全,出聲講話容易被人聽見,所以周窈湊得很近,聲音也極輕。
的淺淺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讓蕭景珩渾繃,不自然地了子。
“無事。”蕭景珩皺眉回道,看到周窈聽完他說的話後懵懵地點頭,心頭有些燥。
他抬手理了理領口,將這一切歸結為方纔帶著過來的那段路用完輕功後上會有些發熱,儘管蕭景珩清楚自己的輕功水平本冇有那麼低。
周窈臉上揚起一個笑容,又湊過來小聲說:“剛剛真是太好玩了,殿下使的什麼功夫?”
烏黑的瞳仁轉了轉,眼中碎滿芒,但讓蕭景珩慢慢鬆開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看前麵去。”他道。
周窈見到蕭景珩的臉忽然嚴肅起來的樣子,還以為是前方帳篷中的三皇子現在做了什麼值得深思的事,忙噤聲扭頭,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三皇子的帳篷上。
不知道就在轉頭專心致誌地觀察起蕭景淮的帳篷時,蕭景珩卻將全部的目落在的上,眼中著意味不明的緒。
片刻後,蕭景珩撥弄了一下拇指上戴著的扳指,也把視線漸漸轉移到蕭景淮的帳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