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
周窈好聲安慰了許久,邵秋茗才終於好轉一些。
她搖了搖頭,嘆道:“算了,今天也冇心情在玉寶樓繼續看下去了,不如我們先去城西的那家手工鋪子吧。”
周窈答應之後,兩人就上了馬車。
馬車悠悠地駛向城西,外麵秋高氣爽,氣候好不適宜。
邵秋茗正坐在一旁走神,周窈就把馬車窗簾掀起一半,從車內向外張望。
京城的街道上很繁華,各式各樣的小攤店鋪,街上的百姓人來人往。
周窈將手臂彎起來搭在馬車窗上,把下巴輕輕擱在彎起來的手臂上。
她享受著拂麵的微微秋風,眼睛不時眨巴一下。
從她們現在所在的城東到京城西麵,除了主道,還要繞過兩條蜿蜒的小路。
馬車轉彎,從繁華的主道駛入安靜的小路時,周窈原本散漫的視線忽然頓住。
她的視線定在了那個拐角處,一直到馬車向前行駛了,周窈還略微偏了偏頭回望剛剛的那個拐角。
“小窈。你看到什麼了?”邵秋茗見周窈保持著回頭的姿勢,開口問道。
周窈慢慢收回目,若有所思地悶頭想了片刻,轉頭回來說:“秋茗,你說京城這邊街角的算命,準不準?”
邵秋茗一滯,確認似地問道:“你剛剛是在看拐角那個算命先生?”
周窈點頭,見邵秋茗的臉上出了一副一言難儘的表。
好像很無奈地搖搖頭,隨後很認真地看著周窈,一字一句地說:“那都是騙人的,小窈。”
周窈著的表,不開心地喚了一聲:“秋茗,我是認真問你的。”
邵秋茗見臉上的表不似作假,看了又看,這才說:“我也不知道,我冇有在這種地方算過。不過我爹以前請過專門的大師來家中,那個還是準的。”
周窈來了興致,放下原本按著車窗簾的手,轉坐回來,和邵秋茗麵對麵:“哪方麵準的?”
邵秋茗零零碎碎地和說了一些,周窈聽得不住點頭,心中的想法越來越盛。
“……基本上就是這些,小窈,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邵秋茗講完後,自然而然地問出來。
周窈抿了抿,出一個笑容:“因為我也想去問問算命先生。”
邵秋茗聞言不以為意地點點頭:“那你可以讓周大人也去寺廟裡請一位大師來。”
周窈並冇有接話,隻是隨意地應了一聲,隨後岔開話題。
……
和邵秋茗後麵坐馬車去找了京城西邊的那個手工鋪子。
但不知怎麼回事,今日那間鋪子好像並冇有開張。
於是邵秋茗隻能悶悶不樂地同道別,兩人分開回府。
翌日。
周窈收到了一份請帖,是許真送來的。
提及幾日後家中會舉辦千秋宴,邀請周窈前來赴宴。
還真是巧,昨日剛剛意外遇見,今日就向周府送來了宴席的請帖。
周窈仔細看完了許真寄來的請帖,正式地回帖一番後,冇有讓銀泉拿去門房寄出,而是重新展開了一麵紙。
點墨提筆,在新的紙上落下“太子啟”三字。
周窈昨日見到街角的算命先生後,想到了一個很好的想法,或許能試著解釋為什麼兩人會同一夢這事。
覺得事不宜遲,打算立刻邀請太子出來和一同試試。
周窈斟酌著用詞,委婉地提出兩人見一麵的請求。
見麵地點定在了京郊的一小宅,是及笄的時候周致與趙庭文送的及笄禮。
這小宅在名下,地契與鑰匙都在的手中,宅子的地點又在京郊,僻靜而無人打擾。
是個適合用來討論這事的絕好地點。
蕭景珩和相約在了第二日下午,周窈安排好一切事後,便滿懷期待地上了馬車。
“殿下。”應當是和蕭景珩同時到來,周窈麵帶笑意地喚了一聲。
蕭景珩跟在後方,一同進院子後道:“這次是阿窈主邀我出來,一定是發現了什麼好的訊息吧?”
他的本意是在報覆周窈上次那幅呆呆地一直追問他是否發現了什麼線索的樣子,但他卻見周窈似猶豫地點點頭,眼含期待地說:“也不算是發現了有用的訊息,隻是確實有了些想法。”
說的這樣含糊,蕭景珩環視了一圈這迎月居,並冇有從這個不大不小的宅子裡發現什麼有用的東西。
周窈見他四打量的目,忙道:“我的想法不在屋子裡,等會兒殿下就知道了。”
“殿下先用茶,我馬上就回來。”周窈難得手主倒茶水,讓他坐下來看著他喝了一口後起離去。
就在蕭景珩將信將疑地觀察著的舉時,見到周窈很快回來,回來的時候後還跟著一位穿著簡陋的老伯。
他用布帶蒙著一隻眼睛,上挎背了一個行箱。上穿著簡單的布麻,衫的有些地方被補了好幾次。
老伯的另一隻眼睛冇有被帶子矇住,眼神渾濁,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宅子裡的環境。
周窈帶著老伯走到中間的桌椅前,讓對方坐下後轉頭看著蕭景珩,一臉認真地說:“既然事僵持在了這裡,我們現在又都冇有找到有用的線索,那不如試試請一位算命先生。”
本來是想請寺廟裡的大師的,但是時間太急了,大師也不接離開寺院來到這裡。
周窈這纔想起來昨日在街角看見的算命先生,讓府裡的小廝快些去調查了一圈京城街邊的每位算命先生,請來了最負盛名的一位。
算命先生姓趙,和她娘那邊一個姓氏。
他瞎了一隻眼,說是年輕時乾這行冇多久眼睛就瞎了。
周窈聽著小廝彙報的時候不住地點頭,瞎眼這種事,簡直能從側麵檢驗一個算命先生是否有用。
所以她並冇有猶豫多久,就很快地接受了這位趙阿伯。
“公子,在下姓趙。聽這位小姐說你們二人同有一件煩心事,想看看我能否解決。”趙老頭跟在周窈後麵走路的時候眼睛一直在亂瞟,但站定後反倒目不斜視,極有分寸地看著蕭景珩麵前的桌子。
蕭景珩冇想到周窈口中的解決辦法居然是請來了一位算命先生,驚訝的同時含著一分細微的意料之中。
周窈整個人都那麼新奇,做出這種事情也很正常了。
蕭景珩很快說服了自己,和周窈一起望向站在兩人前方的趙阿伯。
“是的阿伯,我和這位公子在半月前開始會同做一夢。”周窈順勢坐在蕭景珩身旁,微微向前探身,臉上的神色懇切,然話語中倒是並冇有透露太多。
蕭景珩側目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隻是頷首,和周窈一同看著前方的趙阿伯。
趙老頭脫下自己的隨身行箱放到地上,從裡麵拿出一卷竹紙來。
他還從箱中取出了一隻毛筆,在詢問周窈過後拎著茶壺往茶盞裡倒了些水,然後將這些水當成墨浸溼筆尖。
周窈看著他用茶水蘸溼的毛筆在竹紙上寫了些什麼,寫完後問道:“小姐和公子可否告知我您二人會夢見何種夢境,夢醒過後生活較之平時可有差異?”
聞言,周窈頓了一下,轉頭看了看蕭景珩。
蕭景珩見到過來的視線後也看向,他的雙眸中冇有什麼波瀾,靜靜地看著,似乎對會說出口的話毫不設限。
周窈黑潤的瞳仁了一下,視線定在那寫了字又完全看不見的竹紙上,略微含糊地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就是一些談對話的夢,到現在已經做了三次這樣的夢……嗯,夢醒之後,生活與前段時間並冇有什麼差異,隻是我二人會夢到一樣的夢境。”
其實並不是夢到一樣的夢境,但出於考慮周窈並冇有將資訊完全給算命先生。
周窈的眉間微微蹙著,擔心自己的有所瞞會讓事變得覆雜起來。
趙老頭提起筆蘸了蘸茶水,繼續在竹紙上寫著眼睛看不見的無文字。
他一邊寫著,裡一邊小聲地覆述著周窈的話。
蕭景珩忽然出聲打斷他:“我想問問,這字是用水寫上去的,本看不見,你在這上麵寫這字有何用?”
太子很配合,不是自稱換了,就連張口都不是質疑別人了,而換了單純的詢問。
周窈著他眨眨眼,在他看過來的時候抿對他笑了一下。
笑完很快移走視線,看著趙阿伯聽對方說話。
趙老頭在聽完蕭景珩的問題後停頓了一會兒,很快他就繼續寫著,邊寫邊說道:”這不是給我們看的,是將公子與小姐二人的問題融於自然之,讓周的環境為你二人做出解答。”
這麼神奇?周窈訝然地仔細看了看趙老頭正在書寫的那些看不見的文字,蕭景珩卻不以為意地移開了目。
他冇有再多問什麼,隻是和周窈一起安靜地等待著趙老頭寫完。
“夢到的是以流為主的夢,小姐與公子兩人自半月前開始常做同一夢,迄今已有三次。”趙老頭雙手撐起竹紙,讀著上麵那些蕭景珩覺得本看不見的文字。
他冷眼瞧著趙老頭裝模作樣地讀完之後,彎腰從行箱裡拿出一個摺子,將這張竹紙對摺兩下後塞進摺子裡,平放在桌上,然後握著茶盞把裡麵的茶水均勻地倒在摺子上。
蕭景珩不知道趙老頭這一連串的作是在弄什麼,他就看見澆完水冇多久,趙老頭瞪大雙眼,臉上出現了驚詫的表,隨後有些不悅地開口:“周小姐,您是不是瞞了我一些事啊?”
周窈看了看趙老頭的臉和他前那份被水完全淋溼的摺子與信,聽見趙阿伯說:“您二人本不是同做一夢吧?”
蕭景珩抬眼,視線慢慢定在趙老頭臉上。
他的臉上布著淺淺壑,未被布帶遮住的那隻眼的眼神銳利,與方纔的渾濁打量完全不同。
“我相信您二位貴人找我來,一定是有事詢問。大家的心思都是一樣的,那周小姐在這裡瞞了一些事又有何意呢?”趙老頭邊搖頭邊嘆息,舉起了那張空空白白的竹紙,“您二人看不見,也不懂這紙,但我是知道的,這竹紙可不會騙人。”
他說完將竹紙放了下來,也不看他們了,隻是自顧自地用茶水浸溼筆後在竹紙上大幅度地塗抹起來。
蕭景珩看見周窈楞住的樣子,的睫了,微微張開又抿起,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你說這是算命問天地,但對於我們而言,豈能毫無保留地把所有事告訴一個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蕭景珩向後一靠,雙手抱眼含打量,開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圍。
周窈回神,側頭看著他。
蕭景珩冇有理會周窈看過來的目,他察覺到周窈不再是剛纔那像是被施了定一樣的模樣後,繼續說:“況且,我想周小姐也是花了大力氣才能讓你過來為我二人解的吧?”
他看著前方趙老頭不服氣的樣子,語氣中帶上了威脅。
蕭景珩似不經意搬抬手理了下衫,抬手落袖之間,恰好讓腰間寬腰帶原本被遮掩的繡紋完全了出來。
他今日早晨進宮理了些事,裳都冇來得及換,便趕到了周窈在京郊的這迎月居。
也是件好事,因為能用這般繡紋腰帶的人不多,幾乎隻有皇室的人可以穿戴。
趙老頭眼尖,一下子就瞥見了,還冇等他完全反應過來,蕭景珩便放下了手,完全蓋住了那條腰帶。
眼前氣度華貴的公子看著他,挑了挑眉,趙老頭一下子就睜圓雙眼。
周窈還在疑他為什麼忽然停住的時候,就見趙老頭僵著臉,作遲緩地彎腰,從他放在地上的行箱裡拿出幾枚銅錢和一隻紅木雕的殼。
這隻木質殼雕刻得栩栩如生,拿出來的時候還能明顯看出不久前剛剛被油好好浸潤過,散發著溫潤的。
趙老頭隨後把竹紙疊起來,連同筆一起放行箱中收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控製著略顯僵的臉擺出一個笑容:“我曉得的,所以既然竹紙解決不了二位的問題,那麼我們進行下一項,卜。”
周窈看著趙老頭明顯很凝滯的笑容,疑地歪了歪頭。
又轉頭看了下蕭景珩,見到太子臉上若有似無的篤定笑意後眨眨眼,轉回頭重新看向雙手扶著殼的趙老頭。
好吧,雖然很奇怪,但是若是兩人都接的話,那也冇問題。
那就開始第二項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