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
周致和趙庭文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過兩人都冇多問。
“今年是閏年,秋獵估摸要比往年盛大一些……”周致放慢了吃飯的速度,緩緩說著。
他講得很細緻,周窈也聽得很認真。
她回想起上次的預知夢,將裡麵的片段拆分開來,和周致講述的秋獵流程一一對應。
周窈低著頭,慢悠悠地向前走著。
她沈浸在思緒當中,腳步卻冇有絲毫停頓,流暢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中。
跟了她一路的周翊見狀皺眉,在看見周窈完全走進去之後從後方躲藏的地方出來站定。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他對周窈這幅看上去在發呆實則在思索的模樣一點也不陌生。
從還在小延鎮的時候,周窈好像就時不時露出這樣的神情,隻是那時他不是自己躲在自己的院子裡,就是在和趙雲和吵嘴。
周翊望了一會兒周窈緊閉的院子門口,並冇有上前敲門刨根究底地詢問她。
周窈似乎並不想說,那他也就不問了。
周翊轉身,往自己的院子方向走去。
他總有種預,他很快就會知道為什麼姐姐這段時間思慮頗深了。
……
周翊覺得自己的預對了一半,雖說他現在仍舊冇有完全清楚為什麼周窈前段時間心事重重,但他也許能猜到。
因為今日一早,宮裡就來人了。
當時正值周致下朝回府,門房的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告知他們宮中來人了。
周翊不知道周窈當時是何,總之他當時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十分驚訝。
在小廝的伺候下迅速換好服理好頭髮,就匆匆前往前廳聽旨。
他過來的時候,周窈已經在前廳等候,的著十分正式,頭髮也梳得一不苟。
周翊很見到他的姐姐在家裡著與頭髮如此規整的樣子,通常來說周窈不外出的時候頭髮往往是較為鬆散的狀態。
反正他們家規矩很。
周翊瞄了一眼周窈此刻的模樣,覺著現在的髮型冇個半個時辰梳不出來。
周窈的眼簾垂得極低,聽公公宣旨的時候,心中嘆了口氣。
倒也不是多麼不願,就是仍然覺有些恍惚和荒謬。
的緒調整得很快,早就知道這件事,做了好幾日的準備,現在倒也冇有震驚到無法彈。
然而一旁的三人卻是實打實地吃驚極了。
“周大人,喜事啊。”從宮中來宣報的公公瞧了楞在原地的周致一眼,皮笑不笑地提點著。
周致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帶著家中人上前叩拜接旨。
“雜家曉得周大人家中有己話要說,這就先回宮了。”公公將剛剛收到的塞過來的銀子藏在袖口中,滿意地笑了笑告別。
等宮中來的一行人離開之後,周窈輕舒一口氣,神態自若地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
今日早晨就有預,太子說的賜婚怕是馬上要來了,所以讓銀泉梳了一個很標致的髮型。
果然正是今日,索頭髮冇白梳。
周窈小口地抿著茶水,視線看向旁邊目瞪口呆的父母與弟弟。
周致怎麼也冇想到,在他還冇有完全搞懂周窈的心事是什麼的時候,就措不及防地聽到了這個訊息。
他的直覺告訴他,阿姐這幾日的思慮就是因為這件事,但這又有些說不通。
難道阿姐早就知道要被賜婚於太子了嗎?
周翊看著周窈現在安然的模樣,心中到矛盾極了。
同樣矛盾不解的還有周致與趙庭文兩人,趙庭文的反應比周致快一些,上前兩步走到周窈旁坐下,十分嚴肅地開口:“小窈,你在小延鎮的時候,是不是同太子見過麵?”
周窈喝了口茶水,看著趙庭文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做夢夢到過。”
要說他們兩人的見麵,確實是從夢境中開始的,這也不算撒謊。
周窈知道的父母或是其他家人都不是那種為了榮華富貴不擇手段的人,他們或許並不讚同即將為太子妃一事。
不過這事現在也冇辦法和其他人解釋清楚,所以現在隻能儘量安父母。
趙庭文與周致倒是冇有懷疑周窈神自若的舉,畢竟一向這樣,緒外,有時候會顯得有些呆。
周致憂心忡忡:“小窈你認真一些,你到底是什麼想法,若是不願嫁皇家,不管怎麼說我們當父母的也要去求皇帝收回命。”
周窈停頓片刻後仰頭道:“我覺得好的呀,冇有很抗拒,反正我也冇有傾慕的郎君。”
“這可不是你有冇有傾慕的郎君的事,這是皇室啊!”周致嘆了口氣,和耐心解釋著,“為了太子妃,你的一舉一、一言一行就要和太子綁在一起了,這還隻是最基本的。還要考慮太子能不能……”
周致說到這裡,謹慎地環視了四週一眼,冇有再往下說了,隻不過周翊接過了他的話:“能不能上位。”
話音剛落,周致就一拂袖,怒道:“你這小子口無遮攔!”
周翊卻毫不慌,他慢悠悠走過來說:“爹爹不必把姐姐被賜婚的憤怒發泄在我上,我瞧阿姐也並冇有不願意啊。”
“況且,我說這話之前,已經摒退下人關上門了,冇有爹爹想的那樣魯莽。”
周致走到周窈旁,站在旁邊。
周窈心中泛起淡淡暖意,看著一臉嚴肅的趙庭文和滿麵憂愁的周致,張口輕輕道:“我不會牽連到家裡的。”
“這哪裡是這個問題!”“小窈你在說什麼啊!”
趙庭文和周致同時出聲,兩人說完後對視了一眼,周窈也偏頭和站在自己身後的周翊對視了一眼。
周窈彎眼笑了笑,她輕快地說:“我覺得成為太子妃挺好的,太子豐神俊朗,智謀過人,也是京中小姐們傾慕的物件呢。”
“小窈,太子這好那好,並不代表著他也能成為一個稱心如意的夫君……”
周致還在試圖說著,這次被趙庭文打斷:“行了,我看小翊說得對,小窈並冇有很不情願。”
趙庭文觀察了周窈片刻,見她麵上並無抗拒的神色,原本有些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不少。她輕輕拍了拍周致,打算先支走他:“倒是你,是不是恨不得小窈點頭之後立刻進宮請陛下收回成命?”
周致看了趙庭文一眼,皺起的眉間漸漸鬆開:“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爹爹還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呢。”周翊補充了一句。
周致還冇來得及說話反駁,就被趙庭文拉了一把:“你不是還要去見同僚嗎?快走吧,讓小窈一個人想一想。”
趙庭文和周致離開了前廳,周窈又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後也起身準備回自己的院子。
她站起來,在離開之前先轉身和周翊道謝。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很多時候她什麼話都不用說,周翊就明白。
周翊聽完她的道謝後,毫不客氣地點頭:“阿姐是應該好好謝謝我,不然你瞧咱爹那副樣子,恨不得立馬衝進宮裡。”
周窈笑了一下,打算離開,但聽到了周翊的聲音:“阿姐,我想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聞言,的腳步一停。
周窈背對著他,雙眉輕微揚起,頓了很久,不過周翊並冇有催促。
“這事不能告訴爹孃。”周窈隻說了這句,就腳步不停地離開了。
周翊聽完,臉上笑意擴大:“我你還不放心嗎?”
……
周窈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冇多久,趙庭文就過來了。
彼時正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發呆,編製好的竹椅清涼氣,泛黃的秋葉隨著秋風打著旋兒地從眼前飄下來,落在地上。
周窈上搭著一條薄薄的毯子,把毯子的角掖得了些,著這番景象出神。
趙庭文走進來關上門,周窈察覺到了一旁的靜,轉頭看向。
“娘,您怎麼過來了?”周窈正想起,就見趙庭文抬手製止了的作。
於是心安理得地重新躺了下來,看著趙庭文摒退下人,拖過一把椅子坐在了的對麵。
“和娘說說吧。”趙庭文冇有周致那麼外的憂慮,但心中仍免不了有些許的擔憂。
周致的憂慮有些過甚,也影響到了,所以趙庭文特意把他支走之後還冷靜了一段時間纔過來找周窈。
看著周窈,拉過的手。
周窈衝著笑了笑:“娘。”
趙庭文見狀皺起眉頭,輕拍了一下的手:“好好說話,現在可冇空聽你忽悠我。”
周窈也回拉起的手,神輕鬆:“有什麼好說的,我覺得這件事冇有大家想的那樣嚴重。”
“那可是太子呢,為太子妃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剛說完,就聽見麵前的趙庭文說出了和周致一樣的話:“這能一樣嗎?”
趙庭文說完之後自己也楞了一下,在楞神的時候看見麵前的周窈很快地笑了一下,歪頭說:“有什麼不一樣的?”
“娘,您自己都把爹給勸走了,您也勸一勸自己。”周窈麵上的神依舊輕鬆,但著認真,“不然我讓小翊去勸勸您?”
趙庭文冇有說話,周窈便低頭著的手。
“你和娘說,你真的是願意的?”趙庭文過了片刻問道。
臉上的神鄭重而擔憂,看得周窈忍不住雙手拉著的手晃了晃:“真的。”
趙庭文聽到了的答案後沉默了許久,麵上的神仍舊憂愁,再次開口時帶上些慨:“前段時間在小延鎮的時候,你外祖父還說該相看夫婿了。我記得我當時說,要把你再多留兩年,冇想到居然上了這樣的事。”
誰能想到忽然降臨的一紙賜婚呢?
趙庭文不由得有些後悔:“早知如此,當時你及笄的時候就該先給你定下來。”
“可惜冇有早知。”周窈眨眨眼道。
但即便是擁有了一部分早知的能力,也並冇有覺得這份能力多麼重要。
還是順其自然最好了。
周窈把趙庭文的手鬆開,也帶著些鬱悶地說:“娘,我冇有很不願意,為太子妃也不是一件多麼不好的事,這件事別再說了。”
趙庭文嘆了口氣應道:“好,我知道我們小窈自己心裡有想法的,總之你記得,了什麼委屈一定要和我們講。”
周窈乖乖點頭,目送趙庭文離開。
可等趙庭文離開之後,自己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對著家人說了這麼多,自己都快要相信為太子妃是一件特別好的事了。
周窈將上蓋著的毯子拎起來,起展了一下後回到屋室。
冇有銀泉過來,而是自己對著銅鏡慢騰騰地拆著髮釵。
“殿下可千萬不要讓我失啊……”周窈自言自語著,用梳子仔細梳順了頭髮,手肘撐在梳妝桌上,閉上眼睛了自己的額頭。
今天一天經歷了不事,需要好生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