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夢
“等我回帳中就安排。”蕭景珩回答她。
“好,那你還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周窈輕巧地應道。
她看著一如既往的柔和認真,但蕭景珩卻莫名從中感覺到了幾分催促。
他本來打算走的,但現在見周窈這幅模樣,覺得自己還可以有話和她講。
這樣著急地催促他離開,萬一他一走她就遇到了危險怎麼辦?還是說她有什麼小秘密瞞著他?
這可不行,他們可是盟友,現在她還是未來的太子妃,這是要對彼此坦誠相待才行。
蕭景珩慢悠悠地思索著,絲毫不理會周窈眼中隱含的催促。
他細心地想了一會兒,還真讓他想出來一件事,蕭景珩開口向周窈確認道:“你的夢境是以你入睡作結?”
看到周窈應和之後,他說:“我先前就一直在想,若是下次你我又進入到了預知夢中,便不要太快地讓夢境結束。”
周窈聞言麵色猶豫,半是擔憂地說:“殿下是想趁著夢境做些現實中不做的事嗎?”
蕭景珩聽見她這話眼眸一沈,繃著臉,不知自己該不該點頭。
他確實是想這麼做,但她說得未免太直白了。
不過周窈似乎就隻是正常地詢問,問完後說:“我之前試過,在夢中多過幾日,把平日裡中不敢做的事做個遍。可如果在夢中過上好幾日後再睡回到現實,會很累的。”
周窈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很是真誠。
蕭景珩輕咳一聲,先將最重要的問題問出口:“為什麼會很累?”
“我之前說了呀,夢中和現實幾乎是完全一樣的,所以要是在夢中熬上好幾日,而現實當中又確確實實隻睡了一晚,這不就相當於三天裡隻睡一天的覺,很累嗎?”
周窈說完,還極為心地說:“我這樣做了後麵的幾日可以多睡睡補回來,但是殿下每日都很繁忙。”
的角綻起一個小小的笑容,雙手撐在上,看上去乖巧極了。
蕭景珩聽聞之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就在周窈以為他還有什麼別的問題,或是打算離開去給準備暗衛的時候,聽到蕭景珩冷不丁開口問道:“你說你之前在夢中把不敢做的事做了個遍,我想知道,你做過哪些事?”
周窈倏地抬眼,看向蕭景珩,看到他的角掛著一抹笑。
的眼中浮現上明顯的困,頭也歪了起來。
但想了一會兒,還是小心地說:“我……我去廚房吃過糕點,之前還出府在街上玩了一整日。”
“所以這樣做完很累的,非常累的。”周窈說完,補充了一句,想要把話題重新拗過來。
蕭景珩一眼就看出了的想法,在心中悶笑幾聲,道:“我已經知道這樣做會很累了。”
沉默片刻,他又問道:“在夢中這樣做是不是很開心?”
周窈的手臂撐在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抓著下方的。
的神有些僵,看著很難為的樣子,可還是點頭說:“很開心。”
周窈告訴著自己,和太子是盟友,盟友之間互相關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要對太子真誠一些。
更何況這麼些年裡,預知夢這件事也隻能和太子談論了。
這樣想著,周窈輕聲嘆了口氣,打起神說:“真的開心的,在夢中可以隨意地吃糕點,在街上玩也不用擔心安不安全、幾時回府,反正都是做夢。”
說到最後,周窈抿笑了笑。
蕭景珩看見的樣子,也跟著笑了笑。
他起,和周窈道:“有事來找我,暗衛不多時便會過來。”
……
等蕭景珩走了之後,周窈走出營帳,發覺天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大片的營帳連在一起,每一圈都有皇家侍衛巡邏,周圍也都點上了燈。
隻是秋獵的地方比京城裡還要冷上幾分,秋風吹過,周窈站在營帳外不裹了上的裳。
站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乏了。
今日剛剛紮營,都是員府的廚子自行備膳。
但到底條件有限,裝在食盒裡端過來的食讓周窈看了一眼就覺得毫無胃口。
勉強用了幾口膳,便讓人端了下去。
簡單洗漱完,周窈躺在床榻上,聽著外麵時而呼嘯的風聲,漸漸睡去。
閉眼後睜眼,隻是略驚訝,隨後就極為迅速地開始觀察起了周圍的環境。
第四次做預知夢,已經開始能生巧起來。
此刻也坐在床榻上,隻不過衫完整,並非穿著準備睡的模樣。
周窈走到屋梳妝桌前的銅鏡照了照,發覺此刻的髮型致,一不苟。
看上去應該是剛剛到廂房裡歇下的模樣。
這間廂房不大,周窈環視一圈,手了床榻上被褥的料子。
料子算不上好,整間廂房的佈局也很一般,應當不是京城裡的廂房。
但除了去小延鎮避暑,很會離開京城。
最近一段時間在京城之外,隻有這次秋獵。
可是秋獵是在山腳下紮營,怎麼會到客棧的廂房裡來?
周窈思索片刻後走到廂房的門旁,把耳朵上牆壁,希能過這並不隔音的牆壁聽清外麵的靜。
外麵的聲音不大,窸窸窣窣的,像是人在講話的聲音,又像是在搬東西的聲音。
周窈這才恍然發覺除了客棧裡的靜聲,外麵一直傳來滴滴答答的下雨聲。
雨聲綿,方纔一直冇有察覺,現在才發現。
周窈聽不清客棧裡的靜,乾脆走到床邊,開啟窗戶,出一條小。
窗戶一開,雨聲就變大了許多。雨水串線一般,從上方的屋簷落。
透過這條小縫,周窈能看見外麵的街道已經被雨水沖刷得溼透了,天色也很暗。
她這房間的位置處於拐角處,隻能從窗戶的邊緣勉強看見和主街相連的小路那邊停了很多輛馬車,小廝們頭戴鬥笠身著蓑衣正從馬車上一趟一趟地搬著東西下來。
這個角度不太好,她看了一會兒便覺得頭有些酸,纖長的睫毛上也被輕微沾溼。
周窈向後退了一些,把窗戶拉上。她抬手,用袖子輕輕撫去睫毛上的小小水珠。
她還尚且不清楚現在究竟是個怎樣的狀況,隻得在屋子裡先等一會兒。
周窈走回方纔床榻上坐下,下方的褥子墊得不厚,不夠柔軟。她忍受著這些微的不適應,想起來蕭景珩。
先前的兩次預知夢,她進入夢境後總是和蕭景珩在一起,相隔不過幾步路的位置。
周窈之前有所猜測,她覺得可能是因為蕭景珩是相對於她的夢境的外來者,所以不論是進入夢境還是脫離夢境,都要跟隨她的行為。
但是這次的預知夢,蕭景珩並冇有出現在這間廂房中。
周窈心中有些不安,正在她想著要不要離開房間去走廊裡看看的時候,聽到了門外傳來敲門聲。
“小姐?”
是銀泉的聲音,周窈應道後,銀泉便推門進來。
“小姐,奴婢方纔下去打聽過了,這座城鎮裡除了這裡的客棧,還另設兩間客棧。”銀泉向她稟告著,“現在雨勢比先前小了一些,可依舊行不了路,所以與我們一同返程的大人們都三三兩兩分散在客棧中先歇歇腳。”
過銀泉的講述,周窈才明白了一些當前的況。
應該是在秋獵結束之後,準備打道回京城的路上。
路上忽然下起了大雨,道路溼不好走,便安排眾人抵達最近的城鎮後暫時歇下。
周窈還冇來得及稍微鬆下一口氣,就聽見銀泉說:“咱們歇下的這間客棧最好,奴婢下去的時候瞧見到淑妃娘娘了。”
淑妃是三皇子蕭景淮的母妃,也是這次秋獵唯一跟隨出宮的後妃。
周窈眼中閃過驚訝,心中的不安更重了。
想起了昨晚太子和說的,有什麼事都可以去找他,不要有任何顧慮。
周窈輕嘆了口氣,現在很想去找他。
這樣想完後,周窈的心底又湧起一期盼。
如果之前的推測冇錯的話,蕭景珩確實應該會出現在邊不遠,那豈不是的確可以現在去找他了?
周窈了,站起來,和銀泉道:“我想起有些事要去和孃親說一下,要離開一趟,你剛剛說的我已經知道了。”
見到銀泉想要跟上來,忙製止道:你不用跟上,我自己去就行。”
周窈推門走到走廊上,冇有立刻急著去尋蕭景珩,而是走到樓梯向下張了一下。
原本在客棧一樓的眾人應該已經陸續回了廂房,周窈站在樓梯口,現在隻能聽見行囊搬運的聲。
在樓梯口靜靜地站了片刻,等搬執行囊的聲音穩定下來後,才輕聲往走廊深走去。
周窈不知道蕭景珩到底會不會出現,會出現在哪裡,隻能先漫無目的地在客棧二樓的走廊裡轉上一圈。
這間客棧不算小,沿著走廊向裡走,拐了個彎後還冇有走到儘頭。
周窈蹙著眉,小心翼翼地向裡走著。
心中盤算著走完這一圈,若是還冇有找到蕭景珩的話就先回房裡片刻,卻冇想到就在這個想法冒出來的瞬間,一隻大手握住了的胳膊,一把將拖進一旁的廂房中。
周窈想要大,後的人彷彿知道的想法一般,寬厚的大掌捂住的大半張臉,將的尖聲回了掌中。
同時後一道聲音傳來:“是我。”
聽到這道悉而低沈的聲音,周窈才一下子鬆懈下來。
驚魂未定地眨著眼睛,發,渾倒在蕭景珩的懷中。
周窈正於心神還未完全平定的時候,冇有發覺到後靠著的軀因為的靠近而僵了一下。
蕭景珩握著手臂的大掌微微收,換來周窈小幅度地扭著胳膊。
他反應過來之後連忙鬆開手掌,但眉間皺得更了。
蕭景珩就這樣託著周窈來到了廂房裡麵,他把周窈安置在鋪好的床榻上,自己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
周窈小口小口地著氣,似是埋怨又似是驚喜般地看著他,讓蕭景珩不自然地避開的視線。
這段時間……帶給他的驚奇驗更多了。
“殿下,還好你先找到了我。”周窈著他,歡喜地說。
蕭景珩輕輕應了一聲,冇有開口說話,而是沉默著。
他的視線落在別,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周窈想了想問道。
太子的視線仍舊落在一旁,讓周窈疑心他是不是冇聽到的問話。
在想要重新問一遍的時候,卻看見太子收回目,深沈漆黑的目落在的上。
蕭景珩道:“我睜眼時便在這間廂房中,坐了許久也不見外麵的靜,正要出去看看的時候聽見了你的腳步聲。”
周窈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後揚起一個微笑:“那我們可真巧。”
說完後冇有理會對麵的神,而是將自己已經知道的所有事告訴他之後,才歪著頭很專注地看著他,問道:“殿下,你說我該怎麼辦?”
誰料太子並冇有如所願一般,仔仔細細告知該如何去做,而是莫名地看了一眼:“這不是預知夢嗎?”
周窈理所當然地點頭,然後繼續看著他。
“這是你的預知夢,那不就該有所謂的對話任務嗎?”在見到周窈再次點頭後,蕭景珩很是奇怪地說,“你應該去等著和陌生人展開對話。”
周窈一楞,歪著的頭漸漸垂下來一些,的眼簾垂下來一半,半遮住了眸中的神。
蕭景珩看著,手指無意識地了。
周窈此刻額前落下一縷碎髮,髮尾輕輕拂著的眼睫,應該是方纔被他拖進來的時候掙紮著弄的。
他靜靜等了須臾,聽見豁然開朗般地說:“對呀,殿下說得對。”
“我這是怎麼了?”周窈不好意思地衝他笑了笑,低頭自言自語道,“也不能什麼都依賴盟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