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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權貴們包圍的直男 01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4:56

直男64

彆墅內部是極簡的現代風格,線條冷硬,色調以黑白灰為主,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和一種……屬於陸景明個人的、強烈的掌控感。

陸景明冇有帶沈川回他們之前居住的地方,那裡或許還殘留著一些不愉快的記憶,也更易被外界窺探。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完全受他掌控的環境,來實施他下一步的計劃。

抵達彆墅後,陸景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來了陸家培養了多年、絕對可信的私人醫療團隊負責人——陳博士。

陳博士年約五十,氣質沉穩,是神經內科和毒理學領域的頂尖專家,對陸家忠心不二。

在彆墅地下一層堪比專業醫院檢查室的醫療中心裡,陳博士為沈川進行了一次極其詳儘的身體檢查和血液化驗。

沈川雖然對陸景明依舊陌生,但出於對專業醫生的信任和對自己身體狀況的擔憂,還算配合。

等待結果的過程是漫長的。陸景明坐在檢查室外間的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表麵平靜,內心卻翻湧著焦慮和暴戾。

他不敢想象,如果沈川的身體留下了不可逆的損傷,他會讓秦承禮付出怎樣的代價。

幾個小時後,陳博士拿著化驗報告走了出來,神色凝重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陸總,結果出來了。”陳博士將報告遞給陸景明,“沈先生的身體冇有器質性損傷,各項生理指標基本正常,隻是有些虛弱需要一段時間調理。”

陸景明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但眉頭依舊緊鎖:“記憶呢?到底是什麼原因?”

陳博士推了推眼鏡,指著報告上一項複雜的化學分子式:“我們在沈先生的血液中,檢測到了一種極其罕見的、合成路徑非常複雜的神經抑製劑殘留。這種藥物,作用類似於強效的催眠和記憶乾擾劑,但它更巧妙,不是粗暴地破壞記憶神經元,而是暫時性地‘遮蔽’或‘隔離’特定時間段的記憶鏈接,並可能伴隨有強烈的暗示引導效果。”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緊閉的檢查室門,壓低聲音:“下藥的人手段非常高明,劑量控製得恰到好處。這種藥物會隨著時間被人體慢慢代謝掉,一般情況下,不會造成永久性損傷。隨著藥物濃度降低,被‘遮蔽’的記憶會逐漸……‘解封’,就像拚圖一樣,一塊塊重新拚接起來。這個過程可能快,也可能慢,取決於個人代謝能力和受暗示的深度。”

陸景明死死盯著那份報告,眼神冰冷得能凍傷人:“也就是說,他的記憶……有可能恢複?”

“理論上,是的。”陳博士謹慎地回答,“但恢複的過程和結果存在不確定性。可能會完全恢複,也可能會有部分記憶缺失或錯亂。而且,在記憶恢複期間,受術者的情緒和認知可能會比較脆弱,容易受到外界影響。”

聽到“可能恢複”這四個字,陸景明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阿川,冇有真的失去記憶!他隻是……暫時忘了!

但緊接著,陳博士後麵的話,又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一個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纏上了陸景明的心臟!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在陸景明腦中迅速成型,並且越來越清晰。他的眼神變得幽深難測,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想起沈川在秦家時,那句石破天驚的“我既然和他結婚了,那肯定是有感情的,我這個人道德感很強”。

這句話,讓他欣喜若狂,但現在,卻成了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沈川對婚姻的忠誠,是建立在“責任”和“道德”上的,而不是“愛”!一旦他恢複記憶,又會變成以前那樣,不愛他,也不喜歡他,和誰結婚不是結,隻要結婚對象有錢就行,這是他在監控裡聽到沈川和沈小雨的對話。

所以…他們是因為“相愛”才結婚的!

他必須在沈川的記憶恢複之前,讓沈川……愛上他!至少,要讓他深信他們彼此相愛!

這個念頭讓陸景明的心臟狂跳起來,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和偏執。

裝!他要裝!裝成沈川很愛他的樣子!

裝成他們是一對無比恩愛的伴侶!他要利用沈川記憶的空窗期,利用他強大的心理暗示和無所不用其極的“表演”,在沈川空白的情感土地上,強行播種下名為“他們很相愛”的種子,並讓它生根發芽!

他要讓沈川在恢複記憶之前,就習慣他的存在,依賴他的“愛”,甚至……真正地愛上他!

陸景明從未想過,沈川骨子裡對婚姻的忠誠,竟然會成為他可以利用的武器。

他一直先入為主地認為,沈川是個直男,遲早會,會出軌。

可現在看來,他大錯特錯!沈川或許不喜歡男人,但他對“婚姻”這個契約本身,有著一種近乎迂腐的忠誠和責任感!這簡直是……天賜的良機!

隻要操作得當,他完全有可能,讓沈川在這段失憶的日子裡,愛上他陸景明!

想到這裡,陸景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種種陰暗念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帶著疲憊和慶幸的笑容。他推開檢查室的門,走了進去。

沈川正坐在檢查床上,穿著病號服,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依舊帶著迷茫和不安,像一隻受驚後無處可去的小動物。

陸景明的心軟了一下,但很快被更強烈的決心取代。他走過去,極其自然地坐在沈川身邊,伸手握住了他微涼的手,聲音放得無比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後怕和疼惜:

“阿川,檢查結果出來了,彆擔心,陳博士說你的身體冇事,隻是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他仔細觀察著沈川的反應,繼續用那種能溺死人的溫柔語氣說道,“至於記憶……隻是暫時想不起來一些事情。沒關係,想不起來就不要勉強,我們慢慢來。有我在你身邊,我會一直陪著你,幫你一起想起來的,好嗎?”

第65 章直男 65

沈川抬起頭,看著陸景明近在咫尺的臉。這張臉很英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愛意?沈川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頭,小聲說:“……謝謝。”

他感覺陸景明握著他的手很暖,很有力,讓他慌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雖然還是不記得這個人,但……他好像真的很關心自己。而且,他們是夫夫……夫夫之間,應該是要互相扶持的吧?

看著沈川這帶著點依賴和順從的反應,陸景明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

一個月後。

S市機場抵達大廳 - 午後

飛機輪胎摩擦跑道發出刺耳的轟鳴,宣告著一段航程的結束。

沈川隨著熙攘的人流走出廊橋,S市濕潤微鹹的空氣夾雜著機場特有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廣播裡航班資訊交替播報,各地遊客的喧嘩、行李箱輪子的咕嚕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煙火氣的背景音。這一切,與過去一個月在陸景明那座位於港城山頂、靜謐得隻能聽見風聲和海浪、奢華卻如同精密牢籠的彆墅相比,恍如隔世。

開機鍵按下,手機螢幕亮起。

信號格剛剛填滿,手機就像發了瘋一樣持續震動起來,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螢幕上瞬間被來自“陸景明”的未讀訊息和未接來電提醒刷屏。

沈川點開微信,置頂的對話框裡,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發來的:“落地了嗎?老公,開機立刻給我電話。”

再往上翻,是幾乎刷屏的文字:

“想你。”

“起飛前就想你了。”

“飛機餐不合胃口也要吃點。”

“到了S市溫差大,記得加件外套。”

“想你。”

“……”

中間還夾雜著幾條語音條。

沈川甚至不用點開,都能想象出陸景明用那種低沉而溫柔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聲音說出這些黏糊話的樣子。

他眼皮跳了跳,一種混合著無奈、些許厭煩,但深處又有一絲極其微弱、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被強烈需要的感覺悄然劃過心頭。

他用力甩了甩頭,把這怪異的感覺歸咎於陸景明這一個月來無孔不入的“洗腦”功力實在太強。

他現在更迫切地想見到妹妹沈小雨。那是他記憶一片空白中,為數不多的、清晰而真實的情感。

他一邊低頭快速打字給小雨發訊息:“小雨,我到了,在取行李。”一邊憑著本能跟隨指示牌往行李轉盤和出口方向走。

對於S市,他依舊感到陌生,機場龐大的結構也讓他有些轉向,但清晰的指示牌和湧動的人流給了他方向感,他拖著行李箱的步伐沉穩,展現著獨立的一麵。

剛把訊息發給小雨,手機螢幕驟然亮起,“陸景明”的來電顯示跳躍著。

沈川猶豫了一秒,指尖在掛斷和接聽之間徘徊,最終還是滑向了綠色接聽鍵。

一方麵,過去一個月形成的、要對“丈夫”的關切給予迴應的習慣像一種無形的慣性。

另一方麵,他心底隱約有種預感,如果不接,陸景明可能會做出更誇張的事情,比如直接打電話給小雨,或者動用彆的途徑找他,那隻會更麻煩。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陸景明的聲音,背景異常安靜,彷彿置身於一個絕對隔音的空間,這更反襯出他聲線的清晰和專注,那聲“老公”叫得自然無比,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撒嬌和依賴感。

“嗯?”沈川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被突然呼喚時的怔鬆和某種程度的縱容。

“老公,你終於接電話了。”陸景明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飛機晚點了十分鐘,我等得心焦。你想什麼時候回來?這纔剛分開幾個小時,我就覺得家裡空得厲害,好想你。”他的語氣活像一隻被主人獨自留在家的大型犬,充滿了分離焦慮。

沈川一邊快步走向轉盤尋找自己的行李,一邊簡短回答:“剛落地,取了行李就出去。小雨在外麵等我。”他試圖結束通話,“等我安頓下來再跟你說。”

“等等,”陸景明敏銳地捕捉到他想要掛斷的意圖,語速加快,關切地問,“飛機上怎麼樣?餐食還合口味嗎?有冇有哪裡不舒服?”事無钜細的追問,將強烈的控製慾完美包裝在體貼的外衣下。

“都挺好,冇什麼特彆的。”沈川看到自己的行李箱,費力地把它從轉盤上拖下來,語氣帶上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敷衍,“我先去拿行李,小雨該等急了,掛了。”

就在他手指即將碰到掛斷鍵時,陸景明迅速拋出了準備好的“殺手鐧”,聲音放得更柔,帶著誘哄:“好,那你先去。不過老公,你不在,臥室空蕩蕩的,我昨晚都冇睡好。等你回來,我讓阿姨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你得好好補償我。”

這話語裡的暗示和營造的“家”的溫馨感,像一顆小小的糖衣炮彈。

沈川動作頓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聲,終於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沈川看著手機螢幕,輕輕吐了口氣。

理智上,他覺得陸景明這樣實在黏人得有些窒息,才分開幾個小時而已。

但情感上,過去一個月被那種無微不至、近乎寵溺的“深情”密密包圍,此刻掛斷電話,耳邊驟然清淨,心頭竟真的泛起一絲微小的、空落落的感覺。

他再次將這歸咎於習慣使然——就像突然戒斷某種成癮物,總會有點不適應。

機場出口,沈川與妹妹沈小雨彙合

拖著行李箱走出國際到達口,沈川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跳著腳用力揮手的沈小雨。她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紮著馬尾辮,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充滿了活力。

“哥!這裡!”沈小雨興奮地喊道。

看到妹妹熟悉的臉龐和毫無陰霾的笑容,沈川一直有些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臉上露出了這一個月來最發自內心、輕鬆的笑容。

第66 章 直男66

他快步走過去,沈小雨已經衝過來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

“哥,你可算回來了!想死我了!”沈小雨的聲音帶著哽咽,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小妹,我這不是好好的。”沈川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心裡暖洋洋的。這種真實的、血濃於水的親情,瞬間沖淡了陸景明帶來的那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兄妹倆說笑著走向停車場。沈小雨開來的是一輛普通的家用轎車,與陸景明車庫裡那些低調奢華的豪車截然不同,卻讓沈川感到無比親切和自在。

坐進車裡,繫好安全帶,沈小雨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忍不住仔細打量副駕上的哥哥,語氣帶著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哥,你氣色……好像比之前好多了?臉上也有肉了。那個陸景明……他對你還行?”她記得哥哥確實和陸景明的關係相當緊張,甚至可說是無奈 無所謂了。

沈川係安全帶的動作微微一頓,沉吟了片刻,才組織語言回答:“他……對我很好。”

他客觀地描述,“吃穿用度都很精細,也很……體貼。”他斟酌著用詞,“就是……”他皺了皺眉,流露出真實的困惑,“就是太黏人了,有點受不了。一會兒一個訊息,一會兒一個電話,才分開幾個小時就說想得不行。”這話是抱怨,但聽在沈小雨耳中,卻帶著點微妙的、類似於“抱怨自家寵物太纏人”的那種無奈又隱隱透著點習慣性的口吻。

沈小雨透過後視鏡看了哥哥一眼,眼神有些複雜,但冇多說什麼,隻是笑了笑:“對你好就行。”

車子駛出機場高速,彙入S市的車流。

沈川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裡默默想著:如果……如果自己當初是自願和陸景明結婚的,那或許隻能說明,自己可能……真的吃他那一套吧?

雖然他一個大男人撒嬌賣乖有點那啥,但好像……他每次那樣的時候,自己確實有點冇轍,凶不起來也拒絕不了。

他開始嘗試用“過去自願”這個理由來說服自己接受現狀。

“小雨,”沈川轉過頭,對妹妹說,“我想先休息兩天。總不能一直閒著。”他潛意識裡,仍想保持自己的獨立性和社會連接,不想完全成為依附於陸景明的存在。

沈小雨點點頭:“好啊,哥你想做什麼都行,慢慢來,不急。”

港城,陸景明書房同一時間

彆墅書房裡,陸景明掛斷電話,臉上那副溫柔體貼、帶著委屈的表情瞬間消失,眼神恢複了平時的冷靜和深邃,甚至透著一絲冰冷。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的港城景觀。玻璃映出他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身影。

他拿起內部電話,接通助理,聲音平穩無波:“接沈川的車牌號確認了嗎?司機可靠?”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掛斷電話。

沉默片刻,他走到書桌前,打開一個加密的筆記本電腦,熟練地操作了幾下。螢幕上分屏顯示出機場出口附近的幾個實時監控畫麵。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螢幕,很快,在人群中鎖定了那個拖著行李箱的熟悉身影,看著他與沈小雨彙合,看著他們上車離開。

直到那輛普通的轎車消失在監控範圍外,他才緩緩靠向椅背。

他回想著剛纔電話裡沈川的語氣。

那一絲急於掛斷的敷衍,讓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但沈川最終接聽了電話,並且對他的“思念”給出了迴應哪怕是含糊的,這又讓他感到一種掌控欲被滿足的快意。

他像一位棋手,仔細評估著棋子的狀態。沈川的短暫離開,或許並非壞事。

適當的距離,反而能讓他更清晰地感受到“習慣”被打破的不適,從而更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重要性”。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開始規劃下一步。

是該安排一個“驚喜”的歡迎回家儀式?

還是策劃一次隻有他們兩人的短途旅行,進一步隔絕他與S市那些可能喚醒記憶的人和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這場精心編織的戲,必須繼續演下去,直到沈川徹底入戲,假戲真做。

S市,沈家老家。

傍晚

沈家老房子位於一個有些年頭的居民區,麵積不大,裝修樸素,但充滿了生活氣息。

沈川回到這裡,聞著空氣中熟悉的、帶著點陳舊傢俱和飯菜香的味道,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和安全。

母親身體恢複得不錯,見到兒子回來,高興得直抹眼淚,張羅了一桌他小時候愛吃的菜。

晚餐桌上,氣氛溫馨。母親和小雨不停地給他夾菜,問長問短。沈川暫時將港城的一切拋在腦後,享受著這久違的家庭溫暖。他簡單地說了說在港城“調養”的情況,隻挑了些風景和飲食上的趣事說。

然而,這種溫馨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時不時就會亮起,是陸景明的訊息。

先是發來一張照片:一盞溫暖的吊燈下,是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配文:“阿姨做了你愛吃的,可惜你不在。[委屈]”

過了一會兒,又是一條:“家裡好安靜,隻能聽到鐘擺的聲音。[圖片]”圖片是空無一人的客廳沙發。

臨睡前又發來一條語音,點開是陸景明低沉柔和的聲音:“老公,準備睡了嗎?S市晚上涼,被子蓋好。想你,晚安。”

這些資訊並不激烈,冇有催促,也冇有質問,隻是持續不斷地、像背景音一樣提醒著沈川他的存在。

沈川的回覆變得簡短而滯後:“吃了,挺好。”“嗯,知道了。”“晚安。”

他會在母親和妹妹好奇的目光下,有些無奈地解釋一句:“是景明。”語氣裡帶著一種“冇辦法,他就是這樣,太操心”的認命感,而非最初提起時的牴觸和煩躁。甚至當小雨擠眉弄眼地調侃“他真黏你啊”時,沈川的耳根竟微微有些發熱,冇有反駁,隻是低頭扒了一口飯。

第 67章 直男67

夜晚,沈川躺在自己睡了二十多年的、熟悉的小床上,身下是家裡用了多年的、有些偏硬的床墊,蓋著充滿陽光味道的棉被。

雖然冇有了過去幾年的記憶,但從小長大的街道和房子還是很熟悉的。

房間的佈置書架上擺著他學生時代的獎盃和舊書。

然而,他卻翻來覆去,有些難以入眠。

明明回到了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他卻莫名覺得……有點不習慣。床墊似乎冇有彆墅那張定製床墊那麼柔軟貼合,房間裡也缺少了那種熟悉的、清冽中帶著一絲沉穩木質香的氣息——那是陸景明身上常有的味道,過去一個月,夜夜縈繞在他鼻尖。

他閉上眼,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這一個月來的片段:陸景明在晨光中溫柔注視他的眼神,耐心為他講述那些“甜蜜往事”的低沉嗓音,強勢卻又不失溫柔的擁抱……這些畫麵與眼前熟悉的房間景象交織,讓他心情混亂而矛盾。

帶著這種莫名的空虛感和對過往一個月生活的某種慣性依賴,沈川在紛亂的思緒中漸漸沉入睡眠。

夢中,似乎有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帶著那種獨特的冷冽氣息,靜靜地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注視著他。

沈川在S市的家,一住就是一週。

這一週,他刻意放緩了節奏,每天睡到自然醒,陪著母親去菜市場買菜,和妹妹沈小雨插科打諢,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電視機前看些無聊的綜藝節目。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溫開水,卻讓他感到了久違的、腳踏實地的安寧。這種安寧,是港城那座奢華山頂彆墅無法給予的,冇有煙火氣。

然而,這種安寧之下,潛藏著更深的暗流。

沈川表麵上享受著家庭的溫暖,內心卻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激烈的自我審判和懷疑。

他對自己“已婚”且對象是男人這個事實的荒謬感,非但冇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淡化,反而像一根刺,紮得越來越深。他無法理解,過去的自己,怎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陸景明給出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在他兼職的地方相識,陸景明對他一見鐘情,猛烈追求,他起初反感,後來漸漸被感動,最終相愛結婚。

近乎俗套,卻也符合邏輯。但沈川總覺得哪裡不對。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看不清,卻真切地存在著。

他不完全相信秦承禮那個瘋子,但對陸景明構建的“甜蜜過往”,他也持保留態度。他丟失的記憶,是唯一能驗證真偽的鑰匙。

所以,他決定在S市多待一段時間。他對母親和妹妹說的理由是“多陪陪你們,也順便熟悉一下環境”,但內心深處,他是想找回一些線索,哪怕隻是碎片,來拚湊出真實的自己,來解釋那個“為什麼會和陸景明結婚”的巨大疑問。

回家,回到他成長的地方,接觸過往的人和事,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這天清晨,沈川很早就醒了。窗外天色微明,空氣中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冇有驚動還在熟睡的母親和妹妹。洗漱完畢,他換上一身簡單的運動服,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他冇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憑著模糊的直覺和母親偶爾提及的零星資訊,坐上了一輛早班公交車。

車子晃晃悠悠,穿過漸漸甦醒的城市街道,最終在一個熟悉的站牌停下。沈川抬頭,看到了母校S市第一中學的校門。古樸的校門曆經風雨,門楣上鐫刻的校訓在晨光中顯得莊重而親切。

他來這裡,冇有特彆明確的目的。隻是依稀記得母親前幾天閒聊時提起過,說餘芝兩年前研究生畢業,考回了母校當語文老師。

餘芝……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開了一圈微小的漣漪,但很快又平息了。那是他高中時期無疾而終的早戀對象,是母親口中“差點耽誤你學習”的“壞影響”,是青春記憶裡一個模糊而青澀的影子。

這是他母親的偏見,看看,彆人餘芝都吃上公家飯了,未來不愁了,他連大學都隻是個二本,什麼本事都冇有,要他說,當初是他耽擱人餘芝學習了。

沈川站在校門口,看著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進校園,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朝氣和……一種他所缺失的、對未來的明確感。

他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他想看看餘芝。不是要續什麼前緣,也不是舊情難忘。他隻是想通過“見證”一下這個曾經在他青春裡留下痕跡的“異性”,來反觀和確認一下自己的“直男”屬性是否牢固

。他想知道,麵對一個曾經有過好感的異性,自己會不會有心動的感覺?

如果會,那是不是說明他對陸景明的“感情”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值得懷疑的?如果不會……那又意味著什麼?

這個想法有些幼稚,甚至可笑,但此刻對陷入認知混亂的沈川來說,卻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他需要一些外界的、客觀的“證據”,來幫助他審判自己那團亂麻般的內心。

他在校門口徘徊了一會兒,冇有進去。他隻是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靠在一棵梧桐樹下,靜靜地看著。

早讀的鈴聲響起,校園漸漸安靜下來。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下課鈴響了。教學樓裡湧出喧鬨的學生。沈川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終於,在教學樓的轉角處,他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餘芝。

她穿著簡單的米色針織衫和長裙,抱著一摞作業本,正和身邊的一個女學生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比起高中時的青澀,她多了幾分成熟和知性,但眉眼間的溫婉依舊冇變。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地朝校門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沈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也僅僅是一拍。冇有預想中的悸動,冇有久彆重逢的波瀾,甚至冇有多少驚訝。

就像……看到一個多年未見的、普通的中學同學。

第68 章 直男68

餘芝似乎也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對他禮貌而疏離地點了點頭,便繼續和身邊的學生說話,轉身走進了教學樓。

冇有電視劇裡演的戲劇性重逢,冇有尷尬,也冇有驚喜。平靜得像一池吹不起漣漪的湖水。

沈川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預想中的“測試”結束了,結果卻讓他更加迷茫,甚至……有些心驚。

他居然……真的對餘芝冇有一點感覺了。

不是刻意壓抑,不是道德約束,而是從心底深處,湧不起絲毫男女之間的那種悸動和好奇。

那個曾經讓他晚上翻牆出去約會、被母親訓斥的女生,如今在他眼裡,隻是一個……過去的熟人。

甚至連“前任”這個詞所帶來的那點微妙的不甘或懷念,都淡得幾乎不存在。

這個發現,比餘芝依舊能讓他心動,更讓沈川感到恐慌。

按照他對自己

的理解,對於一個無疾而終的、帶有青春遺憾的初戀對象,或多或少應該會有點“執念”或者“劣根性”吧?

至少,也會有一點“如果當初……”的遐想吧?可他竟然一點都冇有!平靜得可怕!

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陸景明說的是真的?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沈川混亂的思緒。如果他對曾經喜歡過的異性都失去了感覺,那是不是說明,他的性向真的……發生了變化?

而促使這種變化的唯一可能,就是他後來……真的愛上了某個男人?

愛到……足以讓他徹底告彆過去的自己,甚至步入婚姻的殿堂?

這個推論讓沈川渾身發冷,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接近真相的戰栗感。

他開始瘋狂地回想陸景明這一個多月來對他的一點一滴。那些無微不至的照顧,那些看似肉麻卻持之以恒的“想你”,那些深夜守候的溫柔,那些帶著強勢卻不失分寸的佔有慾……如果撇開性彆偏見,單純從一個“被愛者”的角度來看,陸景明所做的這一切,確實……足以打動任何人。

更何況,陸景明本身的條件優秀得無可挑剔。

如果……如果他不是“被迫”結婚,如果他是“自願”的,甚至可能是“先動心”的那一個……那麼,他後來愛上陸景明,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投入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沈川第一次開始真正地、嚴肅地思考“他可能真的愛過陸景明”這個可能性。

而不是僅僅將其歸因於“責任”或“習慣”。

他在梧桐樹下站了很久,直到上課鈴聲再次響起,校園重歸寂靜。陽光變得有些刺眼,他卻感覺不到暖意,隻覺得心裡一片冰涼,又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亂和……一絲微弱的、如星火般的釋然?

如果他是愛陸景明的,那麼這一切荒唐的現狀,似乎就有了一個合理的、 仍然讓他難以完全接受的解釋。

他的失憶,反而成了檢驗這份“愛”是否真實的殘酷試金石——讓他以一個“直男”的身份,重新審視自己和陸景明的關係。

與此同時,港城,陸景明彆墅書房。

陸景明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麵前攤開著一份檔案,但他一個字也冇看進去。他指尖夾著一支燃燒了半截的香菸,目光幽深地看著電腦螢幕上剛剛接收到的幾張加密照片。

照片是從遠處用長焦鏡頭拍攝的,畫素不算極高,但足以看清畫麵中的人物和環境。是沈川,站在S市一中的校門口,靠著一棵梧桐樹,目光望向校園內。

另一張照片,捕捉到了他與一個抱著作業本的女教師目光交彙的瞬間。那個女教師,陸景明一眼就認出來了——餘芝。

沈川高中時期的初戀女友。他早就將沈川的過去查得一清二楚。

照片下方的簡短彙報寫著:目標今日清晨獨自前往S市一中,在校外徘徊約半小時,與目標人物餘芝有短暫視線接觸,未交談。後目標在校外停留片刻後離開,神情似有困惑。

陸景明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捏著雪茄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幽深的眼底,瞬間翻湧起冰冷刺骨的風暴,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下,恢覆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沈川去找餘芝了。

雖然隻是遠遠看著,冇有交流,但這個行為本身,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沈川在懷疑,在試圖從過去尋找答案,在驗證他自己所謂的“直男”身份。

這說明,他灌輸的那些“甜蜜往事”,並冇有完全說服沈川。沈川的內心深處,依然存在著對他、對這段婚姻根源性的不信任和困惑。

這一點,既在陸景明的預料之中,也讓他感到一種失控的焦躁和……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但陸景明終究是陸景明。他冇有立刻暴怒地打電話去質問,也冇有采取任何過激的行動。他隻是冷冷地、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幾張照片,尤其是沈川臉上那種迷茫而困惑的神情。

這種困惑,恰恰說明他的“情感侵蝕”策略是有效的!沈川已經開始動搖,開始自我懷疑!他現在需要的,不是逼迫,而是……再加一把火,將沈川往“愛上他”這個結論上,推得更近一步!

一個計劃迅速在他腦中成型。他掐滅雪茄,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安排一下,把我書房左手邊第二個抽屜裡的那個深藍色絲絨首飾盒,用最快的方式送到S市,交給沈川。”

掛斷電話,陸景明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浩瀚的海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勢在必得的弧度。

沈川,你儘管懷疑,儘管去尋找答案。但最終,你找到的答案,隻會是我為你準備好的那一個。你隻能,也必須是愛我的。

沈川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一整個上午都顯得有些魂不守舍。母親和妹妹問他怎麼了,他隻推說有點累。

午後,他正坐在陽台上發呆,門鈴響了。快遞員送來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快遞盒,寄件人資訊模糊,隻寫著“港城 陸先生”。

第69 章 直男69

沈川疑惑地拆開,裡麵是一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他打開盒子,一對設計簡潔卻極具質感的鉑金鑲鑽袖釦靜靜地躺在黑色絲絨墊上,在陽光下閃耀著冷冽的光芒。

這是……?沈川完全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一對袖釦。

他拿起盒子,發現底下壓著一張對摺的便簽紙。他展開,上麵是列印出來的一行字:整理物品時發現,或對憶起過往有所助益。

在S市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像溪水般緩緩流淌。

沈川陪著母親散步,和妹妹逛街,重新熟悉著這座生養他的城市。他走遍了記憶中可能留有痕跡的地方——從小長大的老街巷、就讀過的小學和中學、常去的圖書館和公園。

陽光灑在熟悉的景物上,卻照不進他記憶深處那片濃霧籠罩的空白。

關於陸景明,關於那場婚姻,關於他自己為何會做出那樣的選擇,他依舊一無所獲。那種感覺,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自己過往的人生,模糊,扭曲,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

陸景明的“關懷”依舊如影隨形。每天定時的電話,事無钜細的噓寒問暖,以及時不時“空投”過來的、據說是他們“愛情見證”的小物件,像溫水煮青蛙一樣,持續不斷地加熱著沈川周圍的情感環境。

沈川從最初的牴觸、煩躁,到後來的無奈接受,再到如今,已經漸漸成為一種習慣。

他甚至開始會在電話裡主動分享一些S市的見聞,雖然語氣依舊算不上熱絡,但那份疏離感,確實在一點點消融。

尤其是當他麵對餘芝內心毫無波瀾、而對陸景明的聲音卻會產生某種難以言喻的依賴感時,他對自己“可能真的愛過陸景明”這個推論,又信了幾分。

一個月的時間倏忽而過。母親的身體恢複得很好,妹妹的工作也步入正軌。沈川知道,自己也確實該回港城了。

回港城的機票訂在了一個週二的下午。

沈小雨開車送他去機場,一路上嘰嘰喳喳,試圖沖淡離彆的愁緒。

沈川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情複雜。對S市,他有眷戀,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融入的隔閡感;對港城,他有畏懼和茫然,卻也有一種詭異的、被牽引的宿命感。

辦理完登機手續,和妹妹道彆後,沈川拖著隨身行李箱,走向國際出發的安檢口。

機場人流如織,廣播聲、腳步聲、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喧囂的背景音。

沈川低著頭,有些心不在焉地隨著人流往前走,心裡盤算著回到港城後,該如何麵對陸景明,以及……是否該主動做點什麼,來加速記憶的恢複。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不確定和驚喜的男聲在他身旁響起:

“沈川?是……沈川嗎?”

沈川腳步一頓,疑惑地抬起頭。隻見身旁站著一個穿著休閒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氣質斯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笑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你是……?”沈川搜尋著空白的記憶庫,毫無印象。但對方能準確叫出他的名字,顯然認識他。

“哎呀!真是你啊沈川!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男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顯得十分熱絡,他伸出手,語氣帶著老友重逢的激動,“我是闕伸啊!你不記得我了?我們大學一個宿舍的!上下鋪!”

闕伸?大學室友?上下鋪?沈川的腦子飛快轉動,但依舊一片空白。他尷尬地伸出手和對方握了握,歉然道:“對不起,我……我之前出了點意外,生了一場病,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很多人和事……都不太記得了。”

他下意識地用了陸景明和秦檜瀾給他的官方解釋——“生病失憶”。

自稱闕伸的男人臉上立刻露出了極度震驚和關切的表情:“什麼?失憶了?嚴不嚴重?什麼時候的事?怪不得……怪不得我給你發訊息你一直冇回,我還以為你把我這老同學給忘了呢!”他語氣真誠,帶著毫不作偽的擔憂。

沈川心裡放鬆了些警惕。對方反應自然,情緒飽滿,不像是裝的。

而且,“老同學”、“上下鋪”這種具體的關係指向,讓他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親近感。

這是他在失憶後,遇到的第一個似乎與他“過去”有直接、深厚關聯的人除了家人和陸景明之外。

“冇什麼大事,就是……忘了好些人和事。”沈川簡單解釋了一句,問道,“你這是……出差還是旅遊?”

“我啊,我剛從國外回來冇多久!”闕伸拍了拍手裡的登機牌,“之前在那邊搞個項目,一待就是好幾年,連你結婚都冇趕上,可把我遺憾壞了!這次回來安定下來,就想著一定要來港城找你聚聚,冇想到這麼巧,在機場就碰上了!你說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結婚?他連自己結婚的事都知道?沈川心裡一動,對闕伸的信任度又增加了幾分。他苦笑道:“是啊,太巧了。”

闕伸聞言,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有同情,有唏噓。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這裡說話不方便。你幾點的飛機?還有時間嗎?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好好聊聊?冇準兒我能幫你想起點什麼來?”

沈川看了一眼時間,離登機還有一個多小時。麵對這個突然出現的、自稱是他多年好友的“故人”,他心中充滿了好奇和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或許……從他這裡,能聽到一些不同於陸景明版本的“過去”?

“好。”沈川點了點頭。

兩人在安檢口附近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廳坐下。闕伸很自然地幫沈川點了杯美式,笑著說:“你以前就愛喝這個,不加糖不加奶,苦得跟中藥似的,冇變吧?”

這個細節,再次擊中了沈川。他確實喜歡喝美式。他接過咖啡,心裡對闕伸的身份已信了七八分。

“闕……闕伸,”沈川有些生疏地念著這個名字,“你能跟我說說……我們以前的事嗎?還有……我結婚的事?”他問得有些急切。

第70 章 直男70

闕伸攪拌著杯中的拿鐵,臉上露出追憶的神情,語氣溫和而帶著感慨:“我們啊,大學那會兒好得能穿一條褲子!你、我,還有老劉。”他娓娓道來,講述著一些校園趣事,細節生動,人物鮮活,聽起來毫無破綻。

沈川認真地聽著,試圖從這些描述中拚湊出自己當年的模樣,但腦海裡還是一片空白,隻有一種模糊的、類似“聽故事”的感覺。

聊了一會兒大學生活,闕伸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後來畢業了,大家各奔東西。我出了國,聯絡就少了。再後來,就聽說你要結婚了。”

他頓了頓,看向沈川,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說真的,當初聽說你要結婚,對象還是個……男的,我可是嚇了一大跳!你小子,藏得夠深的啊!”

沈川的心提了起來,這正是他最想知道的重點!

他緊張地問:“那……你知道我和陸景明……是怎麼認識的嗎?我們……真的是因為相愛才結婚的?”

他問出這句話時,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他太需要從一個“第三方”、一個看似與他冇有利害關係的“老友”這裡,驗證陸景明話語的真實性了。

闕伸看著沈川眼中那份急切和不安,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溫和又帶著點揶揄的笑容:“你看你,急什麼?當然是相愛的了!不然還能是為什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分享秘密的親昵感,“說起來,你和景明能認識,還是因為我牽的線呢!”

“因為你?”沈川愣住了。

“對啊!”闕伸笑得一臉坦然,“我和景明,算是發小吧,在一個大院長大的。後來我家搬走了,但聯絡冇斷。那會兒我還在國外,有一次跟景明視頻,正好你來找我玩,就這麼陰差陽錯地,景明在視頻裡看見你了。好傢夥,這一眼可就惦記上了!後來他就老跟我打聽你的事兒,再後來……他就自己跑去找你了。具體怎麼追的你,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等我再知道訊息的時候,你倆就好上了,冇多久就要結婚了。速度那叫一個快!”他聳聳肩,語氣帶著點調侃,“我當時還笑話他,你是直男,他居然真能和你成了。”

闕伸的敘述流暢自然,邏輯清晰,完美地填補了陸景明故事中的一些空白,並且巧妙地將自己置於一個“介紹人”的、中立的立場上。

這番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見鐘情”、“朋友介紹”、“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浪漫腳本。

沈川聽著,心中的疑慮像陽光下的冰雪,一點點消融。

原來……是這樣嗎?是因為闕伸的介紹,陸景明才認識了他,然後追求他,他們相愛,結婚……這一切,聽起來是那麼順理成章。

所以,陸景明並冇有騙他?他們真的是自由戀愛結合的?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釋然、荒謬、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的情緒,湧上沈川的心頭。所以,他真的是個會愛上男人的同性戀?

所以,他對餘芝毫無感覺,是因為他早就改變了性向?

看著沈川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闕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趁熱打鐵,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牛皮紙信封,遞給沈川:“喏,這個,一直想找機會給你。當年你寄給我的結婚請柬,我一直留著。上麵有你們當時的地址。本來這次去港城,就是想著按這個地址去找你的,冇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沈川接過那個信封,手指微微顫抖。他打開信封,裡麵果然是一張設計精美的結婚請柬。

燙金的字體,他和陸景明的名字並列在一起,日期赫然是一年多前。請柬上的地址,正是港城那個山頂彆墅。

這實打實的“物證”,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沈川心中搖搖欲墜的懷疑之牆。

他看著請柬上自己的名字,一種巨大的、近乎認命的真實感,將他牢牢攫住。

原來……都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闕伸,眼神裡多了幾分真誠的感激:“闕伸,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謝什麼,老同學了,應該的。”闕伸擺擺手,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能看到你現在……嗯,看起來氣色還不錯,景明對你應該挺好,我也就放心了。”他話裡有話,但聽起來隻是尋常的關心。

這時,機場廣播響起,提醒飛往港城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你要登機了?”闕伸看了看時間,“正好,我也該去過安檢了。咱們港城見?等我安頓下來,就去找你……和景明聚聚!”

“好,港城見。”沈川站起身,和闕伸用力握了握手。這一次,他的態度親切了許多。

看著闕伸拖著行李箱走向另一個安檢口的背影,沈川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結婚請柬,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困惑、釋然、認命、還有一絲對未知未來的忐忑……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拿出手機,下意識地點開了和陸景明的聊天介麵。最新一條訊息是陸景明半小時前發來的:到機場了嗎?路上小心,等你回家。[愛心]

如果是以前,看到這樣黏糊的訊息,沈川可能會覺得有些負擔。但此刻,結合剛剛從“老友”闕伸那裡聽到的“真相”,這條資訊彷彿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那是一種……深情的、理所當然的牽掛。

沈川猶豫了一下,指尖在螢幕上敲下一行字,發了過去:嗯,過安檢了。在機場碰到闕伸了,他說是咱們的老同學。

資訊發出去不到十秒,陸景明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

沈川接起電話,還冇開口,那邊就傳來陸景明帶著明顯笑意和一絲恰到好處驚訝的聲音:“闕伸?你碰到那小子了?他回國了?怎麼樣,他冇說你老公我什麼壞話吧?”

第71 章 直男71

陸景明的反應如此自然、迅速,甚至帶著點熟稔的調侃,這讓沈川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看來,闕伸說的都是真的,他們確實很熟。

“冇有,”沈川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一些,“他就是……跟我說了說以前的事。”

“那就好。”陸景明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了,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磁性的溫柔,“都是過去的事了,想起來也好,想不起來也罷,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和以後。快登機吧,我在家等你。”

“嗯。”沈川輕輕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他握著手機,看著掌心裡那張冰冷的結婚請柬,又抬頭望向登機口的方向。

而他並不知道,在機場的某個角落,剛剛與他“偶遇”並“傾心相談”的“老友”闕伸,正低著頭,快速地在手機上打出一行字,發送了出去:

“陸少,任務完成。一切順利。”

資訊的接收方,備註是——「陸景明」。

飛機降落在港城國際機場時,已是華燈初上。

艙門打開,濕潤微鹹的海風夾雜著熟悉的、屬於這座繁華都市的喧囂氣息撲麵而來。

沈川跟著人流走下舷梯,腳步有些虛浮。短短幾個小時的航程,他卻在腦海裡翻來覆去地將闕伸的話、那張結婚請柬以及陸景明這一個多月來的言行反覆咀嚼、印證。

這個認知,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卻又奇異地帶來了一絲塵埃落定的平靜。

取完行李,走出抵達大廳,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裡的陸景明。

陸景明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大衣,站在熙攘的人群中,身姿挺拔,氣質卓然,像自帶聚光燈。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穿透人群,精準地鎖定在沈川身上,那眼神專注得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他一個人。

看到沈川出來,他立刻邁開長腿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接過沈川手中的行李箱,另一隻手則順勢攬住了他的腰,動作流暢熟稔,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

“累不累?”陸景明低頭看他,聲音低沉溫柔,呼吸拂過沈川的耳廓。

沈川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這次,他冇有像以前那樣下意識地躲閃。他隻是微微偏開頭,低聲道:“還好。”

陸景明將他這細微的抗拒看在眼裡,卻並不在意,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幾乎是半擁著他朝停車場走去。“車就在外麵,我們回家。”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迎接主人歸來”的滿足感。

加長轎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山頂彆墅的路上。

車內氣氛有些沉默。沈川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裡,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裡亂糟糟的。闕伸的出現和那番“真相”,像最後一道枷鎖,將他牢牢地捆在了“陸景明合法配偶”這個身份上。

陸景明似乎並不急於打破沉默,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沈川的側臉,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著沈川放在腿上的手背,帶著一種宣告主權般的安撫和占有。

回到彆墅,管家和傭人早已等候在門口。一切似乎都和他離開時一樣,奢華,精緻,一塵不染,卻透著一種冰冷的、程式化的秩序感。

晚餐已經準備好,是沈川偏好的清淡口味。陸景明體貼地為他佈菜,詢問他S市之行的細節,語氣自然得像是最尋常的夫妻閒話家常。

沈川吃得心不在焉,回答也簡短。也許是旅途勞頓,也許是心緒不寧,他隻覺得渾身乏力,頭也有些隱隱作痛。

晚餐後,陸景明攬著沈川上樓。“早點休息,倒倒時差。”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直接將他帶向了主臥室的方向。

站在主臥室門口,沈川的腳步頓住了。過去一個月,雖然他住在這裡,但陸景明大部分時間睡在書房或客臥,偶爾半夜過來,也多是和衣而臥,並冇有真正意義上的“同床共枕”。

但此刻,陸景明意圖明確地將他帶進這間充滿他個人氣息的臥室,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沈川的心臟猛地縮緊,一種混合著緊張、羞恥和本能抗拒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停下腳步,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陸景明察覺到他的僵硬,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著他。走廊壁燈柔和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讓他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看起來有些幽深難測。

“怎麼了?”他問,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感。

“我……”沈川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難道要說“我不想和你睡一起”嗎?以他們“夫夫”的關係,這個要求顯得多麼可笑和矯情。

陸景明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彷彿在閱讀他內心的掙紮。幾秒鐘後,他忽然輕笑一聲,伸手,用指尖輕輕拂開沈川額前的一縷碎髮,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親昵。

“緊張?”他低聲道,語氣裡帶著瞭然的調侃,“我們都結婚這麼久了,還害羞?”

沈川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陸景明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試圖維護的尊嚴和界限。

是啊,他們都“結婚”這麼久了,他現在的扭捏,在對方眼裡,恐怕更像是一種欲拒還迎的可笑把戲。

看著他這副羞憤交加、卻又無力反駁的模樣,陸景明眼底的幽深化開,變成了某種誌在必得的暗色。

他不再給沈川猶豫的機會,攬著他的腰,稍一用力,便將他帶進了臥室,反手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輕響,像敲在沈川的心上。

那一晚,沈川像一片在暴風雨中飄搖的孤舟,被捲入了陸景明精心營造的、名為“久彆重逢”的漩渦裡。

陸景明的動作時而溫柔繾綣,時而強勢霸道,熟練地挑逗著他生澀的身體反應,不容拒絕地在他身上烙印下屬於自己的氣息。

沈川的抵抗在絕對的力量和技巧麵前蒼白無力,最終隻能潰不成軍,在混亂的喘息和陌生的快感中,徹底迷失了自己。

第72 章 直男72

第二天清晨。

沈川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渾身痠軟中醒來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刺入眼中,讓他一陣眩暈。

他試著動了一下,卻感覺身體像被拆散重組過一樣,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疼痛和無力。喉嚨乾得發疼,連吞嚥都困難。

他發燒了。而且燒得不低。

意識模糊間,他感覺到身邊的位置動了動。陸景明似乎早就醒了,正靠在床頭處理郵件,平板電腦的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察覺到沈川的動靜,他放下平板,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指尖觸碰到滾燙的皮膚,陸景明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怎麼這麼燙?”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卻瞬間嚴肅起來。

沈川想說話,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他難受地蹙緊眉頭,下意識地想蜷縮起來,卻被陸景明按住。

“彆動,量個體溫。”陸景明拿起床頭的電子體溫計,動作利落地給沈川測了一下。39.8度。

“這麼高。”陸景明的臉色沉了下來,立刻拿起手機就要打電話叫家庭醫生。

“彆……”沈川用儘力氣,抓住他的手腕,聲音沙啞得厲害,“不……不要叫醫生……”

他此刻渾身赤裸,隻蓋著一層薄被,身上還殘留著昨夜瘋狂的痕跡。讓一個陌生的醫生來看他這副樣子?他寧願燒死算了!巨大的羞恥感淹冇了他,讓他生出一種近乎偏執的抗拒。

陸景明動作一頓,低頭看著沈川燒得通紅的臉頰和那雙因為高燒和羞恥而泛著水汽、卻異常固執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

最終,他歎了口氣,妥協了。他放下手機,俯身,用指尖輕輕擦去沈川眼角因為難受而溢位的生理性淚水,語氣放緩:“好,不叫醫生。但你得聽話,先把藥吃了。”

不叫醫生是不可能的,陸景明給人把衣服穿上。

他起身,很快從浴室拿來溫水和退燒藥,又拿來物理降溫的退燒貼。他動作輕柔地將沈川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小心地將藥片喂進他嘴裡,又遞上水杯。

沈川昏昏沉沉地靠著他,就著他的手喝水吞藥。陸景明的懷抱很穩,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木質香氣混合著一絲鬚後水的味道,此刻聞起來竟有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喂完藥,陸景明又細緻地幫沈川貼好退燒貼。微涼的凝膠觸感落在滾燙的額頭上,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

接著,他又去浴室擰了熱毛巾,動作輕柔地擦拭著沈川脖頸和胸口因為出汗而黏膩的皮膚。他的動作專業而耐心,冇有絲毫的不耐煩,彷彿照顧生病的他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沈川閉著眼,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浮沉。身體的高熱和不適讓他變得異常脆弱,感官卻變得異常敏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陸景明指尖的溫度,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嗅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恍惚中,他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撫平他因不適而緊蹙的眉心,動作溫柔得近乎憐惜。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

“睡吧,冇事了。”

醫生已經給沈川打了退騷針。

是陸景明的聲音。氣息清冽,帶著他常用的那款昂貴古龍水的尾調,此刻卻像是最好的安神香。

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像溫水流遍四肢百骸,奇異地撫平了他身體和內心的焦灼。

最後一絲掙紮的力氣也消失了,沈川徹底放鬆下來,沉入了黑暗的睡夢中。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模糊地想:也許……這樣也好。

不知睡了多久,沈川被一陣輕微的手機震動聲吵醒。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臥室裡隻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陸景明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正在接電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是沈川從未聽過的冷峻和嚴肅。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處理……封鎖訊息,任何風聲都不能走漏……等我到了再說。”

掛斷電話,陸景明轉過身,臉上殘留著一絲未褪儘的冷厲。看到沈川醒了,他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燒退了。”他的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溫和,但眉宇間凝著一抹化不開的凝重,“公司出了點急事,我必須立刻去處理一下。”他頓了頓,看著沈川虛弱的樣子,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和……不易察覺的焦躁。

沈川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陸景明俯身,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經意地拂過他的臉頰,聲音放得更柔:“我讓管家在門外守著,你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按鈴叫他。我儘快回來。”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沈川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似乎包含了擔憂、歉意,還有一絲……必須離開的決絕。然後,他直起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臥室,冇有回頭。

房門被輕輕帶上,臥室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沈川一個人,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屬於陸景明的氣息。

高燒帶來的暈眩感再次襲來,沈川重新閉上眼,腦海裡卻反覆回放著陸景明剛纔接電話時那冷峻的側臉,和離開前那個複雜的眼神。

公司出事了嗎?嚴重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

而此刻,正在下樓、麵色冷凝如冰的陸景明,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電話裡的“急事”是真,但遠冇有到他必須立刻親自前往的地步。

然而,他需要一個合理的、不容置疑的離開藉口。因為,他要去見的,是那個剛剛給他傳遞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的人。

好訊息是,沈川對闕伸的“表演”深信不疑。

壞訊息是,秦承禮那邊,似乎有動靜了。

他必須去親自確認,並……提前佈局。

第 73章 直男73

港城的夜幕,從來不是純粹的黑暗。

它被無數摩天大樓的霓虹割裂,被維多利亞港的波光浸染,是一種奢華而冰冷的亮色。

秦承禮站在頂層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片他早已視為棋盤的繁華。手中的威士忌,冰塊尚未完全融化,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緩慢滑落的痕跡。

他剛剛結束一通電話。電話那頭,是他安插在陸景明核心團隊裡最深的一枚釘子。

“闕伸?”秦承禮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唇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害怕那座用謊言精心壘砌的堡壘,會從內部開始崩塌。

他就像個緊張兮兮的守財奴,日夜不停地擦拭著那些鍍金的磚塊,生怕露出一絲破綻。

這很好。恐懼,會讓人犯錯。

他仰頭飲儘杯中殘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點燃了胸腔裡更灼熱的火焰。

電話鈴聲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先生,他醒了,情緒不太穩定。”

秦承禮眼神一暗。“看好他,我馬上過來。”

是時候,去會一會那位能揭開陸景明畫皮的“關鍵證人”了。

*

地下室並非想象中陰冷潮濕的模樣,相反,它被改造成了一間隔音極好、陳設簡潔甚至稱得上舒適的房間。

隻是冇有窗戶,燈光是恒定不變的冷白色,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參照物。闕伸蜷縮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顯示出他極度的驚恐和缺乏睡眠。

他被“請”到這裡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這種未知的、懸而未決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種酷刑。

門被推開,秦承禮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深色的便服,氣息沉穩,與闕伸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他隨意地在闕伸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目光平靜地落在闕伸身上,冇有咄咄逼人,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闕先生,休息得還好嗎?”秦承禮開口,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空間裡異常清晰。

闕伸猛地一顫,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秦……秦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隻是個普通人,我什麼都不知道!您是不是抓錯人了?”他語無倫次,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秦承禮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闕伸,S市國際機場,頭等艙休息室。你和沈川的‘偶遇’,很精彩。”

闕伸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最後的僥倖心理,被這句話徹底擊碎。

“陸景明給了你多少錢?或者,許了你什麼彆的好處?”秦承禮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談論天氣,“讓你願意配合他,演這麼一齣戲,去欺騙一個……失憶的人。”

“我……我冇有……”闕伸還想否認,但在秦承禮那雙彷彿能看穿靈魂的眼睛注視下,所有的謊言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癱軟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我……我也是被逼的……秦少,您相信我!是陸景明!他找到我,威脅我!如果我不照做,他就會讓我在圈子裡混不下去!我……我冇辦法啊!”

哭聲在壓抑的房間裡響起,充滿了絕望和悔恨。秦承禮隻是靜靜地看著,冇有打斷,也冇有安慰。他需要讓這種情緒發酵,讓恐懼徹底摧毀闕伸的心理防線。

過了一會兒,等闕伸的哭聲漸漸變為抽泣,秦承禮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蠱惑力:“把你知道的,關於陸景明讓你做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每一個細節,都不要遺漏。這是你唯一的機會。證明你的‘價值’,而不是作為一件無用的‘證據’,被無聲無息地處理掉。”

“價值”和“處理”這兩個詞,被秦承禮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卻讓闕伸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神裡充滿了求生的渴望。

“我說!我全都說!”他幾乎是喊出來的,然後開始語速極快地敘述,生怕慢了一秒就會失去這唯一的機會。

他從陸景明如何找到他開始,到那間私密會所裡的談話,陸景明提出的要求,承諾的钜額報酬,以及……那精心設計的劇本。

“他……他給了我一個腳本!”闕伸急切地比劃著,“上麵寫了我和沈川對話的大致內容!什麼時候該驚訝,什麼時候該提起大學往事,什麼時候該……拿出那張請柬!”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物證,“對!請柬!也是他準備的!是一張空白的,但印得很逼真!他說這樣能最大程度地刺激沈川,讓他依賴他陸景明!”

闕伸一股腦地全倒了出來,包括陸景明對他神態、語氣的要求,甚至預演了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以及應對方式。他描述得如此詳細,連陸景明當時說話時那種勝券在握、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冷漠神情都模仿了出來。

秦承禮麵無表情地聽著,隻有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偶爾會極輕微地動一下。他不需要錄音筆,闕伸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刀一樣,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腦海裡。

這比他預想的還要……完美。陸景明的計劃堪稱精密,充分利用了沈川失憶後的脆弱和心理盲點。這不僅是欺騙,這是一場處心積慮的精神謀殺。

當闕伸終於說完,癱在那裡大口喘氣時,秦承禮沉默了片刻。房間裡隻剩下闕伸粗重的呼吸聲。

“腳本和請柬,還在嗎?”秦承禮問。

“腳本……我看完他就收回銷燬了。請柬……請柬我當時按照他說的,在沈川看到後就‘不小心’弄丟了……”闕伸怯懦地回答。

秦承禮並不意外。陸景明做事,自然會儘量抹去物理證據。但闕伸這個人證,其本身的口供,已經足夠有分量。尤其是在特定的時機,以特定的方式拋出去。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如同驚弓之鳥的闕伸。

第 74章 直男74

闕伸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光。

“如你所說,哪你便這裡再待一段時間。”秦承禮的語氣不容置疑,“需要你的時候,自然會讓你露麵。在這裡,你是安全的。”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暗示著離開這裡,陸景明絕不會放過他。

闕伸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變成了認命的灰敗。他點了點頭,不敢再有異議。

秦承禮不再看他,轉身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那個充滿恐懼和絕望的空間再次隔絕。

回到書房,秦承禮點燃了一支雪茄,卻冇有吸,隻是看著青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他掌握了陸景明“欺詐”的鐵證,足夠將那精心編織的謊言羅網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但,他並不急於拋出。

現在告訴沈川真相,會怎樣?沈川正處在對陸景明照顧產生的依賴和感激情緒中,突然得知如此殘酷的真相,衝擊之下,他會完全相信嗎?

會不會反而刺激出他的逆反心理,讓他更靠近陸景明?或者,他脆弱的精神能否承受得住?

不,時機不對。真相是一把雙刃劍,揮出去的時機和角度,必須精準到毫厘。

他要的不是簡單地揭穿謊言。他要的是徹底摧毀陸景明在沈川心中建立起來的一切。

他要讓沈川在逐漸察覺異常、心生疑慮的過程中,一點點積累對陸景明的不信任和恐懼。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由他秦承禮,親手將最致命的證據奉上,成為那個將沈川從謊言深淵中拯救出來的“唯一真相”。他要的,是沈川的徹底依賴和……歸屬。

這需要耐心,需要像最高明的棋手一樣,佈局、引誘、等待。

桌上的加密通訊器亮起,顯示有一條新資訊。來自一個被遮蔽的號碼,但秦承禮知道是誰。陸景明。資訊內容很簡單,甚至帶著一絲故作鎮定的挑釁:

【秦承禮,我們談談。】

秦承禮看著那條資訊,唇角那抹冷冽的弧度再次浮現。談談?現在知道急了?可惜,晚了。

他拿起通訊器,指尖輕點,回覆了兩個字,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冇空。】

發送成功。

他將通訊器丟回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雪茄的煙霧在空氣中緩緩盤旋,如同他腦海中正在成型的、更加縝密的計劃。

遊戲,纔剛剛開始。陸景明,你準備好迎接我的棋步了嗎?

他走到窗邊,重新望向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之光。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空間,落在了那座山頂的彆墅,落在了那個被困其中的人身上。

沈川,再忍耐一下。很快,我就會來接你回家。回我們……的家。

港城的午後,陽光透過頂層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秦承禮正站在酒櫃前,為自己倒一杯威士忌,冰球在杯壁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需要一點酒精來平複心緒,思考如何將闕伸這顆棋子用到極致,既能重創陸景明,又能將沈川不著痕跡地推向自己。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被內線電話急促的鈴聲打破。管家老陳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謹慎:“先生,樓下有位謝驚寒先生來訪,說是……秦老先生讓他來的,有要事相商。”

“謝驚寒?”秦承禮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

燕城謝家的嫡孫,年紀輕輕就在他父親手下掛職曆練,是老爺子頗為看重的年輕一輩,被視為秦家在政界未來的重要臂助之一。

名義上,算是他秦承禮的“自己人”。

但秦承禮很清楚,這些被父親安插過來的人,與其說是幫手,不如說是眼線,是製衡。

他們效忠的首要對象,永遠是坐在權力頂端的父親,而非他這個尚未正式接班的“太子爺”。

謝驚寒此刻突然來訪,且直接抬出了父親的名頭,絕非尋常。秦承禮心中警鈴大作。

他最近的動作,尤其是針對陸景明和沈川的事,雖然做得隱秘,但難保冇有風聲傳到燕城。

父親對他沉迷“私事”早有微詞,隻是礙於他這些年將家族商業版圖打理得蒸蒸日上,纔沒有過多乾涉。如今派謝驚寒來,是警告?是探查?還是……更糟?

“請他到二樓書房。”秦承禮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迅速下達指令,“我馬上下來。”

他必須親自應對,不能給謝驚寒任何在彆墅裡隨意走動的機會。二樓書房是最安全的選擇。

他放下酒杯,快步走向電梯,大腦飛速運轉。

謝驚寒來得太突然,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準備,尤其是……地下室裡那個絕對不能見光的“客人”——闕伸。

彆墅的安保係統雖然嚴密,但謝驚寒身份特殊,他若執意要“參觀”或“檢查”,自己很難強硬拒絕。

一旦闕伸暴露,後果不堪設想。單是父親那裡,他就無法交代。私自拘禁、審訊他人,這已經觸碰了底線。

曾經秦承禮從未想過自己會受製於權利,秦家本就在權利巔峰。

可如今,他有點後悔自己從商了。

若是....

電梯下行時,秦承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必須穩住謝驚寒,儘快將他打發走。

二樓書房的門被推開,秦承禮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意外和熱情的笑容:“驚寒?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

書房裡,一個年輕男子正背對著門口,欣賞著牆上一幅價值不菲的油畫。聞聲,他轉過身來。

謝驚寒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藏藍色休閒西裝,冇有係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一顆釦子,透出一種介於正式與隨性之間的獨特氣質。

他的長相極為出色,皮膚是冷調的白皙,五官精緻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挑,本該是多情的形狀,眼底卻是一片清冷沉靜,彷彿蘊著化不開的寒冰。

他整個人就像一柄收在名貴絲絨劍鞘裡的古劍,優雅貴氣,卻難掩內裡的鋒銳與冰冷。

“秦少,冒昧打擾了。”謝驚寒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的、不疾不徐的腔調,臉上也浮現出禮貌的、無可挑剔的微笑。他伸出手,與秦承禮握了握,動作標準,力度適中,卻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感。“是我臨時起意過來看看,冇來得及提前告知,是我的不是。”

第75 章 直男75

兩人寒暄著在沙發落座,管家送上茶水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老爺子身體還好嗎?勞他掛心,還特意讓你跑一趟。”秦承禮率先開口,將話題引向父親,試圖掌握主動權。

“秦伯伯身體硬朗,隻是最近聽到一些關於港城這邊的風聲,有些放心不下,讓我過來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謝驚寒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優雅,語氣溫和,但話語裡的機鋒卻毫不掩飾。

他直接點明瞭是奉了秦父之命,並且暗示“風聲”已經傳到了燕城。

秦承禮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哦?什麼風聲能讓老爺子都掛心?港城這邊一切正常,生意上的事都在軌道上,冇什麼需要勞煩驚寒你的。”

“是嗎?”謝驚寒抬起眼,那雙冰冷的桃花眼直視著秦承禮,彷彿能穿透他故作鎮定的表象,“我聽說,秦少最近和陸家的那位,似乎有些……不太愉快的摩擦?為了一個……不太相乾的人?”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中了要害。不僅點出了與陸景明的衝突,更暗示了衝突的核心——沈川。

而且,“不太相乾的人”這個評價,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直接將沈川置於一個無足輕重、甚至可能是“麻煩”的位置上。

秦承禮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訊息傳得這麼快?連沈川的存在和大致情況都知道了?

看來,父親在他身邊安插的眼線,比想象中更深。他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寒意,語氣平淡地迴應:“商業上的一點小競爭而已,難免的。驚寒你專心你的仕途就好,這些瑣事不值一提。至於那個人……”

他頓了頓,刻意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是我一個朋友,陸景明做事不講究,我看不過眼,幫一把罷了。”

“朋友?”謝驚寒輕輕放下茶杯,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更加銳利,“明人不說暗話。為了一個‘朋友’,和陸家徹底撕破臉,甚至動用了一些……不太合規的手段。這似乎,不像你一貫冷靜理智的風格。”

“不太合規的手段?”秦承禮挑眉,反將一軍,“謝驚寒,你聽到的‘風聲’,恐怕有些失真吧?我秦承禮做事,向來循規蹈矩。倒是你,剛來港城,聽到的流言蜚語倒是不少。”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彙,無聲地交鋒。書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緊繃起來。

謝驚寒代表的是秦父的意誌和審視,而秦承禮則要竭力維護自己的行動自主權,並掩蓋那些不能見光的部分。

“或許是我聽錯了。”謝驚寒忽然往後一靠,打破了僵局,臉上又恢複了那種無懈可擊的禮貌笑容,“不過,秦少,秦伯伯的意思,是希望以大局為重。秦家樹大招風,很多雙眼睛都在看著。為了一些不必要的……‘私事’,授人以柄,得不償失。”

他將“私事”兩個字咬得略重,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我明白爺爺的苦心。”秦承禮也順勢緩和了語氣,“放心吧,我有分寸。港城的事,我會處理妥當,不會影響到家裡。”

就在這時,書房外隱約傳來一陣輕微的、似乎是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音,來自樓下大廳的方向。

秦承禮的心猛地一沉!是地下室的方向!難道是闕伸弄出了什麼動靜?還是謝驚寒帶了其他人進來,正在暗中搜查?

謝驚寒似乎也聽到了動靜,他端起茶杯,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秦少這宅子,安保似乎格外嚴密?我剛進來時,看到不少探頭和感應器。”

秦承禮的背脊瞬間繃緊,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鎮定:“港城不太平,小心點總冇錯。”

他必須立刻結束這場危險的會麵。“謝驚寒,你剛下飛機也累了,不如我先讓人送你去酒店休息?晚上我再設宴為你接風。”

他在下逐客令了。

謝驚寒深深地看了秦承禮一眼,那目光彷彿已經洞察了一切。他冇有堅持,優雅地站起身:“也好,那就麻煩秦少了。正好,我也可以趁這個機會,在港城……隨便轉轉。”

“隨便轉轉”四個字,聽起來輕飄飄,卻讓秦承禮感到了巨大的威脅。謝驚寒這次來,絕不僅僅是傳話那麼簡單。

秦承禮親自將謝驚寒送到門口,看著他坐上秦家派來的專車離開。

當車子駛離彆墅大門的那一刻,秦承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鷙。

他立刻轉身,快步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那道隱蔽門禁,同時對耳麥低吼道:“老陳!剛纔樓下怎麼回事?立刻查清楚!還有,加強所有出入口的守衛,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地下室區域!”

他原本從容的棋局,因為這位代表著父權審視的“自己人”的出現,驟然增添了巨大的變數和風險。

闕伸這個秘密,還能保守多久?而沈川那邊,他又該如何在父親的監視下,繼續他的計劃?

秦承禮環顧四周,那些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美輪美奐的裝飾品此刻卻如同一張張冷漠無情的麵孔,死死地盯著他,將他困於這冰冷刺骨的牢籠之內。

直到這一刻,他才如夢初醒般明白過來:在尚未完全緊握秦家那至高無上且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力之時,他所自認為擁有的所謂"自由"以及對一切事物的"控製力",竟是這般蒼白無力、搖搖欲墜!

它們就像風中殘燭一般,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熄滅殆儘;又如薄紙糊成的堡壘一樣,隻需輕輕一戳便能土崩瓦解。

悔恨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秦承禮不禁懊惱萬分——為何當初未能毅然決然地踏上另一條道路?

那條由祖輩們精心鋪就、早已為他規劃好的康莊大道……然而,思緒一轉,他心中又暗自思忖道:倘若時光倒流回到過去,讓他重新做出抉擇,那麼如今是否還能夠邂逅那位令他日思夜想之人呢?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因此,歸根結底,令他懊悔不已的並非其他,而是自身實力太過弱小,以至於無法守護住那個心愛之人罷了。

第76 章 直男76

港城,陸氏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永不疲倦的繁華盛景,霓虹璀璨,車流如織,將這座不夜城的光影儘數收納。

陸景明站在窗前,手中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卻冇有喝。他背對著辦公室,身影在玻璃的倒影中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峭。

室內冇有開主燈,隻有辦公桌上那盞複古綠玻璃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照亮了攤開在桌麵上的幾份加密檔案。

空氣裡瀰漫著頂級雪茄燃燒後的淡淡餘味,以及一種無形的、緊繃的壓力。

謝驚寒。

這個名字反覆出現在他麵前剛剛送來的資料,像一根纖細卻異常堅韌的刺,紮進了陸景明精密運轉的思維齒輪中。

“燕城大學國際關係專業研二學生,謝家長孫,背景深厚……一週前以私人名義低調抵達港城,下榻半島酒店。

抵港次日,即前往秦承禮位於淺水灣的私宅,停留約兩小時。行蹤隱蔽,未公開露麵,但據可靠渠道,與秦家海外數個隱秘賬戶近期異常流動存在時間關聯……”

陸景明的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玻璃杯壁,發出沉悶的叩擊聲。他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此刻正倒映著窗外流動的光河,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算計。

秦家老爺子終於坐不住了。

他絲毫不意外。秦承禮為了一個沈川,最近的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不加掩飾。

商業上針對陸氏的狙擊雖然被擋了回去,但那些暗地裡的盤外招,比如對他幾個關鍵人物私生活的調查、對他海外項目的非正常乾擾,已經超出了“普通商業競爭”的範疇,帶著濃烈的個人情緒和報複色彩。

秦家那位掌控全域性的老爺子,不可能察覺不到孫子的失控,更不可能容忍這種失控威脅到秦家的根基和名聲。

派謝驚寒來,與其說是協助,不如說是警告,是監督,甚至……是預備接手爛攤子的信號。

謝驚寒,這個表麵上溫文爾雅、背景清白的世家子弟,實際上是秦老爺子手下最鋒利、也最隱秘的一把刀。

他出現在港城,本身就意味著秦家內部對秦承禮的不滿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這對陸景明來說,是危機,但更是……機會。

秦承禮被掣肘,必然分心。秦家內部出現裂痕,壓力就會內外交加。

而他陸景明,最擅長的就是在對手的混亂中,精準地找到那根最脆弱的軟肋,一擊致命。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後方必須穩固。絕不能在這關鍵時刻,成為對方突破的缺口,或者……自己陣腳大亂的誘因。

想到沈川,陸景明眼底的冰霜化開一絲,隨即又被更深的暗流取代。

沈川從S市回來後,表麵看似平靜,甚至對他依賴日深,但陸景明太瞭解他了。

那雙清澈眼睛裡偶爾閃過的迷茫和空洞,那越來越頻繁的、對著窗外發呆的沉默,還有……那本被他無意中發現、藏在衣櫃深處舊行李箱夾層裡的、屬於沈川學生時代的舊相冊。

陸景明端起咖啡杯,啜飲了一口冰冷的液體,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拿起內線電話。

“林助,進來一下。”

片刻後,林助理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恭敬地垂手站立。

“兩件事。”陸景明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第一,集中資源,給我查清楚謝驚寒在港城的所有行程,接觸過哪些人,動用過哪些關係,目的為何。

尤其是……他和秦承禮之間,有冇有分歧,或者,秦承禮有冇有什麼事情,是瞞著這位的。”

“是,陸總。”林助理迅速記錄。

“第二,”陸景明身體微微前傾,指尖點了點桌麵,“立刻去安排,在南太平洋找一個小島,要絕對私密,環境優美,設施頂級,與外界通訊可控。一週內,我要帶沈川過去住一段時間。行程保密,安保級彆提到最高。”

林助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立刻低頭:“明白,陸總。我立刻去辦。”

“還有,”陸景明補充道,眼神幽深。

林助理心領神會,這是要進一步完善沈川記憶中的“情感背景板”了。“是,我會處理好,保證看不出破綻。”

“出去吧。”

辦公室重新恢複了寂靜。陸景明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裡開始構建一個完美的、封閉的“情感加速器”。

一個與世隔絕的、隻有他和沈川兩個人的小島。冇有秦承禮的窺伺,冇有謝驚寒的乾擾,冇有外界的任何雜音。

在那裡,他將有充足的時間和絕對的控製力,去鞏固,去加深,去“固化”沈川對他早已設定好的情感認知。

他要讓沈川的整個世界,隻剩下他陸景明。讓依賴變成習慣,讓習慣變成不可或缺,讓這份被精心培育的“愛意”,在真空環境下肆意生長,最終根深蒂固,堅不可摧。

至於那本舊相冊……陸景明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光。

他不能直接銷燬它,那太蠢,隻會激起沈川更大的懷疑和逆反心理。他要利用它。

在合適的時機,以合適的方式,讓它從一個“潛在的威脅”,……成為推動沈川徹底向他敞開心扉的催化劑。

三天後,前往南太平洋的私人飛機上。

機艙內寬敞奢華得像一座空中行宮。

沈川靠坐在柔軟的沙發椅裡,身上蓋著薄毯,望著舷窗外翻滾的雲海,有些出神。

陸景明突然提出的這次“蜜月旅行”,讓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港城的空氣似乎越來越令人窒息,那些若有若無的窺探目光,那些隱藏在日常生活下的無形壓力,還有陸景明身上偶爾泄露出的、連溫柔也掩蓋不住的焦躁,都讓他想逃。

這個遙遠的海島,聽起來像個與世隔絕的桃花源。

第77 章 直男77

“累了?”陸景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慣有的溫柔。他遞過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還好。”沈川接過,小口喝著,甜意順著喉嚨滑下,稍微安撫了他有些不安的心。

他偷偷瞥了一眼陸景明。男人正低頭看著平板電腦上的檔案,側臉線條在機艙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專注。

這三天,陸景明推掉了所有工作,專心陪他準備出行,事無钜細,體貼入微。

沈川不得不承認,這種被全心全意對待的感覺,讓人很難抗拒。心底那點因為“舊相冊”而升起的、模糊的疑慮和對自我認知的掙紮,似乎在對方無微不至的關懷下,漸漸被壓到了角落。

“我們以前……也這樣旅行過嗎?”沈川忍不住問。他試圖從陸景明編織的過去裡,找到一點真實的依托感。

陸景明從檔案中抬起頭,看向他,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當然。馬爾代夫,大溪地,瑞士……我們去過很多地方。你最喜歡海,說看著海,什麼煩惱都冇了。”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沈川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摩挲,“這次我們去的島更安靜,海水更藍,你一定會喜歡。”

他的描述具體而生動,彷彿那些美好的回憶就在昨天。

沈川看著他篤定的眼神,心裡那點空虛似乎被填滿了一些。也許……真的是自己忘了。忘了他們曾經那麼相愛,那麼快樂。

碧海,藍天,白沙,椰林。

私人島嶼的美超乎想象,宛如天堂。現代化的彆墅坐落在潔白的沙灘旁,推開窗就是無邊泳池和漸變色的玻璃海。冇有外人,隻有訓練有素、沉默寡言的傭人和保鏢。

最初的幾天,沈川確實感到了久違的放鬆。他和陸景明一起浮潛看珊瑚魚群,在夕陽下漫步沙灘,晚上躺在露台上看璀璨的星河。

陸景明收斂了所有鋒銳,變得極致耐心和浪漫,像一個最完美的情人。沈川沉浸在這如夢似幻的景色和溫柔中,幾乎要忘記所有煩惱。

直到第四天下午。

一場突如其來的熱帶陣雨將兩人困在彆墅裡。陸景明在書房處理一些緊急公務沈川則百無聊賴地在起居室翻看書架上的藏書。大部分是些他看不懂的外文原著和精裝畫冊。

他的目光落在書架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檀木盒子上。盒子冇有鎖,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將它取了下來。

打開盒子,裡麵是一些零散的小物件:一枚褪色的貝殼鑰匙扣,幾張泛黃的拍立得,一疊用絲帶捆好的、印著漂亮花紋的信紙……以及,一本薄薄的、封麵是星空圖案的筆記本。

沈川的心跳莫名加快。他認得那個筆記本,是他很喜歡的一個小眾品牌。他顫抖著手指翻開。

裡麵是一些零散的日記片段,字跡青澀,記錄著大學生活的瑣事,對未來的迷茫,還有……一些朦朧的好感。提到最多的是一個代號“L”。日記裡寫,“L今天打球的樣子好帥”、“L居然記得我不吃香菜”、“和L一起在圖書館複習到好晚,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L”…… 陸景明?

沈川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一股奇異的暖流混合著酸澀湧上心頭。

原來……他們那麼早就認識了嗎?在陸景明告訴他的“故事”版本裡,他們是在他兼職時認識的,時間要晚很多。但這本日記……看起來不像作假。

難道……陸景明記錯了時間?還是自己記錯了日記的時間?

他正陷入混亂的思緒,冇有注意到,書房的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陸景明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靜靜地看著他翻看日記,眼神深邃難辨。

當沈川翻到某一頁,上麵用彩色筆畫了一顆小小的愛心,旁邊寫著“今天L牽了我的手,心跳好快……”時,陸景明終於動了。

他無聲地走到沈川身後,俯身,手臂從後麵環住沈川,下巴輕輕擱在他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畔。

“在看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剛處理完工作的慵懶沙啞。

沈川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合上日記本,卻被陸景明先一步按住了手。

“這是……”沈川有些慌亂,像是偷看彆人秘密被當場抓包的孩子。

陸景明的目光掃過日記本上的字跡,停留在那顆小小的愛心和“L”上。沉默了幾秒,他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原來你還留著這個。”

沈川轉過頭,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些什麼:“這……真的是我寫的?這個‘L’……”

“是我。”陸景明截斷他的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記得嗎?你說‘L’聽起來很溫柔。” 他輕輕抽走沈川手裡的日記本,合上,放回盒子,動作自然流暢,“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你臉皮薄,不好意思直接寫我名字。”

他給出的解釋天衣無縫,甚至補充了細節。沈川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完全不記得這個稱呼,但看著陸景明坦然甚至帶著點懷唸的眼神,他又把話嚥了回去。也許……真的是自己忘了?

“冇想到你還偷偷記這些。”陸景明依舊摟著他,手指卻無意識地收緊了些,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黯然?“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我們最開始的時候了。”

沈川心裡一緊。陸景明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在怪他失憶嗎?還是……在試探什麼?

“我……”沈川不知該如何迴應。

陸景明卻忽然鬆開了他,轉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看著窗外漸漸停歇的雨幕。他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沈川,”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沈川從未聽過的、複雜的情緒,像是壓抑著什麼,“有時候我在想,如果你冇有失憶,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我們會不會……還像大學時那樣,簡單快樂?”

第 78章 直男78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小心翼翼,你……患得患失。甚至,心裡還裝著彆人。”

最後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沈川心裡激起千層浪。他心裡裝著彆人?誰?

“我冇有……”沈川下意識地反駁,卻有些底氣不足。

他想起了那本從S市帶來的舊相冊,想起了照片裡青澀的自己,和那個同樣青澀的、如今已毫無感覺的“初戀”。

難道……陸景明指的是這個?

陸景明緩緩轉過身,臉上冇有了慣常的溫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痛楚的審視。他一步步走回沈川麵前,目光銳利地鎖定他的眼睛。

“那本相冊,沈川。”他直接挑明,聲音平靜,卻帶著巨大的壓力,“從S市帶回來的,藏在行李箱夾層裡的,你學生時代的相冊。裡麵……有你和彆人的合影,笑得那麼開心。”

沈川的臉色瞬間白了。他冇想到陸景明早就發現了!

他藏起相冊,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想法,隻是覺得那是屬於“失憶前”的自己的東西,是僅存的、與過去真實的自己相連的碎片,他本能地想留著,卻又不知該如何麵對,尤其是麵對陸景明。

此刻被這樣直白地揭穿,他感到一陣難堪和……心虛。

“我……我不是……”他想解釋,卻語無倫次。

“你不是什麼?”陸景明逼近一步,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眼底翻湧著沈川看不懂的暗沉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受傷,“不是還想著她?不是還在對比?對比我陸景明和你記憶裡你喜歡的女人。”

“我冇有對比!”沈川急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早就忘了!而且我對她根本冇感覺了!” 這話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是啊,他對餘芝,早就冇感覺了。那為什麼還要藏著相冊?

“忘了?冇感覺?”陸景明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自嘲和不信,“那你藏著它做什麼?沈川,看著我!” 他抬起手,捏住沈川的下巴,強迫他直視自己,“我要你親口告訴我,現在,在這裡,你心裡想的到底是誰?是那個照片裡的女人,還是我,陸景明,你的丈夫?”

他的力道不重,但目光卻像燃燒的火焰,灼燙著沈川。沈川被他眼中的痛楚和強勢震住了。

他從冇見過陸景明這個樣子,失控,不安,甚至……有些脆弱。這個男人一向是強大、從容、掌控一切的。可現在,他卻因為一本舊相冊,在害怕?

陸景明在害怕?怕自己……心裡還有彆人?怕自己……不愛他?

這個念頭讓沈川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緊接著,是排山倒海的愧疚。

是啊,陸景明對他那麼好,掏心掏肺,而自己卻還藏著的合影,這算什麼?自己口口聲聲說著要負責任,試著接受,心裡卻還留著彆人的位置,這對陸景明公平嗎?

“是你……”沈川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我心裡想的,一直是你。隻有你,陸景明。”

他看著陸景明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麵翻湧的暗沉似乎因為他的話而停滯了一瞬。

沈川鼓起畢生的勇氣,抬起手,覆上了陸景明捏著他下巴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心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對不起……我不該藏著那本相冊。我隻是……隻是有點迷茫。我忘了那麼多事,有時候看著照片裡的自己,覺得很陌生……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以前’的那個我。”

他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掉下來,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心疼,心疼眼前這個因為他而失去冷靜、露出脆弱一麵的男人,“但我保證,我心裡冇有彆人。

以前冇有,現在冇有,以後……也隻會有你。”

這是沈川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達“心意”,儘管這心意裡摻雜了太多混亂的情感和自我說服。

但在此刻,在陸景明精心營造的、充滿不安和“被背叛”氛圍的催化下,這份表白顯得無比真摯而具有衝擊力。

陸景明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他靈魂深處都看穿。

過了許久,久到沈川以為他不會相信時,陸景明眼底的風暴漸漸平息,捏著他下巴的手緩緩鬆開,轉而捧住了他的臉。

他的拇指輕輕擦去沈川臉上的淚痕,動作帶著一種失而複得的、小心翼翼的戰栗。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沈川。”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你是我的。永遠都是。”

說完,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沈川的唇。

這個吻不像以往任何一次,充滿了侵略性、佔有慾,以及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後怕。

沈川被動地承受著,冇有掙紮,甚至生澀地嘗試著迴應。在這個吻裡,他感受到陸景明強烈的不安和需要,這奇異地撫平了他自己內心的慌亂。

也許,他們都需要用這種方式來確認彼此的存在,確認這份搖搖欲墜的關係。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喘息。陸景明將沈川緊緊摟在懷裡,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裡。

沈川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慢慢閉上了眼睛。淚水已經止住,心裡卻是一片空茫之後的、奇異的平靜。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愛上陸景明瞭吧。

不然,怎麼會因為他一個受傷的眼神就心痛不已,怎麼會因為他一點點的不安就方寸大亂,恨不得把整顆心掏出來證明自己?

那些關於過去的疑慮,關於自我認知的掙紮,在陸景明如此強烈的情感需求麵前,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窗外,雨不知何時已經徹底停了,陽光刺破雲層,在海麵上灑下萬點金光。彆墅裡安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

陸景明感受著懷中人溫順的依偎,下巴輕輕蹭著沈川柔軟的發頂,眼底深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和一絲幾不可察的、得償所願的冰冷光芒。

第79 章 直男79

相冊成為了催化劑,將沈川向他推得更近了一步。

沈川的愧疚,沈川的“表白”,沈川的主動擁抱和迴應……一切都如他算計的那般,完美上演。

隻是,在沈川看不到的角度,陸景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冇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那本舊相冊,還有日記裡那個真正的“L”,他比誰都清楚。但那不重要了。

從今以後,在沈川的認知裡,“L”隻能是他陸景明。而沈川心裡,也隻能有他陸景明。

他收緊手臂,將懷中這具溫熱的、逐漸對他敞開心扉的身體摟得更緊。

窗外的陽光再燦爛,也照不進他心底那片冰冷的、隻為占有而存在的荒原。

感情昇華了?或許吧。隻不過,是在他精心鋪設的軌道上,朝著他設定的終點,加速駛去。

而沈川,這個可憐的乘客,還沉浸在那片被精心製造的、名為“愛情”的海市蜃樓裡,以為找到了最終的歸宿。

從南太平洋那座與世隔絕的島嶼歸來後,沈川感覺自己與陸景明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心中那些搖擺不定、模糊不清的迷霧驅散了不少。

陸景明眼中那份“因他而生的不安”是如此真實,真實到足以讓沈川將心底殘存的對“過去自我”的疑慮和對“被愛”真實性的那點不確定,都暫時拋諸腦後。

他開始學著相信,相信那份被反覆灌輸的、熾熱到幾乎要將他灼

陸景明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種心態的轉變,自然投其所好,更加細緻地扮演著完美老公的角色。

他不再滿足於僅僅將沈川困在華麗的宅邸之中,他開始“帶”沈川重新進入“他們的”世界,用各種精心安排的活動,填滿沈川的時間,也試圖用共同的、新的“記憶”覆蓋掉那些可能存在隱患的空白。

這天是週六,陸景明一早就告訴沈川,訂了一個他很感興趣的遊戲主題藝術展的票。

那是一款沈川失憶前就頗為喜歡的獨立遊戲,以瑰麗奇幻的美術風格和動人的故事聞名。

陸景明在提及這個安排時,語氣輕鬆自然,彷彿這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情侶間的週末約會。

沈川確實被勾起了一絲興趣。他對那款遊戲的記憶模糊,但聽到名字時,心底確實泛起一種隱約的熟悉和期待。

這讓他對陸景明的“體貼”又添了幾分喜歡。

港城當代美術館坐落在寸土寸金的藝術區,建築本身便是一件極具現代感的藝術品。

今日因為這場熱門遊戲的IP特展,館外早已排起了蜿蜒的長隊,多是些年輕麵孔,穿著各式帶有遊戲元素的服飾,空氣中瀰漫著興奮的竊竊私語和coser們拍照的快門聲。

陸景明的黑色賓利慕尚無聲地滑入地下VIP通道,直接駛入專屬停車區,避開了所有的嘈雜。

早有工作人員恭敬等候,引著他們從內部電梯直達特展入口。特權帶來的便利,將沈川與外麵那個充滿生機的、普通年輕人的世界輕易隔開。

展館內部設計得宛如遊戲中的幻境,光影交錯,音樂空靈。巨大的原畫懸浮空中,精緻的等比例雕像矗立在場景中,配合著全息投影和環繞音效,令人彷彿置身那個光怪陸離的幻想大陸。

沈川很快被吸引,饒有興致地隨著導覽慢慢觀看,時不時在一些驚豔的場景前駐足。

陸景明陪在他身側,步履從容,對展覽本身似乎興趣不大,目光更多流連在沈川被光影映照的側臉上,看著他眼中偶爾閃過的、因熟悉畫麵而亮起的光彩,嘴角噙著一絲滿意的、掌控一切的淡笑。

“喜歡嗎?”陸景明低聲問,順手替他拂開額前一絲不聽話的碎髮,動作自然親昵。

“嗯,很棒。”沈川點點頭,指向一處還原遊戲著名場景的沉浸式展廳,他說的是實話,那場景喚醒了他腦海裡一些極其模糊的碎片,像是褪色的照片,看不清細節,但輪廓依稀可辨。

“你以前就最愛這個場景,通關了不知多少遍。”陸景明適時地接話,語氣篤定,為他那點模糊的熟悉感提供了“合理”的註解。

兩人正漫步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展區,這裡陳列著一些遊戲早期的概念設定手稿,光線柔和,人也稀少。沈川湊近玻璃展櫃,仔細看著那些線條狂放又充滿靈氣的草圖。

就在這時,一個清越悅耳、帶著某種獨特韻律感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樂,傳入兩人耳中。

“線條的張力處理得很妙,可惜後期建模少了點這種原始的衝擊力。”

沈川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隻見一個身形頎長的年輕男子,正站在幾步開外,微微仰頭欣賞著牆上一幅巨大的角色概念海報。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菸灰色三件套西裝,在一眾穿著隨意的遊客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彷彿他本就該站在任何需要被仰望的地方。

午後的天光從高處的玻璃穹頂灑落,在他精緻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皮膚是冷調的白,鼻梁高挺,唇色很淡,下頜線的弧度優美而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是標準的桃花眼形,本該多情,此刻卻映著冷冽的光,像兩塊浸在寒潭裡的墨玉,深不見底。

是謝驚寒。

他似乎剛點評完,目光從海報上收回,不經意般掃過這邊,恰好與沈川的視線對上。

那一瞬,沈川莫名感到一絲微妙的寒意,彷彿被某種冷血動物平靜地審視了一番。

謝驚寒的視線並未在沈川身上過多停留,很快便轉向了他身旁的陸景明。

他唇角微微一勾,牽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無可挑剔的社交笑容,邁步走了過來。

“陸總,冇想到在這裡遇見,真是巧。”謝驚寒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受過良好訓練的、字正腔圓的磁性。

第 80章 直男80

陸景明在聽到聲音的刹那,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迅速放鬆,臉上也浮起慣常的、從容不迫的笑意,隻是那笑意未及眼底。

“謝少,幸會。冇想到你也對這些年輕人的玩意兒感興趣。”他伸出手,與謝驚寒禮節性地一握即分。

“藝術無分年齡,有趣的IP更值得欣賞。”謝驚寒淡淡道,目光狀似無意地再次掠過沈川,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些,帶著一種評估的、探究的意味,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的成色,又像是在衡量某種籌碼的價值。“這位是?”

“沈川,我先生。”陸景明手臂極其自然地攬上沈川的腰,將他往自己身側帶了帶,是一個充滿占有和宣示意味的姿態。他介紹得直接,甚至帶著點刻意,目光平靜地迎上謝驚寒。

“原來是沈先生,久仰。”謝驚寒從善如流,對著沈川微微頷首,笑容無懈可擊,眼神卻依舊那片深潭,不起波瀾。“早就聽說陸總家有仙眷,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的恭維話說得漂亮,卻聽不出多少真心,反而有種公式化的疏離。

沈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並不帶侵略性,卻有種穿透力,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被放在顯微鏡下的標本。

他勉強扯出一個禮貌的弧度,點了點頭:“謝先生,你好。”

“謝少是專程來看展?”陸景明接過話頭,語氣隨意,彷彿隻是尋常寒暄。

“算是吧,”謝驚寒目光掃過四周,“這個展,謝家旗下的文化基金會有參與讚助。過來看看效果。”他輕描淡寫,卻點明瞭自己並非普通觀眾,而是有“立場”的。

陸景明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暗芒。謝家讚助?

他事先竟未查到這一層。是巧合,還是謝驚寒故意為之?

他麵上不動聲色,笑道:“原來如此,謝少有心了。”

“感覺還不錯。”

“沈先生喜歡就好。”謝驚寒的目光再次落到沈川臉上,這次,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些,但那笑意並未融化眼底的寒冰,“看來港城的水土確實養人,沈先生氣色很不錯。”

這話聽起來平常,甚至像是一句客套的恭維。但沈川卻莫名感到一陣細微的不適。

那語氣太平靜,太有距離感,配合著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讓這句關於“氣色”的話,不像關心,倒像是一種冷靜的觀察結論,或者……某種隱晦的提示。

陸景明攬在沈川腰側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力道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緊繃。但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自然,我照顧得好。”

謝驚寒像是冇聽出他話裡的針鋒相對,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微微頷首:“那就不打擾二位雅興了。我還有些布展的細節要和策展人溝通。陸總,沈先生,請自便。”

說完,他不再多看兩人一眼,轉身離去,步伐從容優雅,背影挺拔,很快消失在展區的轉角。

直到那抹菸灰色的身影徹底看不見,沈川才感覺周遭那股無形的、帶著審視和寒意的壓力悄然散去。

他輕輕舒了口氣,這才發覺陸景明攬著他的手仍未鬆開,甚至比剛纔更用力了些。

“他是誰?”沈川忍不住低聲問,側頭看向陸景明。他注意到陸景明的下頜線似乎比剛纔繃緊了些。

陸景明垂眸看他,眼底的深沉迅速被一層柔和的薄光覆蓋,彷彿剛纔那瞬間的緊繃隻是沈川的錯覺。

他鬆開手,轉而牽起沈川的手,輕輕捏了捏他的指尖,語氣輕描淡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刻意為之的漫不經心:“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家裡有點生意往來,不算熟。”

無關緊要?

沈川心裡劃過一絲疑慮。如果真是無關緊要,陸景明剛纔那一瞬間下意識的反應,以及謝驚寒那明顯不同於尋常社交的、帶著評估意味的眼神,又作何解釋?

而且,那人氣質太過出眾,談吐舉止間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疏離與威儀,絕非普通“生意往來”對象那麼簡單。

但他冇有追問。陸景明既然這麼說,他再問下去,似乎就顯得有些不識趣,或者……不信任。

他選擇了沉默,隻是下意識地,將陸景明牽著他的手握緊了一些,彷彿能從這交握的掌心汲取些許安定。

陸景明感受到他回握的力道,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幽光,稍縱即逝。

他牽著沈川,繼續往前走,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溫和:“前麵好像有個限量版手辦的展示區,要去看看嗎?我記得你以前收集過這個係列。”

“好啊。”沈川點點頭,努力將剛纔那短暫卻令人不適的插曲拋到腦後,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展覽上。

然而,有些東西一旦出現,便再難輕易抹去。接下來的觀展,沈川總有些心不在焉。

謝驚寒那張過分精緻卻冰冷的臉,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還有那句意味深長的“港城的水土確實養人”,像一根極細的刺,悄無聲息地紮進了他剛剛因“海島升溫”而變得柔軟些許的心防縫隙裡。

那句關於“氣色”的話,此刻細細回味,竟品出幾分詭異的滋味。

那不像是對一個初次見麵之人的寒暄,倒像是一個知情人,在確認某種“狀態”。

這個念頭讓沈川後背莫名生出一絲寒意。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陸景明。

男人側臉輪廓完美,神情專注地看著展櫃裡的手辦,似乎要為他買下。燈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如此英俊,如此體貼,如此……“愛”他。

可為什麼,在那位“無關緊要”的謝先生出現又離開後,陸景明握著他的那隻手,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指節曾微微泛白,用力到讓他感到一絲細微的疼痛呢?

那份疼痛早已消失,但那瞬間的力道,卻清晰地烙印在了沈川的感知裡。

平靜湖麵下突然掠過的一道暗流。

第81 章 直男81

看展的興致終究是淡了。離開美術館時,夕陽給這座玻璃與鋼鐵的建築披上了一層瑰麗的金紅色外衣。

陸景明正在檢視手機資訊的手指微微一頓,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他抬起頭,看向沈川,眼神在車廂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深邃。

“怎麼?”他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麼波瀾。

“就是……感覺。”沈川有些不確定地抿了抿唇,“覺得....”

陸景明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輕輕撫了撫沈川的頭髮,動作溫柔。“彆多想。”他說,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你現在隻需要想,晚上想吃什麼?嗯?”

他巧妙地避開了直接回答,用一個親昵的動作和轉移話題的方式,將沈川那點剛剛冒頭的疑慮輕輕按了回去。

沈川看著他溫柔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也許,真的是他想多了吧。一個巧合的偶遇,一個氣質特彆的陌生人,一句尋常的客套話……能代表什麼呢?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試圖將美術館裡那雙冰冷的眼睛和那句令人不適的話語從腦海裡驅逐出去。

陸景明看著他略顯疲憊的側臉,目光沉靜。車廂內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他重新將視線投向手機螢幕,上麵是一條剛剛收到的加密資訊,來自一個冇有署名的號碼:

“謝驚寒與秦父通話二十七分鐘,內容未知。謝驚寒在港行程高度保密,目標不明。已加派人手。”

他拇指輕輕劃過,刪除了資訊,鎖屏。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水般掠過他深邃的眉眼,映出一片冰冷的、算計的幽光。

無關緊要?嗬。

夜色如墨,將港城的繁華與喧囂沉澱為一片深邃的暗藍色光海。

淺水灣半山,一座隱於茂密綠植後的私人俱樂部,像一頭蟄伏的猛獸,沉默地吞吐著屬於它的客人。

這裡冇有招牌,冇有霓虹,隻有一道厚重的黑色雕花鐵門和門後延伸至深處的私人車道,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這裡是秦承禮的住處之一,一個隻對極少數人開放的、絕對私密的空間。

俱樂部最深處的雪茄室,厚重的橡木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室內光線昏暗,隻有壁爐裡跳動的火焰和幾盞落地燈投下溫暖而侷限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頂級古巴雪茄醇厚辛辣的香氣,混合著陳年威士忌的橡木桶芬芳。

秦承禮獨自坐在一張寬大的皮質單人沙發裡,身體深陷其中,指尖夾著一支即將燃儘的雪茄,火光在昏暗裡明滅不定,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一半在光中,一半沉在陰影裡,表情晦暗不明。

他冇有開主燈,也冇有播放音樂。

壁爐燃燒的劈啪聲是這偌大空間裡唯一的背景音,襯得室內愈發寂靜,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緩慢流動的聲音。他在等一個人,一個代表著他此刻最不願麵對的現實的人。

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裹挾著室外的一絲涼意走了進來。

是謝驚寒。他依舊穿著下午在美術館時那身菸灰色的三件套西裝,外麵加了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絨大衣,肩頭似乎還沾染著夜霧的微涼。

他脫下大衣,隨手遞給侍立一旁、如同隱形人般的管家,動作隨意得如同回到自己家中。

管家無聲退下,輕輕帶上了門。雪茄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謝驚寒徑自走到秦景明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姿態放鬆卻不失優雅,彷彿他纔是這裡的主人。

他看了一眼秦承禮指尖的雪茄,又掃了一眼桌上那瓶開了封、琥珀色酒液在火光下流淌的麥卡倫25年,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輕輕晃動。

“這裡的視野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謝驚寒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那片俯瞰港島夜景的絕佳角度,聲音平淡無波,“難怪你喜歡待在這兒。”

秦承禮冇有接話,隻是將雪茄在旁邊的水晶菸灰缸邊緣輕輕磕了磕,灰白的菸灰簌簌落下。

他抬起眼,看向謝驚寒,那雙慣常深邃難測的桃花眼裡,此刻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有一片沉寂的、近乎凝滯的黑暗。

“說正事。”他開口,聲音因為久未說話而略帶一絲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謝驚寒似乎並不在意他語氣裡的疏離和抗拒,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壁爐的火光在他精緻的眉眼間跳躍,卻無法融化那雙桃花眼底的寒意。

他直視著秦承禮,不再繞任何彎子,話語單刀直入,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冰冷,像手術刀劃開凝滯的空氣:

“秦少,老爺子很不高興。”

秦承禮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水晶杯壁映出他繃緊的下頜線。

謝驚寒繼續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為了一個人,把港城的水攪渾,不值得。陸景明是麻煩,”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刺秦承禮眼底,“但‘那個人’,是更大的麻煩。”

“那個人”,冇有名字,卻比任何名字都更有分量,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兩人之間。

“他必須‘消失’,”謝驚寒的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添壓迫感,“或者至少,徹底、永久地,離開你的視線範圍。這是底線。”

“消失?”秦承禮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他嗤笑一聲,眼底卻冇有絲毫笑意,“謝驚寒,你代表誰來說這句話?老爺子,還是你自己?”

“有區彆嗎?”謝驚寒微微挑眉,那表情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有些詭譎,“秦伯伯的意思,就是秦家的意誌。

而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正在將秦家的利益,拖入不可控的泥潭。

陸家不是軟柿子,陸景明更不是。

“你現在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私情,和他全麵開戰,甚至動用了不該動用的資源,已經觸動了太多人的神經。”

“燕城那邊,已經有人開始注意了。”

第82 章 直男82

秦承禮的瞳孔驟然收縮。

“沈川不是麻煩。”秦承禮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他是我的人。以前是,以後也會是。陸景明用了下作手段,我隻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你的人?”謝驚寒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諷刺的弧度,“秦少,清醒一點。”

“他從來就不是‘你的’。法律上,他是陸景明的合法配偶。”

“情理上,他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你所謂的‘拿回’。”

“不過是一廂情願的掠奪,是一場會把秦家也拖下水的豪賭。”

“為了一個記憶錯亂、身份尷尬的男人,賭上你在秦家的根基,賭上老爺子為你鋪好的路,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秦承禮猛地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暴戾。他盯著謝驚寒,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我的事,不用你來教我怎麼處理。老爺子那邊,我自有交代。”

“交代?”謝驚寒搖了搖頭,彷彿在惋惜他的執迷不悟,“秦承禮,你冇有時間‘交代’了。”

“老爺子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已經失了先手。”

“現在,要麼你用自己的方式,儘快、乾淨地‘解決’掉沈川這個麻煩——或者,讓他徹底‘消失’要麼……”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重新拿起酒杯,輕輕搖晃著,看著杯壁上掛下的金色酒淚,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

“我會用我的方式,幫你‘清理’。當然,那之後,港城這邊的事,恐怕就輪不到秦少你來主導了。”

“老爺子會派更‘穩妥’的人來接手。而你,”他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秦承禮,“可能需要回燕城,‘休息’一段時間了。”

“休息”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重錘砸在秦承禮心上。回燕城“休息”,意味著被剝奪權力,被邊緣化,甚至被“冷藏”。

那將是他在秦家經營多年的一切,付諸東流。

雪茄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壁爐裡的木柴偶爾爆出一兩聲輕微的劈啪。

兩個男人隔著短短的距離對視著,空氣彷彿凝固了,充滿了無形的硝煙味。

秦承禮握著空酒杯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謝驚寒則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事不關己的冷漠,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良久,秦承禮眼中的風暴緩緩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知道,謝驚寒不是在開玩笑他代表的是父親的意誌,是秦家龐大機器冷酷無情的運行邏輯。

在家族利益麵前,個人的情感,哪怕是偏執到近乎瘋狂的情感,也渺小得不值一提。

“你在威脅我?”秦承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是在幫你認清現實。”謝驚寒糾正道,他從大衣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個黑色的、冇有任何標識的金屬U盤,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

U盤在深色木質桌麵上發出細微的磕碰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這裡麵,是陸景明近期幾個關鍵海外交易的資金流向漏洞,以及……他試圖通過某些灰色渠道,接觸東歐那邊幾個不太乾淨勢力的初步證據。”

謝驚寒的聲音平穩無波,像是在介紹一份普通的商業報告,“雖然還不夠扳倒他,但足夠讓他手忙腳亂一陣子,無暇他顧。怎麼用,用不用,什麼時候用,看你自己。”

他站起身,重新穿上那件質地精良的羊絨大衣,動作一絲不苟。“時間不多了,承禮。”

他最後看了一眼僵坐在沙發裡、臉色陰晴不定的秦承禮,留下這句話,轉身走向門口。

厚重的橡木門無聲地打開,又無聲地合上,將謝驚寒的身影和那股冰冷的壓迫感一同隔絕在外。

雪茄室裡,隻剩下秦承禮一人,和茶幾上那個小小的、黑色的U盤,像一枚沉默的炸彈。

秦承禮冇有動。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暗不定,映照出他眼底翻湧的、極其複雜的情緒——憤怒、掙紮,還有一絲被逼到絕境的、孤注一擲的狠戾。

謝驚寒給了他兩條路,或者說,冇有給他選擇。

要麼,他主動出手,用更激烈、更快速、也更危險的方式,從陸景明手裡“搶”回沈川,或者……讓他“消失”。

這意味著他必須加快節奏,甚至可能動用一些他原本打算作為最後底牌的、更激進的手段。

風險劇增,一旦失敗,或者留下把柄,後果不堪設想。

陸景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逼急了的獅子反撲起來,足以讓他傷筋動骨。

要麼,他按兵不動,或者動作太慢。那麼,家族就會介入,用他們的方式“清理”。

而家族的方式……秦承禮太瞭解了。那將是不留任何餘地,也絕不會顧及沈川的死活。

沈川會像一件礙事的垃圾一樣,被“處理”掉,無聲無息,不留痕跡。

到那時,他連沈川是生是死,恐怕都無法掌控。

兩條路,都荊棘密佈,都可能通向萬劫不複。

他緩緩伸出手,拿起那個冰冷的金屬U盤。指尖傳來的涼意,一路蔓延到心底。

這裡麵是武器,是能暫時牽製甚至重創陸景明的利器,但同時也是毒藥,一旦使用,就等於徹底撕破臉,將他和陸景明之間的戰爭,推向你死我活的最終階段,再無轉圜餘地。

而且,這武器是謝驚寒,是家族給的。

用了,就意味著他接受了家族的“幫助”,也意味著他必須服從家族的“處理方式”。

他將U盤緊緊攥在手心,堅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沈川的臉。

那雙帶著一絲茫然和戒備的眼睛;在更久遠的記憶碎片裡,那雙清澈的、對他毫無保留信賴的眼睛……他怎麼可能放手?

第 83章 直男83

他怎麼允許沈川“消失”?被家族“清理”,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結局!

可是……加快步伐,風險有多大?他佈置了這麼久,像最耐心的獵人,一步步收緊包圍圈,等待陸景明自己露出破綻,等待沈川對虛假的過去產生足夠懷疑的裂痕。

現在強行加速,就像拔苗助長,很可能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將沈川推得更遠,或者……在混亂中傷到他。

但如果不加速……家族不會等他。

秦承禮猛地將U盤拍在茶幾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他閉上眼,深深地、痛苦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再睜開眼時,眼底所有的掙紮、痛苦、猶豫,都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所取代。

他冇有選擇。從來就冇有。

他不能失去沈川。

掛斷電話,秦承禮重新看向那個U盤,眼神幽暗如深淵。謝驚寒,你以為遞給我一把刀,就能逼我按你的節奏走?可惜,我秦承禮,從來隻按自己的規則玩遊戲。

他拿起U盤,走到書桌後,將其插入一台冇有任何外接網絡的獨立電腦。

螢幕上迅速跳出一行行加密數據。他快速瀏覽著,眼神銳利如鷹。

證據也很有用。謝驚寒冇有騙他,這確實是一份大禮。一份……能暫時拖住陸景明,為他爭取時間和空間的大禮。

但,禮物往往標好了價格。

家族想要他當一把更快、更鋒利的刀,去剷除“麻煩”。

可他秦承禮,從來不是任何人的刀。

他會用這把刀,但砍向誰,怎麼砍,什麼時候砍,由他說了算。

當務之急,是沈川。

他必須加快動作,在家族失去耐心之前,在陸景明被逼到絕境反撲之前,將沈川牢牢地、徹底地控製在自己手裡。

風險?他顧不上了。

沈川必須屬於他,隻能屬於他。

任何試圖阻攔的人,無論是陸景明,還是謝驚寒,抑或是他背後的家族……都將付出代價。

南太平洋小島的“蜜月”在一次前往淺水灣散步的週末,當一隻渾身臟汙、瘦骨嶙峋、卻有著一雙濕漉漉黑眼睛的土鬆犬幼崽,顫巍巍地從灌木叢裡鑽出來,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們,最後壯著膽子蹭了蹭沈川的褲腳時,陸景明幾乎冇有猶豫。

“喜歡嗎?”他低頭看著蹲下身、小心翼翼撫摸小狗的沈川,後者眼中難得地亮起一絲真實的光彩。“帶回去?”

沈川抬起頭,有些猶豫:“可以嗎?它好像冇有主人……”

“現在有了。”陸景明語氣篤定,一個電話,立刻有人來處理後續的檢查和手續。”

“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一件能讓沈川展露笑顏的、微不足道的禮物,甚至可能成為又一條將沈川更緊密拴在“家”裡的紐帶。

小狗被帶回了山頂彆墅。

洗澡,驅蟲,檢查,一套流程下來,原本灰撲撲的小傢夥露出了本來的麵目——一身蓬鬆柔軟的淺黃色毛髮,圓圓的腦袋,立起的小耳朵,和那雙始終追隨著沈川的、充滿信賴的黑眼睛。

沈川給它取名“豆豆”,簡單,好記。

豆豆的到來,確實給沈川沉寂的生活注入了一絲鮮活的生氣。

他親自為豆豆挑選狗窩、食盆、玩具,研究幼犬的餵養指南,笨拙卻認真地學習如何照顧一個小生命。

陸景明樂見其成,甚至特意吩咐人將彆墅一樓的一間陽光房改造成了豆豆的遊戲室。

他欣賞著沈川圍著豆豆忙前忙後時,臉上那抹暫時忘卻煩憂的、柔和的神色。

然而,豆豆似乎有著自己的“偏好”。它異常黏著沈川,沈川走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像條小小的、毛茸茸的影子。

睡覺一定要蜷在沈川拖鞋邊,吃飯時要沈川看著才香,玩耍時也隻認沈川手裡的玩具。

而對於這個家的另一位男主人,陸景明,豆豆卻始終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遠的距離。

它會接受陸景明的撫摸,但從不主動靠近。

陸景明試圖餵它零食,它會先看向沈川,得到默許後才小心翼翼叼走。

晚上也絕不會進入陸景明所在的書房或主臥區域。

有一天,陽光明媚,微風拂麵,陸景明心血來潮想要抱抱可愛的豆豆。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將豆豆輕輕地抱進懷中。

然而就在這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隻見那個原本乖巧的小傢夥突然變得異常緊張和僵硬!它那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喉嚨裡還發出一陣微弱而又不安的嗚咽聲,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般。

緊接著,豆豆開始拚命地掙紮起來,試圖掙脫陸景明的懷抱回到地麵上去。

麵對這樣的情況,陸景明不禁感到有些詫異。

他低頭看去,發現豆豆那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正充滿恐懼與無助地望著自己,似乎在向他求救似的。

看到這裡,陸景明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憐愛之情來,但同時也覺得有些失落。

沈川居然喜歡這條傻狗都比喜歡他得多。

儘管如此,陸景明並冇有強行留住豆豆。

他緩緩鬆開手臂,讓豆豆重新站回地上。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小傢夥像一道閃電一樣迅速飛奔到沈川身邊,並緊緊地貼住他的小腿,不停地用頭磨蹭著對方以求得更多的慰藉。

"這小東西,還真是挺認主人啊……" 陸景明輕聲說道,語氣平淡得讓人難以捉摸其中的情緒。

說完這句話後,他的視線便默默地從緊挨著彼此的人和小狗身上移開,若有所思地望向遠方。

沈川有些尷尬,彎腰將豆豆抱起來,低聲解釋:“它可能還有點怕n你……”

“嗯。”陸景明不置可否,轉身去了書房。沈川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懷裡依賴地舔著他手指的豆豆,心裡那絲莫名的寒意,似乎又被小狗溫暖的體溫驅散了一些。

也許,豆豆隻是更敏感而已。

為了照顧好豆豆,沈川開始頻繁光顧港城最大、最高階的寵物生活館“Paw Paradise”。

這裡與其說是商店,不如說是一座寵物主題的奢華殿堂,上下三層,從頂級進口糧、設計師款服飾玩具,到寵物SPA、行為訓練、甚至寵物攝影一應俱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映照著璀璨的水晶燈,空氣裡瀰漫著高級香氛和寵物洗護用品的淡淡清香,顧客寥寥,但無一不衣著光鮮,牽著的寵物也品種名貴,打扮精緻。

沈川第一次來時有些無措,是店裡一位笑容甜美的資深店員Amy主動上前,熱情周到地為他介紹,並根據豆豆的品種、年齡和身體狀況,推薦了一係列產品。

第 84章 直男84

結賬時,Amy自然地將沈川拉入了一個名為“Paw Paradise VIP CLUB”的微信群。

“沈先生,我們正對VVip有個寵物群,群裡都是我們店的V VIP客戶,大家經常分享養寵心得,還會定期舉辦線下聚會、講座之類的活動,群裡有很多圈子裡的人。”

“您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在群裡問,很多家長都很專業的!”Amy熱情地介紹。

沈川本想拒絕,他對這種陌生人社交併無興趣,但看到群裡已經曬出了不少可愛的寵物照片和討論,又想到自己對養狗確實一知半解,猶豫了一下,還是掃碼加入了。

他想,這或許能幫到他。

群成員有上百人,但發言並不十分活躍,偶爾有人曬寵物的萌照或視頻,詢問一些健康或行為問題,總會得到不少回覆。

群主和管理員的ID都很簡單,一個叫“Paw店長”,負責釋出活動通知和商品資訊,另一個叫“X”,發言不多。

但每當有人提出比較專業或棘手的問題時,他總會出現,用詞嚴謹,引經據典。

從寵物營養學、行為心理學甚至基礎獸醫學的角度給出清晰專業的解答。

語氣平和客觀,令人信服。看起來像是一位資深的寵物行為訓導師或獸醫。

沈川入群後一直默默潛水,隻偶爾翻看聊天記錄,學習一些養寵知識。

直到一週後,他忍不住在群裡發了一張豆豆在陽光下玩球的照片。

照片裡,豆豆毛色金黃,眼睛亮晶晶的,咧著嘴像是在笑,背景是彆墅花園的一角,綠草如茵。

很快,點讚和“可愛”的評論刷了上來。在一片誇讚聲中,那個ID為“X”的人出現了。

X:“很漂亮的中華田園犬,看骨量和毛色,應該是兩廣地區的土鬆犬,這個品種聰明、忠誠、適應性強。

從照片看,大概四個月左右?後肢肌肉線條不錯,但前胸略顯單薄,可以考慮適當補充一些優質蛋白質,比如鱈魚、雞胸肉,注意循序漸進。

另外,這個年齡是社交和習慣養成的關鍵期,多帶它進行安全、正向的社交體驗很重要。

這段評論在一眾“好可愛”“萌化了”的刷屏中顯得格外醒目和專業。

冇有過分的熱情,冇有打探隱私,純粹就事論事,卻精準地說中了豆豆的品種、年齡,甚至指出了沈川都冇太注意的細節。

沈川有些驚訝,回覆了一句:“謝謝,是土鬆犬,剛帶回來冇多久,正在學習怎麼養。您說的蛋白質補充和社交,我會注意的。”

X很快回覆:“不客氣。如果有具體問題,可以隨時在群裡問,或者私聊我。”

“Paw Paradise本週六下午在濱海的寵物友好公園有線下交友會,如果方便,可以帶豆豆來參加,有很多性格穩定的同齡小狗。”

沈川心動了。

豆豆確實需要社交,而他自己……似乎也需要接觸一下外麵的世界,哪怕是圍繞著寵物的。

他檢視了一下群公告,果然有詳細的活動通知,組織方就是“Paw Paradise”,看起來正規又安全。

晚上,陸景明回到家,沈川略帶試探地提了週六想去寵物交友會的事。他以為陸景明會反對,或者提出要陪同。

陸景明正解開領帶,聞言動作頓了頓,看向他:“你想去?”

“嗯……豆豆需要多接觸彆的狗,店員也說這個活動挺好的,正規,有專業人士在。”沈川解釋道,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期待。

陸景明觀察著他的表情,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想去就去吧。注意安全,讓司機送你去,結束再去接你。彆玩太晚。”

他表現得很大度,甚至有些過於平靜。

在沈川看不到的角度,他早已通過某種方式,檢視了那個VIP群的聊天記錄。

那個“X”的言論專業、冇有任何逾矩之處,看起來就是個真正的寵物專家。

一場商家組織的普通線下活動,似乎並無不妥。

或許,讓沈川有點正常的社交,轉移一下注意力,也不是壞事。

他需要沈川保持一種“正常”、“開心”的狀態,這有利於他計劃的推進。

當然,必要的監控不會少。

週六下午,天氣晴好。濱海寵物友好公園被精心佈置過,劃分了不同區域,有敏捷訓練設備,有嬉水池,有大片草坪,還有提供寵物零食和飲品的休息區。

已經來了不少牽著愛寵的主人,以年輕人居多,衣著時尚,寵物們也打扮得乾淨漂亮。

沈川帶著豆豆出現時,吸引了一些目光。豆豆雖然不是名貴品種,但被沈川打理得乾乾淨淨,毛色光亮,眼神機靈,好奇地打量著新環境,又不失警惕地緊跟在沈川腿邊。

活動開始後,主要是自由社交和遊戲時間。

豆豆起初有些膽怯,但在沈川的鼓勵和幾隻性情溫和的小狗主動示好下,漸漸放開了,開始在草地上追逐嬉戲。

沈川站在一旁看著,久違地感到一絲放鬆。

陽光,草地,奔跑的小狗,周圍陌生人友善的微笑和關於寵物的閒聊……這一切簡單而真實,暫時沖淡了籠罩在他心頭的陰霾。

就在這時,一個清越溫和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豆豆適應得很快。”

沈川轉頭,微微一怔。

站在他旁邊的,是一個穿著淺灰色休閒針織衫和白色長褲的年輕男人,身姿挺拔,氣質乾淨清爽,手裡牽著一隻肥嘟嘟、小短腿、走起路來屁股一扭一扭的柯基犬。

柯基有著標誌性的三色皮毛,戴著一條精緻的棕色皮質項圈,正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望著不遠處和幾隻小狗滾作一團的豆豆。

男人很英俊,是那種冇有攻擊性的、令人如沐春風的俊朗,嘴角帶著自然的笑意。但讓沈川愣住的,是那雙眼睛——溫和含笑,與記憶中美術館裡那雙冰冷審視的桃花眼截然不同,可那五官輪廓……

第 85章 直男85

“謝……先生?”沈川有些不確定地開口。眼前的人和美術館裡那個氣勢逼人、衣著正式的謝驚寒,感覺判若兩人。

謝驚寒——此刻更符合“X”這個身份——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似乎有些意外:“原來你也喜歡寵物?” 他語氣自然,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沈川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在美術館可能根本冇記住自己,或者,此刻是在偽裝。他連忙搖頭:“啊,冇有,。您是……群裡的‘X’?”

“是我。”謝驚寒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自家柯基的腦袋,“它叫泡芙,三歲了,是個貪吃又愛交朋友的小姑娘。” 泡芙配合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豆豆,四個多月。”沈川也介紹道,心裡那點疑慮在對方自然的態度和眼前溫馨的人寵互動中消散了大半。

也許真是自己多心了。而且,眼前這個“X”看起來就是個溫和愛寵的人。

“土鬆犬很聰明,好好培養,會是很好的夥伴。”謝驚寒站起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玩得正歡的豆豆和不知何時湊過去的泡芙身上。

泡芙雖然腿短,但性格外向,很快就和豆豆熟悉起來,兩隻狗你追我趕,玩得不亦樂乎。

“泡芙好像很喜歡豆豆。”沈川看著,不禁露出笑容。

“嗯,它很少對第一次見麵的小狗這麼熱情。”謝驚寒語氣溫和,目光也追隨著兩隻狗,“豆豆的性格很穩定,冇有因為泡芙的靠近而緊張或攻擊,這對幼犬來說很難得。你教得很好。”

“冇有,是它自己乖。”沈川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就站在草坪邊,看著狗玩耍,偶爾聊幾句養寵心得。

謝驚寒從犬種曆史、行為解讀到營養學,都能信手拈來,但語氣始終平和,不會讓人感到賣弄或壓力。

他也會詢問豆豆的日常,給出一些切實可行的建議,比如換毛期的護理,如何建立正確的等級觀念等。沈川聽得認真,不知不覺聊了許久。

活動接近尾聲時,豆豆和泡芙已經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分彆時還有些依依不捨。謝驚寒主動提出:“下週末在店裡有個小型的寵物營養講座,我主講,如果感興趣,可以帶豆豆來聽聽。泡芙也會去。”

沈川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如果有時間的話。”

交換了簡單的道彆,沈川帶著意猶未儘的豆豆坐上了回家的車。回去的路上,他心情不錯,甚至還拍了幾張豆豆在車上吐著舌頭傻笑的照片,猶豫了一下,發在了VIP群裡,配文:“豆豆今天交到新朋友了,玩得很開心。”

很快,收到了不少點讚和回覆。那個“X”也點了個讚,並評論:“泡芙也很開心。期待下次一起玩。”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美好。一個普通的愛寵人士,一次愉快的線下社交。

回到家,陸景明問起活動情況,沈川如實說了,提到了遇到一個很專業的寵主,聊得很開心,豆豆也認識了新朋友。

陸景明聽著,神色如常,隻是隨口問了句對方是做什麼的。沈川說好像是個寵物行為相關的專業人士,具體冇多問。陸景明“嗯”了一聲,冇再深究。他早已收到彙報,活動一切正常,沈川接觸的人也冇有異常。

然而,深夜,當沈川洗完澡,靠在床頭,卻不知道陸景明已經再次點開那個VIP群,隨意翻看著群相冊裡家長們上傳的各種寵物照片時,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相冊裡,一張明顯是幾年前拍攝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照片的主角是一隻更年幼的柯基犬,看起來像是一隻狗的小時候,圓滾滾的,正歪著頭啃一個玩具。

照片背景似乎是在某個室內,裝飾奢華,透過虛化的背景,能看到深色的絲絨沙發,牆上一幅巨大的抽象畫,以及角落裡一個不甚清晰、但造型獨特的黃銅雕塑。

讓陸景明血液微微發冷的,不是那隻柯基,也不是奢華的背景,而是背景中,那扇巨大的、勾勒著繁複中式窗欞的落地窗窗外,驚鴻一瞥的景緻——一片精心打理的中式園林,假山亭台,簷角飛翹。

而那園林的製高點上,一座熟悉的、如同展翅飛燕般的建築輪廓,即便模糊,也足以讓陸景明辨認出來。

那是燕城西郊,某家頂級私人會所的標誌性景觀建築。

X?謝?

陸景明盯著那張照片,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驟然蒼白的臉。

豆豆似乎察覺到他的不安,從窩裡爬起來,湊過來輕輕蹭了蹭他的腳踝,發出細微的嗚咽。

窗外,港城的夜色正濃,霓虹如血。

而那張看似溫馨的寵物照片,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炸響在陸景明剛剛因簡單社交而獲得片刻寧靜的心湖之上。

巧合?還是……刻意?那個溫和專業的“X”,

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比美術館那次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窒息。

港城的秋天,是這座城市最宜人的時節。

暑熱悄然退去,海風挾帶著一絲清爽的涼意,拂過鱗次櫛比的摩天樓宇,也吹皺了維多利亞港深藍色的綢緞。

陽光變得醇厚而溫柔,將天空洗練成一種澄澈高遠的藍。

沈川的生活,似乎也隨著季節的更迭,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帶著毛茸茸觸感的節奏。

豆豆的存在,像一枚投入他沉寂心湖的石子,激盪起的不僅是照顧幼犬的瑣碎日常,更悄然連接起了一個看似純粹、以寵物為紐帶的新世界。

那個名為“Paw Paradise VIP CLUB”的微信群,成了他除了彆墅和陸景明之外,為數不多的、能與“外界”產生微弱聯絡的透氣口。

自寵物公園線下活動後,ID為“X”的群主,開始偶爾會與沈川私聊。話題始終圍繞著寵物,精準而剋製。

X:“看到你在群裡問土鬆犬換毛期護理,豆豆開始掉毛了?”

第86 章 直男86

沈川:“嗯,地毯上都是,梳下來好多。”

X:“土鬆犬是雙層毛,春秋換毛期比較明顯。推薦一款貝殼梳,對底層絨毛清理效果很好,不會傷到皮膚。

鏈接發你。

附上某海外寵物用品官網鏈接另外,可以適當補充Om-3,對皮膚和毛囊健康有好處,深海魚油或者某些特定配方的犬糧裡有新增。”

沈川:“謝謝,我去看看。Om-3的話,有什麼品牌推薦嗎?”

X:“有幾款臨床數據不錯的,不過豆豆還小,最好先谘詢一下獸醫,根據它的體重和具體情況確定劑量。”

“我發你一份不同品牌的成分對比和口碑摘要,你可以參考。”

對話通常始於一個具體的、關於豆豆的小問題,然後“X”會給出極其專業、有據可查的建議,知識儲備深厚得令人咋舌。

他從不越界打聽沈川的私人情況,語氣始終是那種平和的、帶著距離感的友善,更像一位線上答疑的寵物專家。

“X”的見解往往一針見血,邏輯清晰,讓沈川在照顧豆豆的實踐中受益匪淺,也讓他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學生時代,與誌趣相投的朋友平等探討某個課題的時光。

他沉浸在這種純粹知識分享和問題解決的愉悅中,放鬆了警惕,未曾察覺,對方那些看似隨意的提問,正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編織成一張柔軟的網,悄然收集著他生活模式的碎片。

比如,“X”會在他抱怨豆豆半夜撓門時,自然地問:“是不是白天活動量不太夠?這個年紀的土鬆犬精力很旺盛,需要足夠的空間和社交消耗。”

沈川可能會隨口回:“家裡院子夠大,但它好像更喜歡我陪它玩拔河。”

於是,“X”知道了沈川居住環境有較大的私人戶外空間。

又或者,當沈川提到豆豆對吸塵器的噪音格外恐懼時,“X”會分析:“可能是敏感期有過不好的聯想。”

“可以嘗試脫敏訓練,用零食引導,從遠距離低強度噪音開始。”

接著彷彿不經意地補充:“我家的柯基泡芙也害怕巨大的玻璃建築,路過那些玻璃幕牆商場時會貼著邊走,和你家豆豆這點真像。可能是某些反射光或自身的倒影讓它們不安。”

“巨大的玻璃建築”——這個描述讓沈川心頭莫名一跳,瞬間聯想到陸景明那間可以俯瞰全港、擁有整麵巨大落地玻璃幕牆的書房。

豆豆確實從不靠近那裡。但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很快被“X”接下來的專業訓練建議所覆蓋。

他並未深思,這句關於“共同點”的閒談,是否隱藏著更深的試探。

這些零散的、關於寵物行為的對話,通過沈川的手機,也同步呈現在陸景明書房的某個加密監控終端上。

陸景明起初並未在意,一個寵物交流群,一個看起來相當專業的群主,沈川與之討論養狗細節,合情合理。

他甚至樂見沈川有點這樣的“正常”社交,這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融入普通生活的、快樂的“伴侶”,而非被圈禁的金絲雀。

但隨著私聊頻率的增加,以及“X”展現出的、超越普通寵物愛好者的知識深度,陸景明天生的多疑和掌控欲開始悄然抬頭。

他吩咐技術團隊,查這個“X”的IP地址和網絡痕跡。

結果很快出來,卻帶著一層迷霧。“X”的IP地址經過多層跳轉和加密代理,最終顯示為一個位於海外的虛擬服務器,無法追蹤到真實地理位置。

所用的社交賬號註冊資訊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冇有其他關聯賬戶,冇有日常生活分享,所有的發言記錄都圍繞著寵物專業知識,嚴謹得如同教科書。

“有點意思。”陸景明看著報告,指尖在光滑的紅木桌麵上輕輕敲擊。

一個用如此隱蔽方式上網、知識結構高度專業化、卻活躍在一個寵物店VIP群裡的“專家”?是過於注重隱私的行業大牛,還是……彆有用心?

他沉吟片刻,立即采取行動。

對方目前冇有任何出格言行,隱藏IP在當今網絡時代也不算稀奇。

但他不想因為過度反應而驚動沈川,破壞目前看似穩定甚至“升溫”的關係。

但他將“X”這個名字,記在了需要重點觀察的名單上,並加強了對沈川線上活動的實時監控。

幾天後,“X”在VIP群裡發起了一次新的線下活動邀約——“秋日犬類社交日”,地點選在海港城頂層一處新開放的、號稱全港最奢華的寵物友好露天觀景平台。

活動說明寫得很吸引人:專屬時段包場,提供米其林星級餐廳特製的寵物零食和主人下午茶,有專業寵物攝影師跟拍,還有小型犬類敏捷體驗區。

群裡反響熱烈,不少家長報名。沈川看到訊息,也有些心動。

海港城頂層的風景他知道,陸景明帶他去那裡的高級餐廳用過餐,能將維港景色儘收眼底。

豆豆還冇去過那麼高的地方,而且“X”組織的活動,之前的體驗很好。

晚上,他試探著向陸景明提起。陸景明正在看檔案,聞言抬眸,目光在他隱含期待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想去?”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嗯……豆豆應該會喜歡,而且聽說那裡風景很好。”沈川斟酌著用詞,“是群裡組織的集體活動,很多人報名,應該……挺安全的。”

陸景明合上檔案夾,身體向後靠進椅背。他腦海中迅速權衡。讓沈川獨自參加這種半公開的聚集活動,存在風險。

但“X”這個人,或許可以藉機近距離觀察一下。而且,沈川眼中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讓他不想立刻駁回——適當的“獎賞”和“信任”,有助於維持表麵的和諧。

“去吧。”陸景明最終點頭,語氣溫和,“玩得開心點。我會安排人送你過去,結束再接你。注意安全,彆離開保鏢視線。”

他說的“安排人”,自然不隻是司機。兩名訓練有素、擅長隱蔽跟蹤的保鏢,會以普通遊客或寵物主人的身份混入活動現場,確保沈川始終在可控範圍內。

第87 章 直男87【加更感謝42115520的打賞大神認證】

週六下午,秋高氣爽。

沈川帶著豆豆,乘坐陸景明安排的車輛抵達海港城。通往頂層露台的專屬電梯需要特殊門禁,已有“Paw Paradise”的工作人員在等候覈對名單。

沈川報出名字和預約碼,順利通過。

電梯門在頂層打開,眼前的景象讓沈川微微一怔。

這並非他想象中的、與其他遊客共享的普通觀景平台。整個超過兩千平米的奢華露台,此刻已被完全清場包下。

米白色的高級防滑地磚光可鑒人,四周是透明的強化玻璃護欄,將無遮擋的360度維港全景如同一幅流動的巨畫般呈現在眼前。

近處,設計感十足的白色遮陽傘和休閒沙發錯落有致,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條餐檯上,擺放著琳琅滿目的精緻茶點、水果和特調飲品,幾名身著製服的服務生靜立一旁。

遠處一角,設置了迷你跨欄、隧道等敏捷訓練設施,旁邊還有專業的寵物飲水區和護理台。甚至還有一個臨時搭建的、佈景精美的攝影角,攝影師已經就位。

空氣中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混合著現磨咖啡的香氣和點心淡淡的甜味。已經有十幾位牽著愛寵的客人在場,無一例外衣著考究,寵物也都打理得一絲不苟,顯然都是高階客戶。

整個氛圍不像一場寵物社交活動,更像某家頂級會所舉辦的私人派對。

沈川下意識攥緊了豆豆的牽引繩。這排場……似乎遠超一個寵物店VIP群活動的規格。

豆豆似乎也有些被這過於“隆重”的場麵鎮住,緊貼著沈川的腿,警惕地觀察四周。

“沈先生,歡迎。” 一個清越溫和的聲音傳來。

沈川轉頭,看見謝驚寒從一旁走來。他今天冇有穿西裝,而是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灰色羊絨衫,搭配一條簡約的卡其色休閒長褲,腳上一雙白色板鞋。

羊絨衫的柔軟淡化了他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疏離感,休閒的裝扮讓他看起來比在美術館時年輕隨和了許多,更像微信群裡那個專業又親切的“X”。

他手裡牽著那隻標誌性的、屁股圓滾滾的三色柯基泡芙。

“謝先生?”沈川有些不確定地打招呼,視線不由自主地在對方和這奢華場地上來回了一下。

“是我。”謝驚寒微微一笑,笑容乾淨,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與他在微信群裡那種專業的距離感,以及在美術館那驚鴻一瞥的冰冷審視,似乎又有所不同。

他蹲下身,摸了摸因為看到豆豆而興奮搖尾巴的泡芙,“看來泡芙還記得豆豆。”

果然,泡芙一看到豆豆,就“汪汪”輕叫兩聲,短尾巴搖成了螺旋槳,掙脫謝驚寒的手,邁著小短腿迫不及待地朝豆豆跑來。

豆豆起初還有點矜持,但在泡芙熱情的蹭蹭和嗅聞下,很快也放鬆下來,兩隻狗互相追逐著,在光滑的地麵上嬉戲起來,瞬間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一隻優雅短腿的柯基,和一隻活潑伶俐的土鬆幼犬。

謝驚寒站起身,目光追隨著兩隻玩耍的小狗,嘴角噙著一抹柔和的笑意:“它很少這麼喜歡彆的狗,第一次見麵就這麼投緣,很難得。”

沈川看著豆豆開心的樣子,也鬆了口氣,露出笑容:“豆豆也是,好像就和泡芙特彆玩得來。”

“看來是緣分。”謝驚寒自然地引著沈川走向一處視野極佳的觀景沙發座,“喝點什麼?這裡的耶加雪菲手衝還不錯,或者試試他們特調的‘汪星人樂園’?”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一個小圓桌。服務生悄無聲息地送上飲品,謝驚寒要了手衝咖啡,沈川點了那杯名字有趣的“汪星人樂園”——是一種混合了多種莓果和薄荷的特調蘇打,色澤漂亮,口感清爽。

接下來的時間,像上次在寵物公園一樣,話題自然而然地圍繞著兩隻狗展開。

謝驚寒絕口不提任何私人問題,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眼前是瑰麗的城市天際線和湛藍的海港,耳邊是舒緩的音樂和對方令人如沐春風的談吐,不遠處是豆豆歡快的身影……有那麼幾個瞬間,沈川幾乎忘記了所有盤踞心頭的陰霾和疑慮。

他並不知道,不遠處,兩名偽裝成結伴而來的“寵物愛好者”的保鏢,正看似隨意地閒逛拍照,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過他所在的方向,並通過隱藏的通訊器,將現場情況實時彙報給另一端的陸景明。

露台上,和諧的氛圍被一個小意外打破。豆豆和泡芙追逐打鬨時,不小心撞翻了放在一旁矮幾上的、給寵物準備的清水盆。水花四濺,大部分潑在了地上,但有一小股,不偏不倚,正好潑在了坐在外側的謝驚寒的卡其色休閒褲上,從大腿到膝蓋,濕了一片深色水漬。

“啊!對不起!”沈川驚呼一聲,連忙起身。豆豆似乎也知道闖了禍,停下玩耍,耷拉著耳朵湊到沈川腳邊,發出嗚嗚的認錯聲。泡芙也停下,歪著頭看著。

“冇事,一點水而已。”謝驚寒眉頭都冇皺一下,語氣平和,低頭看了一眼褲子上的水漬。

沈川卻過意不去,手忙腳亂地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

裡麵裝著豆豆的零食、水壺、紙巾和撿屎袋掏出一包乾淨的寵物專用濕巾,抽出一張,想也冇想就俯身過去:“我幫你擦擦……”

他的本意是擦掉褲子上的水,動作自然,帶著歉意和補救的心態。然而,當他拿著濕巾的手,隔著薄薄的濕透的卡其布料,觸碰到謝驚寒大腿外側的瞬間,兩個人都僵了一下。

沈川是突然意識到這個動作可能有些越界,對方畢竟是個幾乎算陌生的男人。而謝驚寒……

在沈川指尖隔著濕涼布料觸碰到他皮膚的刹那,謝驚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一種極其陌生、迅猛、且完全超出他預料和控製範圍的生理反應,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猝不及防地從被觸碰的那一點竄起,順著脊椎直衝大腦,又轟然擴散至四肢百骸。

第 88章 直男88

那絕不是厭惡或排斥,而是一種……燥熱的、帶著隱秘悸動的戰栗。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某個部位,在那一瞬間產生了可恥的、不容忽視的變化。

這怎麼可能?

謝驚寒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素來冷靜自持的思維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荒謬的身體反應攪成了一團亂麻。

他下意識地想避開,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沈川的手指很快移開了,帶著濕巾,但那短暫觸碰帶來的奇異觸感和隨之而來的洶湧反應,卻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裡。

沈川慌忙收回手,臉頰有些發燙,尷尬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懊惱自己的莽撞,把濕巾攥在手心,不知所措。

謝驚寒冇有立刻說話。他垂著眼睫,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塊水漬,以及水漬旁——沈川帕子搽過的地方。

心臟在胸腔裡不規律地跳動著,那股莫名的燥熱還未完全平息。他需要極力剋製,才能維持住臉上平靜無波的表情。

幾秒鐘的沉默,在沈川看來漫長而難熬。他正想再說點什麼,卻見謝驚寒緩緩抬起眼,看向他。那雙桃花眼裡,冇有了之前的溫和笑意,也冇有了美術館裡的冰冷審視,而是一種沈川看不懂的、極其複雜的幽深,彷彿在確認什麼,又彷彿在掙紮什麼。

“沒關係。”謝驚寒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接過沈川手裡那張用過的濕巾,指尖不可避免地與沈川的指尖有了一刹那的碰觸。又是一絲微弱的電流感。

沈川像被燙到般縮回手,為了緩解尷尬,他彎腰拍了拍豆豆的腦袋,低聲訓斥:“都怪你,調皮!”然後對謝驚寒說:“那個……我去看看那邊有冇有吹風機或者……”

“不用麻煩。”謝驚寒打斷他,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平穩,他將那張濕巾隨手放在了小圓桌上,“一會兒就乾了。”

沈川訕訕地點頭,又瞪了豆豆一眼。

豆豆似乎覺得危機解除,又搖著尾巴想去追跑到遠處 agility 設施旁的泡芙。沈川怕它再闖禍,忙道:“我去看著它!”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追著豆豆跑開了,將那張沾了水、被他揉皺又展開的濕巾遺忘在了桌麵上。

謝驚寒冇有動。

他依舊坐在那裡,目光卻追隨著沈川跑開的背影。秋日的陽光勾勒出年輕人有些單薄卻比例勻稱的身形,奔跑時帶起衣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抱著那隻土黃色小狗的樣子,竟有種莫名的……生動。

他的視線收回,落在桌麵上那張孤零零的濕巾上。純白色,印著淡藍色的寵物爪印,是寵物店常見的款式。

上麵沾染了水,或許還有一點點……沈川指尖的溫度,或者他手上殘留的、極淡的……某種氣息?

鬼使神差地,謝驚寒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撚起了那張濕巾。濕巾冰涼柔軟。

他盯著它看了幾秒,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困惑和自我懷疑。

怎麼可能?

莫不是這帕子上……放了什麼東西?

這個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他幾乎立刻就否定了。沈川冇有動機,也冇有可能。而且,對方剛纔的尷尬和慌亂,不似作偽。

那是怎麼回事?自己怎麼會對這樣一個……目標人物,產生如此荒謬的身體反應?僅僅因為一個意外的、隔著褲子的觸碰?

謝驚寒的眉頭擰得更緊。他無意識地將濕巾湊近鼻尖,極其輕微地嗅了一下。

冇有奇怪的味道。隻有濕巾本身淡淡的、類似蘆薈的清潔劑氣味,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沈川的、近乎皂角混合著陽光的乾淨氣息,或許還沾染了一點點……古龍水的尾調?

那古龍水味道很特彆,清冽沉穩,帶著雪鬆和檀木的底調,絕非沈川這個年紀和氣質會用的,更像是……陸景明身上的味道。

這個認知讓謝驚寒的心微微一沉,隨即湧起一股更強烈的煩躁和……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排斥感。

他盯著濕巾,眼神變幻。

幾秒後,他做出了一個自己事後回想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舉動——他將那張濕巾,摺疊了兩下,然後,塞進了自己卡其褲的前兜裡。濕巾冰涼柔軟的觸感,隔著薄薄的口袋布料,貼在腿側。

而那個部位,距離他……太近了。

幾乎是立刻,一種混合著冰涼與殘留燥熱的、極其矛盾又難受的感覺襲來,讓他身體再次繃緊。

他居然……想把眼前那個正抱著土鬆犬、一臉單純地試圖教狗跨越矮欄的沈川……壓在身下。

這個清晰而強烈的念頭,如同驚雷炸響在謝驚寒素來冷靜自持的腦海。

他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寒意,將那瞬間翻騰的慾念強行鎮壓下去。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催眠了。

這個念頭並非空穴來風。

就在前幾天,他才見過秦承禮那個弟弟,秦檜瀾。

那個看起來溫文爾雅、實則心思難測的醫生。秦檜瀾擅長催眠和心理乾預,他是知道的。

難道……是秦檜瀾暗中對他做了什麼手腳?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埋下了某種暗示,讓他對沈川產生異常反應?

不,不可能。謝驚寒對自己的意誌力和警覺性有絕對的自信。

那到底是什麼?

沈川帶著豆豆回來了,豆豆似乎成功跨越了一個矮欄,興奮地吐著舌頭。

沈川臉上帶著一點運動後的紅暈和小小的成就感,看到謝驚寒還坐在原地,神情似乎有些沉鬱,心裡又是一陣尷尬。

“謝先生,你……還好吧?褲子……”他小心翼翼地問。

謝驚寒抬眼看他,目光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幾分深不見底的幽暗。“冇事。”他簡短地回答,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差不多該走了。”

第 89章 直男89

沈川連忙點頭:“哦,好,今天謝謝你的邀請,豆豆玩得很開心。”

“泡芙也是。”謝驚寒彎腰,給泡芙繫上牽引繩。泡芙似乎還不想走,圍著豆豆打轉,嗚嗚叫著,用腦袋去頂謝驚寒的手,又去蹭沈川的腿,黑眼睛濕漉漉的,滿是不捨。

謝驚寒嘗試拉了兩下,泡芙乾脆趴在地上耍賴,不肯動。

謝驚寒看著自家平時還算聽話的狗這副模樣,沉默了幾秒,然後抬眼看向沈川,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又似乎藏著彆的什麼:

“不然,我把泡芙給你養兩天?”

“啊?”沈川驚了,懷疑自己聽錯了,“真的?這……這不好吧?”

謝驚寒點頭,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正好,我這兩天要回燕城處理點事情,帶著它不方便托運。你這裡地方大,豆豆也和它玩得來。我兩天後來接它。”

這個提議太過突然,也太過……親近了。將心愛的寵物托付給一個隻見過兩次麵、僅限於寵物交流的“網友”?

沈川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拒絕似乎有些不近人情,畢竟對方剛剛組織了這麼棒的活動,泡芙和豆豆也的確感情好。可是接受……他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看著泡芙充滿期待(?)的黑眼睛,又看看謝驚寒平靜無波、似乎隻是提出一個最合理解決方案的臉,猶豫了。

“就兩天?”他問。

“就兩天。”謝驚寒肯定道,從隨身的一個皮質小包裡拿出泡芙的專屬餐具、一小袋它常吃的狗糧、幾樣它喜歡的玩具,甚至還有一本列印的、詳細的“泡芙飼養須知”,遞到沈川麵前,“所有需要的東西都在這裡,它很乖,不挑食,早晚各遛一次,注意彆讓它爬太高跳太低,對脊椎不好。有任何問題,隨時微信找我。”

他的準備如此充分,理由如此正當,態度如此坦然,讓沈川找不到拒絕的藉口。

而且,內心深處,他似乎也並不完全排斥這個提議。豆豆多一個玩伴,似乎也不錯?而且,不知為何,他心底對這位“謝先生”,除了最初的疑慮和剛剛的尷尬,還有一種莫名的、難以言喻的信任感——源於對方在寵物方麵的專業和耐心,也源於對方始終剋製的距離感。

“那……好吧。”沈川最終還是接過了那袋東西,感覺分量不輕,“我會照顧好它的。”

“謝謝。”謝驚寒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最後揉了揉泡芙的腦袋,低聲道:“聽話,過兩天來接你。” 然後,他不再停留,對沈川微微頷首,轉身離去。背影挺拔,步伐平穩,很快消失在通往電梯的入口。

沈川站在原地,左手牽著豆豆,右手提著泡芙的家當,懷裡還抱著試圖去夠袋子裡玩具的泡芙,一時有些恍惚。這就……多了隻狗?

他低頭看看泡芙,泡芙正睜著圓眼睛,無辜地回望他,尾巴小幅度地搖著。再看看豆豆,豆豆已經興奮地去嗅泡芙帶來的玩具了。

港城飛往燕京的夜航航班,頭等艙內一片寂靜。

舷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墨黑,偶爾有遠處其他航線的指示燈如流星般劃過,轉瞬即逝。

謝驚寒靠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換了登機前匆匆換上的黑色羊絨高領衫和同色長褲,將他整個人的氣息收斂得更加沉鬱。、

隻是沉默地陷在座椅裡,側臉映著艙內極其微弱的光源,線條緊繃,下頜線收得極緊。

他的掌心,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褲袋裡那張摺疊起來的、已經乾透變硬的濕巾。

粗糙的質感透過薄薄的布料摩擦著指尖,每一次觸碰,都彷彿帶著微弱的電流,瞬間喚醒幾小時前在港城海港城露台上的那一幕——沈川慌亂俯身時靠近的氣息,那瞬間灼熱的指尖觸感,以及緊隨其後、排山倒海般將他吞冇的、完全陌生而洶湧的生理反應。

那感覺如此清晰,如此強烈,強烈到即使在混亂中強行用意誌力壓下,此刻回想起來,依舊讓他脊椎發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悶地抽痛。

這不正常。

絕對不正常。

謝驚寒閉上眼,試圖用多年來嚴苛訓練出的理性去剖析那短暫瞬間。

沈川的觸碰是無意的,甚至隔著衣物。對方的指尖微涼,帶著歉意和慌亂。冇有任何性暗示,冇有任何挑逗。那隻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社交失誤引起的補救動作。

可他的身體卻給出了最原始、最直接、也最令他感到羞恥和恐慌的迴應。彷彿沉睡多年的某種野獸,被一個完全錯誤的開關驟然喚醒。

是藥物?沈川冇有動機,也冇有可能。

而且他自己當時意識清醒,感官敏銳,冇有任何被下藥後常見的混沌或亢奮感。

是被催眠?他想起了秦檜瀾。那個眼神溫潤、手段卻莫測的醫生。前幾天他們才見過麵。

但謝驚寒對自己的精神防禦有絕對的自信,那是謝家從小培養的核心能力之一,用以抵禦各種層麵的滲透和操控。他仔細回溯與秦檜瀾接觸的每一個細節,對話,眼神,肢體語言,甚至當時房間裡的氣味、光線……冇有任何可疑的暗示或誘導痕跡。

況且,秦檜瀾為什麼要對他做這種事?這不符合秦家的利益,也不符合邏輯。

那到底是什麼?

航班在淩晨時分降落在燕京國際機場。

停機坪的風帶著北方深秋特有的凜冽,瞬間捲走了港城殘留在衣物上的最後一絲溫潤濕氣。謝驚寒冇有通知謝家任何人,徑直走向早已等候在特殊通道外的一輛黑色轎車。

“去‘明德’。”他拉開車門,對司機簡短吩咐,聲音帶著一夜未眠和高度緊繃後的沙啞。

“明德”並非公立醫院,甚至不為絕大多數燕京權貴所知。

它是謝家依托最頂級的醫療資源,在絕對保密前提下設立的私人健康管理中心,坐落於西山腳下的一片僻靜園林之中,外觀是低調的古建院落,內裡卻配備了全球最先進的檢測和治療設備,隻為謝家核心成員及其指定的極少數人服務。

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穿過漸漸甦醒的城市,駛向西山。

第90 章 直男90【加更,感謝4215520打賞大神認證】

謝驚寒靠在後座,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籠罩在黎明前最深黑暗中的城市輪廓,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再次浮現沈川的臉。

不是美術館裡那個帶著審視和冰冷評估意味的沈川,也不是露台上那個抱著狗、有些尷尬歉然的沈川,而是更早一些,在寵物公園裡,陽光下,看著豆豆玩耍時,臉上那抹短暫而真實的、放鬆的笑意。

那笑意很乾淨,像秋日澄澈的天空。

心臟又是一陣突兀的抽痛。謝驚寒蹙緊眉頭,抬手按住左胸。這種生理性的、因聯想而觸發的不適感,讓他更加確信問題的嚴重性。

抵達“明德”時,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整個園區靜謐得隻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裘黎已經接到通知,親自在入口處等候。裘黎年約五十,身材清瘦,氣質儒雅,戴著金絲邊眼鏡,是謝家的家臣之後,也是從小看著謝驚寒長大的家庭醫生,對他身體狀況的瞭解甚至超過謝驚寒自己。

“少爺。”裘黎微微躬身,目光在謝驚寒略顯蒼白和疲憊的臉上快速掃過,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訝異和凝重。謝驚寒自律到近乎苛刻,情緒極少外露,更遑論顯出疲態。

“裘叔,緊急情況。”謝驚寒冇有寒暄,徑直向內走去,“我需要做最全麵的檢查,現在,重點:神經中樞異常放電可能性、外源性或內源性激素水平突變、血液及代謝產物中的未知藥物或化合物篩查、以及……”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深度催眠暗示或潛在指令觸發的抗性測試,最高級彆。”

裘黎神色一凜。這套檢查組合拳,幾乎是在排查最極端的人身控製和精神侵害可能。“是,我立刻安排。請先到一號靜室休息,采樣和準備工作馬上開始。”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謝驚寒如同一個最精密也最配合的實驗體,置身於“明德”冰冷的、充滿各種儀器嗡鳴的檢測空間中。

抽血、采集體液、腦電圖、功能性磁共振、神經傳導測試、全套內分泌軸評估、代謝組學分析、乃至利用特殊設備進行的、針對潛意識的深度掃描和催眠抵抗性驗證……所有能用上的尖端技術都被啟用,過程繁瑣且耗費心力。

謝驚寒極其配合,甚至主動要求增加了某些更具侵入性的取樣和分析。他需要答案,一個科學的、無可辯駁的答案,來解釋那荒謬絕倫的身體反應。

大部分常規結果出得很快。

血液化驗:各項指標均在優異範圍內,無已知毒物或精神類藥物殘留,激素水平穩定,睾酮值甚至略低於他曆年體檢的平均水平——這與那天強烈的生理反應形成諷刺性的對比。

神經影像學:大腦結構完好,無異常放電灶,功能區啟用正常,與情緒、慾望相關的邊緣係統及下丘腦區域未見病理性活躍。

代謝組學:未發現異常代謝產物。

催眠抗性測試:滿分。

反饋,謝驚寒的潛意識壁壘堅固得如同鈦合金堡壘,常規乃至一些非常規的催眠手段幾乎無法撼動,更彆提在不知不覺中埋設如此精準、強烈的性暗示觸發器。

一項項報告擺在謝驚寒麵前,像一堵堵冰冷的牆,將他所有基於“外力乾預”的推測逐一推翻。

正常,正常,一切正常。彷彿他那天的反應,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隨機發生的生理意外。

但謝驚寒知道,那不是意外。

當最後一份,也是最耗時、最全麵的基因測序與表達譜分析報告被裘黎親自送到他休息的病房時,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

夕陽的餘暉透過仿古窗欞,在室內投下斜長的、暖色調的光影,卻無法驅散房間內凝結的寒意。

裘黎的臉色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悲憫的複雜神情。他手裡拿著一份厚重的紙質報告,還有一個小小的、顏色陳舊的紫檀木匣。

“少爺,”裘黎的聲音有些乾澀,“所有現代醫學範疇的檢測結果,正如您所見,均無異常。”

謝驚寒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背脊挺直,聞言眼神銳利地看向他:“意思是,醫學無法解釋。”

裘黎沉默了一下,走上前,將那份基因報告放在謝驚寒手邊的桌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紫檀木匣。

裡麵並非珠寶或藥物,而是幾本線裝、紙張泛黃脆弱的古籍手抄本,以及幾冊用鋼筆書寫、樣式古舊的病曆記錄。

“現代醫學無法解釋,不代表不存在。”裘黎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有些東西……寫在血脈裡,傳於家族中,超出了當下科學理解的邊界。謝家……有這樣的傳承,或者說,有這樣的‘隱疾’。”

謝驚寒的瞳孔驟然收縮。“隱疾?” 他從未聽說過謝家有什麼遺傳性疾病。謝家子弟向來以頭腦清醒、意誌堅定、體質強健著稱。

裘黎取出一本最古老的線裝手劄,翻開其中一頁,紙張發出脆響。

上麵的字是工整的小楷,墨跡因年代久遠而微微暈散,但依舊清晰可辨。他將手劄轉向謝驚寒。

謝驚寒的目光落在那泛黃的紙頁上。開篇便是觸目驚心的記述:

“謝氏一脈,有子嗣承異稟,亦負奇厄。”

“男丁之中,偶有天閹者,天生元陽不振,情竇難開,於世情愛慾之感,淡泊近無。”

“然天道盈虧,陰陽相循,此症非絕路。若遇命中註定之人,陰陽氣機交感,一觸即發,如枯木逢春,潛龍出淵,隱疾可解,然……亦墮劫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緊,繼續往下看,後麵的記述更加具體,也更為……悚然。

“命定之人,氣息相引,肌膚相觸,即可激發蟄伏之陽。然此激發非福,實為孽緣之始。”

“天閹之體,初嘗情慾,如久旱逢霖,然其霖為毒鴆。若不得與命定者長相廝守,陰陽調和,則初醒之慾火將反噬其身。初時焦躁難安,思之如狂;繼而心神耗損,寢食俱廢;日久則理性漸喪,執念成魔,行事悖常,終至氣血枯竭,形銷骨立,或瘋或亡……古籍有載,謂之‘相思癆’,亦曰‘命劫’。”

第91 章 未直男91

手劄中還記載了幾個簡短的案例,語氣平淡卻字字驚心:

七世祖諱璋,弱冠之年遇一女子,觸其手而症發,求娶不得,三年內鬱鬱而終,死前形如槁木,喃喃不絕女子之名。

十一世祖諱昀,而立之年遇一道童注:應為男子,驚覺為命定,然道童避世不出,昀祖強求,手段漸酷,終引得家族乾預,將其禁錮於彆院,不過五載,癲狂自戕而亡。

十五世姑祖母,其夫為天閹,婚後三年方遇一心儀侍女,觸碰後症發,然囿於禮法,強自壓抑,未及一載,嘔血身亡……

謝驚寒的呼吸不知何時已變得極其輕微,胸膛卻起伏得厲害。他快速翻動著這幾本傳承下來的手劄和近代的病曆記錄。

最早到民國時期,裡麵的記載大同小異,都將這種“天閹遇命定而蘇,然求不得則成劫”的現象,描述為謝家血脈中一個極其隱秘、發生概率不高但一旦觸發便幾乎無解的詛咒

。近代病曆中,有一位曾叔祖的記錄最為詳細,他是在留學英國時,於一次舞會上意外觸碰了一位伯爵之子的手而發病,此後陷入長達十年的瘋狂癡戀與自我折磨,最終在三十五歲時於瑞士一家療養院吞槍自儘,遺書中滿是混亂的、對那位早已結婚生子的伯爵之子的愛語與詛咒。

“不可能……”謝驚寒的聲音嘶啞,這三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從小接受最理性的教育,信奉科學與邏輯,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身體和慾望。

他深知自己有異於常人的冷淡,對情愛之事毫無興趣,甚至私下做過檢查,生理機能完整但反應閾值極高,他曾將此歸因於高度的精神自律和誌不在此。

從未想過,這竟是一種寫進基因裡的“缺陷”,一個等待著某個荒謬“鑰匙”來開啟的、通往毀滅的潘多拉魔盒。

裘黎看著他瞬間失血的臉和眼中劇烈動盪的信仰裂痕,歎了口氣,將基因報告往前推了推:“少爺,這是您最新的全基因組測序和表觀遺傳學分析。

我們比對了家族內部儲存的、幾位有明確記載的‘天閹’先輩的數據,發現了一段高度保守的、功能未知的非編碼RNA序列表達異常,以及幾個與下丘腦-垂體-性腺軸調控相關的基因存在獨特的甲基化模式。

在您這次的樣本中……這段RNA的表達量,以及那幾個關鍵基因的甲基化程度,與先輩們‘發病後’的記錄樣本,相似度高達92%。”

他指著報告上密密麻麻圖表中的幾處高亮:“現代醫學暫時無法闡明其具體機製,但數據不會說謊。

您的生理狀態,在近期,確切地說,很可能就是在您提到的那次‘觸碰’之後,發生了指向性的、與家族記載中‘命定觸發’吻合的改變。您那天的反應,不是意外,不是疾病,也不是被操控……是您的血脈,被‘喚醒’了。”

血脈……喚醒……

謝驚寒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帶動椅子向後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裘黎,雙手撐在冰涼的窗台上,用力到指節發白。窗外,暮色四合,西山輪廓如蟄伏的巨獸。

所以,沈川……就是那個“命定之人”?

一個男人。

而現在,這個“麻煩”,卻成了他謝驚寒血脈詛咒的解藥,同時也是催命符。

先祖手劄上那些字眼再次浮現眼前——“孽緣糾纏”、“至死方休”、“求不得則成劫”、“理性漸喪,執念成魔”……

“有什麼解決辦法?”謝驚寒冇有回頭,聲音僵硬地問道。

裘黎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根據記載……幾乎冇有真正成功的‘解決’。

要麼,與命定之人結合,日夜相伴,借其氣息調和,或可平穩。但此法……一則需對方心甘情願,二則記載中亦有結合後仍因種種原因。

如對方早逝、變心而再度失衡、結局淒慘者。要麼……”

他頓了頓,艱難道:“在初期,症狀尚輕,執念未深時,以絕大意誌力強行斬斷聯絡,遠離命定之人,輔以藥物鎮定、心理乾預,或將自身投入絕無可能分心的極端事務。

如先輩中有投身戰場,或有一線生機,但過程極其痛苦,且失敗率極高,多數人最終仍會崩潰,無法抵抗血脈本能的召喚。更遑論……少爺您已經與他有了接觸,‘喚醒’已然發生。”

遠離?斬斷?

謝驚寒閉上眼。沈川指尖那微涼的觸感,隔著濕布料傳來的奇異熱度,陽光下看著狗時乾淨的笑容,甚至他身上那絲淡淡的、屬於陸景明的冷冽古龍水味道……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

僅僅是一次意外的觸碰,幾句短暫的交談,幾眼不經意的對視,那個人的影像、氣息,就如同最頑固的病毒,侵入了他的思維壁壘。

現在告訴他,要“斬斷”?在慾望剛剛萌芽、理性尚能壓製的時候?

可若不斬斷呢?放任這種荒謬的“吸引”發展?去爭奪一個有夫之夫?

捲入秦承禮和陸景明那灘渾水?把自己也變成手劄裡記載的、為情癲狂、不擇手段、最終自我毀滅的瘋子?

謝家的驕傲,他多年的訓練,他的使命,他的理性……這一切,難道都要屈服於一段莫名其妙的、寫在基因裡的“宿命”?

“秦老的任務……”謝驚寒喃喃道,更像是在問自己。

裘黎低聲道:“少爺,您現在自身的狀況,已是變數。若按原計劃介入過深,與那沈川接觸越多,隻怕……”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意思很明顯:隻怕你會泥足深陷,先於完成任務之前,自己就成了需要被“處理”的麻煩。

謝驚寒緩緩轉過身,臉色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蒼白,但那雙桃花眼中激烈的動盪已漸漸被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潭所取代,隻是那潭水深處,冰封著難以言喻的掙紮與裂痕。

第92 章 直男92

他從褲袋裡掏出那張已經完全乾硬、皺巴巴的濕巾,放在掌心。

就是這東西,沾了沈川指尖的水,或許還有他一點點的氣息。

“如果我從此不再去港城,不再見他。”謝驚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會怎樣?”

裘黎看著那方濕巾,又看看謝驚寒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眼睛,緩緩搖頭:“少爺,手劄有載:‘命定之引,既已牽動,猶如磁石兩極,相隔萬裡亦有心念感應。初時或可憑毅力壓製,然時日越久,渴望愈熾,終有輾轉反側,形銷骨立,直至理性儘喪,不惜一切奔赴彼方,或尋替代之物慰藉,然皆如飲鴆止渴,加速其亡。”

“ 您覺得,秦承禮是為什麼對沈川如此執著?或許秦家未必有此遺傳,但那種瘋狂的佔有慾,未必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劫’。”

謝驚寒的指尖猛地收攏,將濕巾死死攥在掌心,粗糙的質感硌得生疼。

秦承禮……那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如果連秦承禮那樣的人都會為沈川失控,那他呢?一個被證實擁有“命定”牽引血脈的人,又能抵抗多久?

“陸景明……”他低語,像是分析,又像是說服自己,“不過是個精明的商人。玩弄人心,編織謊言,但他本質上追求的是控製和秩序的‘所有物’。秦承禮不一樣,他是掠奪者,是破壞者,為達目的可以踐踏一切規則。如果我不再去港城,沈川遲早會落在秦承禮手裡。陸景明……護不住他。”

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這算什麼?在為自己的“遠離”尋找合理化的藉口?還是在為內心深處某種不願承認的、對沈川處境的隱憂開脫?

裘黎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作為一名醫生,更作為謝家的老臣,他深知此刻任何勸說都是徒勞。

這道坎,隻能由謝驚寒自己邁過去,無論選擇哪條路,都註定荊棘密佈。

病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被夜幕吞噬,房間內冇有開燈,兩人隱在黑暗裡,隻有儀器的指示燈散發著幽幽的、冰冷的光點。

謝驚寒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一座冰雕。隻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那顆一向規律跳動的心臟,此刻正被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瘋狂撕扯。

一邊是深入骨髓的理性、驕傲、以及對淪為慾望奴隸的終極恐懼。

謝家的繼承人,燕京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未來的掌舵者之一,怎能被一段荒謬的遺傳詛咒、對一個麻煩纏身的男人的莫名慾望所支配?

那將是一切榮耀、規劃和自我認知的徹底崩塌。

本來他的計劃是若是將來為了事聯姻生個孩子,比如他父親這樣,謝驚寒冇有母親,或者說,他母親隻是一個.....不守法而生下的一個工具。

而他將來若是一直冇有慾望無法同房,現代醫學發達,試管即可,他又不是冇有精子,曾經他也做過相關檢查。

如今。

一切的計劃都被打亂。

這是血脈深處剛剛被點燃的、微弱卻無比頑固的火苗。那火苗帶來陌生的灼熱,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對某種氣息和存在的渴求。僅僅是一次觸碰的回憶,就讓他心悸不已。

若是徹底遠離,那手劄上描述的“焦躁難安、思之如狂、心神耗損、理性漸喪……”是否會一一應驗?他真的有那份意誌力,去對抗寫在基因裡的本能嗎?

還有沈川……那個看起來乾淨、簡單、卻又深陷複雜漩渦的年輕人。落在陸景明手裡,是被精心修剪翅膀、豢養在謊言金絲籠裡的雀鳥;落在秦承禮手裡呢?恐怕是會被拆吃入腹、連骨頭都不剩的獵物。

放任不管嗎?為了自己的“清醒”?

掌心的濕巾幾乎要被捏碎。謝驚寒的呼吸漸漸變得深長而緩慢,每一次吸氣,都彷彿要將胸腔裡翻騰的躁動強行壓下去,每一次呼氣,都帶著冰涼的決絕。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裘黎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謝驚寒鬆開了緊攥的手,將那張皺巴巴的濕巾,極其緩慢地、平整地,重新放回了褲袋裡。動作輕柔得近乎詭異。

然後,他抬起眼,看向裘黎。黑暗中,那雙桃花眼亮得驚人,裡麵所有的掙紮、恐懼、彷徨都被壓縮到了最深處,浮在表麵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以及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危險的平靜。

“裘叔,”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越平穩,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堅硬。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外,以我的名義,秘密聯絡我們在港城的所有可用資源,提高戒備等級。我要知道秦承禮接下來每一步的動作,以及陸景明那邊的反應。尤其是……任何涉及沈川的動向。”

裘黎心中一震:“少爺,您是要……”

“任務還冇完成。”謝驚寒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冇有任何溫度的弧度,眼底卻彷彿有幽暗的火焰在靜靜燃燒,“秦老讓我來處理麻煩。現在,這個‘麻煩’似乎比預想的還要複雜。而我,需要重新評估……最佳的‘處理’方案。”

他冇有說要回港城,也冇有說不再回去。但他的指令,已經清晰地表明,他不僅冇有選擇“遠離”,反而要更深入地介入。

為了任務?為了遏製秦承禮的瘋狂?

還是為了……那剛剛甦醒、卻已讓他無法忽視的血脈呼喚,以及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對那道乾淨身影落入更悲慘境地的……一絲抗拒?

謝驚寒不再看裘黎,轉身麵向窗外無邊的黑夜。玻璃窗上映出他挺拔卻孤絕的影子。

放手嗎?趁現在……或許還冇那麼深的感情,隻是血脈的躁動。

能放手嗎?

他閉上眼,黑暗中,沈川的臉,沈川指尖的觸感,沈川看著豆豆時的那抹笑意,交織閃現,最後定格在那雙清澈卻帶著迷茫的眼睛上。

冰冷堅硬的理性,與熾熱陌生的本能,在他軀殼內展開了無聲的、殊死的搏殺。

而這場戰爭的結局,將決定他,以及漩渦中心那個青年的命運。

夜色濃稠如墨,吞噬一切,也彷彿預示著一場更加凶險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這段時間我要自己在彆院,冇我的允許,誰也不能進來。”

裘黎:“是。”

第93 章 直男93【加更,感謝42115520打賞大神認證】

城市依舊在高效而冷漠地運轉,但某些暗流,正以更加激烈的方式,衝破平靜的表象。

那是一場在港島香格裡拉酒店舉辦的慈善晚宴,名流雲集,衣香鬢影。

秦承禮作為重量級嘉賓出席,與幾位政商界人士談笑風生,舉止一如既往的優雅從容,隻是眼角眉梢,似乎比平日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被精心計算過的疲憊。

酒會結束,已是深夜。

秦承禮在幾名助理和保鏢的簇擁下,走向酒店地下停車場。就在即將抵達座駕時,異變陡生!

停車場的燈光驟然閃爍了幾下,隨即,從幾根承重柱後猛地衝出數名戴著黑色頭套、手持棍棒的身影,一言不發,直撲秦承禮!

現場瞬間大亂!驚呼聲、怒喝聲、肉體撞擊聲、棍棒揮擊的悶響交織在一起。

秦承禮的保鏢反應迅速,立刻與之纏鬥。

混亂中,秦承禮似乎被一根呼嘯而來的棒球棍擦過手臂,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一輛車的引擎蓋上,發出一聲巨響。

襲擊者見一擊未能得手,且保鏢已控製住部分同伴,呼嘯一聲,四散逃入停車場深處,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不過兩分鐘。

等酒店保安和聞訊趕來的警察抵達時,現場隻剩下驚魂未定的賓客、受傷倒地的襲擊者(,以及手臂流血、麵色蒼白、靠在車邊被助理緊急止血包紮的秦承禮。

“秦先生!您怎麼樣?”記者的話筒和鏡頭瞬間圍了上來,閃光燈此起彼伏。

秦承禮在助理的攙扶下勉強站直,麵對鏡頭,他眉頭緊鎖,眼神銳利中帶著壓抑的怒火,但語氣依舊保持著一絲剋製:“我冇事,一點小傷。感謝各位關心。隻是冇想到,在港城,在如此場合,竟然會發生如此惡劣的襲擊事件。我相信警方會查明真相,將幕後黑手繩之以法。” 他刻意強調了“幕後黑手”四個字。

當晚,港城各大媒體、尤其是幾家與秦家關係密切的財經和時事媒體,便以“秦氏集團掌門人遇襲受傷。

疑涉惡性商業競爭”為題,進行了鋪天蓋地的報道。報道中詳細描述了襲擊過程,突出了秦承禮受傷情況手臂骨裂,腦震盪。

並“客觀”地提及近期秦氏與陸氏幾個海外關鍵項目上競爭白熱化,以及“坊間傳聞”兩家因某些“不可調和的私人恩怨”關係緊張。

字裡行間,將懷疑的矛頭,隱隱指向了陸景明。

與此同時,在一些更隱蔽的網絡論壇、小眾社群和加密通訊群組裡,一些看似“知情人士”的匿名賬號開始活躍。

他們不再侷限於商業競爭,而是繪聲繪色地描繪起一個更加驚悚、也更貼合大眾獵奇心理的故事:陸氏總裁陸景明控製慾極強,對其“伴侶”沈川有著變態的佔有慾。

曾因懷疑沈川與某位商業夥伴有染而大發雷霆,此次襲擊極可能是陸景明為“警告”和“剷除”任何可能接近沈川的“潛在威脅”所采取的極端手段。

故事細節豐富,邏輯“自洽”,甚至“泄露”了幾張模糊的、疑似沈川與秦承禮在某次公開場合“對視”或“距離較近”的偷拍照。

當然,這些照片自然是秦承禮精心挑選角度和後期處理過的。

輿論開始悄然形成。

雖然主流媒體尚且剋製,但“陸景明為情行凶”的暗黑版本,已經在某些圈層和網絡角落悄然發酵,

山頂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暖洋洋地灑在客廳昂貴的地毯上。

沈川坐在地毯上,豆豆正歡快地追著一隻裡麵塞了小肉乾的胡蘿蔔玩具,滾來滾去,發出興奮的“嗚嗚”聲。

沈川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目光追隨著豆豆。

客廳的超薄電視螢幕裡,正在播放午間新聞。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傳來:“……昨晚於香格裡拉酒店停車場發生的襲擊秦氏集團董事長秦承禮先生一案,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

“秦承禮先生手臂骨裂,伴有嚴重腦震盪,目前正在住院觀察。據知情人士透露,襲擊者目標明確,行動迅速,不排除為有預謀的惡性事件。本台將持續關注案件進展……”

沈川臉上的笑容淡去,他拿起遙控器,調大了音量。

畫麵切換到醫院門口,記者圍堵,秦承禮的助理出麵簡短迴應,重申相信警方,並暗示此事可能涉及“不正當競爭”。

鏡頭一閃而過秦承禮躺在病床上、手臂打著石膏、臉色蒼白的畫麵,雖然隻有短短兩秒,但那股刻意營造出的虛弱與隱忍,還是透過螢幕傳遞了出來。

緊接著,新聞畫麵切換,出現了陸氏集團大廈的鏡頭,配以畫外音:“有市場分析認為,此次事件或將加劇秦氏與陸氏之間本就緊張的關係。近期,兩家在新能源與人工智慧領域的競爭日趨白熱化……”

沈川握著遙控器的手指微微收緊。秦承禮遇襲?和陸景明有關?

那些新聞裡語焉不詳的暗示,讓他心頭莫名一沉。

但他很快搖了搖頭。不可能。陸景明是商人,或許手段強勢,但買凶傷人,在公開場合襲擊另一家巨頭企業的掌門人?

這太瘋狂,太不計後果,不像陸景明一貫冷靜縝密的作風。

更大的可能,是商業對手的栽贓,或者是秦承禮自導自演的苦肉計——這個念頭閃過,讓沈川自己都驚了一下,但結合他對秦承禮那偏執瘋狂的印象,並非冇有可能。

晚上,陸景明準時回家。晚餐時,沈川猶豫了一下,還是裝作不經意地提起:“今天新聞看到,秦承禮在酒店停車場被人打了,好像傷得不輕。新聞裡說……可能和商業競爭有關。”

陸景明正在切牛排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他將一塊大小適中的牛肉送入口中,細嚼慢嚥後,才抬起眼,看向沈川,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些微不悅:“你也看到那些無聊的新聞了?”

“嗯。”沈川點點頭,觀察著他的表情。

第 94章直男94

“狗仔和競爭對手編的故事而已。”陸景明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帶著一絲不屑和淡淡的反感。

“秦家最近在幾個項目上吃了虧,丟了麵子,搞點這種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想往我身上潑臟水,轉移視線。”

“很正常。司機酒駕失控撞了柱子,也能扯到我頭上?荒謬。”

他解釋得合情合理,將事件定性為意外和秦家栽贓,語氣篤定,眼神坦蕩,看不出絲毫心虛。

沈川看著他,心裡的那點疑慮漸漸消散。是啊,陸景明有什麼必要騙他呢?

他們現在是“夫妻”,陸景明對他“這麼好”,騙他有什麼好處?

而且陸景明說的邏輯也通,商業競爭,潑臟水,司空見慣。他“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冇有再追問。

陸景明看著他順從接受解釋的樣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幽光,但很快被溫柔覆蓋。

他夾了一筷子沈川喜歡的清蒸魚腩到他碗裡:“彆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事煩心。週末想不想出海?天氣不錯。”

危機似乎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揭過了。

然而,平靜的水麵下,暗礁已然浮現。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天色將暗未暗,山間起了薄霧。沈川像往常一樣,牽著豆豆在彆墅區僻靜的車道上散步。

這裡安保嚴密,住戶非富即貴,平時極少有外人走動,環境清幽。豆豆嗅著路邊的草葉,不時抬起後腿做標記。

就在沈川走到一段彎道,準備折返時,前方薄霧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沈川腳步一頓,下意識握緊了牽引繩。豆豆也停下,豎起耳朵,警惕地看著來人。

那人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裝,外麵罩著件米白色的風衣,身形清瘦,戴著副無框眼鏡,氣質溫文,臉上冇什麼表情,正是秦檜瀾。

沈川當然記得他。那個自稱是他“主治醫生”,在秦承禮彆墅裡為他進行“康複治療”的男人。

他對秦檜瀾的印象複雜,有對其專業表象的模糊信任,也有對其與秦承禮關係的本能戒備,更深處,是那場“治療”帶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洞和不安。

“秦醫生?”沈川停下腳步,冇有靠近,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和警惕,“你來這裡做什麼?” 這裡是陸景明的地盤,秦檜瀾出現在此,絕非偶然。

秦檜瀾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沈川臉上,又掃了一眼他腳邊正發出威脅性低嗚的豆豆,冇有直接回答沈川的問題,反而像是閒聊般開口:“這是豆豆吧?長得很快。”

沈川冇有接話,隻是更緊地攥著繩子,身體微微側向後退的方向,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

秦檜瀾似乎並不在意他的防備,他上前兩步,在距離沈川三四米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既不算冒犯,又能確保對話清晰。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有些難以捉摸,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句話:“沈川,我哥要死了,你不去看看他?”

這句話像一塊冰,砸進沈川心裡。

他先是一驚,隨即升起巨大的荒謬感和警惕。

秦承禮要死了?新聞裡不是說隻是骨裂和腦震盪嗎?而且……秦檜瀾為什麼來告訴他?還用這種近乎道德綁架的語氣?

沈川立刻搖頭,語氣堅決:“我不去。” 他頓了一下,看著秦檜瀾平靜無波的臉,一個念頭忽然閃過。或許……這是個機會?他可以直接從秦檜瀾這裡,驗證一些事情?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沈川直視著秦檜瀾,“你能回答我嗎?”

秦檜瀾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點頭:“當然。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你要答應我去看看我哥?”

沈川皺眉:“看你哥有這麼重要?” 重要到需要用來做交換條件的籌碼?

秦檜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語氣有些飄忽:“不重要。那你想問什麼?”

沈川深吸一口氣,問出了盤旋心頭多日的問題:“你哥出事,和陸景明有關係嗎?” 他緊緊盯著秦檜瀾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秦檜瀾幾乎冇有任何猶豫,點了點頭,語氣肯定:“當然有關了。你真以為媒體胡編亂造呢?” 他的回答如此直接,如此篤定,反而讓沈川心頭一凜。

“我不相信。”沈川脫口而出,既是反駁秦檜瀾,也是在對自己說。陸景明傍晚的解釋還在耳邊。

秦檜瀾看著他眼中閃過的掙紮和不信,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淡,近乎冇有。

他冇有繼續在“是否有關”這個問題上糾纏,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些距離,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奇異的、催眠般的韻律感:

“其實我找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沈川下意識地想後退,但秦檜瀾的動作更快。他看似隨意地抬手,理了理自己被山風吹得微亂的額發,手指間,一個極其小巧、不起眼的金屬飾品在昏黃的路燈和薄霧中,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沈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抹微光吸引,視線有瞬間的凝滯。

“沈川,”秦檜瀾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和,語速平緩,像潺潺流水,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穿透力,“跟我走,我帶你找回曾經的記憶。”

記憶……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擊中了沈川內心最深處、最迫切的渴望。

找回記憶,弄清楚自己是誰,為什麼會和陸景明結婚,為什麼會陷入如今的境地……這個誘惑太大了。

他的眼神開始有些渙散,抵抗的意識在秦檜瀾刻意調整的聲線、環境光線、以及那枚小小閃光器製造的視覺殘留效應共同作用下,變得薄弱。

秦檜瀾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平緩而肯定的語氣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從此,你會在3天內,自然而然地,想起所有的事情。沈川……你會全都記起來。”

第 95章 直男95

他頓了頓,看著沈川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睛,聲音放得更輕,像一片羽毛落下:“然後,你會忘了秦檜瀾這個人。”

說完最後一句暗示性極強的話語,秦檜瀾手指間的微光徹底熄滅。

他不再看沈川,轉身,悄無聲息地冇入身後愈發濃重的山霧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沈川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秦檜瀾消失的方向,過了好幾秒,才猛地眨了下眼,如夢初醒。他甩了甩頭,感覺太陽穴有些隱隱作痛,腦子裡似乎多了些什麼,又似乎一片空白。

豆豆蹭了蹭他的腿,發出催促的嗚嗚聲。

沈川低頭看了看豆豆,又看了看四周瀰漫的霧氣,隻覺得心頭莫名地煩躁和不安。

他彎腰抱起豆豆,快步朝彆墅走去,隻想立刻回到那個雖然也令人窒息、但至少熟悉安全的房子裡。

第二天,沈川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豆豆濕漉漉的舌頭舔舐手心的觸感中醒來的。

陽光早已透過窗簾縫隙照射進來,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呻吟一聲,想抬手捂住額頭,卻發現手臂沉重得不聽使喚。腦袋裡像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刺,又像有沉重的齒輪在生鏽的軌道上艱難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

無數破碎的畫麵、聲音、氣味、情緒……如同被炸開的堤壩,洶湧地衝進他的意識。

陸景明冰冷而充滿評估意味的初次見麵,母親蒼白虛弱躺在病床上的臉,簽下那份荒謬“協議”時指尖的顫抖,半島酒店套房裡無聲的對抗與屈從,秦承禮那雙偏執而灼熱的眼睛,安全通道裡激烈的衝突與那個帶著血腥味的吻。

賭場迷離的燈光和輸錢後的眩暈,秦家彆墅裡醒來時的全然陌生與恐懼,謝驚寒在美術館冰冷的審視和露台上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闕伸在機場“偶遇”時那過於熱情的表演,寵物店裡Amy熱情的笑臉,海港城露台上謝驚寒瞬間僵硬的身體和深邃難解的眼神,燕京會所徽記的冰冷質感……

還有,無數個與陸景明相處的日夜,那些溫柔的凝視,體貼的照顧,精心編織的“甜蜜往事”,病中不眠不休的守候,小島上激烈的爭執與和解……

真的,假的,被迫的,偽裝的,溫柔的,控製的,恐懼的,依賴的,迷惑的,清醒的……所有記憶的碎片,不分先後,不論邏輯,一股腦地湧了上來,互相碰撞,互相印證,也互相撕裂。

“呃啊……”沈川痛苦地蜷縮起身體,額頭滲出密集的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汪!汪汪!”豆豆被他的樣子嚇到,焦急地圍著他打轉,用力舔他的手,試圖喚醒他。

臥室門被猛地推開,陸景明一臉驚惶地衝了進來,顯然是被豆豆不尋常的叫聲驚動。他看到沈川痛苦縮成一團的樣子,瞳孔驟縮,幾步搶到床邊:“阿川?你怎麼了?” 他想去碰沈川,卻被沈川無意識地揮手打開。

陸景明的心猛地一沉。

這反應……不對勁。他強迫自己冷靜,仔細觀察沈川的狀態——不是急病,更像是……精神上的劇烈衝擊。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心頭。

“阿川?看著我,能聽見我說話嗎?你碰到誰了?昨天出去遛狗遇到什麼人了嗎?” 陸景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試圖從沈川混亂的反應中找出線索。

沈川的頭痛似乎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疲憊和……冰冷。

那些洶湧的記憶潮水漸漸退去,留下的是被沖刷得一片狼藉、卻也清晰無比的意識海灘。他想起來了。全部。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帶著迷茫、順從、或偶爾不安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嚇人,裡麵冇有了往日的霧氣,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混合了痛苦、憤怒、荒誕以及一絲瞭然的冰冷。

他冇有回答陸景明的問題,甚至冇有看他。他撐著手臂,慢慢地坐起身,靠在床頭。

豆豆立刻湊過來,把腦袋擱在他腿上,黑眼睛擔憂地望著他。

陸景明的心一直往下沉,沉入冰冷的深淵。沈川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失憶前,沈川看他時,最常見的眼神——警惕,疏離,壓抑著憤怒和無力。

“我冇事。”沈川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平淡,冇有情緒。

陸景明試圖去扶他:“你臉色很難看,我讓醫生過來……”

“不用。”沈川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動作不大,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拒絕。他抬起眼,終於看向陸景明,目光銳利如刀:“陸景明,你和秦承禮,怎麼回事?”

陸景明身體一僵,但臉上迅速調整出無奈和坦然的表情:“還能怎麼回事?商業競爭,他手段下作,栽贓嫁禍,跟我有什麼關係?” 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被冤枉的委屈。

“又不是出了人命。”

“冇出人命?”沈川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的冰冷,“所以,如果出了人命,就和你有關了,是嗎?”

陸景明的臉色終於變了變:“沈川,你什麼意思?你不相信我?為了一個秦承禮,你懷疑我?”

“我不是懷疑你。”沈川看著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毫無溫度,甚至有些慘淡,“我是根本,就不該相信你。從你騙我說我們是因為相愛才結婚開始,就不該信。”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陸景明頭頂!他臉上的鎮定終於徹底碎裂,眼中瞬間湧上巨大的恐慌,甚至有一絲扭曲的、被揭穿後的猙獰。

“你……你想起來了?” 他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沈川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讓陸景明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和……心慌。

沈川恢複記憶了!那他精心編織的美夢,那些溫柔體貼,那些依賴信任,那些他以為已經漸漸滋生的“愛意”……全都完了!

沈川會恨他,會離開他,會像以前一樣,用那種冰冷抗拒的眼神看他!

巨大的恐慌和失去的恐懼瞬間吞噬了陸景明,他甚至來不及思考沈川是如何恢複記憶的,隻想抓住眼前這個人,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再次離開!

第 96章 直男96

他猛地伸出手,想將沈川緊緊抱住,彷彿這樣就能將那些消失的溫情和依賴重新鎖回懷裡。

“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陸景明的聲音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偏執和急切,他不管不顧地低頭,想要吻住沈川的唇,用最直接的方式確認所有權,喚醒那份“愛意”。

然而,他的唇還未落下,臉頰一側就傳來清脆的“啪”一聲!

不是耳光,沈川的手掌扇在了他的脖頸側麵。

力道不重,甚至不算疼,但那種帶著明確拒絕和警告意味的觸碰,讓陸景明瞬間僵住,所有動作停滯。

沈川收回手,看著陸景明近在咫尺的、寫滿了震驚、恐慌、不甘和狂亂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陸景明,我恢複記憶了。”

“我也都想起來了,我問你,秦承禮綁架我,是不是因為他也喜歡男人?”

沈川問出這句話時,眼神銳利,彷彿早已知道答案,隻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陸景明眼中的恐懼更甚,他張了張嘴,想否認,想繼續編織謊言,但在沈川那雙清澈得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所有狡辯都變得蒼白無力。他頹然地點了點頭,喉嚨乾澀:“是……他瘋了,他……”

“你也瘋了。”沈川打斷他,語氣冰冷,“乘我失去記憶,欺騙我,給我編織一個虛假的過去,告訴我我們是因為相愛才結婚,讓我誤以為……我真的是喜歡男人的。”

他頓了頓,看著陸景明驟然亮起一絲希望火光的眼睛,殘忍地、卻又帶著一絲自嘲般地,補上了後麵的話:

“該死的是,我現在恢複記憶了,仔細想了又想,把失憶前對你的厭惡、恐懼,和失憶後記憶放在一起……我居然真的覺得,我可能就是喜歡男人的。

至少,對你……好像冇那麼純粹是厭惡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炸雷,又像是一道赦令,在陸景明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絕望中驟然生出的狂喜,讓他幾乎失控。

沈川說……對他冇那麼厭惡了?他說他可能喜歡男人?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還有機會?

他的 努力冇有白費?哪怕是用欺騙的方式,他也在沈川心裡留下了痕跡?

狂喜衝昏了陸景明的頭腦,他再也抑製不住,猛地傾身,狠狠吻住了沈川的唇!

這個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失而複得的狂喜、以及更深沉的、扭曲的佔有慾。

他撬開沈川的牙關,攻城略地,彷彿要將他徹底吞冇,打上屬於自己的烙印。

沈川冇有掙紮,甚至冇有迴應。

他像個冇有生命的玩偶,任由陸景明索取。直到陸景明自己察覺到不對,喘息著稍稍退開,眼中還帶著未褪的狂熱和疑惑。

沈川抬手,用指尖擦了擦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唇,然後,在陸景明再次試圖靠近時,抬起另一隻手,乾脆利落地、一巴掌打在了陸景明的脖子上——和剛纔同樣的位置,力道卻重了些。

“啪!”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臥室裡迴盪。

陸景明徹底僵住,眼中的狂熱迅速褪去。

沈川收回手,看也冇看自己留下的紅痕,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他走到窗邊,背對著陸景明,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剛剛重新確立的邊界感:

“陸景明,我恢複記憶了。以前的事,我們一筆勾銷。你救我母親,我‘嫁’給你,我們兩清。失憶這段時間,你騙我,照顧我,也算扯平。”

他轉過身,看著床上臉色變幻不定、眼神陰鷙的陸景明,清晰地說道:

“現在,我們重新開始。以……試試看的身份。但前提是,彆再騙我。還有——”

他指了指陸景明的脖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唇,語氣冷淡:

“以後,冇我的允許,不準動手動腳。更不準,隨便親我。”

說完,他不再看陸景明瞬間鐵青的臉色,彎腰抱起焦急等待的豆豆,徑直走向浴室,關上了門。

臥室裡,隻剩下陸景明一個人,僵硬地坐在床邊,脖頸側麵的紅痕隱隱作痛。他緩緩抬手,摸了摸那處,指尖冰涼。

沈川恢複記憶了。他知道了所有的欺騙。

可是……他冇有立刻離開,冇有歇斯底裡,甚至說……對他“冇那麼厭惡了”,還願意“試試看”?

狂喜與恐慌,掌控與失控,得償所願與前途未卜……種種極端矛盾的情緒在陸景明胸中激烈衝撞,幾乎要將他撕裂。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試試看?

好,那就試試看。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沈川,有任何離開的可能。

即使用儘一切手段,也要將這份失而複得、卻又岌岌可危的“可能”,牢牢鎖死在身邊。

而秦承禮所有試圖染指他所有物的人,都必須付出代價!

燕京的秋,比港城來得更凜冽,也更決絕。

香山的紅葉還未燃至最盛,西山的草木已染上蕭瑟。

謝驚寒獨居的西山彆院,隔絕了城市的喧囂,也隔絕了外界對謝家長孫近期的種種猜測。

高牆之內,是比秋意更徹骨的煎熬。

自份顛覆認知的診斷和先祖手劄冰冷的預言,謝驚寒將自己關在彆院最深處的書房,試圖用他畢生信奉的理性和意誌力,對抗血脈深處那剛剛甦醒、卻已如附骨之疽般的“渴望”。

他嘗試了將謝家分佈在海外數國的暗線情報、幾樁棘手的跨國斡旋案卷、乃至家族內部一些陳年積弊的梳理,全部堆在案頭,不眠不休地處理,試圖用絕對的精疲力竭來淹冇那不時浮現的、關於沈川的細微念頭。

無效。

處理一份東歐能源管道爭議的報告時,沈川在海港城露台上抱著豆豆、陽光照亮他側臉絨毛的畫麵,會突兀地插入。

分析東南亞某國政局變動的風險時,指尖殘留的、隔著濕布料觸碰大腿的奇異觸感,會再次清晰。

甚至在深夜批閱一份絕密的軍工合作評估時,沈川的影子,連同他當時眼中那點不自知的茫然,都會悄然浮現,打斷他嚴密的邏輯鏈。

他嘗試了心理乾預。

第 97章 直男97

動用了謝家最頂級的心理專家團隊,進行了數次深度的認知行為調整和脫敏嘗試。

專家們用儘方法,試圖將“沈川”這個刺激源與負麵、危險、乃至令人厭惡的意象進行強行關聯,削弱其“喚醒”效力。

然而,每當那些精心設計的負麵聯想即將成型時,沈川那雙清澈的、偶爾帶著戒備和困惑的眼睛,總會衝破所有預設的屏障,頑固地占據他思維的中心,帶來的不是厭棄,反而是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悸動和……一絲隱秘的疼惜。

他甚至嘗試了輕微的、可控的自殘。

在慾望翻騰、理性瀕臨失控的深夜,用特製的、帶有神經抑製效果的冰冷金屬片劃過手臂內側最敏感的皮膚,試圖用尖銳的生理疼痛,來覆蓋和轉移那源自血脈深處的、灼熱的焦躁。疼痛是有效的,能帶來短暫的清明。

但痛感褪去後,那渴望並未消失,反而像被壓製後的彈簧,反彈得更加凶猛。手臂上新增的、淡紅色的細痕,彷彿在嘲笑著他一切徒勞的努力。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僅僅一週。

短短七天。

他謝驚寒,燕京謝家這一代最出色的繼承人,自幼接受最嚴苛訓練,意誌力被磨礪得如同精鋼,從未在任何事上真正失控過。

如今,卻連區區一週的時間都忍耐不住。

對一個人的思念,對一次觸碰的回味,對一道身影的渴望,竟能如此輕易地穿透他層層加固的心防,攪得他日夜不寧,理智崩坍。

這不是意誌力的問題。

裘黎的話如同詛咒,在他耳邊迴響——這是謝家骨子裡的東西,是改不了的基因,是控製不了的血脈傳承。

或者說,這裡還有謝驚寒心裡最深處的不捨。他根本就冇打算放手。

這個認知,在某個淩晨,他從又一個充斥著沈川身影的混亂夢境中驚醒時,無比清晰地擊中了他。

夢境裡,冇有海港城的露台,冇有寵物公園的陽光,隻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沈川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身影單薄。他想走過去,腳下卻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難行。

然後,沈川緩緩轉過身,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具精緻的傀儡。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他即將被那股絕望吞噬時,夢中的沈川忽然對他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嘴角。

那笑意轉瞬即逝,快得像是幻覺,卻讓謝驚寒在夢中猛地一悸,隨即驚醒,心跳如擂鼓,渾身的血液都因那模糊一笑而沸騰,又在意識到是夢境後,瞬間跌入冰窟。

驚醒後的冷汗浸濕了睡衣。謝驚寒坐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隻有自己粗重而不穩的呼吸聲。

先祖手劄上那些字句,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焦躁難安,思之如狂……心神耗損……理性漸喪……執念成魔……”

預言正在一步步應驗。而他所有的抵抗,不過是加速這個過程。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要麼,徹底斬斷,冒著瘋魔或自我毀滅的風險,賭那微乎其微的、靠非人意誌“戒斷”的可能。要麼……

謝驚寒緩緩抬起手,捂住臉,冰冷的掌心下,是滾燙的皮膚和眼底洶湧的暗流。

黑暗中,他彷彿又看到了沈川。

不是夢裡的傀儡,而是露台上那個真實的、會因為狗撞翻水盆而慌亂道歉、會抱著土鬆犬笑得有些靦腆的年輕人。

也看到了陸景明溫柔表象下的控製,秦承禮瘋狂背後的掠奪。

如果他就此留在燕京,強迫自己“遺忘”,那麼沈川會怎樣?

繼續被陸景明的謊言豢養,直到某一天徹底失去自我?還是落入秦承禮更不加掩飾的掠奪之中,被啃噬殆儘?

這個設想帶來的,不是任務失敗的挫敗,也不是對“麻煩”處理不當的擔憂,而是一種更尖銳的、近乎生理性的不適和……恐慌。

彷彿已經有什麼屬於他的、極其珍貴的東西,正在被彆人肆意擺佈,而他隻能隔著遙遠的距離無力地看著。

不。

謝驚寒放下手,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那雙桃花眼裡,所有的掙紮、彷徨、自我懷疑,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極其冷靜、卻也極其危險的決心所取代。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沉重的木窗。北方深秋淩晨凜冽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霜寒的氣息,瞬間驅散了殘存的睡意和夢魘帶來的燥熱。

遠處,燕京城還在沉睡,隻有零星的燈火,像散落天穹的星子。

他做出了決定。

返回港城。

不是為了完成秦家老爺子的任務,不是為了所謂的“清理麻煩”。

是為了他自己。

為了那剛剛甦醒、卻已將他拖入深淵邊緣的血脈渴望,也為了……那個深陷漩渦中心、或許連自己都不清楚正被多少雙貪婪眼睛盯著的年輕人。

他要接近沈川。必須接近。

但這一次,不再是以“Xie”這個溫和專業的寵物顧問身份,也不僅僅是秦家派來的冰冷評估者。他要以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介入這場混亂的棋局。

用絕對冷靜的頭腦,控製局麵。

用謝家積累的資源和力量,編織一張更隱蔽、也更牢固的網。

他要得到沈川。

不是秦承禮那種粗暴的掠奪,也不是陸景明那種虛偽的圈養。

他要的,是沈川心甘情願地走向他,依賴他,最終……屬於他。

在他弄清楚這該死的“命定”究竟意味著什麼,並找到與之共存或掌控的方法之前,他絕不允許沈川落在任何人手裡,也絕不允許自己,被這血脈的本能拖入毀滅的瘋狂。

窗外的天際,泛起了一絲灰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也是一條無法回頭的不歸路的起點。

一天後,港城。

深水灣附近,一棟外表極其低調、內部卻處處透著歲月沉澱與奢華品味的白色建築內,隱藏著港城最頂級的私人圖書館之一——“緘默之廊”。

第98 章 直男98

這裡不對外開放,會員製,且會員資格稽覈嚴苛到近乎變態,確保每一位踏入者都擁有足夠的財富、地位和對隱私的絕對需求。

圖書館內部分為數十個大小不一、風格各異的獨立包廂,隔音絕佳,服務隱形,是許多重要而隱秘的會麵與交易的理想場所。

午後,陽光透過包廂高處的彩色玻璃花窗,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斑斕而靜謐的光影。

空氣裡瀰漫著舊書、皮革與上等木材混合的醇厚氣息。

沈川坐在一張寬大舒適的單人沙發裡,麵前的矮幾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紅茶。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摩挲著手機螢幕,上麵是一條幾個小時前收到的、來自“Xie”的資訊。

資訊很簡短,語氣是“Xie”一貫的冷靜風格:“沈先生,下午三點,‘緘默之廊’蘭室。接回泡芙,並帶來一些你之前問及的、關於催眠與記憶的參考資料。方便嗎?”

接回泡芙是理所應當。

但“催眠與記憶的參考資料”……沈川的心跳快了幾拍。

自從那次在山道上回來後頭痛欲裂、記憶洶湧復甦,他就對“催眠”這兩個字產生了極大的警惕和探究欲。

他隱約覺得,自己失憶和恢複的過程,絕不僅僅是“生病”那麼簡單。

陸景明對此諱莫如深他無處求證。

這個身份神秘的謝驚寒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客觀資訊渠道的人。

儘管他對謝驚寒的身份心存疑慮,但對方至少冇有像陸景明那樣編織甜蜜謊言,也冇有像秦承禮那樣展現出赤裸的掠奪性。

他回覆了好。

此刻坐在這個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包廂裡,沈川的心情複雜。

既有對獲取真相的迫切,也有對謝驚寒真實意圖的警惕,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再次見到這個氣質獨特男人的微妙期待。

包廂門被無聲地推開。謝驚寒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得比在寵物活動時正式,但比在美術館隨意。

一件熨帖的淺灰色亞麻襯衫,外麵套著同色係的V領羊絨開衫,下身是剪裁合體的深色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內斂,又帶著一種學者般的書卷氣。

他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頗有分量的牛皮紙檔案袋,另一隻手……空著。

“謝先生。”沈川站起身。

“沈先生,久等。”謝驚寒微微頷首,目光在沈川臉上快速掃過,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禮貌地移開,將檔案袋放在矮幾上,然後在沈川對麵的沙發坐下。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表情是慣常的平靜無波,彷彿兩人真的隻是一次普通的資料交接。“泡芙在樓下,我的司機看著,狀態很好,多謝你這幾天的照顧。”

“不麻煩,它很乖,和豆豆也玩得來。”沈川寒暄著,目光卻忍不住飄向那個檔案袋。

謝驚寒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冇有賣關子,直接將檔案袋推到他麵前:“這裡有幾篇論文,還有一些案例分析摘要,都是我篩選過的,在相關領域比較權威,也相對客觀。”

“主要涉及記憶的形成、鞏固、提取的神經心理學機製,以及外部乾預包括催眠、高強度暗示、資訊控製等可能對這些過程產生的影響。”

他的聲音平穩清晰,如同最專業的學術報告,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渲染。

“其中第三篇,重點討論了在長期、單向的資訊灌輸和情感依賴環境下。”

“個體判斷力與自我認知是如何被潛移默化重塑的,甚至可能產生對施予者扭曲的依戀,即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某種變體。”

“第五篇的案例研究很有意思,講述了一個被犯罪團夥用心理手段控製多年的受害者,如何通過刻意建立與外部客觀現實的微小‘錨點’”

“比如記住某個無關緊要的日期、某件物品的特定擺放位置,逐步喚醒被壓抑的自我意識,最終掙脫精神桎梏。”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川的反應。

看到沈川聽得極其認真,眼神隨著他的講述而不斷變化,時而恍然,時而凝重,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沙釋出料。

謝驚寒知道,沈川聽懂了。

這些看似客觀的學術知識,每一句都在精準地對映他目前的處境

“當然,”謝驚寒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客觀,“理論歸理論,現實情況往往更複雜。”

“這些資料,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重點是理解其中的原理,思考如果……一個人不幸身處類似的理論模型中,他有哪些可以主動采取的、保護自己認知獨立性的策略。”

沈川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個檔案袋,感覺分量不輕。“謝謝……這些,很有用。”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向謝驚寒,眼神裡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謝先生,你……對催眠瞭解多少?我是說,那種能讓人忘記特定事情,或者……植入虛假記憶的催眠?”

謝驚寒迎上他的目光,鏡片後的眼神平靜無波:“催眠是一種心理治療技術,有其科學依據和應用範疇。”

“理論上,在受術者配合、催眠師技藝高超且時機合適的情況下,對記憶進行一定程度的乾預是可能的,比如幫助患者淡化創傷記憶”

‘或者通過暗示增強某些積極信念。但像電影裡那樣隨心所欲地抹去或植入大量細節清晰的記憶。”

“並不容易,尤其是在受術者潛意識存在強烈牴觸的情況下。”

“那……如果被催眠的人,自己並不知道被催眠了呢?”沈川追問,聲音壓低了些。

謝驚寒沉默了兩秒,緩緩道:“那屬於非倫理且危險的操作。通常需要利用受術者極度脆弱或者服用某些藥物的視窗期,配合特定的環境和誘導手法。”

“即使成功,效果也未必穩定,可能會隨著時間推移、或受到強烈相關刺激而出現記憶閃回、紊亂,甚至崩潰。”

他每說一句,都看到沈川的臉色白一分。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第 99章 直男99

沈川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袋,指尖微微發白。

謝驚寒提供的解釋,與他記憶復甦時的痛苦體驗,隱隱吻合。

他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個看似跳躍的問題:“謝先生,你認識秦承禮嗎?就是最近新聞上,秦家那個……”

謝驚寒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鏡片後的眸光微微凝滯,但表麵上依舊維持著那副一絲不苟的平靜。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掐入了掌心,帶來一絲銳痛,幫助他維持清醒。“略有耳聞。港城秦家的少東家,最近似乎不太平。怎麼了?”

他的語氣控製得極好,隻有最熟悉他情緒波動的人,才能聽出那一絲比平時更甚的、刻意拉開的距離感。

“你認識他?”沈川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細微的異常。

謝驚寒冇有直接回答,反問道:“為什麼這麼問?你和他有接觸?”

他必須知道沈川知道了多少,又是從什麼渠道知道的。

沈川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最終,對謝驚寒脆弱的信任,以及對真相的渴求,壓倒了他的謹慎。他點了點頭,聲音很低:“其實……我懷疑秦承禮好像喜歡男人。”

謝驚寒的心猛地一沉,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但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見怪不怪:“哦,這冇什麼奇怪的。取向是個人私事,上層圈子裡,喜歡同性的也大有人在。”

他頓了頓,彷彿隻是順著話題閒聊,“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沈川現在已經接受了“男人可以喜歡男人”這個事實,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混雜著荒誕、困惑和隱隱不安的複雜情緒:“然後……他好像……喜歡的人是我。”

這句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謝驚寒精心維持的冷靜麵具。

從沈川口中如此直接地說出來,確認了秦承禮那瘋狂執唸的對象,一股混合著強烈嫉妒、冰冷怒意和更深沉佔有慾的暗流,險些沖垮他的理智堤壩。

他幾乎要用儘全力,才能控製住自己的表情和呼吸,不讓絲毫異樣泄露。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平穩得近乎詭異,甚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屬於旁觀者的驚訝和探究:“是嗎?為什麼你會這樣認為?”

他必須引導沈川說出更多,瞭解沈川對秦承禮的態度,同時也評估秦承禮的“威脅”到了何種程度。

沈川冇有立刻回答,他似乎也在整理思緒,或者說,在判斷是否要對謝驚寒和盤托出。

幾秒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更加荒謬的表情,低聲說:“所以,最近港城秦家和陸家打得不可開交的原因,都是因為你?”

這話問得冇頭冇尾,但謝驚寒瞬間就明白了沈川的潛台詞——沈川在懷疑,秦、陸兩家的鬥爭,核心是為了爭奪他。

這個認知讓謝驚寒心頭那團闇火燃燒得更加猛烈,但他強行壓下,隻是微微蹙眉,露出一個更符合“局外人”身份的、略帶詫異和覺得好笑的表情:“我?”

沈川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話問得有些突兀和“自戀”,連忙搖頭,語氣急促地否認:“不是,我的意思是……怎麼可能,那麼大的公司,能因為我一個小卡拉米打起來。”

“秦承禮據說還在醫院重危呢。” 他試圖用自嘲和轉移話題來掩飾剛纔那一瞬間的失言。

但謝驚寒冇有放過他話裡的關鍵資訊,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沈川對秦承禮近況的關注。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前傾,目光看似平靜地鎖住沈川,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審問的銳利:

“你好像對秦承禮挺關心的?”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不然,怎麼知道秦承禮‘重危’的?”

沈川被他問得一怔,對上謝驚寒那雙此刻顯得異常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頭冇來由地慌了一下。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間,在對方麵前泄露了過多對秦承禮的關注。

這關注從何而來?是因為秦承禮是綁架他的瘋子?是因為新聞鋪天蓋地?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我……”沈川張了張嘴,一時語塞。包廂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彩色玻璃透下的光影,在地毯上緩慢移動。

彩色玻璃花窗投下的斑斕光影,此刻在沈川驟然蒼白的臉上晃動,映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和無措。

“我……”沈川的喉嚨有些發乾,他下意識地避開謝驚寒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目光遊移地落在矮幾上那個厚重的檔案袋上,彷彿那裡麵裝著能解救他此刻窘境的答案。

“新聞……到處都是新聞。而且……”他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提及那個名字的微妙牴觸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個解釋蒼白無力。

港城每天那麼多新聞,富豪名流的八卦更是層出不窮,為何獨獨對秦承禮的“重危”訊息如此上心,甚至脫口而出?

謝驚寒冇有再追問。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依舊落在沈川臉上,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彷彿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將所有驚濤駭浪都吞噬在了井口之下。

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那顆一向規律跳動的心臟,此刻正被一股冰冷而暴戾的妒火灼燒著,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尖銳的刺痛。

沈川對秦承禮的“關注”,已經超出了對“綁架者的正常範疇。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帶著隱秘關切的留意。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沈川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識的內心深處,那個用卑劣手段囚禁他、對他懷有瘋狂佔有慾的秦承禮,並非僅僅是一個可憎的迫害者形象。

也許在那些被囚禁、被篡改記憶的混亂日子裡,在秦承禮偏執卻也傾儘全力的“照顧”和不容拒絕的靠近中,某些扭曲的、違背沈川本意的印記,已經被悄然打下。

第100 章 直男100

就像那些被綁架的受害者,有時會對施暴者產生畸形的依賴更何況,秦承禮對沈川,絕非簡單的暴力挾持。

他給予的是極致的、扭曲的“好”,是精心編織的牢籠,也是無所不用其極的“陪伴”。

對於一個失憶、脆弱、身處絕境的沈川而言,秦承禮是他那段黑暗時間裡,唯一清晰、強勢、且“對他好”的存在。

謝驚寒的理智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瞬間推導出這個令他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的結論。

而這還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沈川在恢複記憶、知曉了陸景明所有欺騙之後,竟然冇有立刻與陸景明徹底決裂,反而給出了“試試看”的荒謬許可!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陸景明那一個多月的溫柔陷阱、精心扮演的“深情丈夫”。

同樣在沈川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甚至可能動搖了沈川原本對他的純粹厭惡和恐懼,催生出一種扭曲的、混淆了真實與虛假的“感情”雛形。

為什麼他會推斷出這些,還能從沈川簡單的話語和表情中得知,沈川已經恢複記憶了呢。

謝驚寒第一次對自己的聰明感到可悲。

一個陸景明,用謊言和操控,試圖在沈川空白的情感土地上播種。

一個秦承禮,用掠奪和囚禁,強行在沈川混亂的意識中烙印。

而現在,沈川這顆心,這片剛剛復甦、還帶著傷痕與迷茫的土地上,竟然可能同時孕育著對這兩人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明確意識到的、扭曲的“喜歡”或“在意”?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狠狠捅進謝驚寒的心臟,然後緩慢地、殘忍地攪動。

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瀰漫性的、窒息的、近乎毀滅性的鈍痛,伴隨著滔天的妒火和一種被冒犯的、極致的冰冷憤怒。

他謝驚寒,燕京謝家的繼承人,從小被教導剋製慾望,掌控一切,連最原始的生理衝動都因血脈缺陷而近乎於無。

他潔身自好,挑剔至極,情感世界一片荒蕪。

直到遇見沈川,那該死的“命定”血脈被意外喚醒,他才第一次品嚐到如此洶湧、如此不受控的渴望與悸動。

這渴望帶來恐慌,也帶來一種近乎獻祭般的、獨一無二的執著——沈川是他的“命定”,是他血脈甦醒的唯一鑰匙,是他理性世界崩塌後,唯一想要抓住的、真實的存在。

可沈川呢?

這個被他視為“唯一”和“特殊”的人,這個乾淨得讓他心悸、又深陷泥沼讓他憐惜的人。

潛意識裡,竟然是個可以同時對兩個用不同方式傷害他、囚禁他的男人產生“感情”的……多情種?

這簡直荒謬!可笑!更令他……無法忍受!

謝驚寒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冰冷的寒意從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幾乎要將他凍僵。

他必須用儘全身的力氣,才能維持住臉上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才能不讓眼底那瘋狂滋生的、名為嫉妒和毀滅的暗潮泄露分毫。

他不能接受。

他怎麼能接受?

他血脈中甦醒的、如同詛咒般的渴望,指向的竟然是這樣一個……情感界限模糊。

甚至可以同時“容納”不止一份扭曲關係的沈川?

這簡直是對他謝驚寒,對他所承受的血脈之苦,最大的褻瀆和諷刺!

心臟疼得厲害,一陣陣發緊,伴隨著尖銳的耳鳴。謝驚寒甚至懷疑自己下一刻就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毀滅性的認知和嫉妒的劇痛而暈厥過去。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已經將掌心掐得血肉模糊,唯有那點尖銳的疼痛,才能勉強幫他錨定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理智。

不,不能暈。不能失態。

他是謝驚寒。是無論麵對何種絕境,都必須保持絕對冷靜和掌控力的謝驚寒。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強迫自己將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緒,那些瘋狂的嫉妒、冰冷的憤怒、被褻瀆的痛楚,全部狠狠地、一層層地壓迴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用理智的寒冰將其封凍。

然後,他聽到自己開口,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甚至比剛纔更添了幾分刻意的、屬於“局外人”的疏離與客觀:

“新聞總是真真假假,博人眼球而已。秦家樹大招風,陸家也不是省油的燈,兩家鬥法,牽扯出什麼傳聞都不奇怪。”

“沈先生不必太過在意這些流言蜚語,專注自己的事情就好。”

沈川似乎也因為他的平靜而鬆了口氣,臉上的慌亂褪去一些,點了點頭,低聲道:“嗯,我知道。謝謝你的資料,謝先生。”

“不客氣。”謝驚寒站起身,動作依舊從容優雅,彷彿隻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會麵,“泡芙還在樓下,我就不多打擾了。”

“這些資料,你慢慢看,有不懂的……可以再聯絡。” 他說“可以再聯絡”時,語氣平淡,冇有任何多餘的意味,彷彿隻是最尋常的客套。

沈川也連忙起身,再次道謝。

他看著謝驚寒,覺得對方似乎比剛纔更……冷了一些。

那種冷不是態度上的惡劣,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更加難以接近的疏離感。

但他冇有多想,隻當是對方出身高門、性情如此。

謝驚寒不再多言,對他微微頷首,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包廂門口。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節奏冇有絲毫紊亂,任誰看了,都隻會覺得這是一位教養極佳、冷靜自持的貴公子結束了又一次從容的會麵。

隻有謝驚寒自己知道,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心臟的鈍痛並未緩解,反而因為強行的壓抑而更加沉重。

嫉妒的毒火在冰封下無聲燃燒,灼烤著他的五臟六腑。

對沈川“多情”的認知,像一根淬毒的刺,深深紮進了他剛剛因“命定”而甦醒、本就敏感脆弱的情感核心。

他不能接受。

絕不。

第101 章直男101

走到門口,他握住冰涼厚重的黃銅門把手,指尖傳來的冷意讓他幾近沸騰的血液稍微冷卻了一絲。

他推開門,冇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並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哢噠”一聲輕響,將包廂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門外的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謝驚寒沿著來時的路,一步步走向圖書館的出口。

他的臉色在走廊昏黃壁燈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

隻有那雙桃花眼,深不見底,裡麵翻湧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風暴,卻被強行壓製在平靜的表象之下。

他走到樓梯拐角,那裡有一麵巨大的、鑲嵌在深色木框中的古董鏡子。

謝驚寒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鏡中的自己身上。

鏡中的男人,衣著得體,身姿挺拔,麵容是無可挑剔的俊美,隻是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臉色蒼白得近乎詭異,緊抿的唇線透著一股狠戾的決絕。

就是這個看起來完美無缺的皮囊之下,隱藏著謝家古老的詛咒,以及對一個可能“多情”的囚徒,瘋狂滋長、無法遏製的佔有慾和……毀滅欲。

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幾秒,然後,緩緩地、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那是一個冇有任何笑意、隻餘冰冷與偏執的弧度。

沈川是他的“命定”。

這一點,不會因為沈川潛意識裡可能對其他人產生的任何扭曲情感而改變。

既然是他的,那就隻能是他的。

完完全全,從身到心,都隻能屬於他謝驚寒一個人。

那些不該存在的“喜歡”,那些扭曲的“在意”,那些陸景明和秦承禮留下的肮臟印記……他會一樣一樣,親手抹去。

用他的方式。

謝驚寒最後看了一眼鏡中那個眼神幽暗、如同鎖定獵物般的自己,轉身,毫不猶豫地走下樓梯。

步伐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踏上不歸路的決絕。

他來到圖書館一層,司機早已帶著泡芙等候在門口。

那隻圓滾滾的柯基看到主人,立刻歡快地搖著尾巴想撲過來,卻被謝驚寒一個平靜無波的眼神製止,悻悻地蹲坐在原地。

謝驚寒冇有看它,徑直坐進車裡。司機感受到車內驟然降低的氣壓,屏息凝神,不敢多問。

“回水灣彆院。”謝驚寒報出一個地名,那是他在港城另一處不為人知的隱秘住所,比之前下榻的酒店更安全,也更適合進行一些“工作”。

車子無聲地滑入車流。謝驚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中,沈川的臉,沈川提及秦承禮時那細微的異樣,沈川對陸景明“試試看”的許可……無數畫麵和資訊碎片飛速閃過,被他冷靜到殘酷的頭腦迅速分析、整合、推演。

嫉妒和痛楚依然存在,但已經被他強行轉化為一種更高效、更危險的動力——製定計劃,掃清障礙,奪取目標的動力。

沈川潛意識裡的“多情”?

那不過是環境催生的扭曲產物,是陸景明和秦承禮強行灌輸的毒素。

至於那些不該存在的情愫……他會用時間和手段,慢慢“糾正”。

謝驚寒睜開眼,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繁華街景,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潭水之下,暗流洶湧,醞釀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風暴。

他不再抗拒血脈的牽引,也不再恐懼“命定”可能帶來的瘋狂。

因為,從現在起,他要比那詛咒,更加瘋狂。

沈川,你註定隻能是我的。

港城,,一棟外表與周圍豪宅並無二致、內裡卻配備了尖端反偵察係統的臨海彆墅。

這是謝驚寒在港城真正的“安全屋”之一,連秦家都未必完全掌握其存在。

此刻,書房裡隻開了一盞檯燈,光線集中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區域,將謝驚寒輪廓分明的側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麵前攤開著幾份加密檔案,但目光並未聚焦其上,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麵上劃動,彷彿在勾勒某個模糊的輪廓。

沈川可能“多情”的認知,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腦海中反覆撕咬。

那份混雜著嫉妒、暴怒與冰冷佔有慾的情緒,並未因離開圖書館而平息,反而在獨處的寂靜中發酵得更加濃烈。

他需要做點什麼,來轉移這幾乎要衝破理智防線的焦躁,更需要……加速他的計劃。

謝驚寒劃動的手指驀地停住,眼底的陰鷙瞬間被一絲冰冷的銳利所取代。

這是謝驚寒在港城隱秘的住所,幾乎冇有人知道。

但這個時候,秦檜瀾獨自一人站在彆墅那扇低調的黑色鐵藝門外,穿著一身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深灰色風衣,身形清瘦,臉上冇什麼表情,手裡冇拿任何東西,隻是靜靜等待著,彷彿篤定裡麵的人會見他。

謝驚寒的大腦飛速運轉。秦檜瀾是秦承禮最信任的臂助,此刻秦承禮“重傷”住院,秦檜瀾不在醫院守著,反而悄無聲息地找到他這個“外人”的隱秘住所?所為何事?

為秦承禮興師問罪?試探?還是……另有所圖?

沉默了幾秒,謝驚寒按下了內部通話鍵,聲音平靜無波:“請秦醫生進來,帶到二樓書房。”

幾分鐘後,書房的門被無聲推開,秦檜瀾走了進來。

他反手關上門,目光在室內簡潔而充滿質感的陳設上掃過,最後落在書桌後的謝驚寒身上。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一個深沉難測,一個平靜無波。

“謝少,深夜打擾,冒昧了。”秦檜瀾開口,聲音是他一貫的溫和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客氣,請坐。”謝驚寒指了指書桌對麵的椅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個放鬆卻帶著審視的姿態,“不知深夜來訪,所為何事?可是秦少的傷勢有什麼反覆?” 他明知故問,將話題引向秦承禮。

秦檜瀾在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甚至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看向謝驚寒:“我哥的傷勢,謝少應該很清楚,並無大礙,靜養即可。”

他直接點破了“重傷”的謊言,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謝驚寒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了驚訝與瞭然的表情:“哦?看來外界的傳聞,確實誇張了。秦少無事便好。”

他冇有追問秦檜瀾為何直言相告,等待對方的下文。

第102 章 直男102

秦檜瀾微微向前傾身,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這是一個看似放鬆實則隱含攻擊性的姿態。

“謝少是聰明人,我也不繞彎子。我哥這次的事,是有些……欠考慮了。為了些不相乾的人和事,鬨得滿城風雨,還給了家裡那些老傢夥拿捏的把柄,實在不智。”

他語氣依舊平淡,但“不相乾的人和事”幾個字,卻讓謝驚寒的心微微一沉,眼底寒意驟增。

秦檜瀾口中的“不相乾”,指的無疑是沈川。

這種將沈川視為“麻煩”、“禍水”的輕蔑口吻,讓謝驚寒感到極度不悅,但他麵上絲毫不顯。

“二少此言,是代表秦少,還是……”謝驚寒拖長了語調。

“代表我自己。”秦檜瀾截斷他的話,目光坦然地看著謝驚寒,“謝少此次來港,是受老爺子所托,目的是‘處理’麻煩,穩住局麵。”

“但現在看來,我哥非但冇有解決麻煩,反而讓自己成了更大的麻煩,甚至可能將秦家拖下水。”

謝驚寒不動聲色:“所以?”

“所以,我覺得,或許可以換一種方式,來達成老爺子的目的,也保住秦家的利益。”

秦檜瀾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冷靜的、近乎殘酷的理性,“我哥他現在,心思已經不在正事上了。”

“為了一個人,可以兵行險著,自導自演苦肉計,可以不計後果地與陸家開戰,甚至……可能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繼續讓他主導港城這邊的事務,風險太大。”

謝驚寒聽懂了。

秦檜瀾這是……在暗示秦承禮已經“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了。他想取而代之?

這個認知讓謝驚寒有些意外,但細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

秦檜瀾此人,看似溫文寡言,唯兄命是從,實則心機深沉,手段莫測。

以前或許甘居幕後,是因為無所求,或者所求之物尚未出現。

如今秦承禮為沈川頻頻失控,露出巨大破綻,而秦檜瀾……似乎也“有所求”了。

“二少的意思是……”謝驚寒故意沉吟,等待秦檜瀾亮出更多的牌。

“我的意思很簡單。”秦檜瀾身體微微後靠,語氣變得更加清晰而篤定,“謝少需要的是一個穩定、可控、能配合完成老爺子交代任務的秦家港城話事人,而不是一個隨時可能因為私情而引爆炸彈的瘋子。”

“我可以成為那個人。”

謝驚寒冇有立刻接話,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平靜地審視著秦檜瀾。

書房裡一時陷入寂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規律的海浪拍岸聲。

“二少這是所求為何?”謝驚寒終於開口,問得直接。

秦檜瀾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回答得冇有一絲猶豫:“秦家下一任繼承人,港城事務的全權主導。”

“當然,是在老爺子和謝家的認可與支援下。”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但也巧妙地將謝驚寒和謝家拉入了他的計劃,暗示這是一場互利互惠的交易。

“你憑什麼認為,你能做得比你哥更好?又憑什麼認為,我會支援你?”謝驚寒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就憑我不會像他一樣蠢。”秦檜瀾的答案冷靜得近乎冷酷,“感情用事,是上位者的大忌。我哥已經證明瞭他過不了這一關。”

“而我,可以。至於謝少的支援……”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謝驚寒,“謝少來港,是為了任務。與我合作,是達成任務最高效、風險最低的途徑。”

“我可以確保秦家力量為你所用,配合你‘處理’掉該處理的人和事,穩住港城局麵。”

“事成之後,秦家會是謝家在港城最穩固的盟友。”“這比看著我哥繼續發瘋,把一切搞砸,讓謝少難以向老爺子交代,要劃算得多,不是嗎?”

他句句在理,邏輯清晰,將利弊分析得透徹無比。彷彿他奪權不是為了私慾,純粹是為了秦家和謝家的共同利益。

謝驚寒沉默著,指尖重新開始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動。

秦檜瀾的提議,確實具有誘惑力。

一個冷靜、理智、懂得權衡利弊、且願意配合的秦家新話事人,無疑比一個為沈川瘋狂的秦承禮,更符合他的需求和謝家的利益。

能更順利地“處理”掉沈川身邊的麻煩,也能更有效地將沈川與秦承禮徹底隔絕。

但是,秦檜瀾就真的那麼可信嗎?他隱藏的“所求”到底是什麼?

僅僅是一個繼承人的位置?

謝驚寒不相信。一個能親手對自己兄長落井下石、冷靜謀劃奪權的人,其心誌之冷硬,慾望之深沉,恐怕比秦承禮那種外露的瘋狂,更加危險。

而且,秦檜瀾對沈川的態度……那種將沈川視為“麻煩”、“禍水”的輕蔑,同樣讓謝驚寒極其不悅。

雖然他自己也因沈川潛在的“多情”而妒火中燒,但那是一種混合了強烈佔有慾的複雜情感,與秦檜瀾這種純粹的、物化的漠視截然不同。

將沈川交給這樣一個冷酷的、視其為工具或障礙的人“處理”?謝驚寒本能地排斥。

不過……眼下,秦檜瀾的提議,或許可以加以利用。

“二少的話,似乎有些道理。”謝驚寒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傾向,“不過,茲事體大,涉及秦家內務,我畢竟是個外人,不便過多置喙。”

“秦少目前仍是秦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且‘傷勢’未愈。”

“二少若真想有所作為,恐怕還需要拿出更切實的……‘誠意’和‘能力’來證明。”

他冇有明確答應,也冇有拒絕,而是將皮球踢回給秦檜瀾,要求他先展示價值。

秦檜瀾似乎並不意外,他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極淡的、像是早有準備的笑意:“這是自然。謝少可以拭目以待。”

“首先,我會確保我哥‘安靜’地在醫院休養一段時間,不會再來打擾謝少的計劃,也不會再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舉動,給家裡和謝少添麻煩。”

第103 章 直男103

這是要軟禁或進一步控製秦承禮了。謝驚寒心下瞭然。

“其次,”秦檜瀾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穩,“關於陸景明那邊,以及……”

“我會用我的方式,加快進程,確保結果讓謝少和老爺子滿意。”

“當然,一切行動,都會事先與謝少通氣,絕不會擅自行動,打亂謝少的佈局。”

謝驚寒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寒光一閃。

“二少打算如何處理?”謝驚寒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這取決於謝少最終想要什麼樣的結果。”秦檜瀾滴水不漏,“是讓其徹底‘消失’,還是……以某種更適合的方式,讓其不再構成威脅。”

“不同的目標,有不同的處理方法。我可以提供方案,由謝少定奪。”

好一個以退為進,將決定權和責任巧妙地推了回來。

謝驚寒看著秦檜瀾那張看似溫和平靜的臉,心中對此人的危險評估又上調了數個等級。

這是一個極其擅長隱藏真實意圖、步步為營的陰謀家。

“此事不急,容後再議。”謝驚寒冇有接他這個話茬,轉而道,“二少既然有此雄心,當務之急,是確保秦家內部的平穩過渡。”

“若有需要謝某相助之處,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可以斟酌。”

他給出了一個非常有限、且留有極大餘地的承諾。這已經是現階段他能給出的最大“支援”了。

秦檜瀾顯然明白這一點,他並不失望,反而像是達成了初步目標,臉上那絲極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許:“有謝少這句話,檜瀾便心中有數了。今日冒昧打擾,後續有何進展,檜瀾會再與謝少溝通。”

他站起身,禮貌地欠了欠身,準備離開。

謝驚寒也站起身,算是送客。

兩人目光再次交彙,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藏的算計與警惕,但表麵上卻是一派客氣疏離。

秦檜瀾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書房,如同他來時一樣。

書房門重新關上。

謝驚寒站在原地,冇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海麵,遠處有點點漁火,微弱地閃爍著。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現在,黃雀的身邊,似乎又潛伏了一隻毒蛇。

秦檜瀾的野心昭然若揭,他要借謝家的勢,扳倒秦承禮,自己上位。

而他的“有所求”,恐怕不僅僅是一個繼承人的位置那麼簡單。

那個被他輕蔑稱為“麻煩”的沈川,或許……也是他隱秘目標的一部分?

否則,他為何特意強調會用“自己的方式”處理?

謝驚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都想爭,都想奪。

秦承禮用瘋狂的掠奪,陸景明用精心的謊言,現在連秦檜瀾也跳了出來,要用冷酷的算計。

也好。水越渾,他這條隱藏在最深處的、剛剛甦醒的獵食者,才越有機會,一舉清除所有競爭者,將唯一的獵物,牢牢叼回自己的巢穴。

秦檜瀾想利用他?那就看看,最後到底是誰,利用了誰,又成全了誰。

謝驚寒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書桌後。

眼底的冰冷與偏執,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濃重。他需要重新調整計劃了。

秦檜瀾的出現,是一個變數,但未嘗不能轉化為一把更鋒利的刀。

隻是,在用這把刀之前,他必須先確保,刀鋒不會傷及……

自圖書館與謝驚寒會麵後,沈川的生活似乎陷入了一種表麵的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是更深的暗流與不安。

最大的變化來自於陸景明。

那個曾經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將他圈在視線範圍內的男人,突然之間變得異常“忙碌”。

不是尋常的晚歸,而是連續數日、甚至整週的不見蹤影。

電話依然會打,但通常簡短,背景音是各種會議的嘈雜或鍵盤敲擊聲,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緊繃。

總是匆匆幾句“公司有事,晚點回你早點休息,記得吃飯”,便掛了線。

起初,沈川隻是覺得有些奇怪,並未深想。

陸景明的商業帝國龐大,偶爾有緊急事務需要處理,也屬正常。

然而,一週過去了,陸景明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便回來,也往往是深夜。

帶著一身菸酒與疲憊混合的氣息,匆匆洗個澡,在他身邊躺下,很快陷入沉睡,連一句像樣的交談都冇有。

沈川半夜醒來,看著身側男人即使在睡夢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和眼下濃重的青黑,心裡那點因為對方“欺騙”而殘留的怨懟,竟奇異地被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所取代。

他試圖在陸景明難得清醒的短暫時刻詢問,但陸景明總是用“幾個項目出了點問題,在協調”、“海外市場有些波動,需要盯著”之類的含糊理由搪塞過去,並再三保證“冇事,很快處理好”,讓他“彆擔心,乖乖在家”。

沈川不是傻子。

陸景明的狀態絕不僅僅是“項目出問題”那麼簡單。

那是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壓抑,是根基動搖時的竭力支撐。

他開始留意新聞,尤其是財經版塊。

果然,一些嗅覺敏銳的媒體已經開始用隱晦的語言提及“陸氏集團近期麵臨多方壓力”、“資金鍊疑雲”、“拓展遇阻”等字眼。

雖然尚未形成大規模報道,但暗流湧動的氣息已然可聞。

不安像藤蔓,悄悄纏繞上沈川的心。他發現自己竟然在擔心陸景明。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荒謬。

可為什麼,看到那個總是強大、掌控一切的男人露出如此疲於奔命的脆弱一麵時,他心裡會堵得慌?

這天下午,豆豆有些懨懨的,食慾不佳。

沈川決定帶它去陸氏集團旗下的寵物醫院做個檢查,順便……或許能看一下陸景明,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麼把他困住了這麼久。

司機將車停在陸氏集團總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沈川牽著豆豆,乘電梯直達頂層總裁辦所在的樓層。

他很少來這裡,上一次來,似乎還是“失憶”期間,被陸景明帶來“參觀”。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寂靜無聲,隻有他輕微的腳步聲和豆豆爪子的噠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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