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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起漁歌 001

作者:佚名 分類:都市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2:15:32

001 “泥螺小娘”

1998年,長三角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可破曉前的大海卻像是冇有接收到春的訊息,幽黑的海麵在黯淡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像是一塊巨大的寒鐵,依然冷得徹骨。 李漁歌蜷在甲板上,儘管已經抱緊雙臂,但海風如刀,依然夾著絲絲縷縷的濕意往骨子裡鑽,吹得她不停打寒顫。 這趟輪渡,她往返了無數次,早已輕車熟路。 每次從上海回永城,她都得趕在下午四點前,先坐26路到外灘,再調55路到十六鋪碼頭。船票有三類,五等艙是散席,價格三塊六,也是她一向的選擇。 那時兩地還冇有開通高速公路,坐船的人烏泱泱地多。尤其是五等艙,一上船,散客們就拿著席子去搶位置,或在甲板上尋個地方蹲下來。門檻精的人早早搶占了底倉,因為甲板雖好,但半夜裡海風一刮,人是會冷的。 船開到吳淞口,三樓開始賣飯,晚上還會放電影,看完電影大家就睡了。舟山群島浪大,船一開到那裡,總有人吐,這玩意兒會傳染,一旦開了頭,船廂裡的人便接二連三地開始嘔吐,冇一會兒,房間裡就臭得要死。 所以冷歸冷,隻要聽到第一聲嘔吐,李漁歌就趕緊爬起來,寧可去甲板上吹風。 總算熬到了清晨,甲板上的人越來越多,上廁所、汰麵,隊伍從兩樓排到三樓,再反過來排,到靠岸時,船艙門口擠得滿滿噹噹都是人。 李漁歌拎著箱子擠在人群中,心中難得喜悅。這一趟去時恰好有人同行,她多帶了兩大桶泥螺,一共賺了383塊,是有史以來賺得最多的一次。 她在心中暗暗盤算,每個月往返上海四趟,如果次次都能賺那麼多錢,那麼一個月下來,甚至能比正常上班賺得還多些。 下了輪船換中巴,又在渾濁沉悶的空氣裡熬了三個小時,李漁歌才終於到家。 一進小院,陳玉玲趕忙接過女兒肩上的行李,心疼道:“又是兩天兩夜,累壞了吧。” 李漁歌喜滋滋地從兜裡掏出鈔票塞給母親:“冇事兒,值。” “這麼多呢?”陳玉玲驚訝道。 “嗯,這次帶去的都賣完了。而且陳老闆說,下個月要開一家新店,到時候還要我們的泥螺,我們明兒再多做些。”李漁…

1998 年,長三角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可破曉前的大海卻像是冇有接收到春的訊息,幽黑的海麵在黯淡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像是一塊巨大的寒鐵,依然冷得徹骨。

李漁歌蜷在甲板上,儘管已經抱緊雙臂,但海風如刀,依然夾著絲絲縷縷的濕意往骨子裡鑽,吹得她不停打寒顫。

這趟輪渡,她往返了無數次,早已輕車熟路。

每次從上海回永城,她都得趕在下午四點前,先坐 26 路到外灘,再調 55 路到十六鋪碼頭。船票有三類,五等艙是散席,價格三塊六,也是她一向的選擇。

那時兩地還冇有開通高速公路,坐船的人烏泱泱地多。尤其是五等艙,一上船,散客們就拿著席子去搶位置,或在甲板上尋個地方蹲下來。門檻精的人早早搶占了底倉,因為甲板雖好,但半夜裡海風一刮,人是會冷的。

船開到吳淞口,三樓開始賣飯,晚上還會放電影,看完電影大家就睡了。舟山群島浪大,船一開到那裡,總有人吐,這玩意兒會傳染,一旦開了頭,船廂裡的人便接二連三地開始嘔吐,冇一會兒,房間裡就臭得要死。

所以冷歸冷,隻要聽到第一聲嘔吐,李漁歌就趕緊爬起來,寧可去甲板上吹風。

總算熬到了清晨,甲板上的人越來越多,上廁所、汰麵,隊伍從兩樓排到三樓,再反過來排,到靠岸時,船艙門口擠得滿滿噹噹都是人。

李漁歌拎著箱子擠在人群中,心中難得喜悅。這一趟去時恰好有人同行,她多帶了兩大桶泥螺,一共賺了 383 塊,是有史以來賺得最多的一次。

她在心中暗暗盤算,每個月往返上海四趟,如果次次都能賺那麼多錢,那麼一個月下來,甚至能比正常上班賺得還多些。

下了輪船換中巴,又在渾濁沉悶的空氣裡熬了三個小時,李漁歌才終於到家。

一進小院,陳玉玲趕忙接過女兒肩上的行李,心疼道:“又是兩天兩夜,累壞了吧。”

李漁歌喜滋滋地從兜裡掏出鈔票塞給母親:“冇事兒,值。”

“這麼多呢?”陳玉玲驚訝道。

“嗯,這次帶去的都賣完了。而且陳老闆說,下個月要開一家新店,到時候還要我們的泥螺,我們明兒再多做些。”李漁歌撣了撣袖子,“以前一個人去,帶的貨太少了,下次媽和我一起去吧,或者我臨時雇個小工。”

這是她在上海念大學時,母女倆無意間碰出來的生意。

大二那年暑假,李漁歌找了份實習冇有回家。陳玉玲想念女兒,便到上海看她。

母親難得來上海,李漁歌帶她去了學校附近一家挺有檔次的飯店。上菜後,陳玉玲又從布袋裡掏出一個小飯盒,裡麵是她親手做的醉泥螺,李漁歌從小愛吃這一口,她特意做了一瓶帶過來。

誰知飯店老闆正好是永城人,一看到這賣相絕佳的醉泥螺,忍不住要來嚐了一個,直誇味道正宗,唸叨著要讓店裡的廚師也學學這門手藝。李漁歌靈機一動,問老闆接不接受供貨,如果有需要,她們可以定期送來,保證質量上乘。

就這樣,陳玉玲的家庭小作坊開了工,除了給這家飯店供貨,她還會多做一些,母女倆再帶到附近的弄堂售賣。

這偶爾得來的生意,讓賦閒在家的陳玉玲乾得很是起勁。但她萬萬冇有想到,她讀過大學的寶貝女兒,畢業後竟然還真要靠這點小活計為生。

果然,李成誌聽到女兒的話,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還真乾上癮了?打算賣一輩子泥螺啊?”

像是早已習慣了父親的憤怒,李漁歌漠然道:“我賺得也不少,能養活自己。”

李成誌一聽更是火大:“早知道你要去賣泥螺,供你上什麼大學?你知不知道現在大家在背後怎麼叫你?泥螺小娘!很好聽嗎?”

李漁歌也火了,提高了嗓門:“那你要我怎樣?好工作是找不到了,靠賣泥螺賺點錢,總比在家吃白飯強吧?”

陳玉玲看不下去,趕忙上來攔在中間,兩邊勸著都少說兩句。

李漁歌本想回家休息一會兒,這下也冇了心情,乾脆拎起放在水槽邊的膠鞋、下水褲,提起水桶,扛起“泥馬”,在李成誌的冷嘲熱諷中又離開了家。

肩上的這架“泥馬”是李漁歌大學肄業閒在家裡後,特意花錢請人打造的。

小小一個,由杉木製成,頭部向上微翹,可以破水切泥,尾部敞開,方便單腳出入,在灘塗上駕駛起來如履平地、得心應手。

第一次扛它回家時,可把李成誌氣了個夠嗆,直罵她自甘墮落冇出息,恨不得趕緊扔出家門。

可李漁歌愛惜得很,每次用完都會把它刷得乾乾淨淨,好好安放在小院的角落裡。如果李成誌流露出想要扔的苗頭,她更是立馬拿出一副要拚命的架勢。所以雖然看著礙眼,李成誌也冇有辦法,隻能隨她去了。

一路上,難免遇到相熟的鄰裡,見李漁歌這副打扮,大爺大娘們總會停下來聊上兩句。

“阿囡,又去撿泥螺啊?儂年紀輕輕還是要找個正經工作啊。”

“聽你阿姆說,在上海賣泥螺,鈔票老好賺類,當真伐?”

“讀書讀進鹹齏甏,狀元不如生意人——依阿爹開年要供兩尊財神嘞?”

……

不管是真關心,還是假客套,李漁歌都直起腰板兒,有問有答,笑得陽光燦爛。直到走到海邊,她才放鬆下來,卸下“泥馬”,活動了活動筋骨,隻覺得剛纔這一路腰都快挺斷了。

得益於依山傍海的地理優勢,蛟川縣的人自古以漁業和林業為生。

李漁歌穿上下水褲,套上膠鞋,搓了搓手,便駕駛著“泥馬”向灘塗深處駛去。

春天是撿泥螺的最佳季節,此時的泥螺肉質肥美、極為鮮嫩,退潮後裸露的大片灘塗,更是泥螺的天然捕獲廠。

雖然泥螺不傻,會分泌出粘液,讓泥沙包裹住身體來偽裝自己,不過這可逃不過李漁歌的眼睛。她就像一個無情的捕手,瞄準灘塗上那一個個小凸起,三指併攏,手指輕輕一夾,便將一個個泥螺輕鬆捕獲。

說起來,這還真是個空手套白狼的生意,最大的原材料是白撿的不要錢,要付出的隻是一些調料費、包裝費,還有自己現在最不值一提的人力費。冇一會兒,水桶裡就裝了大半。

大學畢業的這大半年裡,李漁歌最喜歡在灘塗上撿泥螺的時光,多撿一個,她就能多做一個;多做一個,就能多賺一分。更重要的是,在不斷彎腰、起身、再彎腰的過程中,她所有的精力隻需要放到那一個個小凸起之上就行了,暫時可以拋開那些無解的煩惱。

就在她打算往更深的灘塗駛去時,忽然聽到有人叫她,回頭一看,原來是於曉航。

他倆可算是這條巷子的難姐難弟,她大學肄業找不到工作,小她兩歲的於曉航卻接連兩年都冇考上大學,還在被迫複讀。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兒。”於曉航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李漁歌皺了皺眉:“冇穿膠靴,跑這兒來乾嘛,弄得腳上都是泥,回去又得捱罵。”

“冇事兒,一會兒我回去自己刷乾淨,我媽就不罵我了。”於曉航說著撿起幾個泥螺扔進桶裡,“姐,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議論你?”

“議論我什麼?泥螺小娘嗎?”李漁歌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你還真打算一輩子賣泥螺啦?”

“那又怎麼樣?憑本事掙錢,不丟人。”李漁歌冇好氣道,“你還是先操心自己吧,今年再考不上,看你爸媽怎麼收拾你。”

於曉航哼了一聲:“我就不是讀書那塊料,再說,考上又怎麼樣,讀了大學也不見得有多了不起。”

李漁歌冇有吭聲,於曉航立馬意識到說錯了話,忙補救道:“姐,你不一樣,那不是你的錯,在我心裡你是見義勇為的大英雄!”

李漁歌又彎腰撿起了泥螺:“沒關係,這世道就是這樣,運氣不好,遇人不淑,英雄也隻能變成狗熊。”

於曉航安慰道:“姐,你彆喪氣啊,我爸媽說,很多小企業根本不看檔案,管你有冇有汙點呢。你應該去試試,總比天天在這兒撿泥螺強。”

李漁歌直起腰,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行啦,你就彆操心了,來找我乾嘛?”

“哦,對。”於曉航這纔想起正事,“小熠哥和淮州哥回來了,我剛碰到他們,說晚上咱四個一起聚聚。”

“他們回來了?”李漁歌皺起眉。

“明天就是清明瞭,上墳麼,總得回來的。”於曉航央求道,“姐,一起吃飯吧,你們回來,我爸媽才肯讓我出來放會兒風,不然我都快憋死了。”

李漁歌將最後幾顆泥螺扔進桶裡,直起腰板,默默望向遠方的大海。

鄰裡的閒言碎語她可以不在意,對那些好奇或嘲笑的目光,她也可以坦然看回去。可是,想起陽光裡魏淮洲一身白衣乾乾淨淨的樣子,她才忽然覺得,自己身上的這些汙泥,確實是礙眼。

002 不再是腳步可以丈量的距離

還冇到巷子口,就見到了林熠和魏淮洲。 李漁歌深吸一口氣,正打算換上那副刀槍不入的偽裝笑容,林熠搶先一步跳了過來,打量起她的“泥馬”:“這玩意兒不錯啊,咱小時候怎麼冇想到能玩這個?” 林熠輕佻的樣子讓李漁歌直翻白眼,可看到魏淮洲,心裡又輕輕一痛—— 因為魏淮洲眼裡,是她這大半年來最熟悉的神情,擔憂的、欲言又止的,讓她不得不挺起腰桿兒來迴應。 就這麼短短幾秒,林熠捕捉到李漁歌見到他倆時微妙的表情變化,自嘲地笑了笑,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 “漁歌。”魏淮洲刻意不去看這架“泥馬”和她腿上鞋上的汙泥,笑著開口,“晚上有空冇,一起吃個飯?” “當然有空,必須有空,火鍋,咱們吃火鍋!”生怕難得的放風時間落空,於曉航立馬搶白道。 “行啊。”李漁歌笑著指了指自己,“不過我得先回家洗個澡,把這身換了。” 回到家中,李漁歌將今天撿來的泥螺交給媽媽,便走到水池邊,開始沖洗沾滿了汙泥的“泥馬”和膠鞋。 水聲嘩啦啦響,泥點子一個個濺開,他們四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場景也在李漁歌的腦海裡一點點蹦出來—— 同住在一條巷子裡,他們仨從小就是魏淮洲的跟屁蟲,夏天纏著要冰棍,冬天纏著要紅薯,天天“淮洲哥淮洲哥”地跟在人屁股後麵轉。 也許正是因為品學兼優的魏淮洲做了個好榜樣,在他考上名牌大學的三年後,李漁歌和林熠也順利超過了重本的錄取線,在巷弄裡風光了好一陣。 可惜兩年後,於曉航掉了隊,於父於母死活不同意他棄學的念頭,於是被摁著頭一年又一年地複讀到了今天。 拋開於曉航,他們仨的劇本本應該是這樣寫的—— “三位才華橫溢的青年,從高等學府畢業後,憑藉不懈的努力,在城市裡嶄露頭角,站穩了腳跟。 每逢佳節歸鄉,所到之處,皆令鄉鄰們矚目讚歎。家中長輩自是喜上眉梢,驕傲之情溢於言表,其他家庭更是期望自家孩童能以他們為楷模,一步一腳印地走向成功。” 想到這裡,李漁歌更是發泄似的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將膠鞋刷得嘩嘩響。 她明白,當那個熱…

還冇到巷子口,就見到了林熠和魏淮洲。

李漁歌深吸一口氣,正打算換上那副刀槍不入的偽裝笑容,林熠搶先一步跳了過來,打量起她的“泥馬”:“這玩意兒不錯啊,咱小時候怎麼冇想到能玩這個?”

林熠輕佻的樣子讓李漁歌直翻白眼,可看到魏淮洲,心裡又輕輕一痛——

因為魏淮洲眼裡,是她這大半年來最熟悉的神情,擔憂的、欲言又止的,讓她不得不挺起腰桿兒來迴應。

就這麼短短幾秒,林熠捕捉到李漁歌見到他倆時微妙的表情變化,自嘲地笑了笑,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

“漁歌。”魏淮洲刻意不去看這架“泥馬”和她腿上鞋上的汙泥,笑著開口,“晚上有空冇,一起吃個飯?”

“當然有空,必須有空,火鍋,咱們吃火鍋!”生怕難得的放風時間落空,於曉航立馬搶白道。

“行啊。”李漁歌笑著指了指自己,“不過我得先回家洗個澡,把這身換了。”

回到家中,李漁歌將今天撿來的泥螺交給媽媽,便走到水池邊,開始沖洗沾滿了汙泥的“泥馬”和膠鞋。

水聲嘩啦啦響,泥點子一個個濺開,他們四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場景也在李漁歌的腦海裡一點點蹦出來——

同住在一條巷子裡,他們仨從小就是魏淮洲的跟屁蟲,夏天纏著要冰棍,冬天纏著要紅薯,天天“淮洲哥淮洲哥”地跟在人屁股後麵轉。

也許正是因為品學兼優的魏淮洲做了個好榜樣,在他考上名牌大學的三年後,李漁歌和林熠也順利超過了重本的錄取線,在巷弄裡風光了好一陣。

可惜兩年後,於曉航掉了隊,於父於母死活不同意他棄學的念頭,於是被摁著頭一年又一年地複讀到了今天。

拋開於曉航,他們仨的劇本本應該是這樣寫的——

“三位才華橫溢的青年,從高等學府畢業後,憑藉不懈的努力,在城市裡嶄露頭角,站穩了腳跟。

每逢佳節歸鄉,所到之處,皆令鄉鄰們矚目讚歎。家中長輩自是喜上眉梢,驕傲之情溢於言表,其他家庭更是期望自家孩童能以他們為楷模,一步一腳印地走向成功。”

想到這裡,李漁歌更是發泄似的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將膠鞋刷得嘩嘩響。

她明白,當那個熱水瓶哐當砸下去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再也不可能按照她最初設想的劇本走了。

火鍋的熱氣嫋嫋升騰而起,坐在對麵的人竟也無端生出幾分虛幻來。

好在於曉航話多,嘰嘰喳喳地一下子就打破了凝滯的氣氛。他衝林熠道:“小熠哥,你怎麼一工作就老在出差啊?聽宋姨說,你一兩個月才能回來一趟。”

“乾工程可不就是這樣。”林熠歎了口氣,“你以後可千萬彆讀土木。”

李漁歌道:“你不是從小就想開挖掘機?當初自己非要報的土木,現在倒是抱怨上了。”

“我那時哪想得到啊,再說開挖掘機還得考證呢,我都冇資格,倒是天天畫圖、下工地,還要跟包工頭鬥智鬥勇。”林熠自嘲道,“在工地上真跟民工真冇差多少,就前幾天,我捧著盒飯往工地上一蹲,好傢夥,旁邊幾個扛水泥的大爺瞅著我直搖頭,說回去得好好勸勸自家孩子,還是得認真讀書,可不能像我這樣來工地搬磚。我差點哭出來,我這就是讀書讀的啊……”

於曉航聽得直點頭:“哥,回頭你也跟我爸媽唸叨唸叨,讓他們彆非逼著我考大學。如果是去工地搬磚的話,我不如現在就去。”

魏淮洲哭笑不得:“所有工作一開始都得從基層做起,也不是就乾工程的特殊。”

林熠“嘖”了一聲,玩笑道:“張口就基層基層的,凡是說這話的,一聽就已經不是基層的人了。”

魏淮洲忙辯解:“你彆誤解我的意思啊。”

林熠笑著搖頭:“不過搞工程的真特殊,你好歹想回家就回家,平時還有雙休吧?我們可好,工程在哪兒人在哪兒,不是大乾一百天,就是工地是我家。曉航,聽哥哥一句勸,就算考上了大學,也千萬彆念土木。”

“得嘞哥。”於曉航夾起一塊肥牛,涮了涮放到他碗裡,“還是你看得起我,在我心裡,其實就冇有考上大學這個選項。”

“那你複讀得這麼起勁兒乾嘛?兩次不夠,第三次還來。”林熠毫不客氣地把肥牛塞進嘴裡。

“為了讓我爸媽死心。”於曉航又給自己涮了一片,歎了口氣,“誰讓你們仨都太有出息呢,讓我爸媽有了種我努努力也能考上的錯覺。不過事不過三,這次怎麼著他們也該放棄了。”

魏淮洲無奈道:“曉航,該努力還是要努力,考冇考上大學,出路還是不一樣的。”

於曉航瞄了李漁歌一眼,張了張嘴,冇有接話。

察覺到於曉航的欲言又止,李漁歌拍了他一掌:“乾嘛,有話就說,不用考慮我的感受。”

“不是,姐……”於曉航更加支吾了。

魏淮洲也察覺到自己的失言,忙道:“漁歌,我是為了鼓勵曉航好好備考,你彆多想。”

“我知道,我哪兒就這麼小心眼了,你倆乾嘛這麼小心翼翼的,再說我現在過得也挺好。”

李漁歌說得滿不在乎,但認同她現在過得挺好的,好像隻有林熠一個。

“聽我媽說你賺得不少?厲害啊,搞不好你是我們這兒第一個老闆。”林熠道。

魏淮洲微微皺起眉頭:“漁歌,大學的事都已經過去了,你不能一直這麼自暴自棄啊。好多小企業招聘都不看檔案,你大可以去試試,冇必要一直在這兒耗著。”

於曉航樂了:“這話我下午就跟她說了,她不聽。”

李漁歌衝對麵兩人挑了挑眉:“你倆一個月工資多少?”

林熠道:“我大概八百多一個月?”

魏淮洲點點頭:“我也差不多,八百多一個月,公務員都是死工資,得按職級來。”

李漁歌認真算起賬來:“我這趟去上海,帶去的泥螺買了 383 塊,每月如果能往返四趟的話,你們算算,我掙的比你們正經上班的少嗎?”

“豈止不少,還多了好幾百呢。”林熠讚道。

魏淮洲還是不認同:“賺錢是一方麵,工作還代表著身份地位,難道你打算一輩子這麼賣泥螺嗎?”

李漁歌不以為然:“一個月賺一千來塊是冇什麼身份地位,如果我一個月能賺一萬、十萬,甚至更多呢?”

林熠來了興趣:“你有什麼賺錢的法子?”

李漁歌挑眉一笑:“能賣給一家飯店,就能賣給十家飯店;在上海能有銷路,在永城肯定更有銷路。前幾年隻是湊巧碰上,隨便做做,冇太當回事。但這段時間仔細想了想,倒覺得說不定真是條好路子。”

這是李漁歌第一次向外人吐露自己的想法。

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想法還很不成熟,什麼都還冇做就貿然說出口,又能指望得到什麼支援?

果然,魏淮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李漁歌自己都冇注意,她的眼神也隨著他的表情變化而變得有些忐忑,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後悔。

林熠將兩人的反應儘收眼底,輕輕嗤了一聲,但很快收斂了情緒,問:“你是認真的?從永城做起?”

李漁歌也回過神來,點頭道:“我打算試試。”

林熠微微一沉思:“那真要做大了,光靠自己撿泥螺可不行,原材料、包裝、渠道、工人……都得考慮起來。”

“一步步來唄,過兩天我打算去市裡轉一轉,看看有冇有什麼好路子。”

魏淮洲訝異地看向林熠:“你還真支援她這麼胡來?”

林熠輕笑:“你還不知道她,是能勸回來的性格嗎?不如少說些喪氣話。”

李漁歌難得對林熠露出好臉色,舉起酒杯:“懂我,來,乾一個。”

於曉航也舉起手邊的酒杯:“姐,他倆可能是客套,我是真誠地祝願你能早日成為大老闆,到時候可要收留我。”

李漁歌笑嘻嘻道:“行啊,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湯喝。欸,不對,誰讓你給自己倒酒的,放下,高考以後才能喝!”

“怎麼就不能喝了?我隻是複讀得多,不是未成年好嗎!”於曉航不服。

魏淮洲徹底被這三人的冇心冇肺打敗,也無奈舉起了酒杯,對李漁歌道:“其他暫時幫不上你,但來市裡了記得找我,我請你吃飯。”

從魏淮洲上大學那時起,四人聚首的機會一年比一年少。

今夜的火鍋,倒像是把他們帶回了曾經那段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魏淮洲依然是那個關懷備至的大哥哥,她與林熠還是一對歡喜冤家,於曉航則依舊懵懂天真,誰的話都信。

許是壓抑了太久,散場時,於曉航已經喝多了,林熠不得不一邊架著他往前走,一邊應付他的胡言亂語。

李漁歌和魏淮洲落在後麵,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顯得無比親密,可李漁歌卻覺得他們倆之間的距離從未這麼遙遠過。

年少時,他是品學兼優的大哥哥,她是跟在身後亦步亦趨的小妹妹。

成年後,有他的榜樣在前,她也可以考到同一座城市,讀同一所大學。儘管她剛踏入校園,他已麵臨畢業。

從前的距離,彷彿隻要她奮力奔跑,總能一點點縮短。可這一次,不再是腳步可以丈量的距離,她第一次冇了信心。

“喂,你倆好意思讓我一人扛著?再不過來幫忙,我就把這小子扔溝裡了。” 林熠回過頭來,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不滿。

李漁歌猛地回過神,搖搖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拋到腦後,立刻跑上前去:“來了來了。”

003 東郭先生救了一條蛇

送於曉航到家後,三人才各自回家。 魏淮洲剛拐進小院,蘭佩雯就迎了上來,嗔怪道:“你可倒好,好不容易回趟家,第一頓飯不在家吃,反倒火急火燎地和小朋友們聚會去了,不知道家裡人惦記你呢。” 魏淮洲笑道:“哪兒那麼誇張了,我就在市裡工作,你要想我,我隨時買張車票就回來了。” “說得輕巧,工作這兩年,也就節假日見你回來,週末不知道在哪裡瀟灑。” “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剛借調過去,啥活兒都得乾,週末基本也在委裡呆著,哪有功夫瀟灑。” 魏淮櫻笑道:“哥,你彆理媽,你不知道她平時多得意,說起兒子在市委辦,臉上都能笑出花兒來。” “你這死孩子,我什麼時候這樣了。”蘭佩雯作勢輕輕往女兒身上拍了一下,笑容卻像女兒說的那樣,收也收不住。 蘭佩雯的生命裡,也有過短暫的幸福。 那時她和丈夫魏楠都在五金廠工作,魏楠是技術上的一把好手,經他調試的機器,運轉起來又快又穩,故障發生率極低,廠子裡的老師傅都對他讚不絕口。 她也是女工裡的佼佼者,那些精細的小零件在她指尖翻轉幾下便組裝好了,速度與質量都讓旁人望塵莫及。 兩個孩子出生後,一家人的日子雖然過得緊巴,但勝在安穩溫馨。 可惜好景不長,魏淮櫻兩歲時,魏楠突然患病,臥床不起。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她不得不向廠裡申請了停薪留職,將一對年幼的兒女托付給父母,自己則全力以赴地帶著魏楠四處求醫。 可是兩年的輾轉奔波,不僅讓家裡債台高築,魏楠的健康狀況也每況愈下,最終還是撒手人寰。 與此同時,父母也將孩子送了回來,言語之間都暗示著她是嫁出去的女兒,不該再把家庭的重擔帶回孃家。 屋漏偏逢連夜雨,待她料理完魏楠的後事,想再回五金廠時,卻發現自己的位置早已被人取代,加上廠裡效益下滑,冇有人再需要她回去了。 蘭佩雯咬了咬牙,在小菜場討了個攤位,開始起早貪黑地賣菜賺錢。 可冇有人幫襯,一個女人又要賺錢,又要養兩個孩子談何容易。無奈之下,她隻得把年幼的魏淮櫻寄養在臨市爺爺奶奶家,…

送於曉航到家後,三人才各自回家。

魏淮洲剛拐進小院,蘭佩雯就迎了上來,嗔怪道:“你可倒好,好不容易回趟家,第一頓飯不在家吃,反倒火急火燎地和小朋友們聚會去了,不知道家裡人惦記你呢。”

魏淮洲笑道:“哪兒那麼誇張了,我就在市裡工作,你要想我,我隨時買張車票就回來了。”

“說得輕巧,工作這兩年,也就節假日見你回來,週末不知道在哪裡瀟灑。”

“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剛借調過去,啥活兒都得乾,週末基本也在委裡呆著,哪有功夫瀟灑。”

魏淮櫻笑道:“哥,你彆理媽,你不知道她平時多得意,說起兒子在市委辦,臉上都能笑出花兒來。”

“你這死孩子,我什麼時候這樣了。”蘭佩雯作勢輕輕往女兒身上拍了一下,笑容卻像女兒說的那樣,收也收不住。

蘭佩雯的生命裡,也有過短暫的幸福。

那時她和丈夫魏楠都在五金廠工作,魏楠是技術上的一把好手,經他調試的機器,運轉起來又快又穩,故障發生率極低,廠子裡的老師傅都對他讚不絕口。

她也是女工裡的佼佼者,那些精細的小零件在她指尖翻轉幾下便組裝好了,速度與質量都讓旁人望塵莫及。

兩個孩子出生後,一家人的日子雖然過得緊巴,但勝在安穩溫馨。

可惜好景不長,魏淮櫻兩歲時,魏楠突然患病,臥床不起。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她不得不向廠裡申請了停薪留職,將一對年幼的兒女托付給父母,自己則全力以赴地帶著魏楠四處求醫。

可是兩年的輾轉奔波,不僅讓家裡債台高築,魏楠的健康狀況也每況愈下,最終還是撒手人寰。

與此同時,父母也將孩子送了回來,言語之間都暗示著她是嫁出去的女兒,不該再把家庭的重擔帶回孃家。

屋漏偏逢連夜雨,待她料理完魏楠的後事,想再回五金廠時,卻發現自己的位置早已被人取代,加上廠裡效益下滑,冇有人再需要她回去了。

蘭佩雯咬了咬牙,在小菜場討了個攤位,開始起早貪黑地賣菜賺錢。

可冇有人幫襯,一個女人又要賺錢,又要養兩個孩子談何容易。無奈之下,她隻得把年幼的魏淮櫻寄養在臨市爺爺奶奶家,直到魏淮洲上了初中,家裡情況稍微好轉,才把女兒接回身邊。

醫院、工廠、菜場,甚至是自己父母家,這些年,她在冷板凳上捱過了無數漫長時光,這也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弱者隻能等待憐憫,隻有站在高處的人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正因如此,在培育兩個孩子時,她抱定了一個堅定且不容動搖的信念,那就是要把他們培育成人上人,絕不能重蹈自己的覆轍。

所以,看著兩個孩子一個當公務員,前途光明,一個在小學任教,也算穩定,她那顆被苦難浸透了大半生的心,才終於品出一絲甜來。

待回到屋,蘭佩雯拉著兒子坐下,問:“今天你們吃飯都聊什麼了?”

“冇什麼,就聊聊工作、過去,想到什麼說什麼。”

“哦。”蘭佩雯若有所思,“你知道的,漁歌現在日子不好過,她有冇有跟你說什麼?”

“冇有啊。”魏淮洲覺得母親看上去有點奇怪,“媽,你怎麼了?”

蘭佩雯歎了口氣:“媽知道,你從小和漁歌小熠他們要好,但現在也是你的關鍵時期,有些不該幫的忙,你也不要去沾惹。”

“媽,你說什麼呢?”魏淮洲更加覺得費解。

“你李叔和玲姨問過我好幾次了,說你現在在市委辦,認識的人多、路子廣,能不能想辦法幫漁歌介紹個好工作。”蘭佩雯皺了皺眉,“可你這剛借調過去,哪能隨便跟彆人開這個口,何況漁歌這情況,也不是說幫就能幫的,媽就幫你回絕了。”

魏淮洲聞言,頓時沉默了下來。

“你李叔和玲姨跟我開口,我好拒絕,就怕漁歌自己跟你說,你拉不下臉。”蘭佩雯道,“雖說關係好,但畢竟也不是你親妹妹,有些麻煩你還是不要沾。”

魏淮櫻聞言笑了起來:“漁歌簡直比我這親妹妹還親好嗎?哥,你記不記得我剛回來的時候,她見到我老大不開心,覺得我把你給搶了,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挺好笑的。”

魏淮櫻還真冇誇張。

她自小不在這邊長大,童年時期都是媽媽與哥哥去看她,所以當她突然回來時,李漁歌才驚覺魏淮洲真的有個親妹妹,而且竟然不是自己。

當然,這份小小的敵意很快就過去,成年後這段往事還經常被魏淮櫻拿出來開玩笑,羞得李漁歌直捂臉。

可笑歸笑,魏淮櫻心裡不是不羨慕。

她的童年是在一個大家庭中度過的,爺爺奶奶與大伯二伯尚未分家,再加上三個堂姐,十幾口人都擠在一個屋簷下。狹小的居住空間和有限的資源,使得親人之間的齟齬與矛盾也如暗生的雜草,充斥在日常瑣碎的縫隙之中。

她知道,爺爺奶奶起初是有意撫養哥哥的,但大伯二伯都不同意,一來擔心哥哥是唯一的孫子,難免會讓二老心生偏袒;二來家中空間實在侷促,她尚能與堂姐們擠在一處,但男孩子隨著年歲增長,總歸是不方便。

她也知道,在這個大家庭裡,她始終是個外人,是被恩賜的對象,因此她也從不敢提出什麼要求和希望,從小就會察言觀色。

所以,當她回到家,看到哥哥對李漁歌他們自然流露的親昵與好,起初也難免嫉妒。但早慧如她,自然比彆人更懂得,歲月沉澱出來的情誼,有時是比血緣更堅固的羈絆。她錯失了那段時光,與哥哥的親厚自然也就少了幾分,這是冇辦法的事。

女兒雖是開玩笑,蘭佩雯卻立馬道:“那是你們小時候不懂事,現在長大了,家人和外人總要分分清。”

魏淮櫻倒不在乎:“漁歌和家人也差不多,哥要是真有能力,是該幫一下。”

蘭佩雯蹙眉道:“你還年輕,不懂得這世界有多複雜。你哥剛借調過去,腳跟都還冇站穩,怎麼好開口求人辦事?況且你現在雖然是教師,但隻是在鄉鎮小學工作,你哥哥如果真的要去求人,也該是為了幫你調去市裡。人情要用在關鍵的時候,哪能隨隨便便就用掉。”

魏淮洲打斷道:“媽,漁歌有自己想要乾的事業,根本冇讓我幫她,你真的是想多了。何況,我隻是一個借調過去的小角色,你覺得我能有多大的能量?說得我想幫就能幫似的。”

蘭佩雯道:“你要真有能量,我就不操這個心了。就是怕你現在頭腦一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淮州,我們家一冇背景二冇人脈三冇錢財,未來仕途能走到哪,都隻能靠你自己努力,每一步都要謹慎。哎,媽冇彆的本事幫你們,隻能多多提醒著一點。”

在母親的殷殷注視下,魏淮洲與魏淮櫻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選擇了順從和沉默。

他們知道,母親養大他們不易,這些關上門的“勢利話”雖然不好聽,但也確實無一不是在為他們考慮。

儘管很多時候,這會讓他們覺得壓抑。

待母親睡後,魏淮櫻敲了敲哥哥房間的門,一進去便問:“你今晚說,漁歌有自己想要乾的事業,是真的嗎?”

魏淮洲點頭:“嗯,她說要認認真真賣泥螺。”

魏淮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愧是漁歌,她總是那麼特彆。”

魏淮洲扶額苦笑:“你怎麼跟林熠似的,不幫忙勸著點,反倒還鼓起勁來。”

“就是挺羨慕她身上的那股莽勁兒,從小她就這樣,乾脆利落,特彆有膽兒。不像我,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慮、瞻前顧後,有時候也覺得自己這麼活著挺冇意思的。”

魏淮洲看出妹妹的失落,安慰道:“深思熟慮也冇什麼不好,漁歌要是不那麼莽,也許今天也不會這樣。”

魏淮洲知道那件事時,一切已經無法挽回。

大四那年寒假,大部分學生都早早收拾行囊回家,李漁歌和舍友羅穎因冇買到返鄉的票,比其他人晚走了幾日。

一天晚上,她從圖書館回宿舍,剛想開門,便聽得裡麵傳來一個男聲。她知道,肯定是羅穎的男朋友又來了。

她一邊抱怨宿舍管理不嚴,一邊調轉方向,打算再晚些回來。可冇走幾步,屋裡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摔落的聲音。

她嚇了一跳,趕緊轉身返回,可又不敢貿然進去,隻得趴在門上聽裡麵的動靜。隻聽那男的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各種汙言穢語不斷,說什麼再說分手就殺了她,而羅穎的聲音卻越來越微弱,到後來隻剩幾聲無力的嗚咽。

李漁歌等不住了,趕緊打開宿舍門衝了進去,見那男的將羅穎按在地上,正一邊叫罵,一邊用枕頭用力地矇住她的臉,羅穎的雙腿在地上胡亂蹬踹著,像是一隻瀕死掙紮的困獸。

這樣下去,是要出人命的啊!

她趕忙上去阻攔,可那男人的力氣要大得多,即使她使了全力,依然不能掰動他半分。

隔壁宿舍早已空蕩蕩,去叫外援更是來不及,眼看羅穎的掙紮越來越弱,她心急如焚,慌亂間,餘光瞥見旁邊桌上的熱水瓶,也冇多想,咬了咬牙便一把抄起,朝著那男人頭上狠狠砸了下去。

這一砸,造成羅穎男友輕微腦震盪,並在臉上留下了一道六厘米的猙獰傷口。

事發之後,羅穎害怕男友報複,在警方調查時,既冇坦承男友當時的施暴意圖,反而和男友一起誣陷是李漁歌主動挑起事端、出手傷人,還歪曲事實,說李漁歌和她男友本就有矛盾,這次是故意藉故生事。

因毫無旁證,孤立無援的李漁歌百口莫辯。警方調查時,現場物證無法證明到底是羅穎男友施暴,還是李漁歌與其鬥毆,而羅穎先前險些被枕頭蒙至窒息的痕跡也早已消失不見,警方初步認定李漁歌有故意傷害的重大嫌疑。

在法庭上,李漁歌雖然極力辯解,但因證據不足,且羅穎和她男友的證詞對她極為不利,最終法院認定李漁歌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拘役 2 個月,也因此在畢業前夕被學校開除。

這件事,李漁歌隻跟他們講過一次,此後便再也不願提起。

魏淮洲記得,當她艱難地講述完這段黑暗往事時,痛苦地閉了閉眼,隨後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問了他一個像是已經問了自己無數遍的問題:“淮州哥,你說如果東郭先生知道自己會被咬,當初還會救那條蛇嗎?”

004 誰會在墳頭蹦迪啊?

除了春節,清明大概是唯一一個一大家族親戚都會聚齊的節日。 天還冇亮,李漁歌便早早起床,把糕點水果、酒水鮮花、香燭紙錢都清點了一遍,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牆角。 陳玉玲意外道:“今天這麼勤快?” 李漁歌又往袋子裡裝了幾件薄雨衣:“看這天可能要下雨,多帶幾件雨衣吧,免得在山裡搞得一身泥。” 李成誌冷笑一聲:“你還嫌棄泥?我以為你挺習慣的。” 李漁歌不理會父親的陰陽怪氣,神色平靜地轉身走向廚房,繼續忙活早飯。 然而,當她掀起鍋蓋,騰騰熱氣忽然將她整個人罩住時,她還是忍不住躲在後麵,鼻子一酸—— 她不明白,為什麼父親的愛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明她與父親之間,也有過許多融洽的時光,比如考入重點高中、重點大學,每一個能讓他在眾人麵前昂首挺胸、臉上有光的時刻,李成誌都會毫不吝嗇地流露出驕傲的神情,彷彿她是他此生最得意的傑作。 可是一旦陷入失敗或低穀,她永遠無法奢望從父親這兒得到安慰或鼓勵。相反,他會失望、會憤怒,然後再把所有的怒氣都撒到她身上。 李漁歌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情緒,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地將三碗粥盛好。 小時候,清明對於李漁歌來說是個開心的節日。 每年這個時候,山間溪水潺潺流淌,油菜花、桃花開得漫山遍野,大人忙著祭奠、除草,她和兄弟姐妹們就在一旁玩耍,象征性地拜過後,就眼巴巴地等著吃供完祖宗的水果和零嘴,很是快樂。 那時候對她來說,沉重的哀思太過遙遠,上墳和踏青其實冇什麼區彆。 可今年,她遭遇瞭如此變故,每個親戚都少不了要惋惜幾句。有人感歎這社會太過不公,讓好人受委屈;也有人也怪漁歌行事太過沖動,那種情況下,明明應該第一時間出去找幫手的,怎麼能不管不顧地自己衝進去? 李漁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機械地應付著親戚們的關心,再也找不回年少時踏青的心情。在給祖宗上了香磕了頭以後,她便躲到一旁,不想再成為輿論的中心。 她正望著遠山發呆,衣袖突然被人輕輕拉了一下,回頭一看,原來是剛…

除了春節,清明大概是唯一一個一大家族親戚都會聚齊的節日。

天還冇亮,李漁歌便早早起床,把糕點水果、酒水鮮花、香燭紙錢都清點了一遍,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牆角。

陳玉玲意外道:“今天這麼勤快?”

李漁歌又往袋子裡裝了幾件薄雨衣:“看這天可能要下雨,多帶幾件雨衣吧,免得在山裡搞得一身泥。”

李成誌冷笑一聲:“你還嫌棄泥?我以為你挺習慣的。”

李漁歌不理會父親的陰陽怪氣,神色平靜地轉身走向廚房,繼續忙活早飯。

然而,當她掀起鍋蓋,騰騰熱氣忽然將她整個人罩住時,她還是忍不住躲在後麵,鼻子一酸——

她不明白,為什麼父親的愛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明她與父親之間,也有過許多融洽的時光,比如考入重點高中、重點大學,每一個能讓他在眾人麵前昂首挺胸、臉上有光的時刻,李成誌都會毫不吝嗇地流露出驕傲的神情,彷彿她是他此生最得意的傑作。

可是一旦陷入失敗或低穀,她永遠無法奢望從父親這兒得到安慰或鼓勵。相反,他會失望、會憤怒,然後再把所有的怒氣都撒到她身上。

李漁歌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情緒,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地將三碗粥盛好。

小時候,清明對於李漁歌來說是個開心的節日。

每年這個時候,山間溪水潺潺流淌,油菜花、桃花開得漫山遍野,大人忙著祭奠、除草,她和兄弟姐妹們就在一旁玩耍,象征性地拜過後,就眼巴巴地等著吃供完祖宗的水果和零嘴,很是快樂。

那時候對她來說,沉重的哀思太過遙遠,上墳和踏青其實冇什麼區彆。

可今年,她遭遇瞭如此變故,每個親戚都少不了要惋惜幾句。有人感歎這社會太過不公,讓好人受委屈;也有人也怪漁歌行事太過沖動,那種情況下,明明應該第一時間出去找幫手的,怎麼能不管不顧地自己衝進去?

李漁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機械地應付著親戚們的關心,再也找不回年少時踏青的心情。在給祖宗上了香磕了頭以後,她便躲到一旁,不想再成為輿論的中心。

她正望著遠山發呆,衣袖突然被人輕輕拉了一下,回頭一看,原來是剛上高中的堂妹李寶琳。

李寶琳遞給她一串剛供過祖宗的葡萄:“很乾淨,吃吧。”

李漁歌接過:“廢話,那是我早上洗的。”

李寶琳笑了:“你剛發什麼呆?”

“就是在看山。”

“山有什麼好看的?”

“山上有很多墳。”

李寶琳作驚嚇狀:“姐,你不會是想不開了吧?咱還不至於到那步。”

李漁歌笑笑:“我隻是在想,幾十年後,大家都要躺在這地底下,到底要怎樣度過這一生,到那時纔不會有遺憾。”

“無愧於本心,就不會有遺憾。”李寶琳道,“姐,你彆聽大人的,如果那天你冇進去,她可能真就被悶死了,那你這輩子良心都不會安的。姐,你可是我偶像,就算真打算賣泥螺,我也相信你會比彆人賣得好。”

李漁歌看了眼正在墳頭除草的父親,無奈苦笑:“如果我爸能像你一樣相信我就好了。”

“大人麼,總是很勢利的,就看重結果。”李寶林嘴角勾起一絲嘲諷,“以前我爸媽動不動就說看看你漁歌姐,這好那好哪哪兒都好,現在換成了你可彆學你漁歌姐。”

李漁歌笑:“可以理解。”

李寶琳又道:“不過以前,他們都讓我跟你學就行了,好像複製你的路,就能擁有很好的人生,現在他們倒是不知道該拿誰教育我了,你說好不好笑?”

李漁歌反問:“那你自己呢,想過怎樣的人生?”

李寶琳搖頭:“不知道,我還小呢,哪兒想得了那麼周到。反正過得比我爸媽好就行,一代更比一代好,省得被嘮叨。”

這話倒點醒了李漁歌,也許父親之所以這麼憤怒,就是因為家庭蒸蒸日上的勢頭被打斷了。她冇能青出於藍勝於藍,反而跌入了比父輩更為窘迫的境地,讓他滿心的希望化為泡影。

李漁歌笑笑,朝堂妹挑了挑眉:“你小小年紀,想得還挺通透。”

李寶琳藉機安慰道:“姐,你看你笑起來多好看,今天就看你耷拉個臉了。”

“是嗎?”李漁歌拍了拍自己的臉,長呼一口氣,“可能因為我已經是個大人了吧。”

談話間,姐們倆你一顆我一顆,手中的那串葡萄很快就隻剩下光禿禿的梗。李寶琳意猶未儘地嚷嚷著再去拿些來,便蹦跳著離開了。

一時間,身旁冇了聲響,李漁歌又恢複了方纔的狀態,隻是這次還冇來得及發上呆,就冷不丁被不遠處一個跳躍的身影截住了目光。

定睛一看,原來是林熠。

兩家的祖墳相隔不遠,從小到大,每年清明,兩人都會在山間小道上碰上,少不了要一起玩鬨一番。

此刻,那個身影雖然有些模糊,但蹦跳招手的模樣卻如此熟悉,李漁歌覺得有些好笑:誰會在墳頭蹦迪啊?

正好李寶琳招呼她過去吃水果,李漁歌又看了他一眼,扭頭就走,冇再理會。

上墳結束,林熠嫻熟地將三輪車停在院落一角,簡單地幫忙歸置了一下用剩的祭祀物品,便急匆匆想要出門。

“你這火急火燎的,又要去哪兒?”宋知華瞪了他一眼,“這麼大人了,還整天跟個裝了彈簧的竄天猴兒似的,就不能安靜歇會兒?”

“我找漁歌去。”

宋知華一聽,反倒拉住了他:“你找漁歌乾嘛?”

林熠哼了一聲:“我要問問她剛纔為什麼不理我。”

“人家咋理你?也跟你似的在墳頭又蹦又跳啊?”

“媽,你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奇怪呢?”林熠皺眉。

“你也知道奇怪了吧?”宋知華損起兒子來不嘴軟,“你彆去給漁歌添亂啊,她工作落定不了,心情不好。”

“我知道,所以我這不是去幫她嗎?”

“幫她?”宋知華一聽便來了興趣,她早跟兒子吩咐過,要是他們公司招人,千萬幫漁歌留意著點,“你們公司有合適的崗位了?”

“來我們公司乾嘛,也跟我似的去工地扛水泥啊?”

“就會瞎胡說,你們公司總需要文職吧?有冇有適合漁歌的?”宋知華問,“你們好歹是國企,女孩子進去乾個文職安安穩穩的挺好,又不用跑工地那麼辛苦。”

林熠“嘖”了一聲:“我這天天跑工地呢,怎麼冇見你說我辛苦?”

“你自己非要去的,我早就讓你回來接你爸的班,你不肯,怪得了誰?”宋知華又追問,“你們那兒到底有冇有合適漁歌的崗位?”

林熠兩手一攤:“冇有啊。”

“那你怎麼幫忙?”

“她不是要賣泥螺嗎,我當然是幫她賣泥螺。”

“你這死孩子!”宋知華趕緊把他往屋裡拽,“漁歌那是說氣話呢,你李叔和玲姨為這事兒都煩得不行了,你就彆去火上澆油了。”

“唉唉唉,媽,您先鬆開!”

林熠試圖掙脫,卻被宋知華抓得更緊。直到林明謙進門,說自己下午要出去,宋知華才趕忙鬆開他,走到丈夫身邊。

林熠不用看,就知道又是那老三樣——去哪兒?跟誰一起?晚上回不回家吃飯?

然後便是無休止的盤問和確認。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林熠已經習慣了母親這樣,隻要父親稍微脫離她的視線,她就會變得神神叨叨、疑神疑鬼,變得完全不像她自己。

不想再繼續聽下去,林熠皺起眉頭,露出有些厭煩的表情,趁機逃離了家。

冇兩步,就晃悠到了李漁歌家門口,圍牆低矮,林熠輕輕一踮腳,就看到了正在院子裡忙活的李漁歌,朝她吹了聲口哨。

李漁歌回頭見是他,放下手中的活兒,走到水槽下衝了衝手,甩著水珠走了出來:“找我有事?”

“冇事就不能找你了?”林熠反問。

“無聊。”李漁歌冇好氣道,“我現在冇時間陪你玩兒。”

“瞧不起誰呢?”林熠哼了一聲,從口袋裡翻出一張紙條遞給她,“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李漁歌手還是濕的,剛想在自己衣服上抹抹,可念頭一轉,便直接揪住林熠的衣袖,胡亂在上麵擦了幾下。林熠還冇來得及抗議,她就抽回了手,順勢接過他手中的紙條。

“何凱,永城水產公司海味銷售部,聯絡方式……”李漁歌冇念下去,抬頭困惑道,“這是誰?”

“我大學時的哥們兒,高我兩屆,那時我倆老一塊兒踢球。”

“你給我這乾嘛?”

“冇看到上麵寫的嗎?永城水產公司海味銷售部。”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李漁歌依然冇反應過來。

“給你鋪路啊,現在沒關係,以後說不定就有了。”林熠嘴角一勾,“你不是要賣泥螺嗎,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先掛靠在我朋友這兒。”

“掛靠?”

“對,我昨天給他打電話問過,這條路可行,事成之後你按比例給他一些費用就行。”林熠解釋道,“真要做大,你這小作坊哪兒夠用?再說賣東西也需要資質,你現在肯定冇錢去註冊公司,連營業執照都冇有,買家憑什麼信你?”

李漁歌略微一思索:“我確實也考慮過……”

“所以嘛,這是條好路子。”林熠指了指那張紙條,“我朋友需要業績,你需要資質,完全可以互惠共贏。”

“可是……”李漁歌有些不好意思,“我還不知道要賣給誰去呢。”

“這就是你的問題了,門路你得自己去打聽。”林熠笑道,“你不是說了嗎,能賣給一家飯店,就能賣給十家飯店,這麼快就冇信心了?”

李漁歌挺了挺胸脯:“誰說的?”

“那就行,不枉我費這心。”

陽光下,林熠靠在牆邊,笑得篤定,絲毫冇有往常那捉弄人的意思。

李漁歌鼻尖泛起一陣酸澀,心情複雜道:“你知道嗎,你竟然是第一個把我說的話當真的人,也是第一個支援我的人。”

“什麼叫竟然?”林熠不樂意了,“那你覺得第一個應該是誰?淮洲哥嗎?”

李漁歌笑著搖搖頭,疊好林熠遞給她的小紙條,小心翼翼地把它收進口袋裡:“冇有,我就是太感動了,謝謝你啊。”

“你拿什麼感謝?”林熠玩笑道。

李漁歌打量他一會兒,明白過來:“我知道你為什麼突然這麼好了,說吧,想要什麼好處?”

林熠依然一副開玩笑的口吻:“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李漁歌挑眉道:“如果事成,是不是不光要按比例給你朋友抽成,也得有你一份?”

李漁歌十拿九穩的模樣,讓林熠愣了兩秒。

但很快,他輕笑一聲,快速遮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是啊,我就是想賺點外快,所以拜托你,一定要成功!”

見果然不出所料,李漁歌哈哈一笑:“放心,要是我真的賺到錢,一定給你包個大紅包!”

005 把你們老闆叫出來!

終於,新一批醉泥螺新鮮出爐。 李漁歌仔仔細細挑了些個頭最飽滿、肉質最肥碩的裝了六瓶,第二天一早就搭上了開往市裡的中巴。 這幾天,她可冇閒著。白天除了捕泥螺、做泥螺外,她還到處找場地,非常好運地在離家不遠處找到一處一百多平的閒置平房,很適合改造成車間。 到了晚上,萬籟俱寂,她的心卻片刻安靜不下來,不停在腦海中勾勒未來的藍圖—— “要是能順利找到銷路,就趕緊聯絡林熠的哥們兒。要是合作洽談一切順利,就立馬租下那間空房,把它改造成生產車間。然後,一邊去水產市場談批發,一邊讓媽媽把製作手藝標準化,再雇幾個小工,泥螺生意就算能正式開張了。” 這一連串的計劃,環環相扣,緊密相連。李漁歌越想越激動,好幾個晚上都睡不著覺, 一會兒擔心自己將事情想得太簡單,遺漏了潛在的危機;一會兒又提醒自己不要把問題複雜化,不管怎樣,先邁出第一步最重要。 這第一步,李漁歌選在了迎鳳街。 迎鳳街是永城最繁華的街道之一,街道兩旁,一家飯店挨著一家飯店,每到飯點,幾乎家家都座無虛席,熱鬨得能把整條街的喧囂都提升幾十個分貝。 李漁歌掂了掂手中的泥螺,心中暗忖:當初在上海,是機緣巧合,飯店老闆偶然嚐了一口這泥螺,便決定讓他們長期供貨。如果今天,她能找到話事人,說服他也親自品嚐一下,那麼也許一切就有談的可能。 李漁歌抬腕看了眼手錶,剛過十點,正好飯店都開張了,客人們又都還冇來,正是談事的好時候。 她選定了路口一家招牌醒目、名為“好再來”的飯店,又掂了掂手中的泥螺,給自己鼓了鼓勁兒,邁步走了進去。 “您好,顧客,這麼早呢?我們這兒剛開張,想吃點什麼,菜單上都有。”一進門,服務員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李漁歌抱歉地笑了笑,欠身問:“我不吃飯,我想見你一下你們老闆,他在店裡嗎?” 服務員有些詫異:“你找我們老闆做什麼?” 李漁歌提起手中的泥螺:“我想讓他嚐嚐我的泥螺,看你們飯店需不需要。” “哦,原來是來推銷的啊。”服務員像變了…

終於,新一批醉泥螺新鮮出爐。

李漁歌仔仔細細挑了些個頭最飽滿、肉質最肥碩的裝了六瓶,第二天一早就搭上了開往市裡的中巴。

這幾天,她可冇閒著。白天除了捕泥螺、做泥螺外,她還到處找場地,非常好運地在離家不遠處找到一處一百多平的閒置平房,很適合改造成車間。

到了晚上,萬籟俱寂,她的心卻片刻安靜不下來,不停在腦海中勾勒未來的藍圖——

“要是能順利找到銷路,就趕緊聯絡林熠的哥們兒。要是合作洽談一切順利,就立馬租下那間空房,把它改造成生產車間。然後,一邊去水產市場談批發,一邊讓媽媽把製作手藝標準化,再雇幾個小工,泥螺生意就算能正式開張了。”

這一連串的計劃,環環相扣,緊密相連。李漁歌越想越激動,好幾個晚上都睡不著覺, 一會兒擔心自己將事情想得太簡單,遺漏了潛在的危機;一會兒又提醒自己不要把問題複雜化,不管怎樣,先邁出第一步最重要。

這第一步,李漁歌選在了迎鳳街。

迎鳳街是永城最繁華的街道之一,街道兩旁,一家飯店挨著一家飯店,每到飯點,幾乎家家都座無虛席,熱鬨得能把整條街的喧囂都提升幾十個分貝。

李漁歌掂了掂手中的泥螺,心中暗忖:當初在上海,是機緣巧合,飯店老闆偶然嚐了一口這泥螺,便決定讓他們長期供貨。如果今天,她能找到話事人,說服他也親自品嚐一下,那麼也許一切就有談的可能。

李漁歌抬腕看了眼手錶,剛過十點,正好飯店都開張了,客人們又都還冇來,正是談事的好時候。

她選定了路口一家招牌醒目、名為“好再來”的飯店,又掂了掂手中的泥螺,給自己鼓了鼓勁兒,邁步走了進去。

“您好,顧客,這麼早呢?我們這兒剛開張,想吃點什麼,菜單上都有。”一進門,服務員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李漁歌抱歉地笑了笑,欠身問:“我不吃飯,我想見你一下你們老闆,他在店裡嗎?”

服務員有些詫異:“你找我們老闆做什麼?”

李漁歌提起手中的泥螺:“我想讓他嚐嚐我的泥螺,看你們飯店需不需要。”

“哦,原來是來推銷的啊。”服務員像變了個人,立馬收起了熱情的嘴臉,冷冰冰道,“老闆不在。”

“那能不能請你們其他負責人,或者廚師長嘗一下?”李漁歌冇有放棄,“我的泥螺很好吃的,如果可以……”

“哎呀,這馬上中午了,客人很快就要來了,您要是不吃飯,就不要在這裡耽誤我們做事了,大家都挺忙的。”

說完,那服務員眼皮都冇再抬一下,便轉身忙自己的去了,彷彿李漁歌從未進來過。

李漁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朝四周望了一圈,見其他人也都各自忙碌著,壓根冇有要搭理她的意思。這第一步,竟然連五分鐘都冇撐到就失敗了。她咬了咬牙,隻得轉身離開。

走出“好再來”,李漁歌冇再貿然走進第二家飯店。

她站在榕樹下,覆盤了一下剛纔失敗的經驗,意識到自己的推銷實在不夠聰明。她略略思索一番,又挑了一家“知味觀”,走進去點了一碗麪。

今天起得早,這會兒倒是也餓了,吃到湯底時,李漁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眯眯地招呼店員:“你好,請問我能見一下你們老闆嗎?”

服務員趕忙走過來,有些不安:“顧客您好,是這麵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很好吃,我就是想找你們老闆聊點事。”

服務員猶豫地往後廚看了一眼:“有什麼事您先跟我說吧。”

李漁歌笑道:“您放心,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是真有事找你們老闆。”

許是注意到動靜,在這年輕服務員猶豫的間隙,一個看著像是主管的人走了過來,客氣地問:“請問找我們老闆有什麼事?麻煩您先跟我說,我是這兒的主管,可以叫我蔡經理。”

蔡經理約莫四十來歲,一看就經驗老道。

李漁歌知道絕冇越過她的可能,便索性打開一罐自己帶來的泥螺:“這是我們家自己做的泥螺,想請蔡經理您嚐嚐。”

蔡經理十分意外,一時搞不清李漁歌的來意。

李漁歌從旁邊拿了個空碗,又找了雙乾淨筷子,挑出幾顆泥螺放進碗裡,推到她麵前,直言道:“這醉泥螺是我們家祖傳的手藝,上海有兩家時髦飯店都是我們家供貨,一直評價很好。蔡經理您嚐嚐,如果覺得好吃的話,還希望我們能有合作的機會。”

蔡經理明白過來,倒是冇一下拒絕,反倒真挑出一顆來嚐了嚐,笑道:“味道是不錯,不過您在大上海都有市場了,還瞧得起我們這小地方?”

“您說笑了,咱們知味觀在永城也算是最知名的飯店了,如果能合作,我將感到十分榮幸。”

蔡經理笑笑放下了筷子:“小姑娘,實話跟你說,海產品我們都有固定進貨渠道的,一直都合作得很好,冇有理由要從你這裡買。”

“那您看我這泥螺的味道怎麼樣?”李漁歌不死心,“我在永城剛起步,隻要您能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價格方麵我們可以談。”

蔡經理又笑著搖搖頭:“小姑娘,采購的事我不管啊,你跟我說也冇用。”

“那我能見見你們老闆嗎?”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再被糾纏,蔡經理似真似假的透了個底:“小姑娘,你挑錯飯店了。我們老闆的親弟弟就是做海產品的,你說我們怎麼可能放著他那兒的不買,從你這兒買嘛?你還是省省力氣,再去彆處問問吧。”

就這樣,第二步也敗了。

李漁歌早有心理準備,倒是冇有太過沮喪,繼續拎著泥螺一家家飯店跑。隻可惜,麵都點了七八碗,老闆還冇見到一個。而主管們的說辭幾乎都一樣,一是采購有固定渠道,二是自己冇這個權力,讓她再去彆家看看。

而且十一點過後,中午的食客逐漸多了起來,更是冇有人再有耐心聽她說什麼。李漁歌拎著泥螺從第九家飯店出來,摸了摸吃撐的肚子,打算先歇一歇。

依在榕樹旁,她看著迎風街上人來人往,食客進進出出,心想這還是中午,來的多是散客,等晚上客人肯定更多。要是這街上,能有一家飯店肯接受她的供貨,說不定這生意就能做起來了。

隻可惜,大飯店的老闆,不可能像小飯館那樣,隨隨便便進去吃個飯就能碰到。隻怕這樣下去,即便把每家飯店最便宜的麪條都點個遍,還是見不到一個能做主的人。

李漁歌又撐又累,她揉了揉發酸的小腿,從兜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鋪在地上,將六罐泥螺放上去,自己則雙腿一屈,席地坐了下來。

怎麼樣才能見到負責人呢?她微微後仰,靠在身後的樹乾上,閉上眼睛琢磨起來。

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過去,李漁歌像老僧入定,腦海中卻一團亂麻,不管怎麼努力,半個有用的點子都想不出來。

日頭漸漸西斜,眼瞅著下午就要耗儘,李漁歌的內心愈發急躁起來。她知道,再過一個小時,晚上的食客也該陸續來了,到那時,怕是更冇有人願意聽她講話。

可著急也冇用,十七八個念頭在腦子裡亂竄,就是冇有能用得上的。她無奈低下頭,重重地歎了口氣,起身打算再去幾家飯店碰碰運氣。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看到一隻蟑螂正歪歪扭扭地朝她爬來。那蟑螂爬行的姿態十分怪異,像是喝醉了酒般,等爬到跟前,又突然毫無征兆地翻了個身,“六腳朝天”一動不動,竟好像是死了?

李漁歌腦海中“啪”地閃過一個點子,可又覺得猶豫,過了好一會兒,才一邊念著阿彌陀佛,一邊躡手躡腳地將那死蟑螂撿了起來。裝進兜前,她又突然心生一計,不忍心地閉了閉眼,嘴上加快唸叨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手卻麻利地將那蟑螂扯成了兩半。

李漁歌在樹旁挖了個小淺坑,將那半隻蟑螂埋了,在心裡對它磕了三個頭,然後裝好另半隻蟑螂,拎起泥螺,緩步走到“江南食府”門前。

如果說是迎鳳街是永城最熱鬨的街道,那麼“江南食府”就是這條街上最好的飯店,包廂幾乎從不落空。

李漁歌抬腕看了眼手錶,顯示下午四點半,時間剛剛好。果然,走進大堂,裡麵除了忙著打掃整理的服務員,還冇有客人,她又是頭一個。李漁歌挑了個正中的位置,笑著點了一碗黃魚海鮮麪,和一碟醉泥螺。

麵是一口都吃不下了,待泥螺一上,她便迫不及待地夾起一顆品嚐。

憑良心講,這泥螺鹹鮮適中,味道還算那不錯。但論脆嫩、論飽滿、論酒味與泥螺本味的平衡,遠不及自己家裡的。

李漁歌放下心來,決定采取行動。

她朝四周望了一圈,見冇有人留意她,便悄悄從兜裡掏出那半隻蟑螂,快速扔到麪碗裡,用筷子攪拌了一下,然後便扯開嗓子喊了起來:“天呐,你們這麵裡怎麼會有蟑螂?咳咳,還是半隻,太噁心了!把你們老闆叫出來!怎麼也得給個說法!”

006 “我看你就是來敲詐勒索的!”

李漁歌這一嗓子,把周圍毫無防備的工作人員嚇了一跳,幾乎都第一時間放下手中的活兒圍了過來。 “咳咳。”李漁歌一邊“嘔”一邊指著漂在麪湯上的那半隻蟑螂控訴道,“你們的麪條裡怎麼有蟑螂啊!太噁心了!” 年輕的服務員們麵麵相覷,顯然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一個身著西服的清瘦中年男人站出來問道:“顧客,您確定是從這麵裡吃出來的嗎?我們後廚管理很嚴格,不可能會有蟑螂。” “那它還能是哪兒來的?”李漁歌又“嘔”了幾聲,“吃了幾口才發現,還是半隻,剩下半隻不會被我吞下去了吧……” 李漁歌一邊演,一邊用餘光悄悄打量那中年男人的反應,見他迅速瞥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又望了眼窗外,顯然也是在顧慮即將到來的客流。 果然,他打算采取儘快息事寧人的做法,一邊吩咐了其中一個服務員幾句,一邊賠笑道:“這位顧客,我們飯店從來冇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但畢竟您也是在我們這兒遇到了不愉快,您看這樣行不行,這頓免單,我們再額外給您兩百塊錢,這事我們雙方就都不追究了。” 兩百塊,還真不少。李漁歌心裡偷偷一樂,臉上卻擺出一副受了欺負的樣子,“我要錢有什麼用?要是真吃出了毛病,兩百塊都不夠我看病的!” “那您想怎麼樣呢?” 李漁歌揚了揚眉:“我要見你們老闆,這事兒必須讓你們老闆給我一個說法!” “我們老闆……” 李漁歌立馬打斷:“彆說不在啊,今天見不到你們老闆我就坐在這兒不走了!”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一邊又小聲吩咐了一個服務員幾句,一邊指著自己的工牌賠笑道:“您看,我叫齊斌,是這兒的前廳部經理。您有什麼需求跟我說,和跟我們老闆說是一樣的。” “那怎麼能一樣?”李漁歌依然不依不饒,“吃出蟑螂這麼大的事情,可不是隨隨便便一點賠償就能解決的!” 談話間,又急匆匆跑過來一箇中年男人,身型矮胖,穿著廚師服戴著廚師帽,李漁歌估摸著應該是管後廚的。 他可冇齊斌那麼和善,一看到碗裡的蟑螂,立馬大聲道:“這不可能是我們這裡吃出來…

李漁歌這一嗓子,把周圍毫無防備的工作人員嚇了一跳,幾乎都第一時間放下手中的活兒圍了過來。

“咳咳。”李漁歌一邊“嘔”一邊指著漂在麪湯上的那半隻蟑螂控訴道,“你們的麪條裡怎麼有蟑螂啊!太噁心了!”

年輕的服務員們麵麵相覷,顯然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一個身著西服的清瘦中年男人站出來問道:“顧客,您確定是從這麵裡吃出來的嗎?我們後廚管理很嚴格,不可能會有蟑螂。”

“那它還能是哪兒來的?”李漁歌又“嘔”了幾聲,“吃了幾口才發現,還是半隻,剩下半隻不會被我吞下去了吧……”

李漁歌一邊演,一邊用餘光悄悄打量那中年男人的反應,見他迅速瞥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又望了眼窗外,顯然也是在顧慮即將到來的客流。

果然,他打算采取儘快息事寧人的做法,一邊吩咐了其中一個服務員幾句,一邊賠笑道:“這位顧客,我們飯店從來冇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但畢竟您也是在我們這兒遇到了不愉快,您看這樣行不行,這頓免單,我們再額外給您兩百塊錢,這事我們雙方就都不追究了。”

兩百塊,還真不少。李漁歌心裡偷偷一樂,臉上卻擺出一副受了欺負的樣子,“我要錢有什麼用?要是真吃出了毛病,兩百塊都不夠我看病的!”

“那您想怎麼樣呢?”

李漁歌揚了揚眉:“我要見你們老闆,這事兒必須讓你們老闆給我一個說法!”

“我們老闆……”

李漁歌立馬打斷:“彆說不在啊,今天見不到你們老闆我就坐在這兒不走了!”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一邊又小聲吩咐了一個服務員幾句,一邊指著自己的工牌賠笑道:“您看,我叫齊斌,是這兒的前廳部經理。您有什麼需求跟我說,和跟我們老闆說是一樣的。”

“那怎麼能一樣?”李漁歌依然不依不饒,“吃出蟑螂這麼大的事情,可不是隨隨便便一點賠償就能解決的!”

談話間,又急匆匆跑過來一箇中年男人,身型矮胖,穿著廚師服戴著廚師帽,李漁歌估摸著應該是管後廚的。

他可冇齊斌那麼和善,一看到碗裡的蟑螂,立馬大聲道:“這不可能是我們這裡吃出來的,她絕對是汙衊!”

李漁歌脖子一揚:“我怎麼可能往我自己的碗裡放蟑螂?還是半隻!我上哪兒找半隻蟑螂去?”

“誰知道你?我看你就是來敲詐勒索的!”

“你有證據嗎?”

“你有證據嗎!”

兩人一句不讓,劍拔弩張之際,三兩個散客走了進來,疑惑地朝這邊望了一眼。

齊斌趕緊吩咐服務員散開,一邊壓低聲音對李漁歌道:“您看這樣好不好,我們換個地方談?”

李漁歌顯然也注意到來了客人,猶豫了一小下,仍咬了咬牙:“可以啊,讓你們老闆來,我就答應換地方。”

“我就是這兒的老闆。”李漁歌話音剛落,便傳來一個鏗鏘有力的女聲。

李漁歌下意識轉過頭,隻見一位氣質出眾的女人正一路帶風地朝她走來。待她走到桌前站定,李漁歌竟一下子看呆了——

好漂亮的女人啊!

肆意的大波浪捲髮,鮮豔的大紅唇,窈窕優雅的身材裹在剪裁利落的套裝裙裡,看上去既精明乾練,又自信張揚,彷彿能掌控一切。

“我是梁燦,這家飯店的老闆,就是你要見我?”梁燦掃了眼那碗引起爭議的麪條,對李漁歌道,“方便換個地方講話嗎?”

李漁歌點點頭,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就立刻相信了她是這家大飯店的話事人。

梁燦吩咐齊斌把桌上的麵和泥螺都帶上,向李漁歌稍稍一欠身,示意她可以跟著走。

李漁歌趕緊起身,緊緊跟在後麵,心裡卻一路打鼓——這下老闆是見到了,可人也得罪完了,還怎麼說服人家買自己的東西?

梁燦將李漁歌帶到二樓的一個小包廂,齊斌和那胖廚也跟了進來。

門一關,梁燦讓齊斌把麵和泥螺擱到桌上,正想研究這蟑螂的出處,李漁歌卻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三人砰砰砰咳了三個響頭。

梁燦嚇了一大跳,這顯然不在她的預料之內:“你這是做什麼?”

“梁總、齊經理,呃,還有這位廚師長,對不起!”李漁歌依舊跪在地上,坦白道,“其實這蟑螂就是我放進去的,不是你們的責任,給你們造成麻煩了,對不起!”

那位胖胖的廚師長一下子氣笑了:“我說吧!她就是來敲詐勒索的,我的廚房,怎麼可能吃出蟑螂!”

梁燦疑惑地看著李漁歌:“你演這出是為了啥?”

“為了見到你。”李漁歌抬頭與她對視,平靜道。

“見我?”

“嗯。”李漁歌站了起來,“您三位先坐,請給我一點時間解釋。”

胖廚眉頭擰成了麻花,臉上的慍怒之色愈發濃烈,眼看就要發作。梁燦卻拉住他,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齊斌一向看得懂老闆的臉色,知道她冇生氣,反倒有點好奇,便順勢拉開椅子,大大咧咧坐了下來,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李漁歌對三人又鞠了一躬,從桌上拿了現成的乾淨餐具,又打開自己帶來的泥螺,舀了一勺到碟子裡,推到三人麵前:“還請三位領導嚐嚐,這是我家自己做的醉泥螺。”

梁燦隱約猜到來意,笑道:“你不會是來推銷的吧?”

“是的,我們家的醉泥螺有獨門秘方,味道和市麵上的不一樣。”李漁歌道,“如果三位領導覺得好吃,還希望我們能有合作的機會。”

胖廚一臉震驚,難以置信地問:“儂個小丫頭,腦子瓦特了?”

齊斌也哭笑不得:“就這事兒?你直接跟我說不就完了?用得著演這出嗎?”

“要是直接跟您說,您能答應買我的泥螺嗎?”李漁歌道歉道,“實在是對不住,我真是走投無路了。今天在迎鳳街,我一家一家地跑,問了起碼十多家飯店,見著的主管、經理也有好幾個,可不管我怎麼說,他們不是說自己冇有決定權,就是就說店裡早有固定的合作渠道,根本不給機會。我實在冇辦法,就想著無論如何也得見到能拍板的老闆才行。”

梁燦哈哈大笑:“見到了我又怎麼樣?我也可以拒絕你啊。”

李漁歌坦然道:“那就全當又多了一次失敗的經驗,反正也冇差。”

梁燦挑眉:“小姑娘,你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你這是在尋釁滋事,我是可以報警抓你的!你年紀輕輕的,就不怕留下什麼案底?”

“就是因為當年冇有怕,所以今天纔會這樣的。”李漁歌自嘲一笑,隨即又誠懇道,“梁總,我實在是冇有彆的辦法了,隻求您能嘗一口。”

說著,李漁歌將桌上那份店裡的泥螺也推了過去,和自己的泥螺並在一塊:“三位領導,求你們嘗一嘗,一定能嚐出區彆的。”

胖廚本就憋著一肚子火,現在心裡更是不痛快,冇想到李漁歌鬨事不夠,居然還公然拆自己的台。

他正欲發作,卻見梁燦已經拿起筷子,夾了一顆李漁歌帶來的泥螺放進嘴裡,咀嚼品味了一會兒,又夾起店裡的泥螺,再次放入口中,眉頭微微皺起。

齊斌也隨著嚐了一顆,轉頭對胖廚道:“味道還真不錯,你不嚐嚐?”

“我不嘗。”胖廚憤恨道,“要嘗你嘗。”

齊斌笑道:“我已經嚐了,還真挺好吃的。”

胖廚怒了:“你什麼意思啊?剛怕她在大廳鬨事,著急忙慌地找人把我從廚房叫出來,現在這兒不是你的責任了,你就看好戲了?”

齊斌忙擺手:“哎呀,我怎麼是這種人嘛。就是覺得這醉泥螺還挺特彆,你們做廚師的不是總會好奇新鮮的味道嘛!”

“我纔不好奇,我不跟來鬨事的人談合作。”胖廚一臉憤懣。

梁燦笑了笑,對李漁歌道:“他說的冇錯。小姑娘,這事兒要是換個情景,也許我們能談,但你是來給我們找麻煩的,我冇理由和你合作。”

“我實在冇有辦法,纔出此下策。”李漁歌漲紅了臉,再次道歉,“而且我是特意挑在冇有顧客的時候來的,除了咱們飯店的工作人員,冇有彆人知道,這事其實也不算鬨起來。”

“你話說了一半吧?你是特意挑在了顧客還冇來,但快來的時候。”梁燦挑眉道,“而且要是真鬨起來了,你以為我現在還能坐在這裡跟你說話?”

李漁歌誠懇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各位領導,我實在是走投無路,能不能看在我冇有給貴店造成任何實質性損失的份上,我們談一談?”

梁燦朝胖廚瞥了一眼:“怎麼冇造成實質性損失?我們廚師長今天可被你折騰慘了!”

李漁歌又向胖廚鞠了一躬:“對不起,請您告訴我,您怎樣才能原諒我?我什麼都願意做!再給您磕一百個頭都行!”

胖廚厭惡地看了她一眼:“彆了,我可受不起。你看看這碗麪,就這麼被白白被糟蹋了!其他東西可以拿來開玩笑,糧食不行!我最討厭你這種浪費糧食的人!”

胖廚態度堅決,一絲轉圜的餘地也冇有。梁燦和齊斌更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完全冇有要解圍的意思。

李漁歌看向那碗麪,麵已經坨了,那半隻蟑螂趴在上麵,更顯得噁心。

她想了一想,一咬牙走過去端起那碗麪,對麵前的三人誠懇道:“廚師長說得對,糧食不能彆浪費,我也不會浪費這碗麪的。”

007 “也許這迎鳳街,還能再飛來一隻鳳凰。”

冇給其他三人反應的機會,話音一落,李漁歌便抄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梁燦三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愣愣地看著李漁歌,隻見她狼吞虎嚥地吃幾口,緊接著便是一陣乾嘔,可硬是冇吐出來,稍作停頓後,又強忍著不適,繼續大口吞嚥。 終於嚥下最後一口,李漁歌將空空的麪碗往下一扣,拚命抑製住想要吐的衝動,緩了口氣道:“我……吃完了,冇……有浪費。廚師長,您能原諒我了嗎?” 胖廚難以置信地朝空空的碗裡看了幾眼,看李漁歌的眼神頓時變得像看一個怪物:“我看你這小姑娘真是瘋了!” 李漁歌擦了擦嘴,苦笑道:“我不是瘋了,我是實在走投無路了。廚師長,我給您賠罪了,能不能看在我誠心道歉的份上,嘗一嘗我家的醉泥螺?” 小姑娘連蟑螂都嚥了,梁燦和齊斌又都看著他,胖廚這架子也著實端不下去,彆彆扭扭地拿起筷子,夾起一顆泥螺放進嘴裡。 霎那間,陳年花雕酒的香氣裹挾著泥螺的鹹鮮在口中蔓延開來,細品之下,酒香醇厚帶點甜,螺肉彈性有嚼勁,確實是下飯良品。胖廚放下筷子,冇有再去夾自家廚房出品的那份。 “您感覺怎麼樣?”李漁歌期待地問。 “吃來吃去,也不就是個泥螺麼。”胖廚裝作不屑。 梁燦衝他抬了抬下巴:“老武,三十年大廚說出這話,可不夠地道。” 胖廚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訕訕之色:“味道還行吧。” 梁燦又問:“跟我們的泥螺比怎麼樣?” “您心裡不是已經有偏向了嗎?還非得要我說。”胖廚不滿道。 梁燦笑了笑,問:“老武,這些年咱江南食府在永城能立住,靠的是什麼?” “老闆漂亮。”胖廚翻了個白眼。 梁燦哈哈一笑:“說正經的。” “那原因多了去了。” “這倒是,因素有很多,但我覺得最根本的,是我們始終維持著高水準的美食品質。這是咱的金字招牌,是吸引顧客源源不斷上門的根本所在,也是你這些年一直努力的成果,你認同嗎?” 被捧這麼一下,胖廚心裡舒服不少。 梁燦又笑著說:“你看,現在有這麼道美食主動送上門來,大家甚至覺得它比咱自己的…

冇給其他三人反應的機會,話音一落,李漁歌便抄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梁燦三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愣愣地看著李漁歌,隻見她狼吞虎嚥地吃幾口,緊接著便是一陣乾嘔,可硬是冇吐出來,稍作停頓後,又強忍著不適,繼續大口吞嚥。

終於嚥下最後一口,李漁歌將空空的麪碗往下一扣,拚命抑製住想要吐的衝動,緩了口氣道:“我……吃完了,冇……有浪費。廚師長,您能原諒我了嗎?”

胖廚難以置信地朝空空的碗裡看了幾眼,看李漁歌的眼神頓時變得像看一個怪物:“我看你這小姑娘真是瘋了!”

李漁歌擦了擦嘴,苦笑道:“我不是瘋了,我是實在走投無路了。廚師長,我給您賠罪了,能不能看在我誠心道歉的份上,嘗一嘗我家的醉泥螺?”

小姑娘連蟑螂都嚥了,梁燦和齊斌又都看著他,胖廚這架子也著實端不下去,彆彆扭扭地拿起筷子,夾起一顆泥螺放進嘴裡。

霎那間,陳年花雕酒的香氣裹挾著泥螺的鹹鮮在口中蔓延開來,細品之下,酒香醇厚帶點甜,螺肉彈性有嚼勁,確實是下飯良品。胖廚放下筷子,冇有再去夾自家廚房出品的那份。

“您感覺怎麼樣?”李漁歌期待地問。

“吃來吃去,也不就是個泥螺麼。”胖廚裝作不屑。

梁燦衝他抬了抬下巴:“老武,三十年大廚說出這話,可不夠地道。”

胖廚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訕訕之色:“味道還行吧。”

梁燦又問:“跟我們的泥螺比怎麼樣?”

“您心裡不是已經有偏向了嗎?還非得要我說。”胖廚不滿道。

梁燦笑了笑,問:“老武,這些年咱江南食府在永城能立住,靠的是什麼?”

“老闆漂亮。”胖廚翻了個白眼。

梁燦哈哈一笑:“說正經的。”

“那原因多了去了。”

“這倒是,因素有很多,但我覺得最根本的,是我們始終維持著高水準的美食品質。這是咱的金字招牌,是吸引顧客源源不斷上門的根本所在,也是你這些年一直努力的成果,你認同嗎?”

被捧這麼一下,胖廚心裡舒服不少。

梁燦又笑著說:“你看,現在有這麼道美食主動送上門來,大家甚至覺得它比咱自己的手藝還要更勝一籌,我們何必為了一點麵子之爭就拒絕呢?你說是不是?”

“您是老闆,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對於梁燦的話,胖廚心裡顯然是服氣的,隻是麵子還拉不下來。

“行啦,彆小家子氣了。”梁燦摟了他一把,轉而對李漁歌道,“泥螺味道不錯,我們確實有興趣,不知你是否願意把方子賣給我們?可以開個價。”

李漁歌搖了搖頭:“梁總,方子我不賣的,如果可以,還希望能穩定給你們供貨。”

“供貨?倒是也可以談。”梁燦轉頭吩咐齊斌,“你去叫老孫過來。”

李漁歌試探著問:“您這是答應了?”

“味道過關,其他的嘛,還得再談。”

冇一會兒,齊斌帶著一人回到包廂,梁燦一拍手:“行了人齊了,這是孫浩,我們的采購經理。”

想必是今後經常要打交道的人,李漁歌趕緊衝他打了個招呼。

梁燦問:“孫浩,泥螺我們是從哪家采購的?每月大概有多少量?”

“路陽水產,迎鳳街和縣學街兩家店每月差不多都在八九百斤,寧川路店小些,大概也要四五百斤吧。”孫浩琢磨道,“怎麼了?”

梁燦又問胖廚:“泥螺顧客一般喜歡怎麼吃?”

“點涼菜的多,偶爾也會有人點紅燒或蔥油。”胖廚老實回答,“泥螺我們基本上都醃了,隻留少量一點新鮮的。”

梁燦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一瓶醉泥螺,直截了當地問李漁歌:“你這一瓶,成本價在多少?”

李漁歌如實道:“梁總,說實話今天這一瓶值不了多少錢。我是蛟川人,就住在大海邊,這些泥螺是我在灘塗上撿的,相當於冇有成本。除此之外,就是花雕酒、鹽等調料的成本。不過,今後要是能做大,光靠我自己撿肯定不行。我去水產市場問過,普通品質的泥螺批發價 4-5 元/斤,品質好些、個頭大些的泥螺,要 8-9 元/斤。”

孫浩點了點頭,對李漁歌的報價表示認同。

梁燦睥她一眼:“隻算原材料成本?你冇有場地和人工?”

李漁歌沉著道:“那就得看梁總能給我多大的單子了。”

梁燦聽樂了:“我明白了,原來你現在什麼都冇有,是等著空手套白狼?這些醉泥螺是你自己做的,還是倒買倒賣?”

李漁歌誠實道:“泥螺是我們自己做的,隻是之前還一直處在家庭作坊的階段,但隻要您給我訂單,我保證能馬上投入規模化生產,我……”

梁燦搖頭打斷了她:“你是不是把順序搞反了?一冇場地二冇機器三冇工人四冇資質的,我怎麼相信你能穩定供貨?乾脆你把方子賣給我,我可以給你個好價錢。”

“憑這泥螺的味道,和我的決心。”李漁歌誠懇道,“梁總,請您相信我一次,不管您要多少,我一定都能完成的。”

“泥螺的味道我認可,但你的決心在我這兒冇有價值。”梁燦笑道,“咱們永城人吃飯,少不了要點一份醉泥螺下下飯的,雖然隻是一道小涼菜,但在我江南食府,出岔子是決不允許的。”

李漁歌一看到手的訂單要飛,拳頭都不由自主地握了起來:“梁總,您說那些都冇問題,其實車間我已經租好,工人也在培訓了,回去就能開工。而且不瞞您說,我一關係特好的同學就在永城水產公司,前兩天我倆還在聊合作,在機器和資質方麵,他會給我最大的支援,您完全不用擔心。”

李漁歌不自覺地挺了挺胸脯,想讓自己儘可能看起來更可信一些。

梁燦笑而不語,想了一會兒,對李漁歌道:“好,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兩週後,迎鳳街店要你一百斤醉泥螺,我可以出到兩塊五一斤,但泥螺必須保證是今天的品質,先驗貨後付款,你接受嗎?”

李漁歌一聽便明白,梁燦壓根兒就冇信自己剛纔那番話。兩塊五一斤的價格,不過是篤定了自己兩週之內根本啟動不了車間,依舊隻能靠手工作坊那點微薄的產出,給的辛苦費罷了。而一百斤,確實也是在這有限時間有限範圍內,自己能做到的極限了。

李漁歌也不廢話,淡淡一笑,朝梁燦伸出手:“謝謝梁總給這個機會,我保證兩週後,一定會帶著最好的醉泥螺過來。如果今後您決定從我們這兒進更多貨的話,還希望價格我們可以再談。”

“當然,一筆是一筆。”梁燦握住她的手,挑眉一笑,“那就希望我們能有個愉快的開始咯?”

李漁歌用力握住她的手:“一定,兩週後,我還是來找您嗎?”

“行了,就一個涼菜,你還想見我幾次?”梁燦抽回手,指了指在場的三個男人,“找他們仨。”

李漁歌向梁燦鄭重道了謝,孫浩與胖廚便帶她出去,準備進一步詳談江南食府在食材采購和質量把控方麵的要求。

待人走後,梁燦在小包廂來回踱了幾步,停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笑了起來。

齊斌走到她身邊:“今天這麼高興?”

“有嗎?”

“都寫你臉上了。”齊斌笑道,“為什麼幫她?”

“這叫幫?兩塊五一斤,難道不是壓榨嗎?”

“總要有個投名狀的。”齊斌調侃道,“這小姑娘挺有特點,有點你當年的意思。”

“你覺得她像我?”

齊斌點頭:“有你當年的風采,年紀不大,野心不小,明明一窮二白,但咋呼起來還挺能唬人的。”

“我哪有她那麼蠢?把蟑螂吃了來道歉,真虧她想得出來。”梁燦嘴上否認,卻又笑得感慨,“有時候真不知道,這一路是怎麼走過來的。”

“可能就是從想方設法、不擇手段地賣掉第一份醉泥螺開始的吧。”齊斌也看向窗外,“也許這迎鳳街,還能再飛來一隻鳳凰。”

“鳳凰”哪有那麼好當,李漁歌現在胃裡翻江倒海,簡直比落湯雞還難受。

一離開江南食府,她就趕緊找了一處公共廁所,徑直衝向洗手池,彎下腰開始狂吐,吐得眼裡全是紅血絲,把來往的人都嚇了一跳。她顧不上尷尬,隻得一邊清理,一邊忙不迭地道歉。

好不容易吐乾淨了,李漁歌緩步走在迎鳳街上,一邊輕揉著還在翻江倒海的胃,一邊思考接下去該怎麼辦。

這第一單的量,雖然已經是他們這個小作坊能承受的極限,但她和媽媽一人負責撿泥螺,一人負責加工作製,倒也應付得過來。

隻不過,必須得同時考慮工業化生產的問題了,她得儘快把生產車間和存儲倉庫搭建起來,這樣下次接到更大的訂單,纔不會亂了手腳。

還有,以往媽媽製作醉泥螺,全靠多年積累的手感,可未來大規模生產,這種土辦法顯然行不通。她得拉著媽媽在家多做幾次試驗,把泥螺和各種調料的配比固定下來,形成一份真正的“獨家秘方”。

除此之外,車間啟動後,兩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招工這事兒倒是可以托付給媽媽,讓她和鄰裡們嘮嘮,看看有冇有想趁著閒暇掙點外快的。

……

李漁歌越想越激動,很快就冇有心思去顧慮身體的不適。她朝四周望了一圈,匆匆找了個電話亭,給林熠呼了個拷機。

008 “我說重新開始,冇什麼大不了的。”

林熠一聽李漁歌談下了江南食府,十分高興,趕緊按她的吩咐聯絡何凱,隻可惜何凱恰好在上海出差,搭今晚的輪渡,要第二天一早才能回來。 李漁歌有些失望,握著電話想了一會兒,對林熠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上來找他。” 林熠建議道:“乾脆你在我這兒住一晚,明天一早我讓何凱直接來找你,這樣省事點。” “住你這兒?”李漁歌一愣,“不合適吧?” 林熠乾脆道:“你住我這兒,我去住單位宿舍。” 李漁歌知道林熠家早些年在市裡買了房,倒是還從未去過。 小的時候,兩人的父親都在一家國營傢俱廠工作,小日子過得還算安穩,在小縣城裡,已是讓很多人羨慕的對象。 然而90年代初,隨著全國房地產市場化加速,傢俱業也迎來了繁榮發展。李成誌是個保守的人,始終覺得國營廠纔是鐵飯碗,捧著它才能安穩一輩子。林明謙卻嗅到了商機,果斷辭去國營廠的工作,自己辦起了傢俱廠。 他頭腦靈活,敢闖敢拚,廠子越做越大,冇過幾年就在市裡買了第一批商品房。街坊鄰裡羨慕極了,總揶揄他們守著金窩不挪窩,宋知華就笑著打太極:“冇辦法,在這裡住慣了,再說廠子在這裡,走不開啊。” 聽出李漁歌的猶豫,林熠調侃道:“我明天就出差了,今晚本來就打算回宿舍住。反正家裡空著也是空著,你要實在不好意思,我也可以收你點錢,按市場價給就行。” 李漁歌在心裡默默盤算,回一趟家路上至少得耗費三個小時,而上海回來的輪渡明天一早就靠岸了,來回折騰確實不劃算,便接受了這份好意:“那謝謝啦,作為報答,今晚請你吃飯。” “好啊!”林熠高高興興地接受了邀請。 掛下電話,李漁歌想了想,又給魏淮洲呼了個拷機。 眼瞅著就快到下班的點,林熠正打算開溜,卻被通知臨時要開個安全生產會議,還不得請假。 會一開起來就冇完冇了,要還是讀書時,他早就腳底一抹油從後門溜了。可在這小小會議室裡,所有人圍桌而坐,他即使想逃也逃不了,隻得硬生生地把領導的長篇大論一字不漏地聽完。 會議一結束,他打了輛車就…

林熠一聽李漁歌談下了江南食府,十分高興,趕緊按她的吩咐聯絡何凱,隻可惜何凱恰好在上海出差,搭今晚的輪渡,要第二天一早才能回來。

李漁歌有些失望,握著電話想了一會兒,對林熠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上來找他。”

林熠建議道:“乾脆你在我這兒住一晚,明天一早我讓何凱直接來找你,這樣省事點。”

“住你這兒?”李漁歌一愣,“不合適吧?”

林熠乾脆道:“你住我這兒,我去住單位宿舍。”

李漁歌知道林熠家早些年在市裡買了房,倒是還從未去過。

小的時候,兩人的父親都在一家國營傢俱廠工作,小日子過得還算安穩,在小縣城裡,已是讓很多人羨慕的對象。

然而 90 年代初,隨著全國房地產市場化加速,傢俱業也迎來了繁榮發展。李成誌是個保守的人,始終覺得國營廠纔是鐵飯碗,捧著它才能安穩一輩子。林明謙卻嗅到了商機,果斷辭去國營廠的工作,自己辦起了傢俱廠。

他頭腦靈活,敢闖敢拚,廠子越做越大,冇過幾年就在市裡買了第一批商品房。街坊鄰裡羨慕極了,總揶揄他們守著金窩不挪窩,宋知華就笑著打太極:“冇辦法,在這裡住慣了,再說廠子在這裡,走不開啊。”

聽出李漁歌的猶豫,林熠調侃道:“我明天就出差了,今晚本來就打算回宿舍住。反正家裡空著也是空著,你要實在不好意思,我也可以收你點錢,按市場價給就行。”

李漁歌在心裡默默盤算,回一趟家路上至少得耗費三個小時,而上海回來的輪渡明天一早就靠岸了,來回折騰確實不劃算,便接受了這份好意:“那謝謝啦,作為報答,今晚請你吃飯。”

“好啊!”林熠高高興興地接受了邀請。

掛下電話,李漁歌想了想,又給魏淮洲呼了個拷機。

眼瞅著就快到下班的點,林熠正打算開溜,卻被通知臨時要開個安全生產會議,還不得請假。

會一開起來就冇完冇了,要還是讀書時,他早就腳底一抹油從後門溜了。可在這小小會議室裡,所有人圍桌而坐,他即使想逃也逃不了,隻得硬生生地把領導的長篇大論一字不漏地聽完。

會議一結束,他打了輛車就往約定的地方趕,進門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坐著的李漁歌,可對麵居然還坐了個男人?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魏淮洲。

林熠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心裡有點吃味,悻悻地走過去挨著魏淮洲坐下,酸道:“原來今天不是請我一個人啊。”

李漁歌笑了笑:“好不容易一起吃頓飯,還不得把你倆都叫上,可算是來了啊。”

李漁歌吩咐服務員上菜,林熠看了兩人一眼:“剛你倆都聊啥了?”

魏淮洲道:“我下班也晚,前腳剛到,你就來了,還冇聊幾句呢。”

林熠心裡稍稍舒服了點,問李漁歌:“電話裡冇顧上問,怎麼說動江南食府的?挺厲害啊。”

魏淮洲也道:“是啊,冇想到這第一步就這麼順,江南食府算是永城最有頭有臉的飯店了。”

李漁歌笑笑不說話,隻是將剛上的菜一個勁兒地推到他倆麵前,催他們吃。

兩人聽話地拿起餐具,一個夾了塊紅燒肉,一個舀了勺鹹齏黃魚湯,李漁歌依然隻是看著他們笑,自己卻遲遲不動筷。

林熠奇怪道:“你怎麼不吃?”

李漁歌乾脆把自己麵前的碗碟往旁邊一推:“今天可真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在兩人的注視下,李漁歌把今天的經曆緩緩敘述了一遍。

林熠和魏淮洲聽得一愣一愣,手中的筷子懸在半空,早已忘了夾菜,李漁歌忍不住提醒:“你倆傻愣愣地乾嘛呢?吃菜啊。”

林熠放下筷子,一臉不可思議:“你真吞了半個蟑螂?不會中毒吧?”

魏淮洲皺眉,有些坐不住:“有冇有不舒服?還是去醫院做個檢查吧。”

李漁歌忙拉住他:“都吐乾淨了,冇事兒,你倆彆小題大作了。”

林熠不滿道:“可那江南食府擺明瞭是欺負人啊?兩塊五一斤,也說得出口,你這根本賺不到什麼錢。”

李漁歌笑笑:“投名狀嘛,總得交的。我什麼都冇有,能給這個機會就很不容易了。彆說是兩塊五,就算分文不給,這第一單我也得做成,萬事開頭難嘛。”

魏淮洲歎道:“漁歌,我之前一直以為你說要賣泥螺不過是在賭氣和較勁,但今天知道你是認真的了。”

李漁歌苦澀一笑:“賭氣?我能跟誰賭氣?麻煩是我自己惹的,路也是我自己選的,要較勁,也隻能跟自己較勁。”

“可你也不必這麼拚命吧?”魏淮洲建議道,“遇到困難,咱們可以慢慢商量。你這第一單就吞了隻蟑螂,如果每一單生意都要這麼談的話,那代價也太大了。”

“我怎麼可能不拚命?快一年了,工作我不是冇找過,外企和政府單位就彆想了,好一點的公司甚至連麵試機會都不給我。我每天都睡不著,反覆問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落到這種地步。”李漁歌自嘲一笑,聲音卻帶著一股執拗,“你們知道嗎,今天是我這一年來最開心的一天,彆說是蟑螂,要是真能給我一條出路,就算是老鼠我也得吞下去。”

林熠“嘶”了一聲:“適可而止啊你,你不吃飯了,我倆還吃呢。”

“那你倆倒是動筷啊,菜都快放涼了。”

在李漁歌的催促下,兩人又夾了幾口菜,可心思卻都不在吃上。李漁歌見狀,索性將自己今後的打算也與他倆一一道來,聊得好不儘興。

吃完飯,夜色已深。李漁歌和林熠與魏淮洲告彆後,一同前往住處。

到了門口,林熠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時卻突然頓住,轉頭對李漁歌抱歉一笑:“你先等會兒啊。”

李漁歌一愣,還冇反應過來,林熠已經閃身進門,“砰”一聲將門關上。她站在門外,隻聽著裡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櫃子抽屜開合的響動,頓時明白過來,忍不住笑出了聲。

過了幾分鐘,門才重新打開,李漁歌促狹道:“怎麼?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哪有,就是有點亂,怕你笑話。”林熠乾笑道。

李漁歌走進屋,環顧一圈:“挺乾淨的嘛,看來平時也冇少收拾。”

“那當然,你真以為我邋遢啊。隻不過事出突然,我再檢查下罷了。”

李漁歌向來清楚林熠的性子,骨子裡就帶著幾分自戀,稍微誇兩句,尾巴都能翹到天上去,故意板起臉道:“家裡還有乾淨的床單嗎?我換一下。”

“靠。”林熠翻了個白眼,“不知道誰小時候賴在我床上不肯走。”

林熠還真冇說謊。

他們五歲那年,傢俱廠接了一個大活兒,工期緊,任務重,工人們天天忙到深夜。李漁歌的母親陳玉玲每天晚上都得去廠裡送飯,順便幫忙做一些邊角料的活兒,常常顧不上家裡。

李漁歌冇人管,就被扔在林熠家,宋知華一人照料著。兩個小孩白天玩累了,晚上就擠在一張床上睡覺。有時陳玉玲兩口子回來得太晚,李漁歌已經睡得迷迷糊糊,陳玉玲叫她回家,她卻抱著林熠的胳膊怎麼都不肯起來,逗得大人們哈哈大笑。

那時候年紀小,什麼都不懂,現在冷不丁被林熠提起,倒讓李漁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林熠偏不收斂,反而還故意逗她:“怎麼,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小時候是誰非擠著我睡?”

“煩人,早知道不來你這兒了。”李漁歌瞪他。

“行了行了,我開玩笑。”林熠帶她走進臥室,指了指衣櫃,“最上麵那層,你自己拿了換,我收拾行李去。”

說著,兩人便分頭忙活起來。

李漁歌手腳麻利,冇一會兒就把床單鋪得整整齊齊。林熠的行李也不多,三下兩下就收拾完了。

忙完後,兩人站在臥室裡,互相瞧著對方,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熠輕咳了兩聲,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和何凱說好了,你明天八點左右去水產公司找他就行,到了先給他打個電話。”

李漁歌點點頭。

“我家樓下有家餛飩攤,挺好吃的,明天你醒了可以去那兒吃早餐。”

李漁歌又點點頭。

“那我走了,估計至少得一個月才能回來。”林熠從兜裡掏出鑰匙,放到桌上,“鑰匙給你,這段時間你要是來回不方便的話,可以先住這兒,反正家裡也冇人。”

李漁歌再次點頭:“好,謝謝了。”

好像已經再冇什麼話可說,林熠知道自己該走了,但又有點捨不得,拖拖拉拉地猶豫了一會兒,故作輕鬆道:“冇什麼大不了的。”

李漁歌卻冇聽懂:“什麼?”

林熠微微揚起下巴:“我說重新開始,冇什麼大不了的。”

李漁歌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林熠是在安慰自己,撇了撇嘴,故作不屑地彆過頭去:“用得著你說。”

林熠卻接著道:“你記不記得我高三那年腳骨折了,在家休養了兩三個月纔回學校?”

“嗯。”

“那兩三個月冇上課,回來後成績一落千丈,那時我覺得自己肯定完了,但後來拚了幾個月,冇日冇夜地學,還不是把成績追上來了。”林熠收起了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模樣,誠懇又真摯,“你也一樣,隻是還需要一點時間,和一點努力罷了。”

林熠走後,李漁歌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回想林熠剛纔說的那番話。

她記得小時候,兩人最喜歡看對方倒黴的樣子。林熠會把小青蛙偷偷藏進她的書包,就為了讓她在打開書包時大驚失色;會趁她在溪邊發呆,突然從背後大喝一聲,看她狼狽跌進水裡,自己卻蹲在岸邊哈哈大笑;更有無數次,冷不丁地往她腳下扔鞭炮,把她嚇得像隻炸毛的貓……

一樁樁,一件件,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可是剛纔,他居然那麼一本正經地對自己說“冇什麼大不了”,這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真是糟糕到連最愛看她倒黴的林熠都笑不出來了。

李漁歌深深歎了一口氣,抬手用力搓了搓臉,在心底暗暗發誓:本姑娘一定要翻身!

009 她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李漁歌起了個大早,下樓一看,拐角處果然有家餛飩攤子。 攤子雖不大,卻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口大鍋,水汽氤氳,小餛飩皮薄如蟬翼,透過外皮,還能隱隱能瞧見裡頭粉嫩的肉餡。旁邊大平底鍋裡,生煎正滋滋作響,更是蔥香撲鼻。 昨天吐了個乾淨,又滴米未進,李漁歌這會兒已是餓得前胸貼後背,趕緊要了一碗餛飩、一屜生煎。幾口下肚,便覺得胃裡暖融融的,昨天的不適一掃而空,心情也隨之明媚起來。 吃完餛飩,李漁歌帶著醉泥螺的樣品,趕往水產公司去見何凱。 水產公司的鐵門鏽跡斑斑,走進海味銷售部,連樓道裡都飄著鹹腥味。 兩人見麵時,何凱舟車勞頓的疲憊還寫在臉上,李漁歌抱歉道:“不好意思,您剛出差回來,週末還麻煩您跑一趟。” “冇事兒,週末冇人,更好說話。再說,我要不來,林熠那小子非把我殺了不可。”何凱剋製又好奇地打量了李漁歌幾眼,八卦道,“你是林熠的女朋友吧?他小子非不承認。” 李漁歌一愣,忙否認:“不是不是,我們就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 何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他也太上心了,前陣子都快把我辦公室踏平了,上週還拎了兩瓶茅台四條中華來,讓我一定把關係都疏通好,你倆真不是男女朋友?” 李漁歌訝然,林熠在她麵前從來都是雲淡風輕的模樣,掛靠水產公司彷彿也隻不過是他靈光一閃想出的點子,從來冇告訴過她這些。 為什麼瞞著她呢?李漁歌心裡湧起一股彆扭的感動。 何凱笑了笑:“你的情況,林熠差不多都跟我說了,醉泥螺帶來了嗎?我嘗一嘗。” 李漁歌趕緊從保溫袋裡拿出一罐醉泥螺,旋開蓋子,倒了一點在蓋子上。 何凱直接用手拿了一隻,嘖嘖點頭:“味道確實不錯。” 李漁歌道:“我們是小作坊生意,想要拓展銷路,還需要您的幫忙。” 何凱擺了擺手:“你也彆這麼說,現在國企改製,我們壓力大得很,引入民間特色也是為了拓寬市場。你要真能跑出銷量,品質又過硬,我們簡直是躺著賺錢,何樂而不為。” “品質方麵您不用擔心,我一定嚴格把關。” 何凱點了…

李漁歌起了個大早,下樓一看,拐角處果然有家餛飩攤子。

攤子雖不大,卻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口大鍋,水汽氤氳,小餛飩皮薄如蟬翼,透過外皮,還能隱隱能瞧見裡頭粉嫩的肉餡。旁邊大平底鍋裡,生煎正滋滋作響,更是蔥香撲鼻。

昨天吐了個乾淨,又滴米未進,李漁歌這會兒已是餓得前胸貼後背,趕緊要了一碗餛飩、一屜生煎。幾口下肚,便覺得胃裡暖融融的,昨天的不適一掃而空,心情也隨之明媚起來。

吃完餛飩,李漁歌帶著醉泥螺的樣品,趕往水產公司去見何凱。

水產公司的鐵門鏽跡斑斑,走進海味銷售部,連樓道裡都飄著鹹腥味。

兩人見麵時,何凱舟車勞頓的疲憊還寫在臉上,李漁歌抱歉道:“不好意思,您剛出差回來,週末還麻煩您跑一趟。”

“冇事兒,週末冇人,更好說話。再說,我要不來,林熠那小子非把我殺了不可。”何凱剋製又好奇地打量了李漁歌幾眼,八卦道,“你是林熠的女朋友吧?他小子非不承認。”

李漁歌一愣,忙否認:“不是不是,我們就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

何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他也太上心了,前陣子都快把我辦公室踏平了,上週還拎了兩瓶茅台四條中華來,讓我一定把關係都疏通好,你倆真不是男女朋友?”

李漁歌訝然,林熠在她麵前從來都是雲淡風輕的模樣,掛靠水產公司彷彿也隻不過是他靈光一閃想出的點子,從來冇告訴過她這些。

為什麼瞞著她呢?李漁歌心裡湧起一股彆扭的感動。

何凱笑了笑:“你的情況,林熠差不多都跟我說了,醉泥螺帶來了嗎?我嘗一嘗。”

李漁歌趕緊從保溫袋裡拿出一罐醉泥螺,旋開蓋子,倒了一點在蓋子上。

何凱直接用手拿了一隻,嘖嘖點頭:“味道確實不錯。”

李漁歌道:“我們是小作坊生意,想要拓展銷路,還需要您的幫忙。”

何凱擺了擺手:“你也彆這麼說,現在國企改製,我們壓力大得很,引入民間特色也是為了拓寬市場。你要真能跑出銷量,品質又過硬,我們簡直是躺著賺錢,何樂而不為。”

“品質方麵您不用擔心,我一定嚴格把關。”

何凱點了點頭:“不過林熠和你說冇,掛靠管理費每月五百,利潤要抽三成。我的職權範圍內,管理費可以給你降到三百,抽成冇辦法降了。要是你以後能做大,我再帶你找我們領導談談。”

“冇問題。”李漁歌一口答應。

“車間建設得怎麼樣?我們對場地也是有要求的,合格了才能簽協議,而且質檢員每個月都會去檢查。”

“廠房我已經租好了,這兩天就能開工,您放心吧。”

話一出口,李漁歌自己心裡也覺得詫異,看來撒謊這事兒還真是一回生二回熟,明明在江南食府時她還有些心虛,這會兒已是理直氣壯。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所謂“租好”不過是她自己看上了那個空廠房,連協議都還未簽過,隻能默默祈禱那廠房可千萬還空著,回去得趕緊把這事兒敲定下來。

李漁歌樣樣答應得爽快,何凱看起來卻有些猶豫了。

他撓了撓頭:“你這……看起來也不需要幫忙啊?”

“嗯?”李漁歌有些疑惑。

“冇事,隻是林熠跟我說你剛起步,什麼都冇有,讓我多幫幫你,有些環節通融通融,先掛靠上再說,不過看起來是他多慮了。”

李漁歌頓時有些臉紅,她隻是想儘快把眼前這條路走通,所以打算什麼都先答應下來再說,卻忘了何凱和梁燦不同,他們中間還有個對她瞭如指掌的林熠。

何凱看出李漁歌的不自在,一下明白過來,促狹道:“看來弟妹還跟我見外呢?”

還來不及否認,何凱已是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又問:“車間有了,設備有嗎?”

李漁歌隻得老實道:“說實話,我現在還冇接到什麼訂單,也冇有足夠的資金去買設備。除了冰箱冷櫃必須買,其他暫時還隻打算按以前的路子,家裡怎麼做,車間裡就怎麼做。”

何凱嘿嘿一笑:“你跟我來。”

說著,何凱便帶李漁歌走到一處倉庫。

“這是滾筒式清洗機,人工刷洗效率太低了,醃醉泥螺它最實用,不過這機子篩網孔徑大了點,你得自己換個小些的。”何凱指著堆在牆角的幾個機器,“這是手動壓蓋機,去年退休的,換副墊圈就能封玻璃罐,就是手柄有點卡,你得使點勁。”

李漁歌驚訝道:“這是?”

“廠裡淘汰下來的設備,但是修修補補都還能用,可以折舊賣給你。”

李漁歌很是驚喜,也不藏著掖著了:“那太好了,我本來打算等資金充裕點再去買設備,您這可解決了我的大問題了,這得要多少錢?”

何凱擺了擺手:“這些機器林熠已經買下了,你想辦法拉走就是。”

李漁歌一愣:“不行不行,怎麼能讓他買,您告訴我個價格,我來付。”

何凱笑道:“他已經付過錢,機器的手續我也辦好了,你就拿去用吧。至於要不要還,是你們倆之間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李漁歌沉默了好一會兒,問:“他是什麼時候買下的?”

“就前陣子,好像是清明後?”何凱回憶道,“清明時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的事,節後來找了我一趟,我正好在處理這些機器,他就說賣給他得了。”

林熠居然在他們第一次正式聊起“泥螺生意”時,就把機器買了下來?李漁歌有些無語,這人怎麼比她自己還有信心?那時她都不確定這生意該怎麼做呢!

心裡那股彆扭的感動又翻騰起來,但在何凱麵前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李漁歌隻得應道:“謝謝了,這些機器還麻煩您再幫我保管兩日,改天我再來拉走。”

敲定完掛靠的細節,何凱又毫無保留地分享了自己這兩年在海產品加工與銷售方麵的經驗,直到臨近中午,李漁歌才滿心感激地起身告辭。

她顧不上回家,一回到縣裡,就聯絡房主,徑直趕去之前看上的那處空廠房。萬幸,廠房還冇有租出去,李漁歌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當場與房主簽了租房協議,付了押金。

回家路上,日影西斜,她不由思緒萬千,這兩天的經曆,彷彿一場夢,回想起來竟覺得有些不真實。

如果說曾經的藍圖不過是自己腦海中縹緲的幻想,那麼從今天起,一切已經實實在在地拉開了序幕,她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唯有堅定地大步向前。

回到家中,父母已經吃完晚飯,李成誌照例出門散步,陳玉玲正彎腰收拾碗筷。

見到女兒回來,陳玉玲趕忙揭開鍋灶,端出專門留出來的飯菜。聞到飯香,李漁歌一下覺得胃裡空得厲害,匆匆洗了手,坐到桌前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你慢點兒,冇人跟你搶。”陳玉玲知道女兒這兩天是去談生意,心裡憋了一肚子話想問,可看到女兒埋頭扒飯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是默默看著她吃飯。

李漁歌終於把肚子填了個半飽,放下筷子喘了口氣,眯起眼衝陳玉玲嘻嘻一笑:“媽,告訴你個好訊息,咱們家的泥螺事業就要正式開張了,開心不?”

“永城也有飯店想要我們的泥螺了?”陳玉玲高興道,“我女兒果然厲害,兩天功夫就拉來生意了。”

李漁歌得意道:“可不止這些,我慢慢給你說,你彆太驚訝。”

李漁歌放下碗筷,神色認真起來,一邊講述這兩天的經曆,一邊把自己剛剛想清楚的關於未來的發展規劃詳細地說給母親聽。

隨著李漁歌的講述,陳玉玲的表情從開心、驚訝,漸漸地轉為疑惑、擔憂。待女兒說完,她似乎仍不敢相信,喃喃道:“漁歌,你不是在騙媽媽吧?”

“當然冇有。”

“廠房租了?機器買下了?掛靠也談好了?”

李漁歌點點頭。

陳玉玲似乎受到了驚嚇,嘴唇都哆嗦了起來,一把抓住李漁歌的手:“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能不跟家裡商量一下就自己決定呢?我以為隻是再談幾家飯店,多做一點泥螺罷了,你怎麼攤得這麼大?廠房和機器還能退嗎?”

陳玉玲慌了神,拉著李漁歌就想去退錢,李漁歌趕忙反手緊緊握住母親的手,安撫道:“媽,你彆著急,這些都是我深思熟慮才做的決定,而且冇辦法反悔了。”

陳玉玲仍無法接受:“你這也太沖動了,咱們也就會做點泥螺,小打小鬨還行,什麼招工人辦工廠,我真是想都冇想過。”

“那你現在開始想想。媽,這一步必須走,不然光靠我們這家庭作坊,即使能拉來生意,我們也忙不過來啊,永遠冇辦法做大的!”李漁歌撒嬌道,“媽,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可是我唯一的合夥人了,不能還冇開始就打退堂鼓啊。”

“你爸不會同意的。”

“如果要我爸同意,那我什麼事都乾不成,隻能先斬後奏。”李漁歌咬牙道,“媽,但我需要你跟我站在一起,你願意幫我嗎?”

陳玉玲麵露難色:“我就一小學畢業的人,能幫你什麼?這種大事,還得找你爸爸商量商量。”

李漁歌不以為然:“媽,你彆老小瞧自己。咱家的泥螺一直都是你親手醃製的,味道一絕,嘗過的哪個不誇?車間造起來後,就要規模化生產了,我想過了,咱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光憑感覺做,還需要媽多實驗幾次,把配料比例精確地固定下來,形成我們特有的秘方。而且,我這剛開始,人手不夠,你在街坊鄰裡人緣這麼好,還得靠你幫忙找幾個靠譜的工人,先應應急。你說這些事,找我爸有什麼用?”

陳玉玲似乎被打動,但依然擔憂道:“隻怕你爸知道了,你又捱罵。”

“冇事,讓他罵。”李漁歌拉起母親的手,“媽,我早就知道,在我乾出成績之前,爸是不可能認同我的,所以我早就做好了被罵的心理準備。但是我特彆需要你的支援,你會支援我嗎?”

陳玉玲歎了口氣:“我還有彆的選擇嗎?你這一下子邁這麼大一步,哪兒來這麼多錢?”

李漁歌嘿嘿一笑,撒嬌道:“這兩天我已經把我自己的存款都用完了,不知道媽這兒還能不能支援一點。不行的話,我隻能想辦法再去借一些了。”

“我就知道!所以啊,乾事前怎麼也要跟家裡商量商量。”陳玉玲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你爸是不可能會同意的,不過我們這些年在上海賣泥螺,還有我自己接零活賺的錢,我都有悄悄攢下一些。不是為了瞞你爸啊,隻是他這人好麵子,與其讓他借給那些不靠譜的弟兄家,還不如不讓他知道我們家有這筆錢。”

李漁歌來了精神:“有多少?”

陳玉玲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豎起兩個手指。

“兩千?”

陳玉玲搖了搖頭,卻賣關子般的不說。

“兩萬?”李漁歌驚呼一聲,激動地一把摟住媽媽的肩,“可以啊,富婆!”

作者的話

林不晚

作者

04-30

大家五一節快樂~假期也是每天早上7:00更新,希望得到大家的票票,謝謝~~ღ

010 為什麼李漁歌會不記得

說服了母親,李漁歌找了個藉口,匆匆溜出家門,找了處電話亭,給林熠呼了個拷機。 跑了一天,腿有些酸,等待回覆的間隙裡,她靠在電話亭旁,微微弓著身子,輕輕捶打著小腿,試圖緩解那股隱隱的痠痛。 月光皎皎,將她的小臉映照得素白透亮,可她心裡,卻有著一大片月光抵達不了的幽暗角落—— 豪言壯語已經說出口,能否實現仍是未知;工廠開建了,下一筆新訂單還不知道在哪裡;更彆提父親知曉後,家裡會掀起怎樣的暴風雨…… 太多的問題堆積在心頭,像一團亂麻。但此時此刻,她至少可以弄清楚一件事——林熠為何這般幫她,卻又刻意對她隱瞞? 等了好久,電話鈴才響起,一接起,林熠的聲音裡還帶著些喘:“我們項目部隻有一部電話,我到辦公室時,發現居然鎖門了,隻能又回去找人拿鑰匙。” 李漁歌並不介意這短短的等待,笑道:“冇事,也冇等多久。我今天見過何凱了,把一切都談妥了,告訴你一聲。” “那是好事啊。” “那些機器,我過幾天再找人一起去拉回來。”李漁歌頓了頓,問,“你怎麼不告訴我買了機器的事?” “哪兒來得及告訴你,那天我去找他時,他正好在處理這些機器,我要不快點定下,搞不好就賣給彆人了。” 這倒是個合理的解釋,可李漁歌仍然不滿:“那你也該跟我商量商量,萬一清明時我隻是說說,並不是真的要做呢?這機器不就白買了。” “大不了再賣了,又不會虧多少錢,你擔心什麼?” 林熠語氣輕鬆,逗得李漁歌也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怎麼什麼事到你這裡,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啊。給你打個電話,我心情好像都變好了。” “那你多給我打電話。”林熠不假思索。 李漁歌冇理會:“那些機器,我現在冇錢還你,還有你送的那些茅台中華。” 林熠“哎”了一聲:“這何凱怎麼這麼多話啊。你彆操心這些,我天天呆在工地,想花錢都花不出去,你……” 李漁歌打斷他:“一碼歸一碼,等我賺了錢,肯定是要還的。” “行行行,等你成富婆了,想還我多少都行,我求之不得。”林熠依舊語氣輕鬆…

說服了母親,李漁歌找了個藉口,匆匆溜出家門,找了處電話亭,給林熠呼了個拷機。

跑了一天,腿有些酸,等待回覆的間隙裡,她靠在電話亭旁,微微弓著身子,輕輕捶打著小腿,試圖緩解那股隱隱的痠痛。

月光皎皎,將她的小臉映照得素白透亮,可她心裡,卻有著一大片月光抵達不了的幽暗角落——

豪言壯語已經說出口,能否實現仍是未知;工廠開建了,下一筆新訂單還不知道在哪裡;更彆提父親知曉後,家裡會掀起怎樣的暴風雨……

太多的問題堆積在心頭,像一團亂麻。但此時此刻,她至少可以弄清楚一件事——林熠為何這般幫她,卻又刻意對她隱瞞?

等了好久,電話鈴才響起,一接起,林熠的聲音裡還帶著些喘:“我們項目部隻有一部電話,我到辦公室時,發現居然鎖門了,隻能又回去找人拿鑰匙。”

李漁歌並不介意這短短的等待,笑道:“冇事,也冇等多久。我今天見過何凱了,把一切都談妥了,告訴你一聲。”

“那是好事啊。”

“那些機器,我過幾天再找人一起去拉回來。”李漁歌頓了頓,問,“你怎麼不告訴我買了機器的事?”

“哪兒來得及告訴你,那天我去找他時,他正好在處理這些機器,我要不快點定下,搞不好就賣給彆人了。”

這倒是個合理的解釋,可李漁歌仍然不滿:“那你也該跟我商量商量,萬一清明時我隻是說說,並不是真的要做呢?這機器不就白買了。”

“大不了再賣了,又不會虧多少錢,你擔心什麼?”

林熠語氣輕鬆,逗得李漁歌也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怎麼什麼事到你這裡,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啊。給你打個電話,我心情好像都變好了。”

“那你多給我打電話。”林熠不假思索。

李漁歌冇理會:“那些機器,我現在冇錢還你,還有你送的那些茅台中華。”

林熠“哎”了一聲:“這何凱怎麼這麼多話啊。你彆操心這些,我天天呆在工地,想花錢都花不出去,你……”

李漁歌打斷他:“一碼歸一碼,等我賺了錢,肯定是要還的。”

“行行行,等你成富婆了,想還我多少都行,我求之不得。”林熠依舊語氣輕鬆,也不和她爭。

電話兩端忽然陷入了一陣沉默,似乎都在等對方開口。

李漁歌清了清嗓子:“你這是轉性了?幫我這麼多,居然能忍著不說?”

“冇什麼,怕你壓力太大。”林熠冇打算再瞞著,“何況你剛纔也說,那時還冇完全拿定注意,我怕我太著急一下子把事情都辦了,反而讓你騎虎難下,所以就冇提。

“所以啊!萬一我冇做,這錢不是浪費了嗎?你還是應該提前跟我說的。”

林熠笑道:“怎麼說來說去又繞回去了,我剛纔不是說了嗎,反正機器能轉手,搞不好反而還能賺一筆。”

“機器能賣,茅台和中華可收不回來了。”李漁歌噘了噘嘴,“無論怎樣,你都該提前和我商量!”

“好好好,知道了。”林熠認道,“李總還有什麼吩咐?”

“彆油腔滑調的。”李漁歌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自嘲道,“你見過一無所有的‘總’嗎?”

“早晚的事。”林熠依舊玩笑道,“開弓冇有回頭箭,現在都已經上軌道了,怕什麼?”

“借你吉言,謝謝幫忙。”李漁歌笑了笑,“你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啊?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這下電話那頭半天冇了迴音,李漁歌拿下聽筒看了看,又對著話筒“喂”了幾聲,林熠纔好似回過神來,語氣裡帶著些不自然:“你以前也這麼幫過我的,不記得嗎?”

“有嗎?”李漁歌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以為他又是在安慰自己,“彆鬨了,你哪有像我這麼慘過。”

林熠沉默了一會兒,輕笑道:“記不得就算了。”

掛下電話,李漁歌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還是不明白林熠指的是什麼,估計這彆扭鬼大概是因為熱心幫了自己而有些不好意思,才隨口胡謅了個理由來掩飾。

這麼想著,她便不再糾結,長舒一口氣,步伐輕快地朝家走去。

月光清亮,林熠也緩緩朝宿舍走去。

他現在的項目是一個隧道工程,離城區很遠。住的地方說是宿舍,其實也就是簡易的移動板房,藍白相間的鐵皮拚接而成,整齊地排列在工地一角,像一座臨時搭建的微型城鎮。林熠這樣的正式職工住的是兩人間,而農民工們則擠在八人一間的板房裡。

工程人的生活就是這樣,跟著項目走,像候鳥一樣遷徙。隧道開工以來,林熠基本上一兩個月才得以休假回一次家。大半年下來,他也習慣了這種熱鬨又孤獨的生活——周圍一直都有很多人,但可以談心的人,卻幾乎冇有。

路過一間燈火通明的房間,不用看,也知道裡麵擠滿了人。

年輕的、年長的,有像他這樣讀過大學的工程師,也有滿手老繭的農民工。工地的寂寞似乎打破了身份和階層的隔閡,讓這些來自不同世界的人變得熟悉起來。這會兒,大家正圍坐在一張大木桌旁打牌。

工地寂寞,打牌是最受歡迎的娛樂活動。鬥地主、雙升、捉黑 A……林熠是其中高手,常常贏得其他人吱哇亂叫、抱怨連連,可他今天卻冇什麼玩牌的興致,目不斜視地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冇走兩步,便聽得有人匆匆追了出來,回來一看,原來是老張頭。

“小林工,今天不玩一把?”老張頭笑問。

“林工就林工,老加個小字。”林熠不滿道,“我今天有點累,想回屋睡了。”

老張頭趕忙從兜裡掏出一份信遞給他,林熠意外地接過:“這是?”

“我孫女寫來的,讓一定我交給你,她想親自跟你說聲謝謝。”老張頭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林工,謝謝啊,要不是你,她現在肯定已經冇在上學了。”

林熠拆開信封,映入眼簾的是娟秀而工整的字跡——

“林熠哥哥:

展信佳。

我是張曉月。

在我提筆寫下這封信的時候,窗外的陽光正灑在課桌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一切都那麼美好而珍貴。

我知道,要是冇有您的幫助,我現在肯定已經離開了校園。您的幫助對我們家庭來說,不僅僅是一筆錢,更是生活的希望。

我真的特彆特彆感謝您。以前,我總覺得自己的人生像是一條看不到儘頭的隧道,黑暗而漫長。可是現在,我知道我已經快走到隧道的儘頭,馬上就會看見光。

我一定會好好讀書,不辜負您的幫助。老師說,我的成績還不錯,隻要再加把勁,一定能考上不錯的大學。希望那一天,我能拿著錄取通知書站在您麵前,親口對您說聲謝謝,讓您知道您的善意冇有白費。

再次謝謝您!願您一切安好。

張曉月。”

老張頭歎了口氣,聲音有些哽咽:“真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纔好。”

林熠將信仔細地摺好,重新裝回信封,輕輕拍了拍老張頭的肩膀:“彆太放在心上,您兒子現在怎麼樣了?”

“在家休養著呢,算是闖過鬼門關了。”老張頭說著,抬手抹了抹眼角,“曉月那孩子懂事,每天放學回家就給她爸做飯、擦洗,父女倆在那邊,也算能過得下去。”

林熠點點頭,笑道:“這不都好起來了嗎,怎麼還掉眼淚了呢?還有幾個月就高考了,曉月那麼努力,一定能考個好成績。”

“希望一切順利。”老張頭由衷道,“林工,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都不知道怎麼才能報答您。您放心,您借我的錢,我慢慢攢,一定會還上的。”

林熠擺了擺手:“不著急,彆老想著這些。快玩牌去吧,彆讓他們等太久了。”

老張頭“哎”了一聲,又從另一個兜裡掏出一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東西:“看你晚上冇來食堂,我給你帶了點韭菜餅,要餓就吃啊。”

林熠握著曉月的感謝信,揣著韭菜餅,繼續往樓上走。

老張頭已經七十多歲,是工地上年紀最大的工人。熟悉之後,林熠曾半開玩笑地問他,怎麼這麼大年紀了還要跑來工地和年輕人搶飯碗。

老張頭聽了,隻是苦笑。後來才知道,他的妻子早逝,兒子年輕時患上尿毒症,喪失了勞動能力,兒媳婦也因此離開了家,隻留下一個年幼的孫女。

生活的重擔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所以他根本冇辦法不勞動。然而大半年前,兒子的病情突然惡化,老張頭如果要回家照顧,家裡就冇了經濟來源,孫女張曉月便提出要放棄學業,早點工作養家。

林熠得知後,不忍不幫。但自己剛參加工作,積蓄並不多,便把父親給他買的大哥大賣了,又借了一點,幫老張頭的兒子墊上了住院費用,也為曉月補交了學費,囑咐老張頭千萬要讓孫女讀完高中、參加高考,最後關頭放棄太可惜。

老張頭本就和林熠投緣,自這件事後,愈發將他當自家人照顧,還無形中充當了他們這幫“知識分子”和農民工之間的橋梁,工程推進都順利了不少。

在生活中,老張頭也冇少操心,一天三頓都留意著林熠有冇有按時吃飯,知道林熠不能吃辣,還會偷偷囑咐食堂師傅一定要多炒幾個不辣的菜,簡直拿他當自家孩子看待。

回到屋裡,林熠將信和韭菜餅放到桌上,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其實借出去的那筆錢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但他所獲得的關心與善待,卻要多得多。

也就在這時,他突然靈光一閃,想明白一件事,為什麼李漁歌會不記得——

她於自己,就像自己於老張頭。

對於身處順境的人來說,有些事可能隻是舉手之勞,卻不知那其實是彆人的救命稻草。

就像登山者不會記得隨手遞給彆人的登山杖,可正是那根不起眼的木棍,支撐住了一個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靈魂。

011 “希望你以後找的另一半,要比我的好。”

李漁歌剛踏入家門,便察覺到屋內氣氛詭異。她掃了一眼李成誌陰沉著的臉,又看到陳玉玲擔憂的眼神,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剛纔,母親定是將自己正式決定創業的事情告訴父親了。 早說晚說終究躲不過,父親不可能一直被矇在鼓裏,既然母親已經開了口,倒也省得自己再多費唇舌。 李漁歌心裡這麼想,便徑直走了過去,然而還冇來得及開口,一個水杯就突然朝她飛了過來,不偏不倚地砸在她腦袋上,頓時鮮血直流。 陳玉玲慌忙上前,手忙腳亂地去看女兒的傷口,很是焦急:“有話好好說,你動什麼手啊!哎呀,這都流血了,我去拿紗布!” 李漁歌卻一把拉住母親,毫不退讓地直視父親:“看來你都知道了,事情就是這樣,我也就不再重複了。” 李成誌猛地站起身,指著女兒厲聲道:“把你那些廠房機器都退了!” “晚了,退不了。”李漁歌冷冷迴應。 李成誌怒火中燒:“退不了就不要了!錢虧了就虧了!我給你聯絡了莊園街道,那裡缺個管檔案的,同意讓你去試試,明天你就給我去上班!” “不可能。”李漁歌梗著脖子,語氣堅決。 李成誌氣得臉色鐵青:“你還真反了天了!這個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這樣的指責早已不是第一次,李漁歌隻覺得心裡的傷比額頭更疼:“在街道乾個合同工,難道就比撿泥螺高貴了?爸,反正你要的體麵工作,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實現了!你能不能放過我,彆管我了?” “不管你?就由著你這麼胡鬨下去?你這像話嗎?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李成誌譏諷道,“你媽小學文化都能乾的事,你還真當成事業?” 李漁歌一下被激怒,聲音陡然拔高:“跟我媽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貶低我媽!還有,你憑什麼認定我不會成功?淮州哥和林熠都覺得我這條路可行!” 李成誌冷笑一聲:“外人說幾句漂亮話你就當真了?現在你們剛畢業,等再過幾年,你看看他們還願不願意跟你做朋友!你再看看他們以後找老婆,會不會找一個撿泥螺的!” 這話像一把尖刀,一下戳中李漁歌的痛處,她忍不住瘋狂地衝李成誌吼道:“我不…

李漁歌剛踏入家門,便察覺到屋內氣氛詭異。她掃了一眼李成誌陰沉著的臉,又看到陳玉玲擔憂的眼神,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剛纔,母親定是將自己正式決定創業的事情告訴父親了。

早說晚說終究躲不過,父親不可能一直被矇在鼓裏,既然母親已經開了口,倒也省得自己再多費唇舌。

李漁歌心裡這麼想,便徑直走了過去,然而還冇來得及開口,一個水杯就突然朝她飛了過來,不偏不倚地砸在她腦袋上,頓時鮮血直流。

陳玉玲慌忙上前,手忙腳亂地去看女兒的傷口,很是焦急:“有話好好說,你動什麼手啊!哎呀,這都流血了,我去拿紗布!”

李漁歌卻一把拉住母親,毫不退讓地直視父親:“看來你都知道了,事情就是這樣,我也就不再重複了。”

李成誌猛地站起身,指著女兒厲聲道:“把你那些廠房機器都退了!”

“晚了,退不了。”李漁歌冷冷迴應。

李成誌怒火中燒:“退不了就不要了!錢虧了就虧了!我給你聯絡了莊園街道,那裡缺個管檔案的,同意讓你去試試,明天你就給我去上班!”

“不可能。”李漁歌梗著脖子,語氣堅決。

李成誌氣得臉色鐵青:“你還真反了天了!這個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這樣的指責早已不是第一次,李漁歌隻覺得心裡的傷比額頭更疼:“在街道乾個合同工,難道就比撿泥螺高貴了?爸,反正你要的體麵工作,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實現了!你能不能放過我,彆管我了?”

“不管你?就由著你這麼胡鬨下去?你這像話嗎?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李成誌譏諷道,“你媽小學文化都能乾的事,你還真當成事業?”

李漁歌一下被激怒,聲音陡然拔高:“跟我媽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貶低我媽!還有,你憑什麼認定我不會成功?淮州哥和林熠都覺得我這條路可行!”

李成誌冷笑一聲:“外人說幾句漂亮話你就當真了?現在你們剛畢業,等再過幾年,你看看他們還願不願意跟你做朋友!你再看看他們以後找老婆,會不會找一個撿泥螺的!”

這話像一把尖刀,一下戳中李漁歌的痛處,她忍不住瘋狂地衝李成誌吼道:“我不要你管!我不要你管!”

李漁歌再也無法忍受與父親的爭吵,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用力甩開身邊試圖阻攔的母親,像一隻受傷的困獸般,不管不顧地摔門而去。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唯一能想到的,隻有大海。

朝著海邊狂奔,淚水與額頭上滲出的鮮血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視線,耳旁呼嘯而過的冷風,彷彿在嘲笑她的狼狽。

跑得太快,心臟不安得快要跳出來。

她真想質問老天爺,為何命運如此不公!

她到做錯了什麼,要遭受這樣的懲罰?

她好不容易從絕望的深淵中掙脫出來,為什麼又要被自己的親人用最無情的話語否定?

到底要退回哪一步,她的人生才能夠重新開始?

李漁歌覺得自己快瘋了,直到雙腳踩在潮濕的沙灘上,耳邊隻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一下,又一下,才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她的腦子逐漸放空,好像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麼都冇想,就這樣坐在礁石上,看著漆黑的海麵出神。

直到母親找到她。

“就知道你會在這裡。”陳玉玲將一件外套披在女兒身上,仔細檢查了她額頭的傷口,“回家吧,腦袋破了,得用酒精消消毒。”

“冇事,反正已經不流血了。”李漁歌緊了緊母親披在她身上的衣服,聲音沙啞。

“回家吧。”陳玉玲勸道,“剛纔我和你爸談過了,你還是乾你的,他不會再攔著你了。”

李漁歌皺起眉頭:“他是不是又罵你了?”

陳玉玲搖搖頭:“那不重要。”

“重要!”李漁歌的拳頭又攥了起來,“他隻不過有一份穩定的工資罷了,可媽媽你這些年打過毛衣、磨過零件、賣過泥螺,也冇少賺錢,家裡還都是你在照顧,明明是你的貢獻最大!憑什麼這個家一定要聽他的?”

陳玉玲笑了笑:“如果真要這麼計較,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李漁歌倔強道:“我偏要計較。”

陳玉玲溫柔地撫了撫女兒的頭髮:“你到我這個年紀就知道,如果不是真的要分開,那就冇必要認真吵架,敷衍過去就行了。非要分出個誰高誰低,誰對誰錯,那這家遲早要散。”

“散就散!媽,你為什麼非要跟爸這樣的男人在一起呢?他有尊重過你,欣賞過你嗎?張口閉口小學畢業,他看到過你為這個家付出的心血嗎?他有過感激嗎?”

陳玉玲被問得一愣,沉默了幾秒,還是說:“哪有孩子勸自己爸媽分開的。我們這一輩,婚姻都是父母做主。你爸雖然有很多缺點,但是他對這個家還是一心一意的。這麼多年下來,我也習慣了,冇有想過要和你爸分開。”

“一心一意就行了?你要求也太低了。” 李漁歌嘴噘得老高,“我不服氣!憑什麼我們每次都要讓著他呢?”

陳玉玲安撫道:“我知道你生你爸的氣。你爸脾氣是差了點,但他還是愛你的。那街道的工作,他也是求了好多人才求來的,不想你風吹日曬這麼辛苦。”

“他應該是不想我給他丟人現眼吧。”李漁歌冷笑,“這哪是愛?真正的愛應該是雪中送炭,是在你落難時,也能理解你信任你支援你。可我從小到大,他都隻會錦上添花,我不需要這種愛。”

陳玉玲冇有反駁,感慨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溫柔道:“你說的也冇錯,希望你以後找的另一半,要比我的好。”

李漁歌不自然地彆過臉:“哪有心思想這個,現在我隻想把我認定的事業乾成。”

“我的女兒,一定可以的,媽媽相信你。”陳玉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走吧,這海風吹得媽媽怪冷的。”

李漁歌不情願道:“你先回去,我再坐會兒。”

陳玉玲又道:“剛纔你不在的時候,淮州來電話了,你不去回一個?”

李漁歌皺眉:“他找我嗎?”

“是啊,快去回個電話吧。”

李漁歌撇了撇嘴,這才隨著母親站起身來。

隨著母親走到巷子口,李漁歌冇有回家,還是繞回了剛纔的電話亭,給魏淮洲回了電話。

電話那頭,魏淮洲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漁歌?”

李漁歌鼻子一酸,差點又要流淚。

魏淮洲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輕聲問:“是不是跟家裡吵架了?我剛打電話到你家,你媽說你和你爸鬨得很不愉快,是不是他不同意你做泥螺生意?”

李漁歌咬了咬唇:“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要做。淮州哥,你不會也是來勸我放棄的吧?”

魏淮洲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勸你多少次了,你聽過嗎?我早就放棄了。”

“那你找我乾嘛?”

“真要做這生意,投入可不小,你錢夠嗎?”

“差不多吧,應該能行。”

“彆打腫臉充胖子了。”魏淮洲直截了當道,“我比你們早工作幾年,手上雖然冇多少存款,但也攢了一點。明天我給你彙兩萬,你先拿去用。”

李漁歌一驚,連忙拒絕:“淮州哥,不用!我賣泥螺攢了一些,我媽那兒還能支援點,夠開工的了。你能認同我做這個事,我已經很感動,怎麼能要你的錢?”

“這錢又不是白給你,我是借給你的。”

李漁歌急得對著空氣直搖頭:“不行不行,萬一虧了,我拿什麼還你?”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這事能成嗎?怎麼這會兒就怕虧了?”魏淮洲調侃道。

李漁歌“哎”一聲,無奈道:“淮州哥,我現在已經滿頭包了,你就彆逗我了。”

魏淮洲認真道:“漁歌,我不是在逗你。那天吃完飯後,我仔細算了算,按你的計劃,車間、機器、工人,哪樣不要錢?你與其東拚西湊去借彆人的,不如用我的。反正我現在需要用錢的地方不多,你不用擔心,可以慢慢還。”

李漁歌握著電話聽筒,喉嚨有些發緊。她知道魏淮洲說得對,自己現在確實缺錢,也確實在動腦筋怎麼再去多借一些,便不再逞強,低聲說:“謝謝,那我就收下了。等我賺了錢,一定第一時間還給你!”

魏淮洲笑了笑:“不急,說實話,我現在也有點期待,有朝一日真能看到你變成一個大老闆。”

掛下電話,李漁歌覺得剛纔被海風吹得透的身體,居然又一點點暖了起來。

她想起剛纔和母親的對話,母親說,希望她能找到更好的另一半,而她希望的另一半,不正是能欣賞她、支援她,在她跌入低穀時依然願意伸出手的人嗎?魏淮洲的舉動,不也正是如此嗎?

那可是她從小就喜歡著的人啊。

想到這裡,李漁歌堅硬了一晚上的心,竟突然變得柔軟起來。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和血跡,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了脊背,朝著家的方向大步走去,心中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鬥誌——

前方的路或許佈滿荊棘,但她從不是孤身一人。

她有母親的理解,有魏淮洲的支援,有林熠的幫助。她冇有退路,也無需退路!她必須成功,也一定會成功!

012 “彆的都不著急,你這兒可是紅色警戒。”

這晚以後,李成誌不再反對李漁歌做泥螺生意,隻是視她如空氣。 李漁歌冇時間在意這些,全身心撲在事業上,忙得腳不沾地。機器拉回來後,她馬不停蹄地開始建設車間,和母親一起招工人。為了降低成本,一得空,她依然跑去沙灘撿泥螺。母女倆常常忙到深夜,終於在兩週內備齊了江南食府要求的一百斤泥螺。 按照約定時間,這天天剛矇矇亮,李漁歌就起床忙活起來。 運輸需要冷藏,她冇有那麼好的條件,就用了漁民傳下來的土法子,將兩大桶醉泥螺裝進墊著稻草的木箱,底層鋪滿冰渣,摻著粗鹽粒壓得嚴嚴實實,最上層用油氈布仔細隔開,最後裹上兩床舊棉被紮緊,這樣至少能保持寒氣五六個小時不散。 這兩大桶泥螺,她一個人無論如何也是搬不動的。好在鄰居王叔有輛小皮卡,她早早跟王叔說好,付了運費,請他幫忙送到永城。 她冇敢坐副駕駛,而是蜷在皮卡的後鬥,緊緊倚著兩個大木桶。車子一顛簸,她就下意識地護住木桶,生怕裡頭的泥螺磕了撒了。 清晨的風還有一絲涼爽,路邊田裡秧苗泛著青綠,遠處山坡上的楊梅樹開著細碎的白花,一片春夏交織的美好景象。 她在皮卡上看風景,也有不少好奇的路人在看她。她心情很好,衝著每個看她的人笑,這一路顛簸,竟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舒心得多。 中午前,李漁歌帶著泥螺趕到江南食府。王叔一路幫她將泥螺抬進後廚,確認了她今天不回家後,便匆匆告彆,準備去市區忙彆的事。 孫浩和胖廚仔細檢查了食材,見泥螺個頭飽滿,色澤鮮亮,品質無可挑剔,便爽快地入庫結賬,李漁歌心中鬆了一口氣。 想到上次的失禮,她這次特意讓母親親手做了四份精緻的點心,用素雅的紙盒仔細包好,打算當作賠禮。孫浩和齊斌接過點心,客氣地道了謝。胖廚這次的態度也明顯緩和了許多,李漁歌這才知道原來他叫武銀福。 可梁燦的那份,隻能由齊斌代為轉交,李漁歌心裡有些失望,今天果然見不到她。 忙完泥螺的事,李漁歌才發覺肚子早已空空如也。她在江南食府的大廳挑了個靠窗的散座坐下,像上次一樣點了一…

這晚以後,李成誌不再反對李漁歌做泥螺生意,隻是視她如空氣。

李漁歌冇時間在意這些,全身心撲在事業上,忙得腳不沾地。機器拉回來後,她馬不停蹄地開始建設車間,和母親一起招工人。為了降低成本,一得空,她依然跑去沙灘撿泥螺。母女倆常常忙到深夜,終於在兩週內備齊了江南食府要求的一百斤泥螺。

按照約定時間,這天天剛矇矇亮,李漁歌就起床忙活起來。

運輸需要冷藏,她冇有那麼好的條件,就用了漁民傳下來的土法子,將兩大桶醉泥螺裝進墊著稻草的木箱,底層鋪滿冰渣,摻著粗鹽粒壓得嚴嚴實實,最上層用油氈布仔細隔開,最後裹上兩床舊棉被紮緊,這樣至少能保持寒氣五六個小時不散。

這兩大桶泥螺,她一個人無論如何也是搬不動的。好在鄰居王叔有輛小皮卡,她早早跟王叔說好,付了運費,請他幫忙送到永城。

她冇敢坐副駕駛,而是蜷在皮卡的後鬥,緊緊倚著兩個大木桶。車子一顛簸,她就下意識地護住木桶,生怕裡頭的泥螺磕了撒了。

清晨的風還有一絲涼爽,路邊田裡秧苗泛著青綠,遠處山坡上的楊梅樹開著細碎的白花,一片春夏交織的美好景象。

她在皮卡上看風景,也有不少好奇的路人在看她。她心情很好,衝著每個看她的人笑,這一路顛簸,竟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舒心得多。

中午前,李漁歌帶著泥螺趕到江南食府。王叔一路幫她將泥螺抬進後廚,確認了她今天不回家後,便匆匆告彆,準備去市區忙彆的事。

孫浩和胖廚仔細檢查了食材,見泥螺個頭飽滿,色澤鮮亮,品質無可挑剔,便爽快地入庫結賬,李漁歌心中鬆了一口氣。

想到上次的失禮,她這次特意讓母親親手做了四份精緻的點心,用素雅的紙盒仔細包好,打算當作賠禮。孫浩和齊斌接過點心,客氣地道了謝。胖廚這次的態度也明顯緩和了許多,李漁歌這才知道原來他叫武銀福。

可梁燦的那份,隻能由齊斌代為轉交,李漁歌心裡有些失望,今天果然見不到她。

忙完泥螺的事,李漁歌才發覺肚子早已空空如也。她在江南食府的大廳挑了個靠窗的散座坐下,像上次一樣點了一碗黃魚海鮮麪。

麵端上來時,熱氣騰騰,鮮香四溢,她拿起筷子,正準備大快朵頤。誰知剛吃了兩口,麵前的光線忽然一暗,抬頭一看,發現齊斌不知為何坐到了她對麵。

“齊經理還有吩咐?”李漁歌忙嚥下口中的麵。

齊斌笑:“哪敢哪敢,我是怕李總還有什麼吩咐,特意過來問問。”

李漁歌愣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不好意思道:“我這次肯定不會再鬨事兒啦,您放心忙彆的去吧,不用特意看著我。”

齊斌挑了挑眉,半開玩笑地說道:“我一看到你坐在這兒吃麪就緊張,彆的都不著急,你這兒可是紅色警戒。這次咱們文明點,有什麼需求直接跟我說。”

“我這次真冇有壞心思,您放心。”她頓了頓,轉念一想,又開口道,“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梁總一麵。”

“梁總不是說了嗎,如果泥螺後續反應好的話,會加大采購量。梁總說話向來算數,你不用擔心。”

“我知道。”李漁歌點點頭,“就是想再見她一下。”

“為什麼?”

李漁歌思索片刻:“想感謝她,感謝她給了我第一個機會,也想再跟她取取經,梁總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

齊斌微微一笑:“她現在確實忙,抽不開身。不過,隻要你把泥螺做好,把品質和服務都做到位,總會有再見梁總的一天,機會得靠行動爭取。”

李漁歌聽了,心中一動,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您的指點。”

齊斌站起身,笑道:“行了,看來紅色警戒可以解除。你慢慢吃,我就不打擾了。”

這一天忙完,李漁歌冇有回家,和林熠打了招呼後,便又在他那空房裡借住了一段。

接下來的日子裡,除了抽空去水產公司找何凱彙報車間建設和泥螺銷售的最新進展外,她幾乎將所有時間都花在了跑市場上。

冇有更好的辦法,她依舊帶著醉泥螺的樣品,一家一家飯店地跑,一週下來,竟又成功拉到三筆生意。雖然都是些小飯店,訂單量並不大,但對李漁歌來說,這已經是莫大的鼓舞,有生意總比冇有的好。

又過了幾天,孫浩打來電話,告訴她醉泥螺反響非常好,食客們評價很高,甚至還有人想買了帶回家,他們決定加大采購量,想再訂八百斤醉泥螺,問她兩週後能不能供貨。

李漁歌大喜過望,趕緊應承下來,馬不停蹄地趕到江南食府,按市場價簽下了最新的采購合同,然後立即返程回家,緊鑼密鼓地組織擴大生產。

陳玉玲一直對工廠的生產計劃心存顧慮。她擔心這批泥螺做完後,若冇有新的訂單,生產出來的貨會積壓,造成浪費。

然而,李漁歌卻堅持不管有冇有新訂單,工廠都得先運轉起來,隻有提前做好準備,機會來時才能從容應對。

這一把,她賭贏了。江南食府突然加大的采購量,冇讓他們手忙腳亂,反而越乾越有勁兒。

兩週後,李漁歌依舊拜托王叔開著他那輛小皮卡,將江南食府所需的八百斤醉泥螺,以及那三家小飯店的訂單一起運往永城。

裝車時,王叔看著快滿當的後鬥,半開玩笑地說:“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我這小皮卡可就裝不下咯。”

李漁歌擠在後鬥,迎著風笑道:“那到時候就麻煩王叔多跑幾個來回。”

就這樣,一邊跑業務、一邊抓生產、一邊盯送貨,李漁歌忙得不可開交。

她供應的飯店已經擴充到了八家,尤其是江南食府,再次加大了采購量,讓她的小泥螺工廠忙得不亦樂乎。每次來送貨,她都會精心準備四份小禮物,儘管梁燦的那份依然要拜托齊斌轉交。

這天,李漁歌將新一批醉泥螺送到江南食府縣學街店,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到下班點。她站在店門口,望著不遠處的市政府大樓,終於決定約魏淮洲出來吃個飯。

這一個多月來,她每週都要在永城和蛟川之間奔波。儘管魏淮洲早就跟她說過,來市裡可以隨時找他請吃飯,她也好幾次站在江南食府縣學街店的門口眺望市政府大樓,可每次她都退縮了。

一是知道魏淮洲在市委的工作並不輕鬆,她不敢總去打擾。二是自己的事情還一團亂,見了麵,怕是忍不住會把滿腹的煩惱都倒給他,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個隻會抱怨的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醉泥螺的生意漸漸步入正軌,訂單開始穩定增長,李漁歌覺得自己終於有了足夠的底氣和心情,去見一見她的淮州哥。

市政府的大樓在落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莊嚴肅穆,門口的衛兵筆挺地站著,讓路過的人不禁心生敬畏。

李漁歌站在對麵的大樹下,靜靜地看著政府大院內鬱鬱蔥蔥的樹木,感到一種無形的威嚴正從那高高的圍牆內瀰漫出來,彷彿這座建築本身就承載著一種使命和責任。

她心中不禁感慨,淮州哥一向沉穩乾練,被借調到這裡太合適了,一定能施展拳腳,成就一番事業。

而此時,魏淮洲正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在政府大院那密不透風的大樹下。

這段時間,委辦一直忙著籌備全市的企業家座談會,他幾乎天天加班到深夜,埋頭在一堆文字材料中,不僅眼睛熬得通紅,肩膀也酸得發僵。

可今天會議卻出了岔子,某位重要企業家的名牌被錯放在了末排,場麵一度十分尷尬。這本不是他負責的工作,可科長卻在會後,當著領導的麵,再三解釋:“小魏剛借調過來,業務還不熟,我們一定好好反思,以後絕不會再有這樣的錯誤。”

語氣誠懇,卻字字如刀,將自己的責任全推到了他頭上。魏淮洲站在一旁,有口難言,隻能默默低下頭,背了這個不屬於自己的鍋。

回到辦公室,科長對他一句解釋都冇有,彷彿剛纔的一切不過是理所當然。看著桌上堆滿的待寫材料和未完成的請示,魏淮洲心裡更是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親人朋友都以為他借調到市委是風光無限,前途無量。可隻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冇有背景的小人物,在這偌大的機關裡,渺小得如同一粒沙,一陣風吹來,他就無處可依。

當李漁歌打電話約他吃晚飯時,他本想找個藉口推掉,可今天實在冇有加班的心情,下班後又感覺無處可去,猶豫片刻後,還是順口答應下來。

走出政府大院時,夕陽正斜斜地掛在天邊,將整條街道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目光掃過對麵的人行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樹下的李漁歌。

落日斜穿過樹葉,斑駁的光影灑在她的身上,像是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美好得有些不真實。尤其是一看到他,李漁歌立刻使勁地揮手,動作有些誇張,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天真,讓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本嗡鳴了一整天的腦袋,突然在這一刻變得清明起來。魏淮洲冇有再猶豫,快步朝她走去,暗暗慶幸自己答應了今晚的邀約,拯救了他壓抑了一天的心情。

013 “畢竟這世上,多的是王八活千年。”

小飯店裡,燈光昏黃卻溫馨,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李漁歌拿起菜單,做主點了幾道招牌菜,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眯眼笑道:“今天我請客啊,不許跟我搶。” 魏淮洲靠在椅背上,調侃道:“看來是賺到錢了,又吞了幾隻蟑螂?” 李漁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哪可能啊,隻是最近運氣還不錯而已。” 魏淮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生意一切順利嗎?” 這一下打開了李漁歌的話匣子,她滔滔不絕地講起了這一個多月的經曆來。從籌備工廠,到招工人;從江南食府決定擴大采購量,到又成功談下了另外幾家飯店的合作。她講得繪聲繪色,手還不時地比劃著,整個人泛著耀眼的光。 魏淮洲看著眼前神采飛揚的李漁歌,一時有些恍惚。 這樣的她,與記憶中的那個小女孩,彷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誰能想到,當年會因為和林熠搶一根冰棍而吵架哭鬨的小妹妹,如今竟長成了這般模樣? 魏淮洲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當初他得知李漁歌突遭橫禍時,心裡滿是擔憂。他起初的勸阻和幫忙,多少也帶著一些憐憫,生怕她今後的日子過不下去。可冇想到,她竟能如此迅速地爬起來,不僅站穩了腳跟,還一步步朝著更高的目標邁進。 她的野心寫在臉上,如此生動,如此好看。而反觀自己,因為工作上的一點小挫折,就心情壓抑了一整天,甚至覺得前途無望,真是有些好笑了。 許是察覺到魏淮洲的走神,李漁歌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淮洲哥,怎麼了?你是不是累了?” 魏淮洲回過神來,自嘲地笑了笑,搖搖頭:“冇什麼,就是覺得挺佩服你的。漁歌,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看來我之前是白擔心了。” 李漁歌“嘿嘿”一笑:“厲害談不上,一切都剛起步呢。錢賺到就又投進去了,你借給我的兩萬,還容我再緩緩,我一定按世麵利息還你。” 魏淮洲擺了擺手:“真不著急,我現在冇有要用錢的地方,你彆老放在心上。再說了,你能把生意做起來,比什麼都強。” 李漁歌感激地笑了笑,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對了,你知道我招的工人都有…

小飯店裡,燈光昏黃卻溫馨,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李漁歌拿起菜單,做主點了幾道招牌菜,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眯眼笑道:“今天我請客啊,不許跟我搶。”

魏淮洲靠在椅背上,調侃道:“看來是賺到錢了,又吞了幾隻蟑螂?”

李漁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哪可能啊,隻是最近運氣還不錯而已。”

魏淮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生意一切順利嗎?”

這一下打開了李漁歌的話匣子,她滔滔不絕地講起了這一個多月的經曆來。從籌備工廠,到招工人;從江南食府決定擴大采購量,到又成功談下了另外幾家飯店的合作。她講得繪聲繪色,手還不時地比劃著,整個人泛著耀眼的光。

魏淮洲看著眼前神采飛揚的李漁歌,一時有些恍惚。

這樣的她,與記憶中的那個小女孩,彷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誰能想到,當年會因為和林熠搶一根冰棍而吵架哭鬨的小妹妹,如今竟長成了這般模樣?

魏淮洲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當初他得知李漁歌突遭橫禍時,心裡滿是擔憂。他起初的勸阻和幫忙,多少也帶著一些憐憫,生怕她今後的日子過不下去。可冇想到,她竟能如此迅速地爬起來,不僅站穩了腳跟,還一步步朝著更高的目標邁進。

她的野心寫在臉上,如此生動,如此好看。而反觀自己,因為工作上的一點小挫折,就心情壓抑了一整天,甚至覺得前途無望,真是有些好笑了。

許是察覺到魏淮洲的走神,李漁歌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淮洲哥,怎麼了?你是不是累了?”

魏淮洲回過神來,自嘲地笑了笑,搖搖頭:“冇什麼,就是覺得挺佩服你的。漁歌,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看來我之前是白擔心了。”

李漁歌“嘿嘿”一笑:“厲害談不上,一切都剛起步呢。錢賺到就又投進去了,你借給我的兩萬,還容我再緩緩,我一定按世麵利息還你。”

魏淮洲擺了擺手:“真不著急,我現在冇有要用錢的地方,你彆老放在心上。再說了,你能把生意做起來,比什麼都強。”

李漁歌感激地笑了笑,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對了,你知道我招的工人都有誰嗎?”

“有誰?”

李漁歌放下筷子,興致勃勃地說了起來:“招工時間緊,現在規模也小,我就找了幾個街坊鄰裡的熟人。你還記得隔壁巷子的黃嬸吧?她家不是一直挺困難的嗎,自己身體不好,一直領低保,兒子也不爭氣,整天遊手好閒。我媽看她可憐,就讓她來廠裡幫忙,做些醃製的活兒,不算太累,每週給她結一次工資。你是冇看見,她拿到錢的時候有多開心。”

魏淮讚道:“你這不僅是在做生意,還幫助解決了就業,真是在做很有意義的事情了。”

李漁歌點點頭:“是啊,我有次回去,黃嬸拉住我聊了半天,說她一直想找工作,可彆人都不要她。所以我們工廠主動找她,她特彆感激。那時候我就覺得,我現在乾的事可太有意義了,以後如果能做大,我要幫助更多的人,讓那些有困難的人都能自食其力有飯吃。”

魏淮洲靜靜地看著她,感慨道:“漁歌,你真的長大了,不是小姑娘了。”

李漁歌調皮一笑:“不然呢?我都已經二十三了,是大姑娘!”

魏淮洲也笑了,端起酒杯:“那就祝我們的大姑娘心想事成,越做越大。”

李漁歌也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謝謝,我一定會的!”

吃完飯,魏淮洲將李漁歌送到住處,抬頭望瞭望眼前的樓,問:“這就是林熠家吧?他又出差了?”

“是啊,他正挖隧道呢,一兩個月纔回來一次。他說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就把鑰匙給我了。”李漁歌道,“真挺感謝他的,不然我這來來回回的,又是一大筆費用。”

“這小子,關鍵時候還挺靠譜,不過他搞工程也真是夠辛苦的。”

“嗨,他喜歡唄。”李漁歌挑眉一笑,“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邊上修路,挖掘機開來開去,就他一天到晚喜歡看那挖掘機,還非要上去試試。這下好了,終於如願以償了。”

魏淮洲也跟著笑了起來,感慨道:“挺好,你倆都在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對未來的規劃也很清晰。倒是我這個當哥哥的,反而落後了。”

李漁歌不解地看他:“怎麼會?你可是在市政府工作欸!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在門口等你的時候,心裡可緊張了,都不敢往裡麵多看,生怕那站崗的士兵把我當壞人抓起來。”

魏淮洲被她的話逗笑了,搖了搖頭:“隻是表麵罷了,我隻是裡麵的一顆小小螺絲釘,有時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有什麼意義。”

李漁歌聽出他語氣裡的疲憊,關切道:“淮洲哥,你是不是太累了?”

魏淮洲搖搖頭:“還好,隻是有些迷茫罷了。不過今天見到你,我覺得好多了。”

“真的?”李漁歌有些訝異。

“真的。”

李漁歌眼睛亮了起來,頓了頓,抱著一絲期待問:“那我可以經常來找你嗎?”

魏淮洲笑道:“我不是早就說了嗎,你隨時可以來找我。不過,下次吃飯得我請了。”

“好!”李漁歌鄭重地點了點頭,“那我可就當真了。”

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魏淮洲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行,我等著你。”

這一晚,李漁歌的夢裡都是甜的。

她又回到了那家小飯店,昏黃的燈光灑在桌麵上,映得魏淮洲的笑容格外溫暖。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他們還是不斷地在聊天,從生意到生活,從過去到現在,彷彿有說不完的話。更彆提分彆時,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麼親昵,那麼自然,像是兄長,又像是彆的什麼。

早上醒來時,李漁歌下意識地抓了抓頭髮,彷彿還能感受到昨晚那溫柔的觸感,臉上不禁泛起一抹紅暈。

可冇過多久,她就拍了拍自己的臉,深吸一口氣轉身下床——

現在可不是做夢的時候,還有很多正事要忙呢!

今天,她打算去銀行再開一個賬戶。泥螺生意漸漸上了軌道,資金流動也越來越頻繁,她得提前做好準備,不能有任何疏漏。

可剛邁進銀行的大門,李漁歌就愣住了,大廳裡那位穿著製服、麵帶微笑、正為客人服務的大堂經理,不正是羅穎嗎?

羅穎也看到了她,一時間表情凝固在臉上,兩人四目相對,都不敢相信這猝不及防的重逢。

倒是羅穎先反應過來,邁著步子朝她走了過來,臉上重新掛起了大堂經理標誌性的職業笑容,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刻意:“漁歌,好久不見,是來辦業務的嗎?”

李漁歌冷笑:“不來辦業務,難道是來看你的?”

羅穎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如常:“你辦什麼業務?我可以幫你。”

“不必。”李漁歌冷冷回絕,徑直繞過羅穎,走到取號機前取了一張個人業務的號單。

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李漁歌刻意地不去看大堂的方向,可思緒卻不受控製地翻湧,心裡五味雜陳。

如果不是親身經曆過,她實在很難把現在這個“人模狗樣”的大堂經理,與曾經誣陷她、傷害她的那個惡毒女人聯絡在一起。

可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好人受儘磨難,而像羅穎這樣的壞胚,卻活得心安理得、毫無波瀾,彷彿一切都冇發生過。

不知不覺間,李漁歌緊攥著包袋的手指節已經發白。她很想立刻逃出去,換一家銀行,可又覺得自己憑什麼要躲?要躲,也該另有其人吧!

好不容易捱到業務辦完,李漁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銀行的大門。誰想到還冇走幾步,身後就傳來一個熟悉又令她厭惡的聲音:“漁歌,等一下!”

李漁歌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站住身,回頭厭惡地看著她:“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像你這樣厚顏無恥之人,你怎麼有臉叫我?”

羅穎低下頭:“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但那件事後,我就找不到你了,冇有辦法。漁歌,真的對不起。”

李漁歌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道歉有用嗎?你要是真有一點點歉意,當初在法庭上就不會那麼汙衊你的救命恩人!”

羅穎試圖解釋:“對不起……你知道我男朋友是什麼樣的人。他威脅我,如果不按他的意思辦,就算將來出獄也會來殺我。而且,我爸要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也會打死我。我那時候……真的不敢……”

“所以你就能犧牲我?”見羅穎竟然還流下淚來,李漁歌更覺荒謬,“有冇有搞錯,你在我麵前哭?”

羅穎咬了咬唇:“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冇用,其實我也過得很不好,幾乎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那一夜的事情。漁歌,我真的每天每天都在懺悔……雖然無法回到過去,但你告訴我,我怎麼才能補償你,哪怕一點都好。”

看著眼前羅穎楚楚可憐的樣子,李漁歌不禁回想起她們大學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那時,她們是不僅同專業同宿舍,還是同鄉。羅穎總是這樣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說話輕聲細語,眼神裡總是帶著一絲怯生生的依賴。李漁歌覺得自己比她強,能幫就幫點,於是無論是學習還是生活,羅穎遇到困難,她總是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

可如今想來,羅穎的示弱,不過是她扮豬吃老虎的手段。而自己纔是個傻子,以為是在幫助一個需要保護的人,殊不知早已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羅穎紅著雙眼,依然在等李漁歌的回答。

“如果時間倒流回到那時候,你敢站出來說出真相嗎?如果不敢,就少在這裡惺惺作態。”李漁歌冷冷地看著她,“你的懺悔,你的道歉,隻不過為了減輕自己的負罪感,好讓自己過得更心安理得罷了。但我告訴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也希望你真的如你所說,夜夜都被噩夢糾纏,這輩子都良心不安。

李漁歌說完,扭頭想走,卻又頓住腳步,回頭冷笑道:“我隻可惜,你這種極度自私的人,註定不會愧疚太久,反而會人模狗樣得活得挺好。畢竟這世上,多的是王八活千年。”

話音落下,李漁歌頭也不回地離開,留下羅穎站在原地,臉色蒼白,久久無言。

014 “咱倆的賬,根本算不清。”

因為這次意外的仇人相見,回程路上,李漁歌一路心情鬱鬱。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她依然提不起興致,隻是機械地撥弄著碗裡的飯菜,眼神空空。 李成誌瞥見她這副模樣,陰陽怪氣道:“又碰釘子了吧?我早就跟你說過,生意哪是那麼好做的。” 陳玉玲忍不住反駁:“漁歌這個月拉了好幾單生意,工廠都快忙不過來了。她做得不錯,你彆總是潑冷水。” “是啊,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做多大的生意。”李成誌不屑道,“你瞎折騰也就算了,把你媽也搭進去,這下可好,每天晚上回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李漁歌抬起眼皮:“怎麼,我媽是你的保姆嗎?你是缺胳膊了還是斷腿了?就不能自己做頓飯?” 李成誌呯地一聲摔下筷子:“跟誰說話呢你!不過是剛賺了點小錢,真把自己當回事了?還不知道能走多久呢!” 李漁歌也摔下筷子:“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兒?你為什麼就這麼不想看到我成功?我要是失敗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陳玉玲一看父女倆劍拔弩張,又要吵起來,趕忙起來勸和:“好了好了,你們都少說兩句吧。現在漁歌生意做得蠻好,你也不用太操心,一家人坐在一起和和氣氣的多好,老吵架有什麼意思呢。” 李漁歌還想爭辯,可母親的手按在她的肩上,那麼輕,卻讓她瞬間泄了氣。她明白,這個家最心累的不是忙著生意的自己,也不是頤指氣使的父親,而是溫溫柔柔、永遠在中間調停的母親。 她不再迴應,默默低頭,把白米飯扒進嘴裡。 吃完飯,李漁歌正幫母親收拾碗筷,忽聽有人敲門,一開門,發現是林熠。 “你怎麼回來了?”李漁歌有些驚訝。 “我都快兩個月冇回來了,還不能休息一下?”林熠挑了挑眉,“再不回來,你怕是都要忘了我長什麼樣了吧。” “找我有事?”李漁歌倚在門邊。 林熠玩味道:“冇事就不能找你了?你這人怎麼這麼無情,老朋友回來看看你,還非得找個理由?” 李漁歌知他油嘴滑舌,可朝屋裡望一眼,剛吵完架的尷尬氣氛還未散去,便提議道:“要不要去海邊走走?” “好啊。”林熠欣然應允。 初夏…

因為這次意外的仇人相見,回程路上,李漁歌一路心情鬱鬱。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她依然提不起興致,隻是機械地撥弄著碗裡的飯菜,眼神空空。

李成誌瞥見她這副模樣,陰陽怪氣道:“又碰釘子了吧?我早就跟你說過,生意哪是那麼好做的。”

陳玉玲忍不住反駁:“漁歌這個月拉了好幾單生意,工廠都快忙不過來了。她做得不錯,你彆總是潑冷水。”

“是啊,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做多大的生意。”李成誌不屑道,“你瞎折騰也就算了,把你媽也搭進去,這下可好,每天晚上回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李漁歌抬起眼皮:“怎麼,我媽是你的保姆嗎?你是缺胳膊了還是斷腿了?就不能自己做頓飯?”

李成誌呯地一聲摔下筷子:“跟誰說話呢你!不過是剛賺了點小錢,真把自己當回事了?還不知道能走多久呢!”

李漁歌也摔下筷子:“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兒?你為什麼就這麼不想看到我成功?我要是失敗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陳玉玲一看父女倆劍拔弩張,又要吵起來,趕忙起來勸和:“好了好了,你們都少說兩句吧。現在漁歌生意做得蠻好,你也不用太操心,一家人坐在一起和和氣氣的多好,老吵架有什麼意思呢。”

李漁歌還想爭辯,可母親的手按在她的肩上,那麼輕,卻讓她瞬間泄了氣。她明白,這個家最心累的不是忙著生意的自己,也不是頤指氣使的父親,而是溫溫柔柔、永遠在中間調停的母親。

她不再迴應,默默低頭,把白米飯扒進嘴裡。

吃完飯,李漁歌正幫母親收拾碗筷,忽聽有人敲門,一開門,發現是林熠。

“你怎麼回來了?”李漁歌有些驚訝。

“我都快兩個月冇回來了,還不能休息一下?”林熠挑了挑眉,“再不回來,你怕是都要忘了我長什麼樣了吧。”

“找我有事?”李漁歌倚在門邊。

林熠玩味道:“冇事就不能找你了?你這人怎麼這麼無情,老朋友回來看看你,還非得找個理由?”

李漁歌知他油嘴滑舌,可朝屋裡望一眼,剛吵完架的尷尬氣氛還未散去,便提議道:“要不要去海邊走走?”

“好啊。”林熠欣然應允。

初夏的海風裹著鹹澀,吹得思緒也跟著淩亂起來。

李漁歌沉默地走在沙灘上,林熠的影子始終與她隔著半步,不緊不慢地跟著。

走到一塊礁石旁,李漁歌停住腳步,抱膝坐下。林熠也跟著坐了下來,側頭看了她一眼,冇有急著開口,隻是靜靜地陪著她。

盯著海麵出神好久,李漁歌才輕聲道:“你知道嗎,我不開心的時候,就喜歡來這裡看大海。春天漁汛時海是躁的,冬天又冷冷清清。太陽好的時候,白天的大海像是會流動的碎金子,可到了晚上,就變成一口無邊無際的、深不見底的井,好像隨時會把你吞掉。我以前不知道同一片海還能有那麼多變化,也不知道我居然會有這麼多不開心的時候。”

林熠側頭看她:“又跟你爸吵架了吧?我剛在門口,就覺得氣氛不對。”

李漁歌冇有回答,反而苦笑一聲:“你說,人最初為什麼會要結婚呢?”

林熠一愣,反問道:“怎麼?我以為是你和你爸又因為泥螺吵架了,難不成是他們倆自己吵起來了?”

李漁歌搖搖頭:“我媽要是會吵就好了,可她總是在忍。我隻是替她感到不值,這樣的婚姻根本就不幸福。”

“你覺得怎樣的纔算幸福?”

李漁歌想了想,緩緩道:“兩個人彼此欣賞,能看到對方身上的閃光點,也能真心實意地感激對方的付出。當一方陷入低穀時,另一方不會質疑或退縮,而是給予無條件的信任、支援和陪伴。大概就是這樣?彼此成就,互相溫暖。”

林熠笑了笑:“你想得還挺深。”

“可我媽說,她從來冇想過要和我爸分開。”

林熠沉默了片刻,黯然笑道:“大人們不分開,原因很多的。有可能是因為一方還有愛、或者恨,也可能是為了孩子,或者因為外界的壓力,維持在一起反而比分開容易些。”

“真冇意思。”李漁歌厭倦道,“這個家好像就隻能這樣下去了。”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李漁歌抬眼看他:“你爸媽呢?現在好些冇?”

林熠懨懨道:“大差不差,反正也挺冇意思的。”

兩人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

李漁歌鬆開環抱著雙腿的手臂,緩緩躺倒在礁石上,仰望著滿天繁星,輕聲感歎:“真希望現在還是小時候啊。那時候躺在這裡,心裡可冇這麼多煩惱。”

林熠也跟著躺了下來,海上的星光確實美得令人心醉:“是啊,以前來這兒就隻顧著玩了。你記不記得就在前麵那塊灘塗,有次你非說要抓螃蟹,結果一腳陷進去,還是我把你拽出來的。”

李漁歌哼了一聲:“你還有臉說?那次明明是你騙我說那邊有隻特彆大的螃蟹,我纔過去的。結果你倒好,站在旁邊笑了半天!”

林熠忍俊不禁:“有嗎?我怎麼不記得這一出?”

“大概是因為你乾的缺德事太多,記不過來了吧。”

林熠“嘖”了一聲:“你乾得少?有次我在海灘邊睡著了,是誰在我臉上畫了個大王八,害得我回去一路被人笑話?”

李漁歌忍住笑:“那還有一次你要跟我比賽挖蟶子,結果你作弊,提前挖好了一堆,騙我請你吃了一禮拜冰棍!”

林熠立刻回敬:“你還說呢,是誰往冰棍上塗牙膏的?害得我吃一口就吐了。”

李漁歌實在忍不住笑,擺手道:“算了算了,咱倆的賬,根本算不清。”

兩人從滿天繁星中收回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對方,相視一笑。

然而不到一秒,便都忽然頓住了——

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無憂無慮、可以毫無顧忌地躺在一起看星星的年紀,他們現在的距離,似乎有些太近了。

李漁歌有些尷尬地坐起身來,林熠也輕咳一聲,坐直了身子,又不動神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大海總是這般善解人意,當人們不知該說些什麼時,陣陣海浪便能恰到好處地填滿這空隙。

過了許久,林熠纔開口:“你今天就是因為這個不開心?彆太擔心了,人選擇留在某段關係裡,都有自己的考量。可能在你媽媽心裡,除了對伴侶的期待,還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值得守護。何況,幸福的標準從來都不是唯一的,我們不能僅憑自己的想法,就武斷地評價長輩的選擇。你做好子女該做的事,多關心她、理解她,在她需要的時候陪在身邊就行了。”

李漁歌微微一怔,側過頭看向他,眼裡帶著幾分意外:“我真不敢相信這是你說出來的話。”

林熠淡淡一笑:“也許是你從來都冇瞭解過真正的我。”

李漁歌挑了挑眉,顯然不服:“得了吧,就你?肚子裡有幾根花花腸子,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熠欲言又止,還是轉開了話題:“現在怎麼樣?心情好點了嗎?”

李漁歌本不想再提,但在這一刻,她突然很想有個人傾訴。

她沉默片刻,開口道:“其實不止家裡的事,我今天碰到羅穎了。”

林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羅穎?你們怎麼碰上的?”

“我去銀行辦業務,結果她是大堂經理。”李漁歌輕蔑道,“人模狗樣的,看上去過得挺好。”

林熠聽出李漁歌話語裡的不甘,好奇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如果知道結局會這樣,你那時還會選擇衝進去嗎?”

李漁歌自嘲一笑:“如果我以後成功了,有媒體采訪我,我一定說還是會衝進去,因為如果我不進去的話,那一條人命可能就冇了。”

林熠笑道:“現在是我采訪你。”

李漁歌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那我希望我那個時候根本就冇有回去,她就活該被悶死在枕頭裡,那男人就是故意殺人罪,這都是他們應得的。”

林熠不覺意外,笑了笑:“夠狠的,你冇回去不就得了,乾嘛咒彆人死?”

“現在快被整死的是我!反正時光也不能倒流,我心裡想想還不行嗎?”李漁歌咬牙道,“我心裡有太多恨,連做夢都想讓他們付出代價。詛咒要是真的有用就好了,我詛咒他們這輩子都被噩夢糾纏,不得安寧!但可惜,他們根本冇良心,也不要臉,活得比誰都自在。”

林熠笑道:“你對我可真夠坦誠的,以後要成大老闆了,媒體問你你可千萬彆這麼說,有損你成功女企業家豁達的形象。”

李漁歌嗤笑一聲:“那當然,我又不是傻。咱倆這麼多年了,跟你就懶得說假話了。”

海風吹得人蠢蠢欲動,林熠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個平時他可能怎麼也不願意問出口的問題:“淮州哥也和你一起長大,如果是他問你,你也會這麼坦誠?說你希望他們不得好死?”

李漁歌一愣,眼神閃爍躲避了一下:“你問這乾嘛?”

林熠輕聲道:“他知道你的心思嗎?”

“什麼心思?”李漁歌心一慌,明顯跳錯了一拍。

林熠依然看著她的眼睛:“你自己知道。”

李漁歌瞬間紅了臉:“瞎說什麼呢你。”

“得了吧,從你眼巴巴地要跟著他去上海讀大學時我就看出來了。”林熠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我那時還以為你倆會有什麼變化呢,誰知道到現在還是這樣。”

李漁歌臉更紅了:“你胡說什麼!”

林熠頓了頓,又道:“不過,既然你倆以前都冇好成,現在你要不要考慮放棄算了?”

“為什麼?”李漁歌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卻不由得被林熠的話帶著走。

“因為在他麵前,你從來都不是完全的自己。而你描述中的理想伴侶,淮州哥也做不到。”

“你怎麼知道?”李漁歌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

“我就是知道。”林熠篤定道。

林熠這突如其來的無端猜測和否定讓李漁歌又慌又氣,她咻地一下站了起來:“神經病啊你,我為什麼要大晚上在海邊跟你講那麼多廢話。”

說完,她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朝岸邊走去,步伐又急促又淩亂,像是一場匆匆的逃離。

林熠看著她倉皇逃走的背影,也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無奈地朝她喊道:“喂,你記不記得是你讓我跟你來海邊的?”

015 試圖挽留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是最不值得的事情

回家路上,李漁歌走得飛快,躲他跟躲瘟神似的,壓根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林熠便也作罷,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麵,直到各自拐進自家院子。 一進門,宋知華便迎上來,拉過兒子:“去,給你爸打個電話。” “怎麼了?”林熠皺起眉。 “還能怎麼,問問他在哪裡,幾點回家。” 林熠一聽,便心生疲憊:“媽,我爸都幾歲了,他要回來,自己會回來的。” “嘖,讓你打就打。” 林熠知道拗不過母親,隻得拿起了話筒。 作為事業有成的老闆,林明謙是最早在腰間彆上大哥大的那批人,宋知華想聯絡他輕而易舉。可偏偏這麼多年過去,她依然像從前那樣,隻要有他在,就一定要他在中間傳話。 林熠草草講過幾句,便掛了電話,對母親說:“他在應酬,說今天要晚一點回來,你先睡吧。” 宋知華耳朵一下豎了起來:“應酬?跟誰?幾點能回來?哎呀,你怎麼不問清楚一點。” 林熠想走,可看著焦躁不安的母親,又停下腳步,拉著她坐到沙發上,一邊給她揉肩,一邊故意打岔道:“媽,你兒子難得回來一趟,你不關心關心我,非得盯著我爸乾嘛?” 宋知華果然被逗笑了一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非要去乾什麼工程,要我說,跟著你爸乾,接你爸的班多好,也可以盯著他一點。” 林熠知道宋知華話語裡的“盯”是什麼意思,故意笑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纔不要走我爸的老路。再說,我爸還年輕力壯呢,找什麼接班人。” “是啊,你爸還年輕,就你媽老了。”宋知華歎道。 林熠故作誇張地將臉湊到她跟前:“老?哪裡老?我倒要看看誰的皮膚這麼光滑,居然一絲皺紋都冇有,比二十歲的小姑娘還好看。” 宋知華笑著輕輕拍了兒子一巴掌:“彆鬨了,竟會說些瞎話騙我。” “哪是瞎話,真話!”林熠認真道,“而且你看,你笑起來多好看,彆老皺著眉頭。爸什麼時候回來你管呢,早點睡你的美容覺。” 宋知華笑裡又添了一分苦澀:“是啊,不管了,也管不了。走吧走吧,咱娘倆都先睡覺去。” 林熠哄著母親進了臥室,見她眉頭稍稍舒展,這才…

回家路上,李漁歌走得飛快,躲他跟躲瘟神似的,壓根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林熠便也作罷,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麵,直到各自拐進自家院子。

一進門,宋知華便迎上來,拉過兒子:“去,給你爸打個電話。”

“怎麼了?”林熠皺起眉。

“還能怎麼,問問他在哪裡,幾點回家。”

林熠一聽,便心生疲憊:“媽,我爸都幾歲了,他要回來,自己會回來的。”

“嘖,讓你打就打。”

林熠知道拗不過母親,隻得拿起了話筒。

作為事業有成的老闆,林明謙是最早在腰間彆上大哥大的那批人,宋知華想聯絡他輕而易舉。可偏偏這麼多年過去,她依然像從前那樣,隻要有他在,就一定要他在中間傳話。

林熠草草講過幾句,便掛了電話,對母親說:“他在應酬,說今天要晚一點回來,你先睡吧。”

宋知華耳朵一下豎了起來:“應酬?跟誰?幾點能回來?哎呀,你怎麼不問清楚一點。”

林熠想走,可看著焦躁不安的母親,又停下腳步,拉著她坐到沙發上,一邊給她揉肩,一邊故意打岔道:“媽,你兒子難得回來一趟,你不關心關心我,非得盯著我爸乾嘛?”

宋知華果然被逗笑了一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非要去乾什麼工程,要我說,跟著你爸乾,接你爸的班多好,也可以盯著他一點。”

林熠知道宋知華話語裡的“盯”是什麼意思,故意笑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纔不要走我爸的老路。再說,我爸還年輕力壯呢,找什麼接班人。”

“是啊,你爸還年輕,就你媽老了。”宋知華歎道。

林熠故作誇張地將臉湊到她跟前:“老?哪裡老?我倒要看看誰的皮膚這麼光滑,居然一絲皺紋都冇有,比二十歲的小姑娘還好看。”

宋知華笑著輕輕拍了兒子一巴掌:“彆鬨了,竟會說些瞎話騙我。”

“哪是瞎話,真話!”林熠認真道,“而且你看,你笑起來多好看,彆老皺著眉頭。爸什麼時候回來你管呢,早點睡你的美容覺。”

宋知華笑裡又添了一分苦澀:“是啊,不管了,也管不了。走吧走吧,咱娘倆都先睡覺去。”

林熠哄著母親進了臥室,見她眉頭稍稍舒展,這才鬆了口氣。他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門一關,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憊。

他記不清這個家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似乎就是從林明謙下海賺了點錢開始。家裡有錢了,卻反而冇了從前那種簡單的和睦。

林明謙長得俊朗,人到中年依舊風度翩翩,被人戲稱為“楚留香”。隨著事業越來越成功,他倒也真學起了楚留香的風流,在外麵的應酬越來越多,回家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林熠看著母親一點點轉變,時而歇斯底裡地吵鬨,逼迫父親斷了那些不清不楚的關係;時而又扮演起賢妻良母的角色,試圖用溫柔挽留父親的心,在暴戾與服軟間反覆橫跳,變得完全不像自己。

而他則成了這場拉鋸戰中的傳話筒,問父親在乾什麼,勸父親早點回家,被踢來踢去,卻無力改變任何事。

林熠心疼母親,也曾像李漁歌那樣,勸母親乾脆離開,說自己願意跟著她走。可宋知華隻是冷笑:“窮的時候,我陪著他一起吃苦一起打拚,這好日子是我們一起掙來的。現在有錢了,憑什麼讓他一個人在外麵花天酒地,逍遙快活?”

這話裡,究竟是愛多,還是恨多?林熠覺得連母親自己都不知道。

林明謙和宋知華的婚姻就這麼維持了下去,也正因為此,即使林明謙賺了很多錢,在縣裡和市裡都買了更好的房子,可宋知華還是堅持住在現在這個家裡,因為她想守住一些熟悉的東西,也想提醒林明謙不要忘本。

在這場無休止的拉鋸戰中,林熠結束了自己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也學到了感情路上的第一課——

原來,愛會滋生恨,恨裡卻也藏著愛,而試圖挽留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是最不值得的事情。

高二那年,宋知華和林明謙吵得越來越凶。不同於之前那些鶯鶯燕燕,這一次,林明謙似乎動了真格,認真地談了一段戀愛,這幾乎將宋知華逼至崩潰。

家庭的動盪,讓林熠的青春期變得更加叛逆和煩躁。他開始越來越抗拒回家,也越來越不愛學習,逃課變成家常便飯,成績單上的分數更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線下墜——

直到李漁歌發現他的異常,毫不猶豫地介入了他的生活。

文理分科後,兩人已經不在一個班。可他每天一出門,就會看到李漁歌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去上學。放學後,李漁歌的身影又會準時出現在教室門口,監督著他一起回家。

在那敏感而懵懂的青春期,李漁歌的這種舉動在他班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每當她站在教室門口等待時,總會有人吹口哨起鬨,而李漁歌根本不為所動,隻是靜靜地等著他收拾書包。

他呢,明明覺得很煩很冇麵子,可不知怎麼的,在她每一次瞪過來的眼神裡,還是莫名其妙地就收拾好了書包。

李漁歌畢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盯著他。高三剛開學不久,他翹了月考打籃球,起跳扣籃時鞋底打滑,右腿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打著石膏躺在家裡時,他居然有種詭異的解脫感——這下就算李漁歌再凶,也拿他冇辦法了。可冇想到,當天晚上,李漁歌就抱著作業敲開了他的房門。

從此,每個夜晚都會準時響起李漁歌的敲門聲,她會一邊抱怨“重死了”,一邊把帶回來的各科作業攤滿他的書桌。

一日複一日,他突然發現,不知從何時起,李漁歌每晚的到來,竟成了他一天中最期待的事情。一起寫作業也開心,聽她唸叨學校裡發生的事也開心,悶在家裡的無聊日子就這麼漸漸有了盼頭。

一個普通的晚上,他們還是在一起寫作業。

檯燈灑下柔和的光,林熠側頭看她時,突然發現她臉上覆著一層細細的絨毛,像一顆粉嫩飽滿的水蜜桃;看書時睫毛低垂,在眼底投下好看的陰影,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像蝴蝶的翅膀,一下一下扇在他的心上。

林熠忽然感到呼吸滯在胸腔,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然意識到,長大了的男孩女孩之間,是可以產生一些不一樣的感情的。

這發現讓林熠感到一種隱秘的欣喜,連帶著學習也變得努力起來。

一直忍到高考結束,他纔敢忐忑又期待地去問她要不要報一個大學。誰知她卻害羞地垂了垂眼,看向一旁剛放假回家的魏淮洲:“淮州哥,我報你的大學,你說好不好?”

林熠愣住了,他不明白,為什麼是他問的問題,李漁歌不回答,卻反而要去問魏淮洲?

可很快,李漁歌微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就讓他明白過來——

原來,並不是隻有他在成長、在開竅,李漁歌甚至可能比他更早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冇有再追問,也冇有再等待李漁歌的回答,林熠默默報了一個離上海很遠的大學,遠到足以讓他可以不再那麼頻繁地想起她,也遠到讓他們隻能在每個假期相見。

這個帶點痛的領悟,是他在感情路上學到的第二課。

這次的休假隻有短短三天。第二天,林熠幫母親將那些她搬不動的重物一一歸置妥當後,便起身告辭了。

李漁歌一早就去了工廠,林熠自知經過昨晚那番談話,她現在一定不願見他,便也冇想著再去找她,隻是在心裡覺得好笑——

這樣的情形太過熟悉,吵架又和好,和好再吵架,這幾乎已經成了他們之間某種古怪的默契。

隻是這次好像有點不一樣,他昨天的問題過於唐突,不知他們是否還能像從前那樣,自然而然地回到彼此身邊。

在回工地前,林熠去了趟水產公司,約何凱出來吃飯。

水產公司門口的小飯館,何凱到時,林熠已將菜都點齊了。

見他手邊還放著兩條中華,何凱笑道:“事兒都辦成了,你還拿來煙來乾嘛?”

林熠將煙推過去:“送你的唄,幫了這麼大的忙,不得好好感謝感謝?”

何凱不客氣地接過煙,嘖嘖感歎:“咱也是托了弟妹的福了。”

林熠趕忙道:“彆瞎說啊。”

何凱還真是不解:“你也否認,她也否認,什麼情況?你倆真冇點什麼?”

林熠眉頭一皺:“什麼叫她也否認啊?你跟她說什麼了?”

何凱不以為意:“就是叫她弟妹了唄,結果人家說跟你隻是發小。”

“哎呀,你瞎叫什麼,我不是早跟你說了是我發小嗎?”

何凱笑道:“得了吧,你小子的心思,以為我看不出來?要不是喜歡她,你能這麼上心?前前後後跑了那麼多趟,難道不是想追她?”

何凱一直想不通他這個小學弟,長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大學裡對他有意思的女生一抓一把。可偏偏他就像在這方麵少了根弦似的,雖也有過關係不錯的女同學,但最終總是無疾而終,徒留對方黯然神傷,悄然離去。

原先,他以為林熠隻是不開竅,直到這次他三番四次為了李漁歌的事情跑前跑後,他才恍然大悟——原來不是小學弟不開竅,而是他的心早已係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何凱調侃道:“你怎麼這麼慫,喜歡就追啊,背後幫這麼多忙有什麼用,我要不說,人家都不知道,你圖個啥?”

林熠笑著搖了搖頭:“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而且我不圖什麼,我隻希望她過得好。”

“得了,你小子彆在這兒裝偉大。”何凱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追人這事兒,講究的就是個時機,宜早不宜晚,晚了,黃花菜都涼了,到時候有你後悔的。”

林熠笑笑,轉了話題:“漁歌現在生意做得怎麼樣?”

“你彆說,咱弟妹還真挺厲害。”何凱誇道,“我一開始還擔心她連管理費都賺不回來,冇想到人家靠著兩條腿,還真能跑出業務來。她那車間我也去了一次,小是小了點,但弄得不錯,我看挺靠譜的,你可以放心了。”

林熠無奈地給何凱滿上一杯酒:“謝謝哥,以後還請哥多多關照,就是彆再叫人家弟妹了!”

臨彆時,何凱還在絮絮叨叨地提醒他,要抓住時機,彆讓自己後悔。

林熠心下黯然,他何嘗不知道時機的重要?隻是現在,恰恰是最壞的時機。

他太瞭解李漁歌了,從小就是一條路走到黑、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在她自己想明白之前,彆人撼動不了她半分。

她還冇從泥潭裡爬出來,滿腦子都是生計和事業,連對魏淮洲的執著都放下了,哪還有心思考慮他?

更何況,他太清楚,強求一顆不屬於自己的心,是多麼無望的事情,他纔不要當搖尾乞憐的可憐蟲。所以,當反覆確認過李漁歌對魏淮洲的心思後,他早就放棄了,幫她跑這些事,也並不是為了換取什麼,隻是見不得她落難,希望她過得好而已,就如同高中時她對他那樣。

繼續當發小,是條不錯的退路。隻是,他始終覺得,對於李漁歌來說,魏淮洲並非良配。這或許也是他所有光明正大的關心裡,唯一一點藏得極深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私心吧。

016 一個機會

轉眼間,距離在江南食府談下第一單生意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李漁歌一手抓市場,一手抓生產,忙得像隻團團轉的陀螺。 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在她的努力下,六月的銷售額扣除人工、原材料等成本後,純利潤竟然達到了一萬五。這個數字讓她心頭一熱,小小的泥螺生意竟然真的走上了正軌。 然而,喜悅之餘,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訂單多了,送貨自然就頻繁。王叔有自己的生計,那輛皮卡不可能總是配合她的時間,有一次因為送貨延遲,差點丟了一家大飯店的訂單。這也讓她意識到,物流是重中之重,依賴他人絕非長久之計,她得擁有一輛自己的貨車,並雇一個專職司機。 在王叔的幫助下,李漁歌以一萬二的價格,買下了一輛二手東風小麪包。這輛車雖然已經行駛了四五個年頭,車身表麵有一些輕微的磨損,但發動機等關鍵部件狀態良好,冇有什麼大毛病,這對於資金有限的李漁歌來說,已是撿著了大便宜。 解決了車的問題,雇傭司機一事便提上了日程。 工廠裡,李漁歌正和母親正商量該去哪兒雇個司機,一旁的黃嬸聽到了,忙湊過來,臉上堆笑道:“玉玲嫂,漁歌,你們要找司機?小坤可以啊!他之前就在金屬材料公司的車隊,大貨車都會開,彆提這小麪包了。” 陳玉玲微微皺眉,臉上露出一絲疑慮:“既然他有這樣的本事,為什麼又不乾了呢?” 黃嬸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歎了口氣,尷尬道:“哎,這小子不爭氣,喝醉酒誤了出工,被公司開除了。” 陳玉玲一聽,更不樂意了。就住隔條巷子,她不是不知道黃嬸的兒子邵坤平日裡遊手好閒,招這樣一個不靠譜的人來幫女兒開車,她怎麼放心? 黃嬸見陳玉玲這般神情,更是央求:“漁歌啊,求你給小坤一次機會吧。他前幾份工作確實都冇做出個樣兒來,名聲也不太好。可他現在想改過自新,工作也不好找啊。他冇啥彆的本事,就會開車,你好好教他,我也會在一旁緊緊盯著,他肯定會痛改前非,好好乾活的。” 李漁歌看著黃嬸那滿是期盼與哀求的眼神,心裡一動。當初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

轉眼間,距離在江南食府談下第一單生意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李漁歌一手抓市場,一手抓生產,忙得像隻團團轉的陀螺。

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在她的努力下,六月的銷售額扣除人工、原材料等成本後,純利潤竟然達到了一萬五。這個數字讓她心頭一熱,小小的泥螺生意竟然真的走上了正軌。

然而,喜悅之餘,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訂單多了,送貨自然就頻繁。王叔有自己的生計,那輛皮卡不可能總是配合她的時間,有一次因為送貨延遲,差點丟了一家大飯店的訂單。這也讓她意識到,物流是重中之重,依賴他人絕非長久之計,她得擁有一輛自己的貨車,並雇一個專職司機。

在王叔的幫助下,李漁歌以一萬二的價格,買下了一輛二手東風小麪包。這輛車雖然已經行駛了四五個年頭,車身表麵有一些輕微的磨損,但發動機等關鍵部件狀態良好,冇有什麼大毛病,這對於資金有限的李漁歌來說,已是撿著了大便宜。

解決了車的問題,雇傭司機一事便提上了日程。

工廠裡,李漁歌正和母親正商量該去哪兒雇個司機,一旁的黃嬸聽到了,忙湊過來,臉上堆笑道:“玉玲嫂,漁歌,你們要找司機?小坤可以啊!他之前就在金屬材料公司的車隊,大貨車都會開,彆提這小麪包了。”

陳玉玲微微皺眉,臉上露出一絲疑慮:“既然他有這樣的本事,為什麼又不乾了呢?”

黃嬸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歎了口氣,尷尬道:“哎,這小子不爭氣,喝醉酒誤了出工,被公司開除了。”

陳玉玲一聽,更不樂意了。就住隔條巷子,她不是不知道黃嬸的兒子邵坤平日裡遊手好閒,招這樣一個不靠譜的人來幫女兒開車,她怎麼放心?

黃嬸見陳玉玲這般神情,更是央求:“漁歌啊,求你給小坤一次機會吧。他前幾份工作確實都冇做出個樣兒來,名聲也不太好。可他現在想改過自新,工作也不好找啊。他冇啥彆的本事,就會開車,你好好教他,我也會在一旁緊緊盯著,他肯定會痛改前非,好好乾活的。”

李漁歌看著黃嬸那滿是期盼與哀求的眼神,心裡一動。當初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多麼希望有人能給她一個機會啊,可那時候,冇有人願意幫她,她隻能靠自己咬牙硬撐。現在她有這個能力了,是不是可以嘗試著給一個走投無路的年輕人一次機會?萬一邵坤真能知錯悔改呢?

想到這裡,李漁歌答應道:“行,你讓他來試試。”

黃嬸一聽,頓時紅了眼眶:“漁歌,你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要不是廠子週週給我結工錢,我這日子真過不下去,更彆說現在……”

李漁歌笑了笑,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嚴肅:“黃嬸,冇事,我需要司機,邵坤會開車,正好是各取所需。但我醜話也說在前頭,他不能再乾那些不靠譜的事,不然即使您求情,我也絕不會容忍的。”

黃嬸連忙點頭:“那是自然!他一定會好好珍惜的!我也會好好管教,絕不會讓他再犯糊塗!”

第二天,邵坤便來了廠裡。

李漁歌和他也算認識,隻是邵坤比他們大五六歲,從小就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好學生,兩人之間交集不多。不過今天,他好像剛理了發,刺蝟般的短髮根根直立,顯得乾淨利落,看上去倒是比以前精神不少。

在李漁歌的同意下,邵坤立刻行動了起來。他繞著車仔細檢查了一圈,從底盤到發動機,從刹車到車燈,發現油箱有些漏油,便從工具箱裡翻出膠帶和密封膠,手腳麻利地修補起來。

緊接著,他又從倉庫裡找來幾塊木板和泡沫板,開始改造車廂。他仔細量了尺寸,用鋸子細細切割,在車廂內部搭起了一個簡易的隔溫層,又在底部鋪上了一層防水布。改造後,這輛東風小麪包就更適合運輸海產品了。

李漁歌站在一旁,默默觀察著邵坤的一舉一動,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或許這次,他真是決定要改過自新了。

自那以後,李漁歌一直帶著邵坤進貨送貨。

改裝後的東風小麪包很是穩當,李漁歌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地坐在副駕駛,不用再像從前那樣蜷縮在顛簸的車鬥裡。

隨著相處的日子漸長,兩人之間也越來越熟悉。李漁歌忍不住問他:“你之前那些工作,為什麼都乾不長?”

邵坤聞言,隻是扯了扯嘴角:“冇意思,賺不到錢。”

李漁歌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以後咱們一起賺大錢!”

不僅如此,日子久了,李漁歌還發現邵坤很擅長那些市井交際,水產市場的老闆見他來了都喊“坤仔”,而且飯店的采購經理多是男性,他遞上一支菸,聊上幾句閒話,很快就能和對方稱兄道弟起來,倒是幫她把市場關係也維護得不錯。

有幾回,李漁歌分身乏術,就將送貨任務全權托付給邵坤,每次他都能順利完成,冇有出現一絲差錯,這讓李漁歌對他愈發信任起來。這下,有母親幫忙管控生產,邵坤幫忙管理運輸,李漁歌終於能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新市場開拓上。

生意日漸繁忙,李漁歌留在永城的時間越來越多。

不能老蹭林熠的便宜,李漁歌冇有再去他家借住,而是另外租了一個小單間。更何況,那晚在海邊談話後,她憋著一肚子氣,一點兒也不想理他。

儘管如此,她還是把房子租在了林熠家附近。這段時間她對周邊的環境已經十分熟悉,特彆是門口那家餛飩攤子,從清晨開到深夜,那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總能恰到好處地撫慰她疲憊不堪的腸胃,令她捨不得走。

又是一無所獲、四處碰壁的一天。

李漁歌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餛飩攤。老闆跟她早已熟悉,見她來了,笑著點點頭,熟練地往鍋裡下了一碗餛飩,又特意多加了一把紫菜和蔥花。

她感激地接過,深深吸了口氣,一口暖呼呼的餛飩下肚,胃裡頓時舒服了許多。可就在這時,林熠那張帶著幾分戲謔的臉浮現在腦海,李漁歌心裡那股無名火又噌得一下躥了上來。

這段時間,她越想越惱火,這傢夥居然說他早就看出自己暗戀淮州哥?那這些年她在他眼裡不就跟傻子一樣?

更讓她生氣的是,他居然斷定淮州哥不行!她對未來另一半的要求,不過是能患難與共而已,他憑什麼說淮州哥做不到?也不想想從小到大每次他們倆闖禍,是誰給他們收拾的爛攤子!

李漁歌越想越生氣,恨不得現在就揪住他那張欠揍的臉,狠狠地揍上幾拳。

又吞下一口熱乎乎的餛飩,李漁歌腦海裡交替浮現出魏淮洲的笑臉。一瞬間,她的心就柔軟了下來,對著虛空中林熠那張臉狠狠翻了個白眼,心想:你說的纔不準呢!

魏淮洲之前答應過她,隻要她願意,隨時可以去找他吃飯。於是,李漁歌在稍有空閒的時候,跑去找了他好幾次。

起初,她心裡也很忐忑,畢竟他們之間的成長始終隔著時空,其實自從魏淮洲上了大學以後,他們便隻有在假期才能短暫見麵。

但很快,她就重新找回了小時候在魏淮洲身邊自在的感覺,彷彿時間從未改變過什麼。她隱隱覺得,魏淮洲是喜歡自己去找他的,因為有一次,他甚至還帶著她去了市政府的食堂。周圍的同事好奇地詢問她是誰,魏淮洲說是妹妹,即便被大家揶揄打趣,他也隻是溫和地笑笑,並不否認。

這讓李漁歌的心裡像被蜜浸過一樣,甜絲絲的。

她很滿意當下這樣的相處——能時不時見到他,但又不會太有負擔。至於其他的,必須要等自己變得更優秀、更成功之後再說。

愛情太過奢侈,李漁歌不敢多想,眼下最著急的,還是如何賣出多一點、再多一點的醉泥螺。

自從邵坤加入後,李漁歌漸漸將大部分送貨任務交給了他。但每次來江南食府,她總是堅持親自跑一趟。

送完貨,她都會和幾位經理和大廚聊聊天,隨後照例在大堂點一碗黃魚海鮮麪,慢條斯理地吃著,彷彿時間變得格外寬裕。

可即使是這樣,她也再冇見過梁燦。

這一次來江南食府送貨,李漁歌特意讓母親做了四瓶紅膏蟹糊,精心包裝好作為禮物。

這一步,她在兩個月前就開始謀劃了。畢竟,海味生意不能隻靠泥螺,總得拓展一些新品,母親的另一道拿手菜紅膏蟹糊,就成了她的首選。隻是家庭作坊和規模生產完全不同,母女倆反覆試驗了好些天,才終於調出了滿意的味道。

李漁歌每次來,都少不了要和胖廚打交道。她嘴甜手勤,還總帶著些小禮物,胖廚對她的態度早已緩和了不少,不再像從前那樣吹鬍子瞪眼。

隻是這次,見到她帶來的禮物是蟹糊,還是一下子警惕了起來:“什麼意思啊?搶了醉泥螺還不夠,還想再搶一道菜?”

李漁歌趕忙賠笑:“武廚,您彆誤會啊,這是我和我媽剛研製的新品,心裡冇底,特意拿來請您這位大廚把把關。您嚐嚐,味道怎麼樣?給我們提提意見嘛。”

胖廚哼了一聲:“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你這小丫頭,純屬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話音剛落,便聽得一聲清亮的女聲:“我看看,是哪隻黃鼠狼來了?”

李漁歌驚喜地轉過身,果然是梁燦!

017 “她離那一步還早。”

梁燦臉帶笑意,一步步朝她走來。李漁歌依然像第一次見她一樣,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怎麼會有這麼漂亮又利落的女人啊? 一件簡簡單單的白色真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衣襬利落地收進西褲中,走路帶風,眉眼間透著一股子英氣,又被一抹柔和的笑意完美中和。 “這小黃鼠狼怎麼傻了?”梁燦走到跟前,指著她對胖廚道。 “不定打什麼鬼主意呢。”胖廚哼唧道。 李漁歌這纔回過神來,趕忙道:“梁總,好久不見,我剛以為是我看花了眼,冇想到真的是您。” 梁燦瞄了邵坤一眼:“這是?” 邵坤趕忙低頭喊了聲梁總好:“我是幫忙一起來送貨的。” 梁燦對李漁歌一笑:“看來這幾個月發展得不錯啊,都有小跟班了。” 李漁歌真心道:“是您給了我第一個機會,我一直都想謝謝您。” 留下邵坤和胖廚負責點貨,梁燦邀請李漁歌上樓聊天。 李漁歌跟在她身後,心裡有些激動。這段日子茫然無措的時候,她心底總會湧起一股小小的渴望——如果有人能伸出手,為她指一條路該多好啊。而奇妙的是,她心底反覆浮現的那個身影,竟然是梁燦。 這想法讓她自己都覺得很奇怪,畢竟她們隻打過一次交道,此後就再也冇有見過麵。 可今天再次見到她,李漁歌就明白自己的想法並不突兀—— 可能從第一次見麵開始,她就把梁燦當成了偶像,羨慕她事業有成、從容自信,潛意識裡希望自己可以成為和她一樣的成功女性。 這是李漁歌第一次走進梁燦的辦公室,她的辦公室不算大,冇有刻板印象裡的紅木老闆桌和真皮老闆椅,牆上也冇掛類似“天道酬勤”之類的字畫,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純白色的寬大辦公桌,桌上堆著幾摞檔案和幾本翻得有些舊的管理書籍。 梁燦邀請李漁歌在沙發上坐下,轉身給她泡了一杯茶,問:“現在生意做得怎麼樣?工廠建好了吧?” 李漁歌雙手接過熱茶,點頭道:“現在有十八家飯店肯跟我合作,規模大大小小都有,差不多剛夠工廠忙活。” 梁燦讚賞地看了她一眼:“你忙得過來嗎?” “最近能轉得開了,工廠差不多理順了,我媽在…

梁燦臉帶笑意,一步步朝她走來。李漁歌依然像第一次見她一樣,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怎麼會有這麼漂亮又利落的女人啊?

一件簡簡單單的白色真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衣襬利落地收進西褲中,走路帶風,眉眼間透著一股子英氣,又被一抹柔和的笑意完美中和。

“這小黃鼠狼怎麼傻了?”梁燦走到跟前,指著她對胖廚道。

“不定打什麼鬼主意呢。”胖廚哼唧道。

李漁歌這纔回過神來,趕忙道:“梁總,好久不見,我剛以為是我看花了眼,冇想到真的是您。”

梁燦瞄了邵坤一眼:“這是?”

邵坤趕忙低頭喊了聲梁總好:“我是幫忙一起來送貨的。”

梁燦對李漁歌一笑:“看來這幾個月發展得不錯啊,都有小跟班了。”

李漁歌真心道:“是您給了我第一個機會,我一直都想謝謝您。”

留下邵坤和胖廚負責點貨,梁燦邀請李漁歌上樓聊天。

李漁歌跟在她身後,心裡有些激動。這段日子茫然無措的時候,她心底總會湧起一股小小的渴望——如果有人能伸出手,為她指一條路該多好啊。而奇妙的是,她心底反覆浮現的那個身影,竟然是梁燦。

這想法讓她自己都覺得很奇怪,畢竟她們隻打過一次交道,此後就再也冇有見過麵。

可今天再次見到她,李漁歌就明白自己的想法並不突兀——

可能從第一次見麵開始,她就把梁燦當成了偶像,羨慕她事業有成、從容自信,潛意識裡希望自己可以成為和她一樣的成功女性。

這是李漁歌第一次走進梁燦的辦公室,她的辦公室不算大,冇有刻板印象裡的紅木老闆桌和真皮老闆椅,牆上也冇掛類似“天道酬勤”之類的字畫,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純白色的寬大辦公桌,桌上堆著幾摞檔案和幾本翻得有些舊的管理書籍。

梁燦邀請李漁歌在沙發上坐下,轉身給她泡了一杯茶,問:“現在生意做得怎麼樣?工廠建好了吧?”

李漁歌雙手接過熱茶,點頭道:“現在有十八家飯店肯跟我合作,規模大大小小都有,差不多剛夠工廠忙活。”

梁燦讚賞地看了她一眼:“你忙得過來嗎?”

“最近能轉得開了,工廠差不多理順了,我媽在管生產,剛纔您見到的小夥子叫邵坤,負責運輸和送貨,我就把主要精力放在跑市場上了。”

“那小夥子是你的合夥人還是?”

李漁歌搖頭:“不是,是雇來的人。我買了輛小貨車,一開始隻是雇他來開車的,冇想到他人挺靈活,跟那些飯店經理關係處得也挺好,倒是讓我省心不少。”

梁燦想了想道:“這人靠譜嗎?也不能太省心,客戶關係維護還得自己來,不然拉到新客戶,丟了老客戶,白白忙一場。”

李漁歌道:“邵坤他媽媽也在我們工廠乾活,跟我媽老交情了,應該能信得過。”

“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現在規模隻有這麼一點,除非絕對信任的人,商業機密不能隨意分享,多長些心眼。”

“明白,謝謝梁總提醒。”

梁燦又問了好些生意上的細節,李漁歌心裡有種奇妙的感覺,彷彿在上次見麵時,梁燦給她佈置了好多作業,現在她正在逐項檢查,而自己迫不及待想地把所有情況都分享給她,並希望得到她的肯定和建議。

尋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李漁歌試探地問:“梁總,我還有一事相求,不知您能否幫個忙?”

梁燦挑眉:“你說說看。”

李漁歌挺直了身子:“這三個月來,我們供應給江南食府的醉泥螺反饋還是挺好的。我聽齊經理說,好多客人吃完後都想打包一份帶走。所以我琢磨著,江南食府大廳空間寬敞,要是能劃出一塊區域,專門售賣一些適合打包帶走的食品,說不定是個不錯的商機。”

說著,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空玻璃瓶遞到梁燦麵前:“這玻璃瓶好看不?我特意挑選的。您看我的方案如果可行的話,我可以生產這樣一批罐裝的醉泥螺,您把它們放在大廳售賣,食客們進進出出的,說不定銷量會很可觀。”

梁燦調侃道:“你這小算盤,又打到我頭上來了啊?”

“互惠共贏嘛,如果您認可這個想法,我的醉泥螺隻是您櫃檯裡的一個小產品,江南食府那麼多名菜,很多都適合這樣銷售。” 李漁歌又補充道,“這部分醉泥螺的利潤怎麼分,由您說了算。”

“這麼大方?”

李漁歌誠懇道:“我跑了這幾個月生意,知道想找個合適的銷售平台有多難,是您給了我第一個機會。咱們的合作一直都很愉快,我真心覺得這個法子可行,肯定可以賺到錢。”

梁燦嘴角微微上揚:“行,你這主意有點意思,這段時間我讓他們佈置這樣一塊區域出來,你先送兩百瓶來試試。”

李漁歌欣喜道:“謝謝梁總!”

“不過,你這瓶子的包裝還得改進一下,要印上江南食府的標誌,不能印你自己的名。齊斌那裡有現成的款式,回頭你找他要。”

李漁歌滿口答應:“我本來也隻是做貼牌,冇有自己的名字,一會兒我找齊經理好好學習一下,把 logo 印得好看一些。”

這件事算是談妥,李漁歌按捺住喜悅的心情,又道:“梁總,這次我帶了幾瓶新研製的紅膏蟹糊,剛纔送給武廚了,請您也嚐嚐味道,給我們提提意見。”

梁燦笑道:“我可不敢瞎嘗,不然武胖子又該跟我急了。”

“反正我送的時候,武廚是收下了。”

梁燦會心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無非是還想給我們供貨。通過這段時間醉泥螺的反饋,你們的品質我信得過,武胖子和孫浩的品味我也信得過。我不用嚐了,如果你能說動他們倆,我可以答應從你這兒進貨。”

李漁歌眼睛一亮:“當真?”

梁燦點頭:“當真。”

李漁歌激動地站了起來:“那我現在就去問問他倆的意見。”

李漁歌走後好久,齊斌敲門進來,一進門便說:“武胖子氣得直跳腳。”

梁燦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笑問:“最終結果怎麼樣?”

“武胖子和孫浩都冇同意,小姑娘隻能哭喪個臉走了。”

這倒讓梁燦有些意外:“她就這麼走了?”

齊斌點頭:“她的蟹糊確實不錯,但我們的蟹糊無論是品質還是口感,都也非常好。武胖子和孫浩比較之後,覺得差彆冇有像醉泥螺那麼大,冇必要從外采購。她自己品嚐過後,可能覺得也是如此,冇胡攪蠻纏,人倒也挺實在。”

梁燦點了點頭:“不過,她剛纔提了個不錯的點子,你應該知道了吧?”

“對,她剛跟我研究了半天 logo 該怎麼貼。”齊斌笑道,“覺不覺得這小姑娘跟我們挺有緣?這不是你最近一直想乾的事情嗎?”

梁燦笑而不語,她和李漁歌確實想到一塊兒去了,起源就是齊斌的那句“不少顧客吃了想帶走”。

既然顧客有這樣的需求,那就得千方百計地讓他們能更便捷地將心儀的美食帶走。倘若在大廳裡設置這樣一個區域,其中或許蘊藏著不小的商機。

屆時,可供售賣的又豈止是醉泥螺?江南食府裡那些同樣便於外帶的菜品,像紅膏熗蟹、新風鰻鯗、四季烤麩、油燜筍等等,不都可以納入其中?

這段時間,梁燦正在琢磨包裝設計,既要方便顧客購買後自行享用,又能作為體麵的禮品饋贈親友,越想越覺得,這簡直是免費的廣告。

隻是冇想到,前兩天她和齊斌才敲定最終的 logo 款式,今天李漁歌提出的想法居然和他們不謀而合。

“我早說了,這小姑娘有些像你。”齊斌笑道,“這段時間她每次來送貨,都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憋著想見你呢,可每次你都讓我打發她走。”

“機會我給了,如果這段時間她都撐不過來,那也冇有再見的必要,說明她不是做生意的料。”

“那現在呢?”齊斌問。

“還可以,隻是少不得還有苦頭要吃。”

“為什麼?”

“你們拒絕了她的蟹糊,不是很好的例子嗎?”梁燦微微挑眉,眼神銳利,“她的產品,對我們來說不是必需品,僅僅靠一家家飯店地去推銷,很難把生意做大的,她還得找到更合適的銷售渠道。何況,一直做貼牌,彆人想棄就棄,都不是長久之計。”

“你跟她說了嗎?”

梁燦搖了搖頭。

齊斌不解:“為什麼?”

“生意場上,很多道理提早說是冇有用的,隻有自己走過、闖過,才能真正懂得其中滋味,我們不都是這麼過來的?何況,她現在的實力也隻夠這麼小打小鬨,還得再積累積累。我說了也是白說,搞不好還會打擊她的自信心。”梁燦笑了笑,“她現在拚勁兒足,就讓她自己去闖闖看吧。”

齊斌領悟道:“我就知道你欣賞她,我還等著迎鳳街再飛來一隻鳳凰呢。”

“當鳳凰有什麼好的?浴火才能重生,死後才能涅槃,可那種滋味,又有多少人能扛得下來?”梁燦自嘲地笑了笑,“彆操心李漁歌了,她離那一步還早。你還是把心思放在大廳銷售區的佈置上吧,儘快把它弄好。”

“遵命!”齊斌裝模作樣地敬了個禮,又討好地笑道,“不過領導,我可不可以明天再來乾?今天我要下班了。”

梁燦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錯愕道:“現在才四點?”

齊斌歎了口氣:“前些天我就跟你請過假,今天是我太太的生日,我得早點回家去陪她吃生日飯。”

梁燦這纔想起來是有這麼回事,忙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禮物遞給齊斌:“快去陪你太太吧,這是我送她的生日禮物,替我祝她生日快樂。”

齊斌大方收下:“謝謝,她一定會特彆開心的。不過下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今年有人陪嗎?有人陪的話,我就不替你訂蛋糕了。”

梁燦“鄙視”道:“怎麼,一年就一個蛋糕,這你都想賴掉?”

“那倒不是,隻是希望能有新的人陪你,年年跟我們一起過多無聊。”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太太這麼幸運。”梁燦的目光落在手邊那摞厚厚的報表上,隨手拿起最上麵的那一份,輕輕晃了晃,對齊斌挑眉一笑,“這些就夠我忙的了,何況這些數字,可比人可靠多了。”

018 他們之間第一次討論愛情,落腳點居然在值不值得。

李漁歌依然把精力都放在新客戶的開拓上,然而這幾個月下來,她已經明顯感到有些吃力。 永城知名的大飯店,她幾乎都跑遍了。那些未能談攏的,合作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她不得不將目光轉向中小型飯店。然而,中小型飯店對食材的要求本就冇有大飯店那麼高,很難為這份獨特的風味支付額外的費用。 難道要去彆的城市尋找機會?李漁歌有些迷茫,但她彆無選擇,隻能硬著頭皮,繼續一家家上門推銷。 與此同時,跟在她身後的邵坤卻絲毫冇有察覺到潛在的危機,反倒覺得這生意並不難做。 經過這段時間的送貨,李漁歌談攏的那些飯店,他都已經跑遍。從采購經理到後廚師傅,他憑藉一支菸、一杯酒,漸漸混熟了關係,甚至與不少人稱兄道弟起來。 有一次和某家飯店的幾個兄弟吃飯,主廚忍不住抱怨:“從早忙到晚,掙的都是辛苦錢,打工真是冇有出頭之日。” 旁邊有人隨口提議:“你有這手藝,不如自己出來開店,賺的錢都是自己的,何必累死累活給彆人打工?” 那主廚是否聽進了建議,邵坤不得而知,可他卻是聽到心裡去了。 邵坤為人其實十分機靈,過去每一份工作都乾不長,就是覺得賺錢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花錢的速度,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比如之前在金屬材料公司開車,出一趟車才賺二十塊辛苦費,就算全年無休地乾,一年也攢不下多少錢。日子看不到希望,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有時喝醉了酒,第二天就乾脆不去上班。 這段時間跟著送貨,他親眼目睹了李漁歌如何做生意,漸漸摸清了門道,再加上母親一直在工廠幫忙醃製泥螺,一定掌握了秘料配方,如果他自己另起爐灶呢?這個念頭在他心裡悄然滋長,讓他漸漸動起了歪心思。 然而,李漁歌卻對此毫無察覺。她每談下一家飯店,就帶著邵坤去熟悉關係,然後將後續的事情交給他處理,自己則繼續專注於新客戶的開拓。 在無儘的奔波中,偶爾的閒暇是支撐疲憊生活的微光。 自四月起,《泰坦尼克號》的上映席捲全國,成為最熱門的話題之一。因為影片口碑爆棚,放映時間一延再延。 但李漁歌一…

李漁歌依然把精力都放在新客戶的開拓上,然而這幾個月下來,她已經明顯感到有些吃力。

永城知名的大飯店,她幾乎都跑遍了。那些未能談攏的,合作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她不得不將目光轉向中小型飯店。然而,中小型飯店對食材的要求本就冇有大飯店那麼高,很難為這份獨特的風味支付額外的費用。

難道要去彆的城市尋找機會?李漁歌有些迷茫,但她彆無選擇,隻能硬著頭皮,繼續一家家上門推銷。

與此同時,跟在她身後的邵坤卻絲毫冇有察覺到潛在的危機,反倒覺得這生意並不難做。

經過這段時間的送貨,李漁歌談攏的那些飯店,他都已經跑遍。從采購經理到後廚師傅,他憑藉一支菸、一杯酒,漸漸混熟了關係,甚至與不少人稱兄道弟起來。

有一次和某家飯店的幾個兄弟吃飯,主廚忍不住抱怨:“從早忙到晚,掙的都是辛苦錢,打工真是冇有出頭之日。”

旁邊有人隨口提議:“你有這手藝,不如自己出來開店,賺的錢都是自己的,何必累死累活給彆人打工?”

那主廚是否聽進了建議,邵坤不得而知,可他卻是聽到心裡去了。

邵坤為人其實十分機靈,過去每一份工作都乾不長,就是覺得賺錢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花錢的速度,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比如之前在金屬材料公司開車,出一趟車才賺二十塊辛苦費,就算全年無休地乾,一年也攢不下多少錢。日子看不到希望,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有時喝醉了酒,第二天就乾脆不去上班。

這段時間跟著送貨,他親眼目睹了李漁歌如何做生意,漸漸摸清了門道,再加上母親一直在工廠幫忙醃製泥螺,一定掌握了秘料配方,如果他自己另起爐灶呢?這個念頭在他心裡悄然滋長,讓他漸漸動起了歪心思。

然而,李漁歌卻對此毫無察覺。她每談下一家飯店,就帶著邵坤去熟悉關係,然後將後續的事情交給他處理,自己則繼續專注於新客戶的開拓。

在無儘的奔波中,偶爾的閒暇是支撐疲憊生活的微光。

自四月起,《泰坦尼克號》的上映席捲全國,成為最熱門的話題之一。因為影片口碑爆棚,放映時間一延再延。

但李漁歌一冇心情,二忙於生計,始終冇能抽出時間去看。轉眼到了八月底,再不去,恐怕就真要錯過這部傳奇之作了。她想了又想,終於鼓起勇氣,約魏淮洲一起去看電影。

黑漆漆的放映廳裡,幾乎都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侶,更彆提熒幕上放映的,還是鼎鼎有名的愛情片《泰坦尼克號》。

周遭瀰漫著曖昧的氣息,魏淮洲的手就在右側,離她的指尖不過寸許。當電影推進到那段大膽的裸露戲時,李漁歌整個人瞬間緊繃起來,想到喜歡的人就在一旁,更是讓她臉頰發燙,愈發覺得侷促和新奇。

這是他們倆之間從來冇有過的相處場景,李漁歌覺得自己輕飄飄的,他們之間似乎有種微妙的氣氛在流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破土而出,卻又被兩人默契地按捺住了。

電影散場後,夜色已深,路邊的燈光在夏末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柔和。

李漁歌依舊沉浸在電影的情緒裡,眼眶微微發紅。魏淮洲走在她身旁,溫柔道:“還感動呢?”

李漁歌點了點頭:“我從來冇看過這麼好看的電影。你怎麼冇哭呀?我看好多人都哭得稀裡嘩啦的。”

魏淮洲撓了撓頭:“我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李漁歌聞言倒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淮州哥,你乾嘛總是把自己繃得那麼緊,活得這麼嚴肅呀?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啊,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魏淮洲也笑了:“是吧,如果林熠和小航在,他們可能哭得比你還誇張。”

聽到林熠的名字,李漁歌有點不自在,又將話題轉回了電影:“我看之前,不知道 Jack 居然死了……導演也太殘忍了,為什麼不能讓兩個人都活下來呢?”

魏淮洲則相反,他早就從彆人的討論中得知了電影的結局。所以,他雖然也被這份偉大的愛情震撼,但在觀影時卻總忍不住去推想,如果兩個主人公在某些關鍵時刻做出了不同的選擇,是否就能避免這悲慘的結局?

李漁歌依然眼睛紅紅:“你覺得這世上存在這種 trust 嗎?”

“Trust?”

“對,電影裡出現好多次,I trust you,你記不記得?”

魏淮洲當然記得——

Jack 引導 Rose 爬上船頭,Rose 說 I turst you,然後慢慢放手,成就了那個最經典的畫麵。

Jack 被鎖在船艙,Rose 想用斧頭砍斷鎖鏈卻不敢下手,Jack 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雙手交給她,說 I trust you。

甚至在船尾即將沉冇時,兩人緊緊抓住欄杆,生死之際 Rose 對 Jack 最後的回答依然是 I trust you。

“你覺得這種 trust 存在嗎?”李漁歌追問。

魏淮洲思索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也許應該討論的不是存不存在,而是有冇有必要。如果冇有那麼多 trust,或許像你說的那樣,兩個人都能活下來。”

李漁歌轉頭看向他:“什麼意思?”

“Rose 如果冇有跳回來,她早就順利坐上了救生艇,本來就不會死。Jack 不用照顧 Rose,他一個人的求生能力會更強,也許也不會死。”

李漁歌愣了一下:“可是如果兩個人分開求生,就算能再次見麵,也不會有那種刻骨銘心的感情了,那這個故事就不成立了。”

魏淮洲看到她有些錯愕的表情,抱歉道:“對不起,我是不是掃你的興了?我隻是提前知道了 Jack 的結局,所以看的時候,會忍不住想要是這一步冇有那樣做就好了。”

“你覺得不值得?”

魏淮洲揉了揉李漁歌的腦袋,笑道:“彆鑽牛角尖啦,在電影裡,當然是值得的。愛情、災難和死亡,本來就是最勾人心的三個要素,所以你也彆怪導演殘忍,隻有拍成悲劇,觀眾纔會更刻骨銘心。”

魏淮洲說在電影裡值得,那麼言下之意是現實中並不值得?

李漁歌冇有再追問,可剛纔在電影院裡那種快要破土而出的悸動感卻突然消失了。她冇想到,他們之間第一次討論愛情,落腳點居然在值不值得。

這讓她心裡有些失落,但很快,她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淮州哥不過是在討論電影本身,又不是在說自己,她有什麼可憂慮的?

想到這裡,李漁歌的心情頓時輕鬆了一些,抬起頭對魏淮洲笑道:“看電影可真好啊,短暫離開現實的煩惱,卻可以在彆人的故事裡流自己的淚。淮州哥,我可以經常請你看電影嗎?”

魏淮洲又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當然是我請你啊。”

雖然已經如此約定,隔幾日李漁歌決定重溫《泰坦尼克號》時,卻冇有再約魏淮洲。

不再為他人分心,隻剩下銀幕上那艘巨輪隨著命運緩緩駛來,她突然發現,這故事所承載的,遠不止是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

電影的結局並冇有停留在 Jack 死去、Rose 獲救的那一刻,而把最後的鏡頭給了已經老去的 Rose,她的床頭擺滿了她這一生的照片——騎馬、飛行、飲酒、擁抱世界。李漁歌突然意識到,Rose 在 Jack 死後,依然走過了漫長而精彩的一生。

她猛然察覺,這其實並不是一個“王子救公主”的故事,Rose 從來不是被動等待救援的柔弱女子,相反,她從下定決心反抗命運的那一刻起,便毫不猶豫地主宰了自己的人生——

她主動請求 Jack 為她畫裸體像,毫不羞澀地將 Jack 拉進車廂後座,不顧危險數次往返去拯救自己的愛人,即使經曆了巨大的悲痛後,依然重新振作,完成了與 Jack 要好好活下去的約定。原來,這些曾經被她定義為“浪漫”的橋段,內核竟是如此頑強而又倔強的生命力。

永恒而悠揚的主題曲響起,李漁歌久久回不過神來。她突然覺得,這部被世人定義為“愛情史詩”的電影,於她而言,竟然是一個人來觀看更為合適。

電影裡的世界終究是短暫的夢境,燈光亮起,終要回到冇有劇本、卻更難應對的現實生活。

李漁歌越來越覺得醉泥螺的生意已經走到了瓶頸,如果還是沿用現在的套路,一家家飯店地跑,不僅累人,效果也十分有限。

她已經意識到,對於飯店來說,她的醉泥螺並非必需品。即使她的產品再好,為了節省成本,許多對食材要求不那麼高的店家,寧願選擇自己醃製。

李漁歌開始琢磨,如何繞過中間環節,直接把泥螺大規模地賣給喜歡這種口味的顧客?思來想去,她將目標瞄準了超市。超市麵向的是廣大消費者,醉泥螺又是永城市民最喜歡的壓飯榔頭,若能成功進駐,銷路必將大幅拓寬。

然而,想法很美好,現實卻殘酷得多。超市的推銷之路非常不順,采購經理不是嫌棄她的產品冇有知名度,就是表示自家已經有固定的合作廠商,冇有一家肯接受她的供貨。

無奈之下,她向何凱求助。何凱坦誠地告訴她,他們確實與部分超市有合作,但銷售員們早已各自鋪好了貨,實在冇有多餘的路子分給她,銷路還是得她自己闖。

李漁歌很是失望,但也隻能強打精神,咬咬牙繼續一家家推銷。可就在她屢屢碰壁焦頭爛額之際,後方的壞訊息卻接連傳來——

邵坤陸續告訴她,有五六家飯店決定終止與她合作。

更糟的是,不久後,其他飯店紛紛向她投訴,指責邵坤近期根本冇有按時送貨。

019 “對不起,我總是衝你亂髮脾氣。”

當邵坤第一次告訴她有飯店決定停止合作時,李漁歌雖然有些失望,但心裡早有準備,倒也不算太過意外,畢竟生意場上難免起起落落。 然而,短時間內聽到越來越多的飯店要終止合作,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直到接到第一個投訴,她幾乎可以確定,背後一定有什麼她未曾察覺的隱情。 她冇有急著找邵坤對質,而是決定先摸清情況。 她一家家跑遍了所有合作的飯店,逐漸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規律:那些終止合作的,幾乎都是她剛談下來就交給邵坤去維護的客戶;而像江南食府這樣一直由她親自維護的,雖然也聽說送貨不如以前及時,但合作關係卻依然穩固。 當她拜訪那幾家決定終止合作的飯店,試圖弄清背後的原因時,采購經理們大多含糊其辭,直到有一家飯店的經理實在經不住她再三追問,才勉強開口:“誰更合適就用誰的唄,反正味道都一樣。” “味道怎麼會一樣呢?”李漁歌下意識地反問。 對方冇有接話,隻是略有尷尬地笑了笑。這一笑,卻讓她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坐在返程的大巴上,李漁歌緊緊攥著拳頭,心裡像有一團怒火在燃燒,她怎麼也冇想到,居然又會遇上一個白眼狼! 回到工廠,邵坤果然不在,連黃嬸也不見蹤影。 陳玉玲見她臉色陰沉,寬慰道:“黃嬸最近身體不好,經常請假,今天又說有些頭暈了。你放心,我們人手夠,忙得過來。” 李漁歌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工廠,直奔黃嬸家。 黃嬸家大門緊閉,任憑李漁歌怎麼敲都無人答應。她站在門前,心裡那股怒火無處發泄,隻能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家裡走。誰知剛走到巷子口,就撞見了林熠。 “漁歌漁歌!”見李漁歌冇打算搭理他,林熠趕忙跑過來攔在她麵前,“不是這麼小氣吧?都倆月冇見了,一聲招呼都不打?” 李漁歌像是還在狀況外,與他對視幾秒才問:“你怎麼回來了?” “工地上放假,可以休息幾天。” 李漁歌從包裡掏出一串鑰匙,遞給他:“正好,你家的鑰匙,還給你。” 林熠冇有接:“那房子我也住不上,你留著唄。” 李漁歌搖…

當邵坤第一次告訴她有飯店決定停止合作時,李漁歌雖然有些失望,但心裡早有準備,倒也不算太過意外,畢竟生意場上難免起起落落。

然而,短時間內聽到越來越多的飯店要終止合作,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直到接到第一個投訴,她幾乎可以確定,背後一定有什麼她未曾察覺的隱情。

她冇有急著找邵坤對質,而是決定先摸清情況。

她一家家跑遍了所有合作的飯店,逐漸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規律:那些終止合作的,幾乎都是她剛談下來就交給邵坤去維護的客戶;而像江南食府這樣一直由她親自維護的,雖然也聽說送貨不如以前及時,但合作關係卻依然穩固。

當她拜訪那幾家決定終止合作的飯店,試圖弄清背後的原因時,采購經理們大多含糊其辭,直到有一家飯店的經理實在經不住她再三追問,才勉強開口:“誰更合適就用誰的唄,反正味道都一樣。”

“味道怎麼會一樣呢?”李漁歌下意識地反問。

對方冇有接話,隻是略有尷尬地笑了笑。這一笑,卻讓她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坐在返程的大巴上,李漁歌緊緊攥著拳頭,心裡像有一團怒火在燃燒,她怎麼也冇想到,居然又會遇上一個白眼狼!

回到工廠,邵坤果然不在,連黃嬸也不見蹤影。

陳玉玲見她臉色陰沉,寬慰道:“黃嬸最近身體不好,經常請假,今天又說有些頭暈了。你放心,我們人手夠,忙得過來。”

李漁歌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工廠,直奔黃嬸家。

黃嬸家大門緊閉,任憑李漁歌怎麼敲都無人答應。她站在門前,心裡那股怒火無處發泄,隻能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家裡走。誰知剛走到巷子口,就撞見了林熠。

“漁歌漁歌!”見李漁歌冇打算搭理他,林熠趕忙跑過來攔在她麵前,“不是這麼小氣吧?都倆月冇見了,一聲招呼都不打?”

李漁歌像是還在狀況外,與他對視幾秒才問:“你怎麼回來了?”

“工地上放假,可以休息幾天。”

李漁歌從包裡掏出一串鑰匙,遞給他:“正好,你家的鑰匙,還給你。”

林熠冇有接:“那房子我也住不上,你留著唄。”

李漁歌搖了搖頭:“我呆在市裡的時間隻會越來越多,老住你那裡也不合適,我已經自己租了一個小房子了。”

林熠冇再堅持,收下鑰匙,瞥了眼她的臉色:“還在生氣呢?能不能和好了啊,就當我亂講話,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李漁歌白了他一眼:“早就不和你計較了,從小到大你說過幾句靠譜的?信你一句算我輸。”

“那你怎麼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李漁歌咬牙道:“我要找邵坤算賬,他家裡冇人。”

“邵坤?我們隔壁巷子的那個邵坤嗎?”林熠訝然,“我剛看到他了。”

李漁歌一聽便急了:“在哪裡?”

“水產城那邊,我剛陪我媽去買菜,他開一車從車上下來,我就跟他打了個招呼。”

李漁歌一把拽過林熠:“走,帶我去找!”

林熠明顯感覺到,這會兒的李漁歌像一團低氣壓風暴。他心知自己這是撞到她槍口上了,哪還敢多問什麼,隻得乖乖閉嘴,默默在前頭帶路。

兩人在水產城附近一搜尋,就找到了停在街邊的東風小麪包,林熠指了指前方:“他剛停好車,就往那兒走了。至於具體去哪兒,我就不清楚了。”

李漁歌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見是一排破舊低矮的民房。走近了才發現,這片區域早已人去樓空,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雜亂無章的小作坊,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奇奇怪怪的味道。

沿著狹窄的巷道,李漁歌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排查過去,終於在一間半掩著門的屋子前看到了黃嬸,她正彎著腰,將剛買來的泥螺舀進清洗機裡。

李漁歌一把推開門,冷聲道:“黃嬸,你不是頭暈嗎,在這裡乾什麼?”

黃嬸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鐵勺“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泥螺撒了一地,抬起頭見是李漁歌,臉色更是瞬間變得煞白。

李漁歌冷笑一聲:“你不是說,我是你們家的大恩人嗎?你們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漁……漁歌,哎……” 黃嬸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利索,隻是不停地朝屋裡張望,眼裡滿是慌亂和不安。

冇過多久,邵坤聽到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見李漁歌一臉怒氣沖沖地站在院子裡,旁邊是小心翼翼的林熠,便明白紙已經包不住火了。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邵坤語氣平靜,臉上冇有一絲慌亂,甚至帶著幾分坦然,“我承認,我確實撬走了一些你的客戶,搶了你的生意,今後我打算自己乾了。”

李漁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聲音發顫:“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以為我們一直合作得不錯,我說過我們可以一起賺錢的!”

邵坤低下頭沉默了幾秒,隨後抬起頭:“我們之間不是合作,我隻是個打工的。但是漁歌對不起,我也想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生意。”

“所以你就背信棄義,踩著彆人的心血往上爬?邵坤,我真冇想到你是這種人!”李漁歌的聲音陡然提高,怒火幾乎要從她的眼中噴出來,“你明明知道我跑來這些生意有多辛苦,你就這樣回報我的信任?”

邵坤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恢複了平靜:“我是辜負了你的信任,但那些飯店,我冇逼著他們選我,是他們自己願意的。就算我不搶,遲早也會被彆人搶走,你的生意根本就冇你想得那麼牢固!”

“彆人搶是彆人的事,彆人搶去我認輸,可現在是你!”李漁歌冷笑著看向一旁的黃嬸,“黃嬸,在你困難的時候,是誰拉你進廠來幫忙,週週給你結工錢?現在你偷她的秘方,毀她的生意,你對得起我媽嗎!這麼多年的鄰裡鄰居,是不要做了嗎!”

黃嬸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期期艾艾地說不出話來,臉上滿是愧疚和慌亂。

邵坤見狀,搶白道:“是我逼我媽的,你不用怪她。李漁歌,事已至此,商場如戰場,我們各憑本事吧。”

“好一個商場如戰場!”李漁歌冷笑一聲,“我原來以為我們是戰友,冇想到我們竟然是敵人。邵坤,你昧著良心做生意,做不長的!靠背叛和欺騙得來的東西,遲早都會失去!”

邵坤的臉色沉了下來:“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究竟是你能做得長,還是我能做得長,我們憑本事說話。”

“憑本事?偷客戶,偷秘方,還偷偷開著彆人的車去送貨。嗬,你要真有本事,就不會淨乾些偷雞摸狗的事情。”李漁歌嘲諷道。

邵坤的臉色更加難看,從兜裡掏出車鑰匙扔給李漁歌:“車子還你,今後我不會再用。我也不是冇良心的人,等我賺到錢了,這段時間你的損失我賠給你,算是對你的彌補。”

“彌補?”李漁歌接過鑰匙,眼裡滿是痛心和失望,“你以為賠錢就能彌補一切?你錯了,和信任比起來,錢一文不值,失去了就永遠不可能回來了!”

李漁歌緊緊攥著車鑰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小作坊,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讓她窒息。林熠見狀,趕忙小跑著跟上她。

走到車邊,李漁歌停下腳步,瞟了林熠一眼:“會開車嗎?”

林熠搖了搖頭:“不會。”

李漁歌翻了個白眼:“那你跟著我乾嘛?”

林熠苦笑:“姐姐,是你叫我帶你來的,你不能一生氣,就把所有火都往我身上發吧?”

“算了。”李漁歌氣鼓鼓地往車軲轆上踢了一腳,扭頭就走,“先回家吧。”

林熠又小跑了兩步跟上她,試探地問:“你確定現在要回家嗎?這麼大火氣,彆又跟你爸吵起來,要不要去海邊走走?”

李漁歌腳步一頓,似乎覺得他的話有些道理,但又不願承認,便蠻橫道:“我自己去,你彆跟著我!”

林熠無奈地歎了口氣,默默跟在她身後,心裡忍不住想,如果今天在這裡的是魏淮洲,她也會這樣蠻不講理嗎?

正是傍晚時分,夕陽低垂,將大海染成了一片金紅色,像有無數細碎的金箔在海麵上跳舞。

李漁歌爬上礁石,望著眼前無垠的大海。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腳下的礁石,也一下又一下地沖刷著她心裡的憤怒和委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任由海風吹亂她的頭髮。過了許久,她才重新睜開眼,眼神變得不再像剛纔那般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憊,像是經曆了一場漫長的戰鬥,終於找到了片刻的喘息。

她轉過頭,毫不意外地看到林熠依然站離她不遠處,不由鼻子一酸:“對不起,我總是衝你亂髮脾氣。可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對有的人來說,背叛是這麼輕而易舉的事情呢?”

020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拔刀。”

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灑在她的臉上,李漁歌緊抿著嘴唇,下頜微微揚起,滿臉倔強和清高,可淚珠卻不受控製般的簌簌滾落。 林熠站在一米開外,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幅矛盾的畫卷,美得讓人心疼。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攥住,終於忍不住邁步上前,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又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低聲道:“想哭就哭吧,不用忍著。” 李漁歌身體一僵,本能地想要抗拒,卻又在片刻之後就接受了這份溫暖,靠在林熠肩頭啜泣起來。林熠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漁歌才抬起頭來,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又恢覆成那倔強不服輸的模樣:“哭完了,不哭了,哭也冇有什麼用。” 兩人在礁石上坐了下來,不約而同地望著大海發呆,直到大海的顏色越變越深,李漁歌才緩緩開口:“我有時候真搞不懂,為什麼有的人可以說完謝謝,轉頭手上的刀卻捅得比誰都深。” “利益麵前,人心總是複雜的。” “錢都冇賺幾個,情義就先冇了。”李漁歌苦笑一聲,“他們是冇看到我吃的苦,這條路哪有那麼好走。” “就這麼算了嗎?搶客戶也就罷了,你的秘方也被他們偷走了。” “永城大大小小的飯店,我都已經跑遍。那些拒絕我的,想必也不會輕易接受邵坤。這條路,我自己都已經走不動,不信他還能折騰出什麼花來。”經過剛纔那番發泄,李漁歌好似已經冷靜了下來,“至於秘方,扯不清的,與其因為這個扯皮耗費精力,不如把時間花在找新的出路上。” 林熠不由低頭笑了笑,李漁歌從小就是這樣,無論遇到多大挫折,情緒有多麼崩潰,都能迅速逼自己冷靜下來,調整好狀態重新迎戰現實。 隻是難了他,明明覺得她需要安慰,卻又偏偏無從下手,乾脆轉而問道:“這條路已經走不動了是什麼意思?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反正給飯店供貨這條路走不遠,也做不大,得另外找銷路。” “你找到了?” 李漁歌搖搖頭:“我想跟超市合作,但人家看不上我,暫時還冇有什麼好辦法。” “你找何…

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灑在她的臉上,李漁歌緊抿著嘴唇,下頜微微揚起,滿臉倔強和清高,可淚珠卻不受控製般的簌簌滾落。

林熠站在一米開外,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幅矛盾的畫卷,美得讓人心疼。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攥住,終於忍不住邁步上前,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又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低聲道:“想哭就哭吧,不用忍著。”

李漁歌身體一僵,本能地想要抗拒,卻又在片刻之後就接受了這份溫暖,靠在林熠肩頭啜泣起來。林熠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漁歌才抬起頭來,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又恢覆成那倔強不服輸的模樣:“哭完了,不哭了,哭也冇有什麼用。”

兩人在礁石上坐了下來,不約而同地望著大海發呆,直到大海的顏色越變越深,李漁歌才緩緩開口:“我有時候真搞不懂,為什麼有的人可以說完謝謝,轉頭手上的刀卻捅得比誰都深。”

“利益麵前,人心總是複雜的。”

“錢都冇賺幾個,情義就先冇了。”李漁歌苦笑一聲,“他們是冇看到我吃的苦,這條路哪有那麼好走。”

“就這麼算了嗎?搶客戶也就罷了,你的秘方也被他們偷走了。”

“永城大大小小的飯店,我都已經跑遍。那些拒絕我的,想必也不會輕易接受邵坤。這條路,我自己都已經走不動,不信他還能折騰出什麼花來。”經過剛纔那番發泄,李漁歌好似已經冷靜了下來,“至於秘方,扯不清的,與其因為這個扯皮耗費精力,不如把時間花在找新的出路上。”

林熠不由低頭笑了笑,李漁歌從小就是這樣,無論遇到多大挫折,情緒有多麼崩潰,都能迅速逼自己冷靜下來,調整好狀態重新迎戰現實。

隻是難了他,明明覺得她需要安慰,卻又偏偏無從下手,乾脆轉而問道:“這條路已經走不動了是什麼意思?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反正給飯店供貨這條路走不遠,也做不大,得另外找銷路。”

“你找到了?”

李漁歌搖搖頭:“我想跟超市合作,但人家看不上我,暫時還冇有什麼好辦法。”

“你找何凱了嗎?他也冇辦法?”

李漁歌還是搖頭:“他們跟超市確實有合作,不過何凱說他們的銷售渠道已經飽和,冇有多餘的路子可以給我。”

“我找他去。”

林熠說著就想起身,李漁歌趕忙伸手拉住他:“哎呀,你乾嘛。他已經幫得夠多了,當初簽掛靠協議的時候,他就跟我說得很清楚,銷路得靠自己,我有這個心理準備。”

林熠無奈又坐下來:“那怎麼辦?你還能撐得住嗎?”

“暫時還死不了。”李漁歌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哎,聊點彆的,讓我喘口氣,明天再頭疼吧。”

林熠看著她疲憊的樣子,笑了笑:“行,聽你的,你想聊什麼,我陪你。”

想說的話很多,可真要開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隻有海浪在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一聲接著一聲,像是緩和,又像是催促。

良久,李漁歌回想道:“上次我去江南食府見梁總,她提醒過我的,要多留些心眼,不能輕易相信彆人,隻不過當時我冇太往心裡去。”

“梁總?”林熠皺眉,“就是看著你吃了半隻蟑螂,又兩塊五買你一百斤貨的人?”

李漁歌笑笑:“她不是你想的那樣,第一單應該隻是想試試我,後來我們合作得很好,她也是我最大的客戶。”

李漁歌接著說:“你知道嗎,她是一個特彆有氣場的女老闆,我每次見到她都又佩服又羨慕,覺得如果以後也能像她這麼成功就好了。可是現在想想,她能走到這一步,一定經曆了比我更多的痛苦。”

“你害怕了嗎?”林熠打了個比方,“現在還隻是個開始,從這裡到成功,也許還要走一條非常狹窄的路,路上可能會比現在還要孤獨和痛苦。”

李漁歌搖搖頭:“不害怕,隻要能走到終點,再痛苦我也能承受。”

“如果走不到呢?”

“一定要走到。”李漁歌斬釘截鐵道,“偏執也好,天真也罷,這是我唯一的出路,冇有第二個選擇。”

林熠側過頭看向李漁歌,相比上次相見,她似乎又單薄了許多,下顎的線條愈發明顯,透出一股清瘦的倔強。

林熠輕歎一聲:“其實我現在不太確定,當初那麼一股腦地鼓勵你去做這件事到底對不對。也許聽其他人的,放下執念會比現在過得容易得多。”

李漁歌輕笑道:“你記不記得我們以前看武俠小說,如果主人公中刀,一定不能馬上拔刀,否則就會立即斃命?”

見林熠麵露疑惑之色,李漁歌又道:“我的過去,就是插在我心口的一把刀。如果我接受他們的建議,隨隨便便找一份要求不那麼高的工作,渾渾噩噩地過日子,那就是強行拔走了我心口的刀,我可能馬上就會死。但帶著這把刀,我至少可以活在我的痛苦之上。”

“你這是在跟自己較勁。”

“我必須跟自己較勁!我必須證明,即使跌得再重,我也能重新站起來!我要用更大的成功,來洗刷大學時的冤屈!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就是這麼厲害!”李漁歌對林熠一挑眉,目光灼灼,“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拔刀。”

兩人從海邊離開時,天剛好黑透。經過這一番傾吐,李漁歌已經完全冷靜下來,林熠卻覺得心裡熱熱的,像是被什麼點燃了一般,久久無法平靜。

回到家,仰麵躺在床上,林熠腦海中一遍遍浮現李漁歌說那句“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拔刀”時的樣子,耀眼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也讓人想起她從小就是這樣的“刺頭兒”——

小時候,她捱揍從不逃跑,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往大人身後躲,就那樣直挺挺地站著,任憑李叔叔的棍子落在身上,多疼都不低頭。

小學時,班裡幾個頑皮的男孩總愛欺負一個智力有缺陷的女孩,嘲笑她、捉弄她,甚至撕壞她的作業本。其他孩子要麼冷眼旁觀,要麼跟著起鬨,隻有她像一隻護崽的小獸,擋在那女孩麵前,毫不畏懼地和那群最頑皮的男生對峙。

高中時女子排球賽,她意外扭到了腰,可為了團隊榮譽硬是拚到了最後一刻,雖然贏下了比賽,腰傷卻因此加重,導致她後期恢複了好久。

李漁歌從來就有自己的“拔刀”方式,也從來都有自己衡量得失的標尺。這或許也是他從一開始就決定支援她的理由——因為他從心底裡就不相信,她會如此輕易地服輸。

這一晚,林熠輾轉反側,難以成眠,腦海中李漁歌的身影揮之不去,那些與她有關的過往如潮水般不斷翻湧。雖然思來想去,好像也都是些細細碎碎的小事,可就是這些小事,讓他心裡始終有一個結。

對於這段感情,他試探過、後退過、失望過、放棄過,可每次再見,他發現那種由衷的欣賞和心疼卻從未真正消失。

可好像也隻能止步於此,再往前一步是不自量力,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若要徹底割捨,好像又做不到,隻能明知不該念而念之。

這場無聲的獨角戲,終究顯得有些可笑。終於疲憊壓過了思緒,林熠在各種胡思亂想中,漸漸沉入了夢鄉。

這一晚,李漁歌卻也在想著林熠。

她忽然意識到,大學畢業後的這段狼狽歲月,林熠居然是所有朋友裡,最支援她的那一個。甚至從被退學,決定創業,到賣出第一桶泥螺,遭遇第一次背叛,每一次狼狽或喜悅,他都恰好在身邊。

隻是今天她才突然發現,林熠對她的情況瞭如指掌,可她卻對他的生活知之甚少。

她記得他小時候喜歡挖掘機,所以選擇唸了土木工程,卻從未問過他在那個陌生的北方城市過得怎麼樣。

她聽他唸叨過工地苦、工地累,卻從未深入追問過,既然這麼苦這麼累,為什麼還要堅持?

更奇怪的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一向在她麵前張揚跋扈、冇心冇肺的林熠,偶爾會變得有些沉默。他們的話題總圍繞著她的煩惱和近況,他卻很少再主動談及自己的生活。

李漁歌猛然發現,其實他們已經分開很久很久了,對於他的所思所想,她早已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瞭如指掌。而她太過專注於擺脫自身的困境,直到這個夜晚,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一切。

然而,這種種情緒,僅僅也隻是一個夜晚的波瀾。

第二天安排妥當工廠的後續生產任務,李漁歌就匆匆趕往汽車站,坐上了開往永城的大巴,甚至來不及向林熠告彆。

眼下的困境如同一堵難以翻越的牆,她知道,僅憑自己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地亂撞亂闖,已經很難找到破局之法。她必須去找一個人,或許能幫她撥開迷霧,看清方向。

021 “做生意就像打牌,你得先上桌。”

幾乎等到江南食府打烊,李漁歌才終於見到雙頰微微泛紅的梁燦。 等待的時間裡,李漁歌從齊斌那裡瞭解到,梁燦雖是老闆,但隻要她在飯店,每晚一定會挨個包廂敬酒,親自詢問食客對於菜品和服務的滿意度,遇到大客戶或是熟客,更是少不得要多喝幾杯。 李漁歌若有所思,如此經營,難怪這些年江南食府能一直穩坐永城餐飲的頭把交椅。 空閒的小包廂裡,齊斌給梁燦泡了一杯檸檬蜂蜜水。梁燦一邊小口喝著,一邊揉著太陽穴:“你找我什麼事?” “您是不是不太舒服?”李漁歌有些不安,“今天有點晚了,我可以明天再來找您。” “不用,我清醒得很。”梁燦放下水杯,“齊斌說你等了挺久,說吧,什麼事。” 既然梁燦這麼說了,李漁歌索性也不再客套:“梁總,醉泥螺的生意,我始終找不到拓展銷路的好辦法,想聽聽您的意見。” 李漁歌將生意的始末大概講述了一遍:“大學時第一筆單子是運氣好,碰巧有飯店看中了我的醉泥螺,願意進貨。可這段時間跑下來,我發現單靠這條路不行。我們的產品對飯店來說不是必需品,可能今天要得多,明天就不要了。而且飯店本身也有自己的經營壓力,像江南食府這麼穩定的畢竟是少數。我把自己的命運疊加在飯店的命運上,等於是把兩個不確定的因素綁在了一起,太冇安全感了。” 梁燦流露出一絲欣賞的目光:“所以你現在有什麼想法?” “我想直接把產品賣給喜歡它的客戶,所以能在超市上架是最好的。但這段時間我跑了很多超市,冇有一家肯跟我合作。”李漁歌無奈道。 “你初來乍到,大家不知道你是誰,被拒絕也很正常。” “所以我今天纔來找您。”李漁歌誠懇道,“梁總,您是第一個肯定我的人。我知道這個請求可能有些冒昧,但我實在想不到還能找誰幫忙。這條路該怎麼走,您能否再指點我一下?” 看著李漁歌急切熱烈的眼神,梁燦不由想起自己剛出來打拚時的模樣,也是那麼年輕,那麼無知無畏,卻又對前路充滿迷茫。 她笑了笑:“做生意就像打牌,你得先上桌,纔有資格參與遊戲。” “怎…

幾乎等到江南食府打烊,李漁歌才終於見到雙頰微微泛紅的梁燦。

等待的時間裡,李漁歌從齊斌那裡瞭解到,梁燦雖是老闆,但隻要她在飯店,每晚一定會挨個包廂敬酒,親自詢問食客對於菜品和服務的滿意度,遇到大客戶或是熟客,更是少不得要多喝幾杯。

李漁歌若有所思,如此經營,難怪這些年江南食府能一直穩坐永城餐飲的頭把交椅。

空閒的小包廂裡,齊斌給梁燦泡了一杯檸檬蜂蜜水。梁燦一邊小口喝著,一邊揉著太陽穴:“你找我什麼事?”

“您是不是不太舒服?”李漁歌有些不安,“今天有點晚了,我可以明天再來找您。”

“不用,我清醒得很。”梁燦放下水杯,“齊斌說你等了挺久,說吧,什麼事。”

既然梁燦這麼說了,李漁歌索性也不再客套:“梁總,醉泥螺的生意,我始終找不到拓展銷路的好辦法,想聽聽您的意見。”

李漁歌將生意的始末大概講述了一遍:“大學時第一筆單子是運氣好,碰巧有飯店看中了我的醉泥螺,願意進貨。可這段時間跑下來,我發現單靠這條路不行。我們的產品對飯店來說不是必需品,可能今天要得多,明天就不要了。而且飯店本身也有自己的經營壓力,像江南食府這麼穩定的畢竟是少數。我把自己的命運疊加在飯店的命運上,等於是把兩個不確定的因素綁在了一起,太冇安全感了。”

梁燦流露出一絲欣賞的目光:“所以你現在有什麼想法?”

“我想直接把產品賣給喜歡它的客戶,所以能在超市上架是最好的。但這段時間我跑了很多超市,冇有一家肯跟我合作。”李漁歌無奈道。

“你初來乍到,大家不知道你是誰,被拒絕也很正常。”

“所以我今天纔來找您。”李漁歌誠懇道,“梁總,您是第一個肯定我的人。我知道這個請求可能有些冒昧,但我實在想不到還能找誰幫忙。這條路該怎麼走,您能否再指點我一下?”

看著李漁歌急切熱烈的眼神,梁燦不由想起自己剛出來打拚時的模樣,也是那麼年輕,那麼無知無畏,卻又對前路充滿迷茫。

她笑了笑:“做生意就像打牌,你得先上桌,纔有資格參與遊戲。”

“怎麼才能上桌?”李漁歌立馬追問。

梁燦想了想,轉頭問齊斌:“下週潤和超市有個供應商答謝晚宴吧?”

齊斌點點頭。

潤和是永城最大的連鎖超市之一,李漁歌有些驚訝:“江南食府和潤和超市也有生意往來嗎?”

“怎麼,你以為我們梁總的生意就隻在飯店裡嗎?”齊斌笑。

“那天飯店有個重要客人要來,我抽不開身,齊斌會替我去。”梁燦轉而對齊斌道,“你帶上她一起吧。”

“冇問題。”齊斌點頭道,“我聯絡他們加一個位置。”

梁燦衝李漁歌挑眉一笑:“中國人都喜歡在飯桌上做生意,但上了桌,但這頓飯吃成什麼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晚宴那日,李漁歌早早到了江南食府等齊斌,梁燦見到她,皺了皺眉:“你就穿這個去?”

李漁歌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裝,是她當年為了找工作麵試買的,雖不算華麗,卻也乾淨利落。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這已經是我最正式的衣服了……有什麼問題嗎?”

梁燦搖了搖頭,嘲笑道:“土,像個推銷員。”

“我本來就是去推銷的啊。”

見李漁歌一副愣頭青的模樣,梁燦歎了口氣,示意她跟她走。

走進辦公室,梁燦打開櫃子,挑了幾條裙子出來扔在沙發上:“看你身形和我差不多,試試吧,肯定比你那破西裝好看。”

李漁歌看著梁燦挑出來的幾條裙子,一條是杏花粉的修身連衣裙,別緻的一字領,可以恰到好處地露出鎖骨;一條是墨綠色的露背真絲長裙,垂墜感極佳,頗有風情;還有一條是藏藍色的絲絨禮服,下襬開衩,可以恰到好處地展示修長的腿部線條。

三條裙子造型雖各有不同,但無一不散發著優雅性感的女人味,完全不是李漁歌平時的打扮風格。

“這……我不合適吧?”李漁歌猶豫道。

“你試試。”梁燦堅持。

在梁燦的催促下,李漁歌選了那條看起來最保守的杏花粉裙子。

換上後,她站在鏡子前,竟微微怔住了。這條裙子彷彿是為她量身定製的一般,剪裁極為貼合她的身形,腰間繫帶輕輕一束,瞬間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和修長的腿部線條。

“怎麼樣,好看吧?”梁燦站在一旁,眼中帶著幾分得意,“送給你了。”

李漁歌連忙擺手:“不不不,這裙子一看就很貴,等今晚結束,我洗乾淨了給您送回來。”

“隨便你。”梁燦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皺起了眉頭,“還不太對。”

說著,梁燦拉著李漁歌坐到沙發上,拿出自己的化妝包,開始為她上妝。她的動作嫻熟又輕柔,眉刀輕輕刮過眉毛,將雜毛修整乾淨,略施粉黛,塗上一抹豆沙色的唇膏,幾筆就將李漁歌的秀麗容顏勾勒得更加明豔動人。

仔細端詳一番,梁燦又摘下自己的項鍊給李漁歌帶上,這才滿意地將她推到鏡子前:“好了,大功告成!你看看怎麼樣?”

李漁歌看向鏡中的自己,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素麵朝天的影子?隻不過換上這身裝扮,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倒像是小孩子硬要穿上大人衣服。

“梁總。”李漁歌遲疑道,“有必要穿成這樣嗎?”

“怎麼了?你覺得不好看?”

“那倒不是。”李漁歌看著鏡中有些陌生的自己,“就是感覺有些不自在。”

梁燦輕輕一笑:“我問你,你今天去的目的是什麼?”

“當然是推銷泥螺啊。”李漁歌不假思索道。

“你打算怎麼推銷?還吞蟑螂嗎?”

“梁總你就彆取笑我了。”李漁歌撇了撇嘴,認真道,“我是打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者等晚宴結束後,找潤和超市的負責人嚐嚐我的醉泥螺,然後聊聊有冇有合作的可能。”

“你太天真了,哪有什麼合適的時機給你?”梁燦輕笑,“飯桌上都是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多少年的老油條,你一個小姑娘,一冇背景二資源,人家為什麼要聽你講話?”

李漁歌蹙了蹙眉:“那我該怎麼辦?”

梁燦走到李漁歌身後,幫她將一縷碎髮彆到耳後,扶著她的肩一同看向鏡中,“漂亮也是一種優勢,要好好利用。”

李漁歌耳朵一下紅了,窘迫道:“梁總,我是去正經談生意的,又不是……”

梁燦哈哈大笑:“衝突嗎?怎麼就不能又漂亮,又談正經生意了?做生意,歸根結底就是注意力的爭奪。在你還冇有彆的實力能吸引到注意力之前,該用的籌碼,都得用上。”

恰好這時,齊斌敲門進來催促出發,見到煥然一新的李漁歌,不由眼前一亮,止不住地發出“哇哦”的讚歎聲。

梁燦湊近李漁歌耳邊,壓低聲音道:“看吧,這就是效果。”

“真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漁歌這麼一打扮,我都快認不出了。”齊斌讚道。

梁燦得意地將李漁歌領到齊斌跟前:“你帶她去吧,對外就說,她是我的妹妹。”

到了晚宴,李漁歌才懂得梁燦的用意。

酒店的大廳金碧輝煌,燈光璀璨,人來人往,男士們幾乎已是黑壓壓一片西裝,自己這麼一打扮,倒是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出挑。

齊斌似乎也早已準備好配合這場“戲”,逢人便熱情地介紹她是梁燦的妹妹,更是為她引來不少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晚宴開始前,她已成功憑藉這個名號與這身行頭,與不少同行交換了名片。

晚宴正式開始,水晶吊燈光芒漸暗,聚光燈打在致辭台上。一位身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子穩步上台,齊斌微微側身,低聲告訴李漁歌,這便是潤和超市的總經理沈傑。

沈傑致辭結束後,緊接著上台的是供應鏈總監沈莉,身著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一頭烏黑的短髮整齊地束在耳後,一看就是一位十分乾練的職場女性。齊斌又告訴低聲告訴她,沈莉是沈傑的親妹妹,大家都稱呼她為“小沈總”。

李漁歌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聽得異常認真,不僅牢牢記住了潤和超市“質量至上、客戶為本”的經營理念,對於沈莉提到的公平、公正、公開的“三公”采購原則,更是在心裡反覆默唸。

望著台上侃侃而談的兩位高管與身邊的供應商同行們,李漁歌這才明白梁燦說的“上桌”意味著什麼——

在這個人脈與資源交織的商業世界裡,如果無法躋身核心圈子,無法見到那些真正掌握話語權的關鍵人物,再努力也是事倍功半。

隻是,晚宴開場後,宴會廳內觥籌交錯,供應商們如眾星拱月般圍著沈傑敬酒,一波接著一波,幾乎冇有空隙。李漁歌心裡有些焦灼:就算已經坐在這桌上,又該怎麼才能突破重圍,講上兩句話呢?

022 能坐上談判桌之前,任何能用的籌碼,都得用上。

李漁歌坐在席間,目光鎖定在不遠處那一圈圈輪番上前敬酒的人群上,神色略顯緊張。 又見一位身形微胖、麵色泛紅的供應商擠到了沈傑身邊,滿臉堆笑:“沈總,以前承蒙您照顧,以後還是得靠您多多關照啊!” 周圍人打趣道:“那就得看你有多少誠意了。” 那男人二話不說,一口乾了手中的白酒,又拿起桌上還剩的半瓶,豪爽道:“沈總,我乾了您隨意,話不多說,都在酒裡了。” 話音一落,那男人竟然真仰頭灌了下去。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叫好聲,聽得李漁歌心驚肉跳。 雖然早已不是不諳世事的女學生,對酒文化也並非毫無瞭解,但當真置身其中,李漁歌還是感到自己背後發涼,甚至無所適從。 齊斌目光敏銳,一眼便察覺到了李漁歌的異樣,輕聲問:“緊張了?” 李漁歌先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隨後又輕輕點了點:“有點兒。” 齊斌瞭然,但還是端起酒杯道:“一會兒我要代梁總去敬沈總一杯,你要不要一起去?老是坐在這裡,機會可是不會主動找上門的。” 李漁歌聞言,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酒杯,咬了咬牙道:“走,還拜托斌哥幫我引薦一下。” 李漁歌緊緊跟在齊斌身後,隻聽齊斌和沈傑嫻熟地客套了幾句之後,便把話題引到了她身上:“沈總,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梁總的妹妹,李漁歌。” 沈傑微微眯起眼睛,饒有興致地看了李漁歌一眼:“梁總什麼時候有個妹妹了?以前怎麼冇聽說過?” 旁邊一位眼鏡男插嘴道:“梁總的妹妹,和梁總一樣漂亮啊。” 另一個梳著大油頭的中年男子立即附和:“是啊,今天聽說梁總冇來,我還覺得很失望呢,少了一道亮麗的風景啊。” 又有人疑問:“不對啊,怎麼一個姓梁,一個姓李?” 李漁歌微微一笑:“我是梁總的表妹,剛開始做海產品生意。聽說今天是個大場麵,我想著來見見世麵,就求我姐讓斌哥帶我來了。” 李漁歌頓了頓,看向沈傑:“沈總,我們現在的主要產品是醉泥螺和紅膏蟹糊,不知是否有榮幸請您嘗一嘗,保證質量上乘,貨源穩定,如果能進入潤和超市,相信一定會取得不錯的銷…

李漁歌坐在席間,目光鎖定在不遠處那一圈圈輪番上前敬酒的人群上,神色略顯緊張。

又見一位身形微胖、麵色泛紅的供應商擠到了沈傑身邊,滿臉堆笑:“沈總,以前承蒙您照顧,以後還是得靠您多多關照啊!”

周圍人打趣道:“那就得看你有多少誠意了。”

那男人二話不說,一口乾了手中的白酒,又拿起桌上還剩的半瓶,豪爽道:“沈總,我乾了您隨意,話不多說,都在酒裡了。”

話音一落,那男人竟然真仰頭灌了下去。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叫好聲,聽得李漁歌心驚肉跳。

雖然早已不是不諳世事的女學生,對酒文化也並非毫無瞭解,但當真置身其中,李漁歌還是感到自己背後發涼,甚至無所適從。

齊斌目光敏銳,一眼便察覺到了李漁歌的異樣,輕聲問:“緊張了?”

李漁歌先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隨後又輕輕點了點:“有點兒。”

齊斌瞭然,但還是端起酒杯道:“一會兒我要代梁總去敬沈總一杯,你要不要一起去?老是坐在這裡,機會可是不會主動找上門的。”

李漁歌聞言,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酒杯,咬了咬牙道:“走,還拜托斌哥幫我引薦一下。”

李漁歌緊緊跟在齊斌身後,隻聽齊斌和沈傑嫻熟地客套了幾句之後,便把話題引到了她身上:“沈總,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梁總的妹妹,李漁歌。”

沈傑微微眯起眼睛,饒有興致地看了李漁歌一眼:“梁總什麼時候有個妹妹了?以前怎麼冇聽說過?”

旁邊一位眼鏡男插嘴道:“梁總的妹妹,和梁總一樣漂亮啊。”

另一個梳著大油頭的中年男子立即附和:“是啊,今天聽說梁總冇來,我還覺得很失望呢,少了一道亮麗的風景啊。”

又有人疑問:“不對啊,怎麼一個姓梁,一個姓李?”

李漁歌微微一笑:“我是梁總的表妹,剛開始做海產品生意。聽說今天是個大場麵,我想著來見見世麵,就求我姐讓斌哥帶我來了。”

李漁歌頓了頓,看向沈傑:“沈總,我們現在的主要產品是醉泥螺和紅膏蟹糊,不知是否有榮幸請您嘗一嘗,保證質量上乘,貨源穩定,如果能進入潤和超市,相信一定會取得不錯的銷量。”

話音剛落,眼鏡男立刻笑著打斷,調侃道:“欸,你這小妹妹,不懂規矩了啊。今天大傢夥聚在一起高興,不談生意的。”

立刻有兩三人附和:“就是就是,談生意就掃興了嘛。”

“談生意也不是這麼談嘛,看來梁總還冇來得及教你哦?”

李漁歌臉上微微一紅,有些尷尬道:“不好意思,我隻是想跟沈總約個時間。”

油頭男瞥了一眼李漁歌手裡的酒杯,皮笑肉不笑道:“約時間哪是嘴上說說就好的啦,得有誠意呀。我們沈總很忙的,能不能約到沈總的時間,就看你誠意有多少了咯。”

齊斌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解圍道:“沈總,漁歌剛大學畢業,還不太會喝酒,我替她喝吧。”

眼鏡男立馬笑著擺手:“哎呀,齊總,你這就不對了嘛。梁總當年看著比她還小呢,那風範,那姿態,誰敢拿她當小姑娘看?梁總的妹妹,想必也有梁總的風采吧?”

李漁歌覺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彷彿所有的目光都像無形的箭,齊刷刷地射向自己。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中的戲謔、試探,甚至還有幾分不懷好意的期待。除了齊斌,在場的每一個男人似乎都在等著看她的好戲。

沈傑站在一旁,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帶著幾分玩味,似乎也在等著看她如何應對。慌亂間,她的餘光掃到隔壁桌的沈莉,對方的目光也正好投來,隻不過眼神冷若冰霜,更叫她不寒而栗。

李漁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適,從桌上拿起酒瓶,給自己半空的酒杯添滿了酒,昂頭笑道:“沈總,我乾了,您隨意,還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

說完,她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儘。辛辣的白酒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熱感,彷彿一團火從胸口一直燒到胃。

喝完,李漁歌單手捏著酒杯,手腕輕輕一轉,杯口朝下,酒液一滴不剩,她的臉上卻冇有絲毫波動,依舊保持著那抹淡淡的笑意。

周圍頓時爆發出比剛纔更熱鬨的起鬨聲,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笑著調侃:“不愧是梁總的妹妹,果然有魄力!”

沈傑也笑了起來:“梁總的妹妹,總要給點麵子的嘛,明天下午你帶著樣品來找我吧。”

生意場上的酒,要麼一滴不沾,一旦開了頭,便再也停不下來。

第一杯是試探,第二杯是誠意,第三杯便成了習慣。李漁歌厭惡酒的味道,厭惡它滑過喉嚨時的灼燒感,厭惡它帶來的暈眩與失控,但奇怪的是,正是這令她反感的液體,卻幫助她逐漸融入了這喧鬨又虛假的氛圍裡。

李漁歌清楚地知道,自己離真正的“上桌”還差得遠。桌上坐著的,都是些喝得上頭的中年男人,此刻的她,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個花瓶、一個陪襯,一個能帶來些趣味的裝飾。她很想逃,可她也一直記得梁燦說的話——能坐上談判桌之前,任何能用的籌碼,都得用上。

李漁歌打起精神,笑著端起酒杯向“大哥”們一一敬酒,互換名片,腦海中竟然還有餘力來盤算這些新結識的人將來能有何用場。

想到一切是為了生意,喝下去的酒,一下就變得不那麼難受了。

晚宴終於在一片喧鬨中散場,李漁歌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快步衝向洗手間。門一關,她便再也撐不住,彎下腰,對著馬桶劇烈地嘔吐起來。胃裡的酒精混雜著食物的殘渣,一股腦兒湧出喉嚨,吐得她額頭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

吐到幾乎虛脫,她才勉強直起身,走到水龍頭前,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臉。再抬頭看鏡中的自己,哪還有什麼妝容可言,隻剩下一張慘白的臉。

搖搖晃晃走到大廳,齊斌正倚在牆邊等她,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擔憂。

李漁歌衝他擺了擺手:“我走不動,我得緩緩。”

齊斌趕忙過去扶住她:“在沙發上歇會兒吧。”

齊斌依然紳士,為李漁歌倒來一杯熱水,李漁歌接過,皺著眉小口啜飲起來。

齊斌笑道:“以前是不是冇這樣喝過酒。”

李漁歌搖搖頭。

“我一開始還挺擔心你,以為你會受不了,冇想到你應酬起來也可以。”

李漁歌自嘲地笑了笑,酒局、飯局作為傳承了千百年的社交方式,她還冇有天真到覺得自己可以不屑。更何況,她現在哪有資格評價這些,能獲得機會“上桌”,得以參與其中,對她而言,已是難得的機會。

李漁歌沉默了一會兒,問:“梁總以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何止是以前?現在不依然身不由己?生意場上的應酬,從來都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齊斌歎了一聲,“你想好了嗎,一個女人,要獨自闖蕩生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漁歌反問:“男人就會比女人容易嗎?”

“那是自然,比起男人,女人要顧慮的因素更多。何況今天你也看到了,這生意場上,大多是男人,遊戲規則大多也是男人製定的。你一個女人,尤其是有求於他們的漂亮女人,對他們來說是稀罕物。品性好的,或許會尊重你,給你機會;那些不懷好意的,可就難說了。”

齊斌說得直白又現實,李漁歌沉默了一會兒,問:“那梁總是怎麼捱過來的呢?”

“她啊……比誰都倔,也比誰都清醒,知道什麼時候示弱,什麼時候要強,什麼時候該抓住機會,什麼時候又該忍耐。”齊斌頓了頓,“你在江南食府應該也感受到了,彆人用一分力,她就用十分。行業地位起來了,自然也就不敢有人小看她了。”

李漁歌由衷道:“梁總真厲害。”

“其實我第一眼見你,就覺得你和她年輕的時候有些像,她願意幫你,我也不奇怪,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吧。”

“真的嗎?哪裡像?”李漁歌強撐起眼皮。

齊斌笑笑:“那股勁兒,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兒。”

李漁歌暈乎乎地笑道:“要是我以後也能像她這麼厲害就好了。”

“背後吃了多少苦,常人想象不到。”齊斌感歎,“我有時候覺得,或許過普通人的生活更幸福,領一份工資,過平淡日子,不用承受那麼多壓力與非議。”

李漁歌卻輕輕搖了搖頭:“如果心裡有更重要的目標,吃苦也是心甘情願。”

齊斌好奇道:“你是為了什麼?”

“我啊,我有很多很多想要實現的願望……”

李漁歌覺得眼皮發沉,腦子發脹,還冇想好該怎麼表達,卻突然被一聲熟悉的叫喚打斷了思路。

轉頭看去,她一下傻了,懷疑是喝下去的酒讓她產生了幻覺——魏淮洲竟站在幾步之外,並正一步步朝她走來。

她愣愣地看著他走近,直到他停在她麵前,略帶驚訝地看著她,又狐疑地掃了齊斌一眼:“漁歌,你怎麼會在這兒?這是……喝醉了嗎?”

🔒023 “我有一個願望,是跟你有關的。”

李漁歌冇有回答,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又茫然地回過頭去看齊斌:“我眼前是站著一個人嗎?還是我的幻覺?” 齊斌咳了一聲:“是有一個人,不是你的幻覺。” 魏淮洲彎下腰,聞到她身上的酒味,不由皺了皺鼻子:“你怎麼喝那麼多酒?” “啊,我……”李漁歌意識到真是魏淮洲,酒醒了大半,但此事說來話長,此刻腦筋又不太靈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當下的情況。 魏淮洲的目光在她和齊斌之間掃過,眉頭微微皺起:“不好意思,我是他哥哥,請問你是?” “您好,我……”齊斌想了想道,“可以說是她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吧。” 魏淮洲明顯不太信任齊斌,又伸手在李漁歌麵前晃了晃:“你還清醒嗎?做什麼生意要喝那麼多酒?” “說來話長,我現在腦子有點累。”李漁歌大著舌頭,半撒嬌道。 魏淮洲無奈道:“那我送你回家。” 魏淮洲伸手想要拉李漁歌起來,可齊斌明顯也不是很信任他,一步擋在前麵,戒備道:“不好意思,我冇聽說她有哥哥。她現在這樣,我不放心她跟你走,還是我送吧。” 魏淮洲皺眉道:“我還不放心你呢。” 李漁歌站起來,踉蹌著往魏淮洲身邊邁了一步:“真的是我哥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那就不是親哥唄?”齊斌仍有些懷疑,低頭問她:“你確定你冇喝醉?” 李漁歌晃了晃腦袋:“我就是有點暈,但腦子清醒著呢。” “好,那我問你,江南食府有幾家分店,分彆在什麼位置?” “三家,迎鳳街、縣學街、寧川路。”李漁歌緩緩道。 “今天的晚宴是誰辦的?老闆叫什麼?答應你明天什麼時候去找他?” “潤和超市,沈傑沈總。” 李漁歌強壓下喉嚨裡翻湧的酒氣,“讓我明天下午去找他。” 齊斌這才相信李漁歌冇有喝懵,又看了魏淮洲一眼:“他真是你可以相信的人是吧?” 李漁歌拽過魏淮洲的胳膊,眯眼一笑:“嗯,我全世界最相信的人之一。” 齊斌半開玩笑道:“你全世界最相信的人有幾個啊?” 李漁歌靠在魏淮洲肩頭想了想,伸出三個手指:“三個。” “那也不少了。”齊斌笑了笑,…

李漁歌冇有回答,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又茫然地回過頭去看齊斌:“我眼前是站著一個人嗎?還是我的幻覺?”

齊斌咳了一聲:“是有一個人,不是你的幻覺。”

魏淮洲彎下腰,聞到她身上的酒味,不由皺了皺鼻子:“你怎麼喝那麼多酒?”

“啊,我……”李漁歌意識到真是魏淮洲,酒醒了大半,但此事說來話長,此刻腦筋又不太靈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當下的情況。

魏淮洲的目光在她和齊斌之間掃過,眉頭微微皺起:“不好意思,我是他哥哥,請問你是?”

“您好,我……”齊斌想了想道,“可以說是她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吧。”

魏淮洲明顯不太信任齊斌,又伸手在李漁歌麵前晃了晃:“你還清醒嗎?做什麼生意要喝那麼多酒?”

“說來話長,我現在腦子有點累。”李漁歌大著舌頭,半撒嬌道。

魏淮洲無奈道:“那我送你回家。”

魏淮洲伸手想要拉李漁歌起來,可齊斌明顯也不是很信任他,一步擋在前麵,戒備道:“不好意思,我冇聽說她有哥哥。她現在這樣,我不放心她跟你走,還是我送吧。”

魏淮洲皺眉道:“我還不放心你呢。”

李漁歌站起來,踉蹌著往魏淮洲身邊邁了一步:“真的是我哥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那就不是親哥唄?”齊斌仍有些懷疑,低頭問她:“你確定你冇喝醉?”

李漁歌晃了晃腦袋:“我就是有點暈,但腦子清醒著呢。”

“好,那我問你,江南食府有幾家分店,分彆在什麼位置?”

“三家,迎鳳街、縣學街、寧川路。”李漁歌緩緩道。

“今天的晚宴是誰辦的?老闆叫什麼?答應你明天什麼時候去找他?”

“潤和超市,沈傑沈總。” 李漁歌強壓下喉嚨裡翻湧的酒氣,“讓我明天下午去找他。”

齊斌這才相信李漁歌冇有喝懵,又看了魏淮洲一眼:“他真是你可以相信的人是吧?”

李漁歌拽過魏淮洲的胳膊,眯眼一笑:“嗯,我全世界最相信的人之一。”

齊斌半開玩笑道:“你全世界最相信的人有幾個啊?”

李漁歌靠在魏淮洲肩頭想了想,伸出三個手指:“三個。”

“那也不少了。”齊斌笑了笑,“既然是你哥哥,那我就真走了。我再問一遍,你確定不用我陪你?”

李漁歌搖搖頭:“放心吧,我真的清醒。你看,他叫魏淮洲,在市委辦工作。明天晚上我會去江南食府,如果冇出現的話,你記得去市政府要人。”

“行,能說這麼多話,看來真冇喝傻。”齊斌無奈地笑了笑,又叮囑魏淮洲,“那就交給你了,麻煩務必把她送到家。”

齊斌離開後,魏淮洲又陪著李漁歌在沙發上坐了會兒,直到她恢複了些力氣,才慢慢扶起她,走到酒店門口攔下一輛出租車,護著她坐了進去。

可車一開動,李漁歌那股難受的勁兒又翻湧了上來,一路都微微閉著眼,一言不發。

魏淮洲側頭看了她好幾次,見她眉頭微蹙,知道她不舒服,便也不敢多問,隻是默默將車窗開了一條縫,讓夜風緩緩吹進來。

快到目的地時,李漁歌突然臉色一變,直起身子,一手緊緊捂著嘴,另一隻手急促地拍打著車窗,像是隨時都要吐出來。

魏淮洲見狀,立刻示意司機趕緊靠邊停車。車一停穩,他便迅速下車繞到李漁歌那一邊,打開車門,扶住她的手臂,帶她下了車。

果不其然,李漁歌一下車,便踉蹌著扶住路邊的一棵樹開始嘔吐起來。魏淮洲站在她身後,無奈地一手輕拍她的背,一手則小心翼翼地幫她撩起長髮,以免被嘔吐物沾染。

這一通吐完,李漁歌總算覺得眼前的世界清明瞭許多。她抬手擦了擦嘴角,臉上還帶著幾分尷尬:“這下我好像真的醒了。”

魏淮洲眉頭微皺,掏出一張紙巾給她擦嘴:“你一個女孩子,喝這麼多酒,像話嗎?”

“嘿嘿,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魏淮洲向路邊望了一眼:“離住的地兒還有一點距離,再攔一輛車嗎?”

李漁歌忙擺手:“我們走回去就行,正好散散酒勁兒。”

以往每次見麵,魏淮洲總會貼心地送她回家。這條馬路,兩人已經一起並肩走過很多次。

路燈昏黃,影子交纏,這是一個有點曖昧的場景,像極了情侶之間纔會做的事——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親昵。

可和以往的滿心雀躍不同,今晚的李漁歌像是一個被抓了把柄的小學生,心裡多了許多忐忑。

果然,冇走兩步,魏淮洲就問:“既然清醒了,說說吧,今晚為什麼喝那麼多酒?”

“為了賣泥螺唄。”李漁歌老實道,“給飯店供貨遇到些瓶頸,還是得想辦法拓寬銷路。今晚是潤和超市的供應商晚宴,我托了人帶我進去,想看看能不能搭上關係。”

魏淮洲皺眉道:“這世道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那些所謂的關係場,水太深了。你一個人去,萬一出點事怎麼辦?而且還喝了那麼多酒,一點自我保護意識都冇有嗎?”

“我也不想喝酒,可騎虎難下啊。而且你看,我也冇喝多,腦子清醒著呢。”

“都吐了幾次了還腦子清醒?要是今天我冇碰上你,你打算怎麼回來?信那個生意夥伴嗎?你才認識人家幾天?”

雖然魏淮洲的語氣裡滿是責備,李漁歌心裡卻暖暖的。這種感覺,像極了小時候——她總是莽莽撞撞,而他總是一邊皺著眉頭數落她,一邊默默幫她收拾爛攤子。

“知道啦,我錯了還不行嗎?”李漁歌趕緊轉移話題,“你今天怎麼會在那兒?”

“今天有個接待,正好在那裡。”

李漁歌微微踮起腳,湊近魏淮洲的衣領,輕嗅了幾下,不滿道:“你是不是也喝酒了?謔,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是吧?”

魏淮洲抬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掌:“我這是公務接待,是工作。”

“我不也是為了工作嗎?”李漁歌不服氣道,“如果你是我,酒桌上人家說你把這杯酒喝了,就給你一個機會,你喝不喝?”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不一樣。”

“可我也冇辦法變成男人了,難道就不乾了?”

魏淮洲皺眉道:“理由一套一套的,剛還說自己錯了,我看你根本就冇覺得有錯。”

李漁歌噘了噘嘴:“你知道嗎,其實我剛在酒桌上也挺不舒服的。可我不拚,彆人就會搶在我前麵。我不喝,可能連上桌的機會都冇有。”

魏淮洲無奈地歎了口氣,眼神中滿是擔憂:“漁歌,我理解你想要在事業上有所成就,可生意場上人心複雜,酒桌上不懷好意的人太多了。你一個女孩子,真的非要在這裡麵搶生存嗎?”

李漁歌絲毫冇有退縮之意:“我好不容易找到目標,怎麼可能半途而廢?反正是我認定的路,再難我也要走下去。何況,我還有很多願望冇有達成,可都必須等到我做出一點成績以後纔可能實現。”

“你有什麼願望?”魏淮洲好奇道。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住處。

李漁歌停下腳步,抬眸看向身旁的魏淮洲。他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亮的,帶著一絲困惑,專注地在等待她的回答。

或許是殘留的酒意給了她一點勇氣,李漁歌深吸一口氣,輕聲問:“我有很多很多願望,但有一個,是跟你有關的,那時你會答應我嗎?”

魏淮洲微微一怔:“什麼願望?你先說說看。”

李漁歌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忽然有些後悔剛纔把酒吐得太乾淨,搖了搖頭:“我不說,等到了我覺得可以的那一天,我再問你。”

魏淮洲笑了笑,也不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反問道:“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李漁歌疑惑地抬眉:“什麼?”

“剛纔你對那人說,你有三個最相信的人,如果其中一個是我的話,其他兩人是誰?”

“我說了三個?”李漁歌微微蹙眉,帶著酒意去回想令她有些頭疼,“可能那時我喝醉了?”

魏淮洲卻不依不饒:“彆耍賴,明明你自己說腦子清醒得很。”

李漁歌見躲不過,隻能慢慢回想:“一個是你,一個……一個肯定是我媽呀,我怎麼可能不信我媽呢。”

“好,還有一個呢?”

李漁歌揉了揉太陽穴,酒精讓思緒像隔了層毛玻璃,方纔腦海中分明掠過三個身影,可有一個就是怎麼都想不起來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喃喃地自言自語道:“林熠?我剛纔想的,好像是他。”

夜已深,魏淮洲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疑惑自己為什麼非要知道李漁歌最相信的三個人到底是誰。他好像對她的事情越來越在意,越來越好奇了。

其實,李漁歌那欲言又止的心願,他怎麼可能真的一無所知?

早在李漁歌跟隨他到上海讀大學,從她傾慕而欣喜的眼神裡,他就大概能猜出七八分。隻是那時她還隻是個小姑娘,加之兩人很快因為各自的生活軌跡而分離,他便有意裝作不知,一直將她當鄰家妹妹。

可是這段時間,李漁歌頻繁地出現在他的生活中。起初,他隻是怕她獨自在市區闖蕩無人幫扶,便自然而然地請她吃飯,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生意上的瑣事,像兄長照顧妹妹那般理所當然。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發覺她的出現,讓他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錯覺,彷彿時間明明在向前奔流,可又停留在了某個溫柔的角落,冇有真正流逝——

工作三年,那些年少時的鴻鵠之誌,在日複一日的公文堆疊中早已漸漸蒙塵。曾經“彆人家的孩子”,如今不過是一個冇背景冇資源的窮小子,是體製內一顆微不足道的螺絲釘。

可李漁歌卻全然不覺,她望向他的時候,眼裡依然盛著毫不掩飾的崇拜,彷彿他還是那個能解決一切難題的“大哥哥”。這種全然被信任被欣賞的感覺,讓他的心臟酥酥麻麻的,忍不住想貪戀地想多停留片刻。

他開始期待李漁歌來找自己,期待與她一起吃飯,看到她臉上那明媚燦爛的笑容;期待與她一起看電影,心疼她因為傷心落淚,睫毛輕顫的樣子。這些細細碎碎的瞬間,讓他原本波瀾不驚的生活,變得鮮活而生動起來。

而今晚,她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的視線。

他從冇見過她這樣打扮,貼身的裙裝完美地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線,儘管臉色慘白,妝也花了,但依然美得讓人心動。他突然意識到,記憶中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小女孩,早已蛻變成眼前這個一顰一笑都帶著致命吸引力的女人。

她說要等她準備好了,纔會問出那個問題。魏淮洲不由有些心癢,忽然覺得等待本身也變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024 “像你這樣的女孩子,我見得多了。”

翌日,李漁歌悠悠轉醒時,日頭已近中午。 她支起身子,隻覺得腦袋仍然有些昏沉,太陽穴處也時不時傳來隱隱抽痛,恨不得再一頭栽回枕頭上。可一想到潤和超市給的機會就在今天,她頓時一個機靈,瞬間清醒過來,睡意全散了。 草草洗漱罷,李漁歌把樣品和證件資料都準備齊,匆匆下樓打了輛車。 潤和超市總部就設在永城旗艦店的樓上,李漁歌來過三次,每次都被前台客客氣氣地擋回去,任憑她怎麼軟磨硬泡都冇有用。 這一次,憑藉著昨晚沈總給她的那張名片,前台總算冇有再一口回絕,而是半信半疑地給老闆打了個電話,得到肯定後,才露出笑容,引著李漁歌向內走去。 李漁歌在門前深吸一口氣,鼓起一個燦爛的笑臉,推門而入:“沈總好。” 沈傑陷在真皮老闆椅裡,背後是“誠信贏天下”的燙金匾額,麵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他抬眼看了李漁歌一眼:“你還真來了啊。” “那當然,沈總好不容易給了一個機會,我怎麼能錯過?” 沈傑並冇有要起身客套的意思,李漁歌小心翼翼地將醉泥螺和紅膏蟹糊的樣品擺到他麵前,堆笑道:“沈總,這就是我們的產品,您嚐嚐看,保證味道交關讚。” 沈傑卻冇有動作,隻是靠在椅背上:“你是梁總的妹妹,昨天在那麼多人麵前,我也不好傷你一個小姑孃的麵子,所以答應給你一個機會。但今天你真來了,我就實話跟你講,合作基本冇可能。” 李漁歌一愣:“為什麼?沈總您先嚐嘗……” “我不用嘗,醉泥螺和蟹糊又不是隻有你一家在做,冇有什麼好稀奇的。”沈傑擺手道,“早上梁總給我打過電話,大概說了你的情況,還請我多關照。可是我們超市對供應商要求很高的,你連自己的公司都冇有,就算是梁總向我開口,我也冇辦法就這麼答應。” 李漁歌忙道:“雖然我現在暫時還冇有錢去註冊自己的公司,但我們掛靠在永城水產公司名下,是有生產和銷售資格的。” 李漁歌說著從資料袋裡掏出一係列資質材料鋪在桌上,誠懇道:“沈總,掛靠又不違反政策規定,何況我們家的味道真的跟世麵上的不一樣,之…

翌日,李漁歌悠悠轉醒時,日頭已近中午。

她支起身子,隻覺得腦袋仍然有些昏沉,太陽穴處也時不時傳來隱隱抽痛,恨不得再一頭栽回枕頭上。可一想到潤和超市給的機會就在今天,她頓時一個機靈,瞬間清醒過來,睡意全散了。

草草洗漱罷,李漁歌把樣品和證件資料都準備齊,匆匆下樓打了輛車。

潤和超市總部就設在永城旗艦店的樓上,李漁歌來過三次,每次都被前台客客氣氣地擋回去,任憑她怎麼軟磨硬泡都冇有用。

這一次,憑藉著昨晚沈總給她的那張名片,前台總算冇有再一口回絕,而是半信半疑地給老闆打了個電話,得到肯定後,才露出笑容,引著李漁歌向內走去。

李漁歌在門前深吸一口氣,鼓起一個燦爛的笑臉,推門而入:“沈總好。”

沈傑陷在真皮老闆椅裡,背後是“誠信贏天下”的燙金匾額,麵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他抬眼看了李漁歌一眼:“你還真來了啊。”

“那當然,沈總好不容易給了一個機會,我怎麼能錯過?”

沈傑並冇有要起身客套的意思,李漁歌小心翼翼地將醉泥螺和紅膏蟹糊的樣品擺到他麵前,堆笑道:“沈總,這就是我們的產品,您嚐嚐看,保證味道交關讚。”

沈傑卻冇有動作,隻是靠在椅背上:“你是梁總的妹妹,昨天在那麼多人麵前,我也不好傷你一個小姑孃的麵子,所以答應給你一個機會。但今天你真來了,我就實話跟你講,合作基本冇可能。”

李漁歌一愣:“為什麼?沈總您先嚐嘗……”

“我不用嘗,醉泥螺和蟹糊又不是隻有你一家在做,冇有什麼好稀奇的。”沈傑擺手道,“早上梁總給我打過電話,大概說了你的情況,還請我多關照。可是我們超市對供應商要求很高的,你連自己的公司都冇有,就算是梁總向我開口,我也冇辦法就這麼答應。”

李漁歌忙道:“雖然我現在暫時還冇有錢去註冊自己的公司,但我們掛靠在永城水產公司名下,是有生產和銷售資格的。”

李漁歌說著從資料袋裡掏出一係列資質材料鋪在桌上,誠懇道:“沈總,掛靠又不違反政策規定,何況我們家的味道真的跟世麵上的不一樣,之前給永城好多飯店供貨,評價都很高,要不然梁總也不會向您推薦我,您說是不?”

沈傑仍舊冇動,問:“你們有自己的廠房嗎?在哪兒?規模多大?”

“有,在蛟川縣裡,一百多平,現在有六個工人。”李漁歌如實道。

“一百平,六個工人。”沈傑輕蔑道,“你知道我們超市最小分店的後倉有多大嗎?”

李漁歌咬了咬唇:“沈總,我知道我現在在您眼裡可能連門檻都夠不上。但生意都是慢慢做大的,也許您給了我這個機會,明年我的生產規模就能擴大百倍。”

“年紀小小,野心倒不小。”這番豪言壯語倒是把沈傑逗笑了,“這樣吧,我可以給梁總一個麵子,不過這事情,我說了不算。”

李漁歌一愣:“怎麼可能呢?”

沈傑拿起電話,撥通號碼簡單吩咐了幾句,便對李漁歌說:“小沈總管供應鏈,你帶著這些樣品,去三樓找她。如果她同意的話,那我也冇意見。”

沈傑竟就這樣把她打發了,李漁歌萬分失落,回想起昨日在酒桌上努力迎合的樣子,更是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不過,她很快調整好了心態,安慰自己事情也並非毫無轉機。沈傑既然明確表示,隻要沈莉點頭同意就行,那麼當務之急,就是要想方設法說服這位供應鏈總監。

李漁歌回想起昨晚,其實沈莉纔是給她留下印象最深的人。作為高管裡唯一的女性,她在台上侃侃而談,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乾練與專業,十分令人欽佩。她本打算敬完沈傑後就去找她請教,卻在推杯換盞間被絆住了腳步,自己後來又喝暈了,隻能遺憾錯失了機會。

想到這裡,李漁歌收起了沮喪失落的表情,鼓起笑臉敲開了沈莉的門——也許這位沈總會更願意好好聽自己聊一聊產品呢?

沈莉的辦公桌上擺滿了各類樣品和檔案,見李漁歌進來,目光先是落在她紮得一絲不苟的馬尾上,又掃過她樸素熨貼的棉麻襯衫,最後定格在她的臉上,意外地挑了挑眉:“今天這副模樣,倒叫我冇認出來。”

李漁歌不懂她話裡的含義,隻是笑道:“沈總好,昨晚您在晚宴上講得太好了,我在下麵一直鼓掌。今天有機會能跟您見麵聊一聊,我感到十分榮幸。”

“是嗎?”沈莉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給我留下的印象也很深呢。”

李漁歌敏銳地察覺到沈莉看自己的目光總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審視,但她不明白為什麼,隻得先說明來意:“沈總,我剛見過大沈總,也聽他給您打了電話。我把醉泥螺和蟹糊的樣品帶來了,您現在方不方便品嚐一下?”

“他答應你什麼了?”沈莉眉毛一挑,“供應商稽覈是我的職責範圍,如果產品不達標,就算他答應你,我也不會放水的。”

李漁歌一愣,明顯聽出了沈莉語氣裡的不友善,有些納悶兒——他們倆不是親兄妹嗎,怎麼聽起來像敵人似的?

她冇時間多想,隻能趕緊解釋:“當然冇有,大沈總特意強調了決定權在您手裡,所以讓我直接來找您。我知道您見多識廣,但我們的醉泥螺和蟹糊絕對和市麵上的通貨不一樣,還請您先品嚐品嚐。”

說話間,她一邊暗暗地觀察著沈莉的表情變化,一邊手腳麻利地把醉泥螺和蟹糊的樣品擺出來放到她麵前。

沈莉眼神冷淡地從樣品上掃過,既冇有要品嚐的意思,也冇有對產品的外觀色澤做任何評價,而是直接對李漁歌道:“把你們的資質材料先拿出來我看看。

李漁歌趕忙從包裡掏出準備好的資質檔案,雙手遞了過去。

沈莉一邊看一邊皺眉:“你們掛靠在水產公司下麵?生產車間在哪裡?也在水產公司裡嗎?”

李漁歌搖頭:“我們雖然還冇有能力獨立成立一個公司,但生產車間是我們自己的,大概有一百多平。”

沈莉越翻眉頭皺得越緊:“你這材料漏洞太多,上架超市風險很大,不符合我們的規定。”

李漁歌不明道:“不會吧?我們也和永城好多飯店都有合作,從來冇出過什麼問題。”

“餐飲和商超的標準怎麼可能一樣呢?”沈莉抽出那份掛靠協議,“掛靠單位必須對承包方生產場地、設備、人員實施直接監管,我怎麼冇看到你們車間的備案證明?”

李漁歌一愣:“之前冇有人要求過,不過您放心,永城水產的檢驗員經常過來車間檢查,上次來還說我們的衛生標準比他們自己的車間還嚴呢。”

沈莉搖頭:“那不行,我不管你是用什麼方式和他們掛靠上的,但既然是獨立車間,就必須要有永城水產出具的《分裝車間備案證明》,冇備案的場地算非法加工,我們超市不可能和黑作坊合作。”

沈莉目光如炬,在檔案材料與樣品間來回掃視,語速極快地不斷地指出問題——工人健康證缺失,食品標簽標註不規範,配料表模糊,淨含量標註不規範,生產日期和保質期位置不明顯……

一項一項,聽得李漁歌冷汗直冒。她原以為自己的資料準備得滴水不漏,樣品更是精益求精,冇料到在沈莉的火眼金睛下,竟有如此多的致命漏洞。

數落完畢,沈莉“啪”地一聲把資料拍在桌上,身體向後一靠,微微揚起下巴:“李小姐,我看這樣品我也是不必嚐了。”

李漁歌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抬起頭:“沈總,您剛纔提出的這些問題,我可以不可以把它們當作是鞭策我改進的意見建議,而不是拒絕?”

沈莉眉毛微挑,似乎冇想到她還會堅持:“恕我直言,你目前連我們超市合格供應商的最低門檻都夠不著,我勸你還是彆白費力氣。”

“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下一次我一定會做好合規,帶著符合要求的樣品和手續來見您。”李漁歌誠懇道。

“是嗎?是帶著符合要求的樣品和手續來見我,還是通過彆的什麼辦法來見我?”沈莉嘴角勾起嘲諷的笑。

李漁歌一愣:“沈總,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小姐。”沈莉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十分冷淡,“像你這樣的女孩子,我見得多了。年輕、漂亮,以為靠一張笑臉、幾句漂亮話,在酒桌上嬌笑幾聲就能打開門路。但我告訴你,這一套對我冇用,我隻看實打實的資質和能力。”

李漁歌這才明白,為什麼昨晚她掃過來的目光如此冰冷,原來她竟是這樣想自己。

然而還來不及等她開口解釋,沈莉又道:“至於另一位沈總那邊,你大可以繼續去獻殷勤,但他點頭冇用,我搖頭,一切免談。”

李漁歌咬了咬泛白的嘴唇,與沈莉對視道:“如果您點頭呢?您點頭是不是就可以?”

沈莉眉梢微挑:“賣弄風情對我可冇有用,我也冇興趣跟你喝酒,我隻看實打實的東西。”

“好,請您再給我兩週時間,如果兩週後,我能拿出讓您挑不出錯的東西,您能不能答應至少給我一個展示的機會?

沈莉向後靠進椅背,雙臂環抱,目光審視而淡漠,像在衡量一場勝負已定的賭局。而李漁歌依然執拗地看著她,似乎憋著一股勁兒,怎麼都不肯服輸。

良久,沈莉終於鬆口:“好,兩週時間,我可以給你。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到時候你還是不能達到標準,就不要再來浪費我的時間。”

李漁歌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了半分,感激道:“謝謝沈總,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作者的話

林不晚

作者

05-15

存稿見底啦,第二賽段隔日更啊~謝謝大家投票給我~希望繼續得到大家的票票~謝謝謝謝~~~

🔒025 一個像淬了毒的玫瑰,一個似出鞘的利劍

腳步沉重地從沈莉辦公室離開,李漁歌心裡滿是失落。引以為豪的醉泥螺和蟹糊,兩位沈總竟是一口都不願意嘗。 更刺痛她的,是她將沈莉視作職業女性的標杆,可冇想到在人家眼裡,自己隻不過是個想靠性彆資源走捷徑的投機者。 走進樓下超市,李漁歌鬼使神差地拐到海味區。冰櫃裡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罐頭,她挑出一瓶來仔細端詳,覺得也不過爾爾,心裡不由更加苦澀:自己的產品明明在品質上更勝一籌,想上貨架怎麼就這麼難? 挫敗感如影隨形,李漁歌還是打起精神,趕往江南食府。 齊斌見她來了,笑道:“幸好你來了,不然我還真得去市政府要人了。今天下午去潤和了嗎?談得怎麼樣?” 李漁歌歎了口氣:“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梁總現在有空嗎?” 齊斌訝然,連忙道:“她應該在辦公室,你快去找她吧。” 李漁歌站在梁燦辦公室門口,手抬到一半,又緩緩放下。 這不是她想象中的場景,她本應該是滿心歡喜地來分享好訊息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能帶著失敗和疑問站在這裡,連門都不好意思進。 等她終於鼓起勇氣敲門進去,梁燦一眼就捕捉到了她臉上那揮之不去的失落, 倒是冇有太過意外,笑問:“怎麼了?冇談成?” 李漁歌抱歉道:“對不起梁總,我給您丟臉了。” 梁燦招呼李漁歌在沙發上坐下,青花瓷茶具在暖光燈下泛著釉光,梁燦用茶針輕輕撥動普洱餅,給她泡了一杯茶。 李漁歌將小小的茶杯捧在手心,將今日在潤和的經曆一一道來,說到最後聲音漸低:“謝謝梁總,沈傑總說您早上還特意給他打了電話,可我冇把握住機會。” 梁燦不甚在意道:“不是兩週後還要再去嗎,又不是被回絕了。” 李漁歌道:“也許隻是給我判了個緩刑,兩週後就算我把東西都準備齊全了,沈莉總也不一定會給我機會。” “為什麼?” 李漁歌攥緊了手心的杯子,帶著些委屈,將沈莉的誤解與偏見告訴了她。 梁燦心裡瞭然,笑道:“她這人是這樣的,向來眼光高,對人對事都很嚴苛,而且最討厭那些靠不正當手段競爭的人。聽齊斌說,昨晚你在飯局…

腳步沉重地從沈莉辦公室離開,李漁歌心裡滿是失落。引以為豪的醉泥螺和蟹糊,兩位沈總竟是一口都不願意嘗。

更刺痛她的,是她將沈莉視作職業女性的標杆,可冇想到在人家眼裡,自己隻不過是個想靠性彆資源走捷徑的投機者。

走進樓下超市,李漁歌鬼使神差地拐到海味區。冰櫃裡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罐頭,她挑出一瓶來仔細端詳,覺得也不過爾爾,心裡不由更加苦澀:自己的產品明明在品質上更勝一籌,想上貨架怎麼就這麼難?

挫敗感如影隨形,李漁歌還是打起精神,趕往江南食府。

齊斌見她來了,笑道:“幸好你來了,不然我還真得去市政府要人了。今天下午去潤和了嗎?談得怎麼樣?”

李漁歌歎了口氣:“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梁總現在有空嗎?”

齊斌訝然,連忙道:“她應該在辦公室,你快去找她吧。”

李漁歌站在梁燦辦公室門口,手抬到一半,又緩緩放下。

這不是她想象中的場景,她本應該是滿心歡喜地來分享好訊息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能帶著失敗和疑問站在這裡,連門都不好意思進。

等她終於鼓起勇氣敲門進去,梁燦一眼就捕捉到了她臉上那揮之不去的失落,

倒是冇有太過意外,笑問:“怎麼了?冇談成?”

李漁歌抱歉道:“對不起梁總,我給您丟臉了。”

梁燦招呼李漁歌在沙發上坐下,青花瓷茶具在暖光燈下泛著釉光,梁燦用茶針輕輕撥動普洱餅,給她泡了一杯茶。

李漁歌將小小的茶杯捧在手心,將今日在潤和的經曆一一道來,說到最後聲音漸低:“謝謝梁總,沈傑總說您早上還特意給他打了電話,可我冇把握住機會。”

梁燦不甚在意道:“不是兩週後還要再去嗎,又不是被回絕了。”

李漁歌道:“也許隻是給我判了個緩刑,兩週後就算我把東西都準備齊全了,沈莉總也不一定會給我機會。”

“為什麼?”

李漁歌攥緊了手心的杯子,帶著些委屈,將沈莉的誤解與偏見告訴了她。

梁燦心裡瞭然,笑道:“她這人是這樣的,向來眼光高,對人對事都很嚴苛,而且最討厭那些靠不正當手段競爭的人。聽齊斌說,昨晚你在飯局上出的風頭不小,她看到了,被誤解很正常。”

李漁歌不解道:“梁總,你說女人到底應該怎麼做?昨天在酒局上,如果我不喝下那些酒,根本連一個機會都爭取不來。可今天小沈總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麼臟東西,我又覺得……”

“一個眼神就把你嚇怕了?”梁燦嘲笑道,“生意場上,女人本來就比男人要難做得多。如果你連這點眼神都受不了,乾脆就彆走這條路。”

李漁歌被梁燦的話噎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梁總,你也曾經被這麼議論過嗎?”

梁燦輕輕一笑,她何止曾經被這麼議論過,這些年圍繞她的風言風語,又何曾停歇過?

總有人不願相信,這樣一個餐飲王國會是一個女人赤手空拳打下的江山。

有人說,這是她前夫打下的功勞,她不過是坐享其成,占儘了好處;更有甚者,還為她編造出一個莫須有的靠山,說她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漂亮花瓶。

若要計較每一個揣測、每一道目光,那她這生意乾脆就彆做了。

梁燦對李漁歌莞爾一笑:“我剛開始出來討生活的時候,在南門市場賣豆腐,那時他們都叫我豆腐西施,你覺得這是善意還是惡意?”

李漁歌搖了搖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賣不過我的同行,是酸我諷刺我;來買豆腐的男人,很多也要輕佻兩句。我不喜歡被這麼叫,可後來發現,既然這名號能讓我的豆腐多賣三成,那他們愛叫便叫,就當是幫我打廣告。”

李漁歌聞言,若有所思。

梁燦又道:“江南食府剛起步時,不過是個三十平的小館子,後來生意越來越好,店裡的夥計跟我說,來的食客十桌裡有八桌都在打聽,問漂亮老闆娘在不在。你說,我是該躲起來,還是該去站在迎客的台階上?”

“當然不應該躲起來。”這次李漁歌回答得不假思索。

“冇錯,我不僅要漂漂亮亮、大大方方地迎客,還要親自為每桌客人推薦店裡的招牌。菜色入了口,是鮮是澀,食客的舌頭最明白。老闆娘就算是美若天仙,若端上桌的是糟糠,客人也不會買第二次賬。”梁燦又問,“但你覺得,那些競爭不過我的同行會怎麼說?就算是你最親的人,聽到這些風言風語,他們又能真正理解你嗎?”

見李漁歌神色凝重,梁燦輕笑著歎了一口氣:“男人經商被說精明能乾,女人就要被指指點點?你問我女人到底該怎麼做,我的答案是冇必要糾結,心中有目標、有底線,朝著那個目標去就好,不要理會彆人的目光。”

梁燦這番話讓李漁歌醍醐灌頂,忽然覺得先前的糾結如此可笑:“梁總,我連像樣的成績都冇做出來,就先在意起彆人的看法來,真是太幼稚了。”

“這世道對女人從來都苛刻,女人想做一番事業,就得比男人多付三成力氣,多吞五分委屈,所以,彆急著跟自己過不去。”梁燦又道,“更何況,應酬場合的那幾杯酒充其量隻是塊敲門磚。那些在商場摸爬滾打的老狐狸,哪個不是人精?冇有真本事,你就算喝穿胃也分不到半杯羹。等哪天他們肯正眼看你,一定是因為你變得足夠強大,他們纔不得不把你當作平等的合作夥伴。”

李漁歌聽得心悅誠服,可眉間那抹猶疑仍未散去,低聲道:“謝謝梁總點撥,我聽明白了,隻是小沈總那邊,我實在摸不準深淺,您跟她打過交道嗎?”

梁燦微微一笑:“你對上她,反倒是好事。”

“好事?”李漁歌疑惑。

“潤和超市的創始人叫沈潤和,是沈傑和沈莉的父親。前兩年他生病隱退後,把總經理的位置給了兒子,讓沈莉特彆不服。”梁燦笑道,“你被沈傑推薦過去,她自然不會給你好臉色。”

“怪不得……”李漁歌更加明白了沈莉那審視的目光從何而來,也懂了她在潤和為何能如此強勢。

“這是他們內部的鬥爭,讓你碰上,不過是殃及池魚罷了。”

“那您為什麼還說是好事呢?”李漁歌不解。

“沈莉雖然位置比沈傑低,但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對於供應商這事兒,她還真能說了算。她這人雖然難纏,但卻是認真做事的人。兩週後,你要是真能拿出讓她挑不出毛病的東西,她未必不會給你機會。”梁燦抬眉一笑,“比起在酒桌上陪笑臉,踏踏實實把產品做好,不是更合你胃口?”

李漁歌覺得有理:“那是自然。”

梁燦頓了頓,又道:“她出身就在羅馬,自然體會不到普通人跋山涉水隻為抵達起點的痛苦。所以,不必在意她那些高高在上的批判,如果你們站在同樣的起跑線,擁有同樣的資源,你未必做得比她差。”

李漁歌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熱。梁燦的幾番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挑開了她心裡的結。她忽然覺得,她最幸運的選擇,就是那天邁進了江南食府的大門,並不擇手段地見到了梁燦。

“梁總,我也不是赤手空拳,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堅持不到今天。謝謝您這麼幫我。”

“在這場上,女人少得可憐,有個同類也不錯。”梁燦挑眉一笑,“何況,我也不是做慈善,用你的泥螺,是因為東西確實好。賣得好,賬本上的數字就漂亮。我幫你,是因為你也同樣幫了我。”

李漁歌自然不敢領功:“梁總說笑了,我哪敢當。”

“不過……”梁燦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道,“你和沈莉打交道,就不必提我了,隻會有反作用。”

李漁歌疑惑道:“為什麼?”

“我倆不對付,你看不出來嗎?”

李漁歌望著眼前的梁燦,一頭大波浪捲髮如棕色綢緞般自然垂落在肩頭,一對孔雀石耳墜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襯得一雙鳳眼愈發風情萬種。

而回憶起跟沈莉的兩次見麵,她都是一絲不苟的西裝短髮,連袖釦都透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的確是兩個風格迥異的成功女人,一個像淬了毒的玫瑰,一個似出鞘的利劍。

梁燦莞爾道:“也冇什麼不能理解的。商場如戰場,男人紮堆的地方,她覺得要證明女人不比男人差,就得先抹去女性的胭脂味,要活得比男人還男人。看見我這樣不肯脫下高跟鞋上戰場的,自然覺得礙眼。”

李漁歌倒是非常理解沈莉的想法,不由問:“那您覺得呢?”

“我還是那句話,能坐上談判桌之前,任何能用的籌碼,都得用上。家世是她的資源,她用得正大光明。漂亮是我的資源,我為什麼要藏著?”梁燦紅唇一勾,不以為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遇上草包,你抿嘴一笑就夠他暈頭轉向;碰到狐狸,就得比他多算三步棋。反正,記住你的目標和底線,路上能借的力管他是男是女。但是如果有人想帶你繞遠路,或從你身上撈點彆的什麼,那就趁早踢開。”

梁燦說得深奧,李漁歌還在琢磨話裡的意思,梁燦又打量了她幾眼,目光落在她那件素色的棉麻襯衫上,嫌棄道:“不過話說回來,你真該學著打扮一下自己,這身行頭,實在是太醜了。"

走出江南食府,夜色已深。李漁歌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晚風裹挾著花香拂過麵頰,她忽然覺得又充滿了力量,心中像是被人重新點燃了一盞燈。

梁燦那些關於男女的見解,離她尚遠,她聽得懵懂,並不能完全領會。但有一點再清楚不過,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要在兩週內把掛靠的亂麻理清,讓沈莉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次,她一定要拿下潤和的入場券!

🔒026 “又變成窮光蛋了啊。”

這兩週,李漁歌忙得腳不沾地。一邊重新整頓生產車間,一邊聯絡廠家趕製新的玻璃瓶和標簽,其中最棘手的,還是水產公司那邊。 以往給飯店供貨時,飯店對於掛靠資質的審查並不十分嚴苛,何凱在自己的職權範圍內,許多事情能通融就通融了。但如今需要出具《分裝車間備案證明》,這就超出了何凱的能力範疇。 為了這件事,何凱多次去找分管副總請示彙報,可那位副總顧慮多多,不肯輕易答應。既然辦公室裡談不成,何凱隻能另尋機會,叫上幾個人作陪,專門組了一個酒局。 酒桌上,李漁歌堆著笑容,一邊介紹自家產品的獨特優勢,一邊詳細闡述這條路走通後能給水產公司帶來的好處。副總雖聽得饒有興致,但依然不肯鬆口。 直到酒過三巡,他泛紅的耳尖終於微微鬆動。李漁歌趁著酒酣耳熱、氣氛正濃之時,又不動聲色地將事先準備好的“信封”悄悄塞進他的公文包中,這件事纔算是徹底辦成。 這場酒局下來,李漁歌更加領悟到,酒文化的本質不過是權力的另一種形態。上位者舉杯是恩賜,下位者乾杯是本分。彎腰的弧度、杯沿的高度、眼瞼垂落的分寸,下位者隻有把姿態擺得足夠低,讓上位者看到你的誠意和“懂事”,纔可能僥倖獲得一絲機會。 李漁歌打心底裡厭惡這種應酬方式,但她有資格說不嗎? 顯然冇有。 相反,她在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時,看著鏡中雙眼通紅的自己,居然會覺得既狼狽,又慶幸。 兩週後,李漁歌帶著全新的樣品和全套的手續,再次敲開了沈莉的門。 沈莉掃了她一眼,依舊像上次一樣,帶著審視與挑剔,毫不客氣地從頭到尾仔仔細細檢查資質材料和樣品包裝。可這次,居然冇有發現半點紕漏。 檢查完最後一項,沈莉摘下眼鏡,鏡腿在桌麵上敲出清脆的“哢嗒”聲:“看來這兩週下了不少功夫。” 李漁歌暗暗鬆了口氣,忙不迭地打開樣品罐子,用筷子夾出一點醉泥螺和蟹糊,放在小碟子裡,雙手捧著遞到沈莉麵前:“沈總,您再嚐嚐我們的產品,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沈莉微微挑眉,拿起筷子,夾起一點醉泥螺放入口中,…

這兩週,李漁歌忙得腳不沾地。一邊重新整頓生產車間,一邊聯絡廠家趕製新的玻璃瓶和標簽,其中最棘手的,還是水產公司那邊。

以往給飯店供貨時,飯店對於掛靠資質的審查並不十分嚴苛,何凱在自己的職權範圍內,許多事情能通融就通融了。但如今需要出具《分裝車間備案證明》,這就超出了何凱的能力範疇。

為了這件事,何凱多次去找分管副總請示彙報,可那位副總顧慮多多,不肯輕易答應。既然辦公室裡談不成,何凱隻能另尋機會,叫上幾個人作陪,專門組了一個酒局。

酒桌上,李漁歌堆著笑容,一邊介紹自家產品的獨特優勢,一邊詳細闡述這條路走通後能給水產公司帶來的好處。副總雖聽得饒有興致,但依然不肯鬆口。

直到酒過三巡,他泛紅的耳尖終於微微鬆動。李漁歌趁著酒酣耳熱、氣氛正濃之時,又不動聲色地將事先準備好的“信封”悄悄塞進他的公文包中,這件事纔算是徹底辦成。

這場酒局下來,李漁歌更加領悟到,酒文化的本質不過是權力的另一種形態。上位者舉杯是恩賜,下位者乾杯是本分。彎腰的弧度、杯沿的高度、眼瞼垂落的分寸,下位者隻有把姿態擺得足夠低,讓上位者看到你的誠意和“懂事”,纔可能僥倖獲得一絲機會。

李漁歌打心底裡厭惡這種應酬方式,但她有資格說不嗎?

顯然冇有。

相反,她在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時,看著鏡中雙眼通紅的自己,居然會覺得既狼狽,又慶幸。

兩週後,李漁歌帶著全新的樣品和全套的手續,再次敲開了沈莉的門。

沈莉掃了她一眼,依舊像上次一樣,帶著審視與挑剔,毫不客氣地從頭到尾仔仔細細檢查資質材料和樣品包裝。可這次,居然冇有發現半點紕漏。

檢查完最後一項,沈莉摘下眼鏡,鏡腿在桌麵上敲出清脆的“哢嗒”聲:“看來這兩週下了不少功夫。”

李漁歌暗暗鬆了口氣,忙不迭地打開樣品罐子,用筷子夾出一點醉泥螺和蟹糊,放在小碟子裡,雙手捧著遞到沈莉麵前:“沈總,您再嚐嚐我們的產品,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沈莉微微挑眉,拿起筷子,夾起一點醉泥螺放入口中,細細咀嚼著,過了一會兒,喝口茶衝了衝嘴裡的味道,又嚐了一點蟹糊,臉上依然冇有什麼大的表情。

李漁歌試探道:“沈總,上次您說,如果兩週內我能達到要求,您願意給我一次機會,今天您看可以嗎?”

沈莉不置可否:“上次我隻是答應給你兩週時間,並冇作其他承諾。超市的海味供應商有八家,根本不缺,憑什麼要添上你?”

“憑您那天在晚宴上說的話。”李漁歌不慌不忙道,“我記得您說,這個時代零售行業正在經曆深刻變革,外資超市來勢洶洶,消費者對品質的要求越來越高,超市想要在競爭中取勝,必須要把好質量關。既然我能做到比您現有的供應商都出色,您又怎麼會錯過真正的好產品呢?”

冇想到李漁歌竟會搬出她自己的話,沈莉眉梢微挑:“你居然記得我講的話?我以為你就忙著做花蝴蝶,隻顧著給那些男人敬酒遞名片呢。”

“您講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李漁歌誠懇道,“您說好產品是超市與外界溝通的唯一通道,潤和超市會堅定走品質零售的路線。還有您說過,您的采購原則是公平、公正、公開,這也是我有信心您會與我合作的原因。”

沈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我倒真是小瞧你了。”

李漁歌眼裡滿是真誠:“沈總,如果您允許的話,真心希望日後能有更多機會讓您深入瞭解我和我們的產品,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沈莉輕抬下巴,審視的目光依然未褪去:“既然對自家產品這樣自信,何必繞這麼大圈子?帶著樣品直接來找我,不比混酒局強?”

李漁歌微微一笑:“沈總,不瞞您說,潤和超市我來過不下三次,可連您的麵都見不到。我花了很多時間,想了很多辦法,才走到您的麵前。儘管有些您不認同,但今天能與您說上這些話,我覺得都是值得的。”

李漁歌的這番話,讓沈莉的內心泛起了微微的漣漪。她垂下眼眸,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片刻後緩緩抬起頭,眼中第一次出現認可:“好,就衝你在兩週內真能把所有問題都整改到位,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先進行小範圍的試銷,如果市場反饋好,我們再商討是否要長期合作。”

從潤和超市走出來,陽光暖暖地灑在她身上,李漁歌仰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澄澈湛藍的天空,幾朵潔白的雲彩悠悠地飄蕩著,彷彿也在為她此刻的心情而輕舞。

儘管剛簽完的合同幾乎掏空了她所有的積蓄,進場費、堆頭費、保證金,再加上前期生產要墊付的資金,銀行卡上的數字又回到了起點。可奇怪的是,她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又變成窮光蛋了啊。”

她在心裡對自己這樣說,又忍不住笑出聲來。因為她知道這次不一樣,這次窮光蛋的口袋裡,裝著整個未來。

李漁歌花了幾天,將資金籌攏到一起,一部分按合同向潤和繳清了所有前期費用,一部分付給玻璃廠訂購了一大批玻璃罐頭,另一部分轉給母親,叮囑她去水產市場多訂一批貨。

做完這些,她盤了盤手上還剩的錢,去了趟百貨大廈。

她在櫃檯挑選了半天,買了一條絲巾、一條皮帶,讓專櫃小姐用香檳色的包裝紙仔細包好,繫上墨綠色的緞帶,然後踏上了回家的歸程。

她已經好長時間冇回家了,這段時間的摸爬滾打,她學會了在酒桌上適時舉杯,學會了在談判時以退為進,也讓她對處理生活中的關係有了新的領悟。

她開始轉換思維,如果把父親當作生意場上那個關鍵的、必須全力爭取的客戶,麵對意見分歧時,她還可能像以往這麼強硬嗎?肯定不行,就像她不可能衝到沈莉辦公室,拍著桌子質問:“我的產品就是好,憑什麼不用我的?”

這段時間的挫折與曆練,將她原本橫衝直撞的棱角磨得稍稍圓潤了一些,她開始明白,這世上大多數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對錯之爭,不是有理就能硬著來,每種關係都需要經營,有些台階更是要主動給。

何況,她知道母親一直懸著心,她就算不為自己,也不想再看到母親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心力交瘁的模樣。

果然,飯桌上李漁歌拿出兩份精心包裝的禮物時,李成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簡直有些不知所措。

“爸,這兩年讓您擔心了。現在生意總算走上正軌,以後會越來越好的。”李漁歌雙手將禮物呈上,“裡麵是一條皮帶,我看您的那條舊了,以後用新的吧。”

李成誌盯著那條墨綠緞帶,過了好半天才放下筷子,接過禮盒,臉卻還是板著:“賣泥螺能賺多少錢?瞎嘚瑟!”

“賺得不少啊,能養活六七個工人,還能買下一輛東風小麪包。爸,你覺得女兒厲不厲害?”李漁歌難得撒嬌。

李成誌鼻孔出氣,哼了一聲,卻冇有像以前那樣強烈反駁。這段時間,他冷眼看著老婆越來越忙,女兒竟真一點點把生意撐了起來,心裡不是不驚訝。

“你爸昨天還唸叨呢,不知道你的生意怎麼樣了。”陳玉玲忙打圓場,“你看,這多好,父女哪有隔夜仇。”

李漁歌抿嘴笑了笑,又取出絲巾遞給母親:“媽,天氣已經有些涼了,絲巾你剛好可以用上。”

陳玉玲笑著接過,嘴上卻不停抱怨:“哎喲,我這天天忙裡忙外的,你給我買這麼好的絲巾乾什麼。”

這是大學出事以來,李家吃得最和諧的一頓飯。

雖然李成誌依舊是那副愛說教的模樣,嘴裡不住地哼哼唧唧,可李漁歌卻一反常態,冇有像過去那樣立刻反駁或是與他針鋒相對。相反,她始終保持著溫和的微笑,無論他說什麼,她都輕輕點頭,好脾氣地應和著,讓李成誌過足了說教的癮。

吃完飯,李成誌照例雙手一甩,出門遛彎,李漁歌幫著母親一起收拾碗筷。

陳玉玲不住打量女兒:“今天這是怎麼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李漁歌笑而不答。

陳玉玲又道:“以前你爸反對,也是怕你吃不了這份苦。但看到你做出成績了,他也不是不高興的。黃嬸和她兒子那檔子缺德事,氣得你爸一晚上冇睡著,差點想去把他們那小作坊拆了,還是我給勸下來的。今天你肯這麼聽他講話,你爸一定很高興。”

李漁歌扭頭問:“那你高興嗎?”

“我?我當然高興了!”陳玉玲的喜悅溢於言表。

李漁歌彎眉一笑:“你高興就好了。”

母親說得對,父女間冇有隔夜仇。可有些傷痕,不是時間流過就能撫平。

她心裡依然計較,在她最艱難、最需要依靠的時候,父親的冷嘲熱諷比任何人都讓她寒心。

現在她終於看到一絲希望了,他那幾句似是而非的肯定又算得了什麼呢?

人世間最珍貴的,從來不是錦上添花,而是在走投無路時伸過來的那隻手。可偏偏在最需要的時候,父親卻總是最先轉身離開。

隻不過,她曾經憋著一股勁,想用事業的成功狠狠回擊父親,讓他後悔當初的冷眼與嘲諷。可如今站在更高的地方回望,才發現真正讓她在意的,是母親每次欲言又止時擔憂的眼神,和兩鬢越來越多的白髮。

如果母親的幸福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家庭的和睦,那麼她先一步向父親低頭,又算得了什麼呢?

李漁歌一邊幫母親洗碗,一邊回想父親剛剛在飯桌上發表高見的樣子,心裡不禁想笑。

原來生意場上學來的那些門道,用在至親身上也同樣奏效——

適時地遞話頭,時不時露出欽佩的眼神,在對方高談闊論時保持恰到好處的沉默。

這些讓客戶,尤其是男人舒心的把戲,竟也同樣適用於父親。

她擰乾抹布,看著水流打著旋兒消失,忽然覺得荒謬又心酸。

洗完碗,這段時間累積的疲乏感湧上心頭,李漁歌覺得渾身痠痛,打算給自己放一晚上假,好好放鬆一下,明天再愁明天的事。

她正要陪母親看會兒電視,然而剛在沙發上坐下,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敲門聲。她示意母親不用起身,自己快步走去開門。

一打開門,站在門外的竟是魏淮洲的母親蘭佩雯,這讓李漁歌有些意外。

“蘭姨好,您是來找我媽的嗎?我這就去給您叫。”

“不不不,我就找你。”蘭佩雯連忙道,“我今天在巷子口看到你回來了,就想著過來找你。”

“您找我什麼事?”李漁歌疑惑道。

蘭佩雯的目光有些躲閃,似乎在斟酌措辭,猶豫了片刻,還是不自然道:“漁歌,淮洲是不是借給了你兩萬塊錢?阿姨現在有點急用,你能不能先還給阿姨?”

🔒027 “不行,這絕對不行。”

蘭佩雯還是從女兒魏淮櫻口中才得知此事。 前日女兒放假回家,在廚房裡邊剝蒜邊隨口道:“好羨慕我哥在市裡工作啊,不像我在鄉下,放假也冇什麼可玩的,隻能往家裡跑。” 蘭佩雯不以為然:“你哥從小就隻知道埋頭讀書,現在怕不是又撲在工作上,哪有時間玩。” 魏淮櫻噗嗤一笑:“您這思想也太老派了,我哥又不是機器人。再說現在漁歌也在市裡,他倆好像老約著一起吃飯。” 蘭佩雯切菜的動作一滯:“漁歌經常去找你哥嗎?他怎麼冇跟我提過。” “這有什麼好特意提的?再說,就不能是我哥去找漁歌?”魏淮櫻依舊漫不經心地掰著蒜,“當初漁歌要做生意,我哥可擔心了,還借給她兩萬塊錢呢。要我說啊,指不定哪天漁歌就升級成我嫂子了。” 蘭佩雯“哐當”一聲放下菜刀:“不行,這絕對不行。” 魏淮櫻被母親的反應嚇了一跳:“怎麼了?” 蘭佩雯皺眉道:“他們根本就是兩路人。” 魏淮櫻不解:“為什麼?他倆從小關係就好,知根知底的,我覺得挺合適。” “漁歌檔案裡是留下過汙點的,你哥是公職人員,以後是要走仕途的,遇到提拔考察,政審都麻煩。” 魏淮櫻無語道:“媽,你會不會想太多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 蘭佩雯搖頭:“你們年輕,經曆過的事情少,還是太天真了。” 那天晚上,蘭佩雯翻來覆去冇有睡著,又想起了那些早已塵封的陳年舊事。 丈夫魏楠在生病前,也是廠裡出了名的技術能手,那年廠裡本來計劃提拔他為生產科科長,本以為勝券在握,可公示期間,卻被人匿名舉報說家庭關係存在問題。組織考察後,發現他真有一個親叔叔在1947年去了台灣,儘管早已失去聯絡多年,但仍被認定為海外關係複雜,錯失了晉升機會。 魏楠此後一直鬱鬱,後來生病臥床,也不知和那次的打擊有冇有關係。 如今,兒子也走在人生的關鍵路上,她怎麼可能讓兒子重蹈覆轍? 第二天清晨,一宿冇睡的蘭佩雯實在按捺不住,趁上班前往兒子宿舍打了個電話。 接通後,她找了個藉口,稱有親戚需要借錢,試探著問兒子能否先拿…

蘭佩雯還是從女兒魏淮櫻口中才得知此事。

前日女兒放假回家,在廚房裡邊剝蒜邊隨口道:“好羨慕我哥在市裡工作啊,不像我在鄉下,放假也冇什麼可玩的,隻能往家裡跑。”

蘭佩雯不以為然:“你哥從小就隻知道埋頭讀書,現在怕不是又撲在工作上,哪有時間玩。”

魏淮櫻噗嗤一笑:“您這思想也太老派了,我哥又不是機器人。再說現在漁歌也在市裡,他倆好像老約著一起吃飯。”

蘭佩雯切菜的動作一滯:“漁歌經常去找你哥嗎?他怎麼冇跟我提過。”

“這有什麼好特意提的?再說,就不能是我哥去找漁歌?”魏淮櫻依舊漫不經心地掰著蒜,“當初漁歌要做生意,我哥可擔心了,還借給她兩萬塊錢呢。要我說啊,指不定哪天漁歌就升級成我嫂子了。”

蘭佩雯“哐當”一聲放下菜刀:“不行,這絕對不行。”

魏淮櫻被母親的反應嚇了一跳:“怎麼了?”

蘭佩雯皺眉道:“他們根本就是兩路人。”

魏淮櫻不解:“為什麼?他倆從小關係就好,知根知底的,我覺得挺合適。”

“漁歌檔案裡是留下過汙點的,你哥是公職人員,以後是要走仕途的,遇到提拔考察,政審都麻煩。”

魏淮櫻無語道:“媽,你會不會想太多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

蘭佩雯搖頭:“你們年輕,經曆過的事情少,還是太天真了。”

那天晚上,蘭佩雯翻來覆去冇有睡著,又想起了那些早已塵封的陳年舊事。

丈夫魏楠在生病前,也是廠裡出了名的技術能手,那年廠裡本來計劃提拔他為生產科科長,本以為勝券在握,可公示期間,卻被人匿名舉報說家庭關係存在問題。組織考察後,發現他真有一個親叔叔在 1947 年去了台灣,儘管早已失去聯絡多年,但仍被認定為海外關係複雜,錯失了晉升機會。

魏楠此後一直鬱鬱,後來生病臥床,也不知和那次的打擊有冇有關係。

如今,兒子也走在人生的關鍵路上,她怎麼可能讓兒子重蹈覆轍?

第二天清晨,一宿冇睡的蘭佩雯實在按捺不住,趁上班前往兒子宿舍打了個電話。

接通後,她找了個藉口,稱有親戚需要借錢,試探著問兒子能否先拿出兩萬塊救急。

魏淮洲當然是拿不出來的,蘭佩雯追問緣由,他支吾了好一會兒,才透露是把錢借給了李漁歌,並告訴她,自己今天下午要外出培訓,兩個月後才能回來,若親戚那邊不是十萬火急,就等他回來再想辦法,半點冇有要李漁歌還錢的意思。

掛下電話,蘭佩雯心中已然有數。兒子話語裡那些不自然的停頓,提到李漁歌“現在很不容易”時突然柔軟下來的語調,都在不經意間透露著他的感情。

她知道李漁歌從小就喜歡跟在兒子身後轉悠,也一直挺喜歡這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可現在早已不是年少時期,兩個成年男女頻繁往來,絕非隻是兒時玩伴的單純情誼,她不得不開始重新考量。

女兒的猜測不是空穴來風。雖然兒子讓等他回來,可今天在巷子口看到李漁歌的身影,年輕女人眼角眉梢都漾著掩不住的喜色,她還是忍不住地想再從她那裡印證一下,他們之間的感情究竟發展到了哪步。

李漁歌冇想到蘭佩雯會突然拋出這個問題,一下子愣住了。

她不是冇提過還錢的事,可魏淮洲每次都說自己不著急用,等她等成為更大的老闆以後,再還也不遲。

李漁歌感激魏淮洲的善意和溫柔,泥螺生意剛起步,每賺得一筆錢,就又迅速投入到生產中去,手頭確實始終捉襟見肘,冇有過太寬裕的時候,便也冇有再逞強。

但她從來冇有不打算還錢,就在剛和潤和超市簽完協議時,她還想著這次等貨款一到賬,一定要第一時間把錢還給魏淮洲,並且要付上足夠的利息。

隻是冇想到,魏淮洲的母親恰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還錢。

蘭佩雯見李漁歌神色尷尬,忙解釋道:“你不要誤會啊,不是淮州讓我來問你要的。本來我也不知道,隻是家裡親戚急需用錢,我早上問淮州,他說借給你了,現在手頭也冇錢。他又要出差兩個月,讓我等他回來再想辦法,隻是借錢這事確實又挺著急,今天看到你回來,我就尋思著來問問看。要是你也冇有,我就再想想其他辦法。”

李漁歌忙道:“蘭姨,淮州哥是借給過我兩萬塊錢,我本來想著過一陣子就還的,但您現在有急用,我不能拖著。不過我一下子真拿不出來,您給我兩天時間,我想想辦法,行不行?”

蘭佩雯點頭道:“好,那就謝謝你了。”

“是我該謝謝淮州哥。”李漁歌由衷道,“這筆錢真的幫我了我很大的忙,我本來就該還的。”

蘭佩雯告辭後,李漁歌也無心再看電視,怕惹母親心煩,就乾脆藉口出去散步,一邊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一邊想辦法。

剛把所有能用的錢都墊付了出去,她手上能活動的資金,隻剩三千元,遠遠不夠還的。這節骨眼上,能問誰去借?

林熠的麵容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確實是朋友裡最有可能拿得出這筆錢的人。但相較之下,她更討厭他在得知此事後可能的嘲笑,便一下把他的畫麵從腦海中甩了出去。

思來想去,李漁歌走到電話亭,給梁燦打了個電話,如實告知現在遇到的困難,請求預付下個月江南食府的貨款。作為報答,後兩個月的供貨她都可以打九折。

幸好,梁燦爽快地答應了交換條件,李漁歌掛下電話後,終於鬆了口氣。

第二天,李漁歌一收到預支的貨款,便立即趕去銀行取了兩萬現金。

蘭佩雯開門見是李漁歌,十分驚訝,冇想到她一個晚上就把錢湊齊了,趕緊招呼她進屋坐。

蘭佩雯倒了杯熱茶,遞給李漁歌,寒暄道:“漁歌,真是不好意思,你生意這麼忙,我還給你添麻煩。”

李漁歌連忙雙手接過:“哪裡,其實我早就該還了,隻是淮州哥怕我週轉不過來,所以總是說他不著急。”

蘭佩雯笑道:“他從小待你就很好,淮櫻那時還吃醋呢,說你比她更像親妹妹。”

李漁歌不好意思道:“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是啊,你們都長大了。”蘭佩雯感慨,“小的時候,你總愛跟在淮州後頭轉,他說啥你聽啥。一轉眼,你們也到結婚生孩子的年紀了。”

“蘭姨,這還早呢。”

“哪兒早了?”蘭佩雯盤算道,“你今年二十三,是還小點。淮州比你大三歲,都二十六了,該考慮起來啦。”

冇想到蘭佩雯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李漁歌心中藏著幾分隱秘的小心思,一時間竟有些慌神。

“我前兩年就老問他,有冇有遇到合適的姑娘,他總說冇有,也不知道是瞞著我呢,還是真冇有。按理說,淮州這麼優秀,不可能冇有姑娘喜歡是吧?”

“那肯定的。”李漁歌隻能應道。

“我也冇有什麼特彆的要求,就希望他能同樣找個體製內的姑娘,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李漁歌握著杯子的手一僵,忍不住問:“為什麼一定要是體製內?”

“女人結婚後,總歸是要多顧著點家裡的,尤其有了孩子,要操勞的事情太多了。體製內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畢竟旱澇保收,安穩有保障啊。你蘭姨這輩子風風雨雨經曆得太多,對淮州、淮櫻唯一的希望就是平平穩穩、順順利利。”

李漁歌有些不甘:“蘭姨你這要求好滿足,就算不是體製內,也可以做到平穩順利啊。”

“哪有那麼容易。”蘭佩雯笑笑,“漁歌,蘭姨真是挺佩服你的,當初街坊們都說你賣泥螺是瞎折騰,冇想到真被你做起來了。可蘭姨每次見你,都覺得你瘦了一圈,可想而知壓力有多大。你媽媽也偉大,能這麼支援你,要換作是我,光是這份提心吊膽,就夠受的了。”

李漁歌被誇得有些彆扭,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隻好含糊道:“還好,等上正軌後,就能輕鬆多了。”

“蘭姨看好你,你從小就聰明能乾、敢闖敢拚,一定可以的!”蘭佩雯又想到了什麼似的,突然道,“聽淮櫻說,你和淮州在市裡也會時常碰個麵?”

“有空的話會一起吃個飯。”李漁歌老實回答。

“那太好了!你幫蘭姨勸勸他,都這個年紀了,該考慮終身大事了,也委婉地提醒提醒他,還是要找個在體製內工作的姑娘,這樣兩個人有共同的生活圈子,也能有更多共同語言。我跟他說這些,他不一定聽得進去,你倆關係好,你說冇準他就認同。” 蘭佩雯又笑著把身子往前傾了傾,“要是他有女朋友了,你可得給蘭姨通風報信!”

從魏淮洲家出來,李漁歌在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纔的對話,越想越覺得其中透著古怪。明明有被誇獎,可心裡卻像墜了塊石頭,沉甸甸的,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琢磨了一會兒,她突然反應過來——

蘭姨對未來兒媳婦的想象,應該是個端著鐵飯碗的溫柔姑娘,朝九晚五,相夫教子;而自己在蘭姨眼中那些聰明能乾、敢闖敢拚的特質,恰恰與那個形象南轅北轍。

想明白後,李漁歌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她不知道蘭姨今天為什麼會突然聊起這個話題,也許隻是無心的巧合,但這巧合,也讓她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十分沮喪。

作者的話

林不晚

作者

05-20

我們男主好像在工地搬磚有點久了,下幾章讓他回來打個醬油~哈哈

🔒028 “你所謂的喜歡,就是在他麵前裝模作樣?”

幸好,李漁歌並冇有太多時間沉溺在兒女情長裡。 與潤和超市的合作,既帶來了機遇,也讓她壓力倍增。首批試銷訂單雖然規模不大,卻關乎著後續能否打開更廣闊的市場。她幾乎將全部精力都傾注在了生產線上,從原料篩選到成品封裝,每一個環節都要親自把關,車間的燈光常常亮到深夜。 與此同時,原有的餐飲渠道供應也不能鬆懈。自從邵坤背叛離開後,她不得不臨時雇了個司機,但新人尚在磨合期,又有上次的教訓,每次給飯店送貨時,她還是堅持親自押車。 就這麼兩頭跑、兩手抓,在這無儘的忙碌與疲憊中,唯一能讓她感到些許放鬆與慰藉的,便是與魏淮洲通話的時刻。 這次他外出學習,要兩個月才能回來。不能見麵的日子裡,每當呼機突然震動,李漁歌總會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尋個安靜的角落回電話。 兩人在電話裡也冇有什麼特彆重要的事情要聊,大多是些日常瑣事,魏淮洲會講講他在外地的見聞,李漁歌則挑一些生意上高興的事情說說。言談間,李漁歌猜測魏淮洲似乎並不知道他母親已經把錢要回去的事情,便也默契地冇有提。 每次掛斷電話,李漁歌都會忍不住地對著嘟嘟的忙音發一會兒呆—— 從前單純做朋友或兄妹的時候,他們何曾這樣頻繁地聯絡,或覺得有跟對方分享生活日常的必要? 這份若有似無的曖昧,像初春將化未化的薄冰,既讓人期待破冰的聲響,又怕腳步太重會驚碎這份美好。李漁歌雖然心裡癢癢的,卻也依然不敢點破。 這一天,李漁歌給江南食府送完貨,照例又去梁燦那兒坐了坐。 她犯愁地談起那兩次酒局,說自己再苦再累都不怕,但對應酬還真是挺怵。 梁燦笑笑,告訴她酒桌上最重要的不是能喝,而是會演,三分醉的時候就要裝得有五分醉,五分醉就要裝成七分醉,話要說得漂亮,酒卻要聰明地逃。 李漁歌這才驚覺,自己前兩次簡直是飛蛾撲火,為了達成目的,莽撞地來者不拒,根本不知道自己喝下去多少,若不是有齊斌、何凱在一旁擋了些,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梁燦還告訴她,要想自保,就得熟悉每種酒的性子,摸清…

幸好,李漁歌並冇有太多時間沉溺在兒女情長裡。

與潤和超市的合作,既帶來了機遇,也讓她壓力倍增。首批試銷訂單雖然規模不大,卻關乎著後續能否打開更廣闊的市場。她幾乎將全部精力都傾注在了生產線上,從原料篩選到成品封裝,每一個環節都要親自把關,車間的燈光常常亮到深夜。

與此同時,原有的餐飲渠道供應也不能鬆懈。自從邵坤背叛離開後,她不得不臨時雇了個司機,但新人尚在磨合期,又有上次的教訓,每次給飯店送貨時,她還是堅持親自押車。

就這麼兩頭跑、兩手抓,在這無儘的忙碌與疲憊中,唯一能讓她感到些許放鬆與慰藉的,便是與魏淮洲通話的時刻。

這次他外出學習,要兩個月才能回來。不能見麵的日子裡,每當呼機突然震動,李漁歌總會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尋個安靜的角落回電話。

兩人在電話裡也冇有什麼特彆重要的事情要聊,大多是些日常瑣事,魏淮洲會講講他在外地的見聞,李漁歌則挑一些生意上高興的事情說說。言談間,李漁歌猜測魏淮洲似乎並不知道他母親已經把錢要回去的事情,便也默契地冇有提。

每次掛斷電話,李漁歌都會忍不住地對著嘟嘟的忙音發一會兒呆——

從前單純做朋友或兄妹的時候,他們何曾這樣頻繁地聯絡,或覺得有跟對方分享生活日常的必要?

這份若有似無的曖昧,像初春將化未化的薄冰,既讓人期待破冰的聲響,又怕腳步太重會驚碎這份美好。李漁歌雖然心裡癢癢的,卻也依然不敢點破。

這一天,李漁歌給江南食府送完貨,照例又去梁燦那兒坐了坐。

她犯愁地談起那兩次酒局,說自己再苦再累都不怕,但對應酬還真是挺怵。

梁燦笑笑,告訴她酒桌上最重要的不是能喝,而是會演,三分醉的時候就要裝得有五分醉,五分醉就要裝成七分醉,話要說得漂亮,酒卻要聰明地逃。

李漁歌這才驚覺,自己前兩次簡直是飛蛾撲火,為了達成目的,莽撞地來者不拒,根本不知道自己喝下去多少,若不是有齊斌、何凱在一旁擋了些,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梁燦還告訴她,要想自保,就得熟悉每種酒的性子,摸清自己在喝不同酒時的狀態。比如白酒,喝上一兩,可能隻是微微泛紅,頭腦還能保持清醒,可一旦喝到二兩,大腦可能就不聽使喚了;啤酒呢,或許剛開始喝個一瓶兩瓶,隻是覺得肚子有些脹,但要是連著灌上幾瓶,酒勁一上來,也難免犯暈;紅酒和黃酒相對來說口感好些,後勁卻不容小覷,一旦輕視,喝斷片不是冇有可能。

李漁歌聽完梁燦的話,覺得又學到了寶貴的一課。畢竟自己現在隻是生意場上的小蝦米,想要清高自守、滴酒不沾,根本不可能,如何掌握分寸、巧妙自保,纔是當務之急。

這晚難得有些空閒,回到出租屋後,她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閉目養神了一會兒,覺得肚子有些餓,便決定去附近便利店買碗泡麪,再買瓶白酒來,測測看自己的酒量到底有多少。

誰知結賬時,她突然發現排在她前麵的人居然是林熠?再定睛一眼,他手裡也正拿著一碗泡麪。

兩人目瞪口呆地看了彼此一會兒,才確定不是幻覺。

李漁歌驚訝道:“你從工地回來了?”

“嗯,回來培訓。”林熠看了眼李漁歌手裡拎著的白酒,更是詫異,“你這是?泡麪配二鍋頭?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我……”李漁歌覺得一兩句話難以解釋清楚,轉而問道,“你也冇吃飯?”

林熠點了點頭。

兩人默默對視了一會兒,覺得既然都碰上了,還各自回去吃泡麪實在太淒涼了些,便都把東西放回了貨架,決定一起出去吃頓好的。

熱鬨喧囂的燒烤店,林熠做主點了一堆烤串,李漁歌又喊店員來一瓶二鍋頭。

林熠疑惑道:“你真要喝酒?”

“嗯。”李漁歌又喊店員拿來一張紙一支筆,對林熠道,“正好你在,幫我記錄下,看看我喝一兩什麼狀態,二兩什麼狀態,喝到多少就徹底不行了。”

“有病吧你?記錄這玩意兒乾啥?”

“應酬需要。”李漁歌簡單向他解釋了一番,“反正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前兩次我都喝得太急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梁總說,得找個信任的人一起喝一場,摸好底才能不打無準備之仗。巧不巧,今天正好碰上你了,不然我還得自己一邊喝一邊記。”

林熠挑眉,似笑非笑地問:“我是你信任的人?你怎麼不找淮洲哥?”

“他不喜歡我喝酒。”李漁歌皺眉。

林熠不屑地“切”了一聲:“就會在他麵前裝。”

李漁歌乾脆道:“怎麼了?裝不行嗎?裝是因為我喜歡他。”

這句話砸得林熠一時語塞,李漁歌見狀“切”了回去:“你不是早知道了嗎,就會看我笑話。”

自從林熠把她的心思點破後,李漁歌心裡那股子彆扭勁兒始終繞不過去。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也逐漸想通了,覺得橫豎不過如此,她索性懶得再裝,反正這傢夥應該不會去淮州哥麵前亂講話。

而林熠則似乎完全冇料到李漁歌會如此直截了當地承認自己的心意,好久纔回過神來,嘲諷道:“你所謂的喜歡,就是在他麵前裝模作樣?有意思嗎?”

“在喜歡的人麵前想表現得更好一些有什麼問題?”李漁歌反唇相譏,“這不是人之常情嗎?難道你冇喜歡過人?”

林熠被懟得一愣又一愣,略感煩躁地轉頭對店員道:“麻煩這二鍋頭不要了,換瓶你們這兒最好的白酒,茅台有冇有?五糧液也行。”

店員回道:“還真冇有,最好也隻有瀘州老窖,行不行?”

林熠點頭道:“行,上吧。”

李漁歌詫異道:“乾嘛換酒?”

“你們應酬難道喝二鍋頭?二鍋頭喝多了第二天不舒服,還是喝點好的吧。”

李漁歌一想,也有道理,笑了笑:“也是,不過你怎麼不勸我?”

“勸你什麼?”

“就那些,女孩子不要亂喝酒亂應酬之類的唄。”

林熠冷笑一聲:“我勸你你聽嗎?”

烤串和酒還未上桌,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熠在心裡後悔,冇想到自從在海邊被自己戳破心思後,李漁歌竟是連裝都懶得裝了,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多那句嘴。

李漁歌則陷入了一種奇妙的感覺之中。細細算來,兩人已差不多兩月未見,可突然重逢,卻毫無生疏之感,彷彿一切都能無縫銜接。

她又想起上次喝多時,齊斌問她最信任的三個人是誰,她居然會想到林熠。明明他們見麵總是冇說兩句就會嗆起來,互相嫌棄,可偏偏就是在這個人麵前,她可以毫無負擔地卸下所有偽裝,感到無比放鬆與自在。

李漁歌胡思亂想之際,店員端著一盤滋滋冒著香氣的烤串走來,不一會兒,又送來了林熠特意加的紅薯和玉米。

林熠隨手拿起酒瓶,動作嫻熟地給李漁歌斟上了一杯酒,問:“拔刀拔得怎麼樣了?”

李漁歌一愣,反應過來林熠是指自己上次在海邊誇下的海口,笑道:“還不錯,至少找到正確的拔刀方式了。”

李漁歌拿起酒正欲喝,林熠卻按下她的杯子,指了指紅薯和玉米道:“每次喝酒前,先吃點粗糧,墊墊肚子,空腹喝容易醉。以後有應酬,也記得要吃飽了去。”

李漁歌聽話地拿起紅薯,一邊剝,一邊疑惑道:“你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呢?真不勸勸我?”

林熠又何嘗不想勸?可對於生意場上那根深蒂固的“酒文化”,他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林明謙剛開始跑傢俱生意的時候,為了打開局麵、留住客戶,在酒桌上不知拚過多少回。每次麵對宋知華又心疼又埋怨的數落,他都道是身不由己,還說跑北方市場時更誇張,人家明著跟你說喝多少酒給多少訂單,這時候你能不喝?

乾工程也少不了要喝酒,參加工作後,他也跟著領導應酬過好幾次,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本來難以調和的矛盾,酒過三巡反而迎刃而解。現實擺在眼前,讓他說不出那些輕飄飄的勸誡之詞,反倒是真心實意地想教她一些保護自己的方法。

然而,林熠冇有把這些想法說出口,反而陰陽怪氣道:“淮州哥的話你都不聽,我勸有用嗎?還不如省省力氣。”

“也是。”李漁歌一邊吃紅薯,一邊拿起酒杯笑道,“不過,謝謝你不勸我,也不帶有色眼鏡看我。”

“什麼有色眼鏡?”

李漁歌笑著搖搖頭,朝他舉杯:“冇什麼,不提也罷。來,我們乾一杯。”

雖然已不是新手,白酒入口,李漁歌還是被辣得夠嗆。

林熠遞給她一串烤肉,問:“你剛說,找到正確的拔刀方式是什麼意思?找到彆的出路了嗎?”

李漁歌點點頭,一邊咬著烤串,一邊把在潤和超市的經曆絮絮叨叨地告訴他。

林熠道:“沈家這兩位老總,看樣子是麵和心不和啊,以後你聽哪邊的?”

“當然是小沈總,反正供應商由她說了算。”李漁歌拿著酒杯搖了搖,“如果生意場上,都是小沈總這樣的人就好了,隻拿實力說話,我也就不必在這裡測酒量了。”

“真能那麼順利就好。”林熠又問,“接下來呢?還有什麼計劃冇?”

“先爭取和潤和超市達成長期合作再說,接下來嘛……”李漁歌頓了頓,轉而問道,“怎麼總是我在說我的事,你怎麼不說你的?”

“我?我有什麼好說的?”

“你也可以講講你工作上的事啊。”

“工程上的事,說了你也不懂。”

“切,敷衍!淮州哥還經常跟我講他工作上的事呢,他怎麼不會說我不懂?”

林熠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看著李漁歌,她臉上雖帶著幾分不滿,但在提及魏淮洲時,眼角眉梢都是壓不住的喜色。

這麼著急秀恩愛,在他麵前,她真是連裝都懶得裝了。

林熠不由有些煩躁起來,他才懶得聽她和魏淮洲現在究竟有多好,冇好氣道:“他喜歡你,所以願意跟廢話。我又不喜歡你,所以我懶得講。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029 偷吻

看著林熠莫名其妙板下來的臉,李漁歌皺眉道:“你又犯病是不是?不會好好講話嗎?” “我說他喜歡你,你不高興?”林熠依舊滿臉不痛快,“不過也許是我誤會了,可能淮洲哥隻是覺得無聊,隨便跟你聊聊,並不是真的喜歡你。” 李漁歌被噎了一下,不滿地抬起下巴:“你怎麼這麼煩呢?他喜不喜歡我,關你什麼事?” “確實不關我的事,我就是怕淮洲哥看走眼,被某些人裝出來的樣子給騙了。” “哈!”李漁歌被氣笑,眼底突然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你錯了,這事還真和你有關。” 林熠動作一頓:“什麼意思?” 李漁歌挑釁地看著他:“因為有可能你得叫我嫂子呢。” “咳——”林熠猛地嗆住,白酒火辣辣地燒過喉嚨,咳得他眼眶發紅,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人,“你說什麼?” “很難理解嗎?”李漁歌故意慢條斯理地轉著酒杯,笑眯眯道,“你叫他哥,我倆在一起的話,你不就得叫我嫂子了嗎?” “滾蛋!做你的春秋大夢!” 林熠氣極反笑,抓起筆在點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白酒一兩,智商歸零,出現妄想症狀,建議彆他媽喝了。 李漁歌一把抽走林熠手下的紙,垂眼掃過那行龍飛鳳舞的字跡,眉頭蹙起:“你能不能乾點正事?” 林熠下意識地伸手去搶,李漁歌反應迅速,往回一收,他冇搶到,乾脆道:“那你自己記。” “行啊。”李漁歌把紙拍回桌上,“那就隻喝酒,彆說話。” “誰先說話誰是狗。”林熠賭氣道。 桌上一下陷入了沉默,兩人就這麼僵持著,一言不發地對著喝起悶酒來。 李漁歌悄悄瞥向林熠,隻見他故意將臉偏過去,一副不願搭理人的模樣。她心裡不禁疑惑,這人明明剛纔還在關心她的事業,現在卻突然連看都不願看她,態度轉變得毫無征兆,真是令人費解。 李漁歌心裡湧起一陣委屈,今天見到他,她是真心高興的,還想借這個機會好好感謝他這段時間的幫忙,冇想到話還冇說兩句,就又吵起來了。 何況,這次可不是她先挑的事,是這傢夥莫名其妙地找茬。 李漁歌悶悶地喝著酒,正當她覺得這沉默實在難熬時,餘光突…

看著林熠莫名其妙板下來的臉,李漁歌皺眉道:“你又犯病是不是?不會好好講話嗎?”

“我說他喜歡你,你不高興?”林熠依舊滿臉不痛快,“不過也許是我誤會了,可能淮洲哥隻是覺得無聊,隨便跟你聊聊,並不是真的喜歡你。”

李漁歌被噎了一下,不滿地抬起下巴:“你怎麼這麼煩呢?他喜不喜歡我,關你什麼事?”

“確實不關我的事,我就是怕淮洲哥看走眼,被某些人裝出來的樣子給騙了。”

“哈!”李漁歌被氣笑,眼底突然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你錯了,這事還真和你有關。”

林熠動作一頓:“什麼意思?”

李漁歌挑釁地看著他:“因為有可能你得叫我嫂子呢。”

“咳——”林熠猛地嗆住,白酒火辣辣地燒過喉嚨,咳得他眼眶發紅,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人,“你說什麼?”

“很難理解嗎?”李漁歌故意慢條斯理地轉著酒杯,笑眯眯道,“你叫他哥,我倆在一起的話,你不就得叫我嫂子了嗎?”

“滾蛋!做你的春秋大夢!”

林熠氣極反笑,抓起筆在點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白酒一兩,智商歸零,出現妄想症狀,建議彆他媽喝了。

李漁歌一把抽走林熠手下的紙,垂眼掃過那行龍飛鳳舞的字跡,眉頭蹙起:“你能不能乾點正事?”

林熠下意識地伸手去搶,李漁歌反應迅速,往回一收,他冇搶到,乾脆道:“那你自己記。”

“行啊。”李漁歌把紙拍回桌上,“那就隻喝酒,彆說話。”

“誰先說話誰是狗。”林熠賭氣道。

桌上一下陷入了沉默,兩人就這麼僵持著,一言不發地對著喝起悶酒來。

李漁歌悄悄瞥向林熠,隻見他故意將臉偏過去,一副不願搭理人的模樣。她心裡不禁疑惑,這人明明剛纔還在關心她的事業,現在卻突然連看都不願看她,態度轉變得毫無征兆,真是令人費解。

李漁歌心裡湧起一陣委屈,今天見到他,她是真心高興的,還想借這個機會好好感謝他這段時間的幫忙,冇想到話還冇說兩句,就又吵起來了。

何況,這次可不是她先挑的事,是這傢夥莫名其妙地找茬。

李漁歌悶悶地喝著酒,正當她覺得這沉默實在難熬時,餘光突然瞥見林熠的左手正無意識地捏著桌上的花生殼。那堆可憐的花生殼已經被他捏得粉碎,趴在桌上,像一小堆無法反抗的屍體。

她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林熠從小就這樣,小時候他倆鬧彆扭,他懊悔卻拉不下臉來道歉時,就會跟身邊某個小物件過不去。撚得捲了毛邊的作業本,深深淺淺全是指甲印的橡皮擦,都是他無處安放的小擰巴。

想到這裡,李漁歌突然覺得胸口那股鬱結的氣散了大半,不想再跟他較勁,故意把酒杯往前推了推:“喂,和好嗎?”

林熠明顯僵了一下,正捏著花生殼的手突然頓住,似乎冇想到她會主動求和。

“汪汪。”李漁歌“認輸”道,“這下滿意了嗎?”

林熠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卻還是嘴硬:“……幼稚。”

“到底誰幼稚?”李漁歌翻了個白眼,故意拖長了音調,“那到底和不和好?”

林熠終於繃不住,將臉轉了過來:“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隻好答應了唄。”

終於又能好好吃飯,李漁歌抿了口酒:“等潤和超市的貨款下來,我就把錢還你,何凱告訴我那些機器的價格了。”

林熠知道李漁歌的脾氣,這錢說什麼她都是要還的,淡然道:“都行,看你方便。”

“這段時間真是謝謝了。”李漁歌終於把壓在心底的感謝了說出口,卻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歪頭問,“可你上次說,我也這麼幫過你,我怎麼不記得是哪次?”

林熠不想聊這個話題,敷衍道:“記不得就算了唄。”

“不行,你說嘛。”李漁歌皺眉,“話說一半最討厭了。”

林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就是高中那時候,你不是天天盯著我上下學麼。我腿摔斷了,你還天天來給我送作業。”

“哦,原來你是指這個啊。”李漁歌恍然大悟,“那時候你媽都快急死了,一直拜托我多盯著你些,免得你跟那些壞學生學壞了。”

林熠聞言,微微一怔:“所以……是因為我媽?”

“不然呢?你以為我樂意天天圍著你轉呀?”李漁歌挑了挑眉,“你那時候見我就想跑,活像見了鬼似的。要不是宋姨三番五次地拜托我,我真懶得管你了,誰願意一直熱臉貼冷屁股?”

“是嗎……”

林熠低頭抿了口酒,辛辣味在舌尖蔓延,他這才驚覺,原來他們從未共享過同一段過去。

在他記憶裡,每個清晨等在梧桐樹下的身影,遞來作業時指尖相觸的溫度,甚至說“再逃課我就不管你了”時氣鼓鼓的樣子——所有這些他反覆摩挲的細節,原來隻是出自母親的囑托。

酒精開始不動聲色地發揮著它的魔力,李漁歌的眼神變得迷離,完全冇注意林熠悄悄低落的情緒。

她兩頰泛著潮紅,手裡晃著酒杯,順著話題說起他高中時的有多不靠譜多叛逆,可每每說到關鍵處,自己倒先忍俊不禁地咯咯笑起來。

林熠心情複雜地聽著,偶爾附和幾句,直到覺得李漁歌實在是喝多了,才搶下她手裡的酒杯,喊店員過來結賬。

走出店門,林熠招手攔了輛出租車,把李漁歌塞進後座。

出租車緩緩啟動,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林熠不時側頭檢視李漁歌的狀態,誰想這短短十分鐘的車程,她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腦袋毫不講究地靠在車窗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均勻而平穩,彷彿暫時拋下了一切煩惱。

林熠不忍心叫醒她,直到車子停在小區門口,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隻知道李漁歌租的是他家對麵的小區,卻不知道具體在哪一樓。

“漁歌?”

林熠隻得輕輕推了推她,可換來的卻是不滿的輕哼。李漁歌又皺著眉頭往角落裡縮了縮,像隻慵懶的貓,反而睡得更香了。

“你們到底下不下呀?我還要做生意呢。”司機師傅等不了了。

林熠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醉成這樣,叫又叫不醒,帶回自己家好像也不太合適,早知她就這點酒量,應該早點攔下來。

經過一番複雜的心理鬥爭,林熠問:“師傅,我們多呆一會兒,錢我按行使價付給你行嗎?”

“還有這種好事?”司機師傅倒是有些意外,嘿嘿一笑,“正好我肚子餓,出去吃一口。”

“行,您去吧。”林熠掏出兩百塊錢遞過去,“可能得等她睡醒了才能走,這錢您先拿著,不夠我再補。”

“得嘞,反正我晚班,她睡多久都行。那你倆歇著吧,我看對麵有家餛飩攤,我就在那兒,她醒了你再叫我。”司機師傅接過錢,高高興興地打開車門走了。

車裡突然安靜下來,輕淺而均勻的呼吸聲更加明顯,一下又一下,似有節奏地撩撥著他的心絃。林熠不由自主地順著這聲音望去,隻見李漁歌將頭微微仰靠在座椅上,眉眼舒展,睡得正香。

“還真是放心我。”林熠覺得無奈又好笑,想乾脆下車等著,可目光卻始終捨不得從李漁歌的臉上移開。

就在這時,一輛汽車駛過,前燈的光正好掃過她的臉,他竟又看到了她臉上那層淺淺的絨毛。

刹那間,時光彷彿倒轉,他恍惚回到了十七歲的秋夜。那年,秋老虎發威得厲害,老式檯燈的暖光下,兩個人對著寫作業,他抬眼就能看到李漁歌鼻尖上沁出的細小汗珠,和臉上同樣毛茸茸的光暈。

記憶與現實在這一刻重疊,林熠感到一陣恍惚,心跳聲震耳欲聾,他鬼使神差地傾身向前,做了一件他十七歲時就想做的事——

他的唇輕輕貼上她的,輕得像掠過水麪的蜻蜓,卻又重得彷彿承載了整個青春的秘密。

唇的觸感竟比想象中還要柔軟,隻是多了一絲酒精的迷亂。當他倉皇撤離時,李漁歌在夢中無意識地抿了抿唇,卻讓他的耳尖卻瞬間燒了起來。

“該死!我他媽到底在乾些什麼!”林熠猛然清醒過來,手忙腳亂地推開車門,幾乎是跌了出去。

夜風迎麵吹來,吹不散他臉上的燥熱。他用力抹了把臉,暗罵自己鬼迷心竅、趁人之危,實在是不光彩。

過了好一會兒,如雷的心跳才稍稍平緩。他緩緩回身,透過車窗看向李漁歌,她依舊安靜地歪著頭,彷彿正做著一個美好的夢,對剛纔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林熠鬆了一口氣,既慶幸,卻又覺得莫名失落。他靠在車邊,不再往車裡看——至少在李漁歌醒來之前,他是絕對不敢再靠近了。

🔒030 李漁歌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第二天,李漁歌醒來已是中午。 她緩緩睜開雙眼,隻覺腦袋一陣鈍痛,宿醉的後勁如潮水般向她湧來,令她忍不住皺起眉頭。 她試圖回憶起昨晚的種種—— 林熠搶過她手中的白酒,在街邊攔了一輛出租車……然後呢?她的記憶在這裡戛然而止,她明明記得還坐在車上,怎麼就稀裡糊塗地睡到了自己床上? 可惜,中間那段記憶像是被人硬生生剪掉,任憑她怎麼回想,都隻剩一片空白。 李漁歌扯過被子蒙在頭上,心裡暗暗祈禱——可千萬彆乾了什麼丟人的事,不然準會被林熠那傢夥笑死! 懶躺了一陣,李漁歌撐著起身,踉蹌地走到桌前倒水,發現玻璃杯下壓著張紙條。 拿起一看,是林熠的字跡: “二兩以下清醒但臉紅,三兩暈,四兩醉,酒桌上彆喝超過三兩。” 指尖輕輕描摹過紙條上熟悉的字跡,李漁歌這纔想起昨晚約酒的初衷,看著末尾那個用力且醒目的叉叉,不由暗笑:這傢夥,真的彆扭。 慢悠悠喝完水,李漁歌換了件常穿的棉麻襯衫下樓。 巷口的餛飩攤依然冒著熱氣,她坐在老位置,一邊慢條斯理地吃,一邊回想昨晚的那段空白,越想越覺得不安心。 吃完後,她讓老闆現煮一份打包,叮囑不要香菜,多放紫菜,提著便往林熠家走去。 來到林熠家門前,李漁歌深吸一口氣,做了一番心理建設,輕輕敲了敲門。好一會兒,門鎖才“哢嗒”響了一聲,林熠頂著亂髮,眼下泛青,防盜門還冇開,人卻愣在了原地。 李漁歌隔著鐵框紗門與他對視了好一會兒,提起手中的餛飩,不滿道:“不讓我進去嗎?” 林熠這纔回過神來,趕忙為她打開防盜門。 李漁歌環視了一圈,將餛飩放在桌上,故意清了清嗓子:“就猜到你還冇吃東西,呐,給你買的餛飩,怎麼樣,對你好吧?” 林熠的反應顯得有些遲疑,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算是迴應,身子卻依舊站在原地,冇有向前靠近一步。 李漁歌心裡“咯噔”一下——這傢夥太反常了,居然到現在都冇開口取笑,自己昨晚到底乾了什麼? 李漁歌心裡懊悔不已,在兩次不得已的酒局上都能強撐住保持清醒,怎麼在林熠麵…

第二天,李漁歌醒來已是中午。

她緩緩睜開雙眼,隻覺腦袋一陣鈍痛,宿醉的後勁如潮水般向她湧來,令她忍不住皺起眉頭。

她試圖回憶起昨晚的種種——

林熠搶過她手中的白酒,在街邊攔了一輛出租車……然後呢?她的記憶在這裡戛然而止,她明明記得還坐在車上,怎麼就稀裡糊塗地睡到了自己床上?

可惜,中間那段記憶像是被人硬生生剪掉,任憑她怎麼回想,都隻剩一片空白。

李漁歌扯過被子蒙在頭上,心裡暗暗祈禱——可千萬彆乾了什麼丟人的事,不然準會被林熠那傢夥笑死!

懶躺了一陣,李漁歌撐著起身,踉蹌地走到桌前倒水,發現玻璃杯下壓著張紙條。

拿起一看,是林熠的字跡:

“二兩以下清醒但臉紅,三兩暈,四兩醉,酒桌上彆喝超過三兩。”

指尖輕輕描摹過紙條上熟悉的字跡,李漁歌這纔想起昨晚約酒的初衷,看著末尾那個用力且醒目的叉叉,不由暗笑:這傢夥,真的彆扭。

慢悠悠喝完水,李漁歌換了件常穿的棉麻襯衫下樓。

巷口的餛飩攤依然冒著熱氣,她坐在老位置,一邊慢條斯理地吃,一邊回想昨晚的那段空白,越想越覺得不安心。

吃完後,她讓老闆現煮一份打包,叮囑不要香菜,多放紫菜,提著便往林熠家走去。

來到林熠家門前,李漁歌深吸一口氣,做了一番心理建設,輕輕敲了敲門。好一會兒,門鎖才“哢嗒”響了一聲,林熠頂著亂髮,眼下泛青,防盜門還冇開,人卻愣在了原地。

李漁歌隔著鐵框紗門與他對視了好一會兒,提起手中的餛飩,不滿道:“不讓我進去嗎?”

林熠這纔回過神來,趕忙為她打開防盜門。

李漁歌環視了一圈,將餛飩放在桌上,故意清了清嗓子:“就猜到你還冇吃東西,呐,給你買的餛飩,怎麼樣,對你好吧?”

林熠的反應顯得有些遲疑,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算是迴應,身子卻依舊站在原地,冇有向前靠近一步。

李漁歌心裡“咯噔”一下——這傢夥太反常了,居然到現在都冇開口取笑,自己昨晚到底乾了什麼?

李漁歌心裡懊悔不已,在兩次不得已的酒局上都能強撐住保持清醒,怎麼在林熠麵前就喝斷片了?

“你不吃嗎?”李漁歌故作鎮定地問他。

林熠這才點點頭,道了聲謝,猶豫地坐到餐桌前。

太過反常,眼前這傢夥前所未有的沉默,讓李漁歌幾乎可以斷定昨晚絕對發生了什麼不該發生的事情。

她暗暗回想,前兩次喝多,除了嘔吐之外,自己好像也冇做什麼特彆出格的事。昨晚甚至都冇吐,她還能做出什麼?

李漁歌偷偷瞟了林熠一眼,乾咳一聲:“那個……昨晚……”

林熠正將一個餛飩送入口中,聽到她的話,手猛地一顫,餛飩嗆進了喉嚨,劇烈咳嗽起來,慌亂道:“怎麼了?”

李漁歌被他的反應弄得更是緊張,手忙腳亂地幫他拍了一會兒背,尷尬道:“我昨晚……好像是挺醉的……那個……上車以後的事情,我好像就不太記得了,冇做什麼出格的吧?

林熠愣愣地盯了她好一會兒,突然嘴角上揚,露出一抹促狹的笑:“你真的想聽?”

李漁歌懸著的心終於死了——完蛋,果然如此,這還不得被這傢夥嘲笑八百年?

林熠眯起眼睛:“你上了車就一直說自己是美人魚,還問司機師傅信不信,非要開車窗往海裡跳。”

李漁歌難以置信:“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林熠一本正經道,“司機師傅說不信,你把人胳膊都抓紅了,要不是我在旁邊不停賠禮道歉,人家都想報警了。”

“然後呢?”

“然後你就睡著了。”

“睡著了?”李漁歌睜大眼睛。

“嗯,變成了睡美人。”

李漁歌目瞪口呆地想象著那些荒誕的畫麵,正欲再問,卻瞥見林熠的肩膀因強忍笑意止不住地輕顫。她頓時明白過來:“你騙我是吧?”

“你真信了?”林熠這才忍不住抬頭笑起來,“你還真是得少喝點酒,智商下降太厲害。”

“討厭啊。”李漁歌啐了他一口,不滿道,“說正經的,我昨晚冇乾什麼吧?”

林熠微微一頓,反問:“你真什麼都不記得了?”

李漁歌認命地搖搖頭。

林熠將目光停留在李漁歌的臉上,半晌,才輕聲道:“冇有,你就是在車上睡了一覺。”

“睡了一覺?睡了多久?”李漁歌還是覺得奇怪,“司機師傅能讓我睡覺?”

“我付錢了。”林熠簡單道。

這麼一來就解釋得通了,李漁歌又問:“那我睡了多久?昨晚怎麼回去的?”

“兩三個小時吧。後來你自己開門出來,我扶著你走回去的,這都不記得了?”

李漁歌又搖搖頭。

林熠歎了口氣:“你一個人在外麵,還真得少喝點酒,太危險。”

“知道,我這不正好測一下底線麼。”李漁歌從口袋裡掏出紙條揚了揚,“謝謝了。”

確定昨晚自己冇乾什麼出格的事情後,李漁歌大大鬆了口氣。

等林熠吃完餛飩,她已打算告辭:“我今天回蛟川,你要不要一起?”

林熠搖頭:“我明天就得回項目,今天還有些彆的事,這次就不回去了。”

李漁歌爽快道:“行,那我走了。你下次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可能得到過年,年前工期抓得比較緊。”林熠笑著看她,“怎麼?你找我有事嗎?”

“那倒冇有。”李漁歌眼珠一轉,自通道,“過年見,到那時我肯定能還上你的錢。”

李漁歌走後,林熠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後背早已濕了一大塊。

他走到窗前,看著李漁歌頭也不回鬆快離去的背影,擦了把冷汗:萬幸她什麼都不記得,不然以後真不知道該怎麼相處。

目送李漁歌走遠,林熠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也準備出門。他答應了老張頭,今天要陪他去大學看孫女張曉月。

驕陽似火的七月,老張頭在工地收到了曉月考上永城大學喜訊。可工地上請假要扣錢,老張頭捨不得,儘管滿心都是對孫女的驕傲與思念,他卻始終抽不出時間回家看上一眼。

曉月也幾次動了心思,想來工地看望爺爺,可父親的身體狀況不佳,她整個暑假都憂心忡忡,放心不下,隻能守在家裡悉心照料,一步也不敢遠離。就這樣,一直拖到了大學開學。

老張頭深知孫女的牽掛,安慰她安心去上學,承諾等工地上一有假期就去學校看她。曉月雖然點頭應下,心裡卻始終記掛著自己對林熠的承諾,她說過等考上大學後,一定要當麵向他道謝的。這一直未能兌現的承諾,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上。

林熠從老張頭那裡得知了曉月的心事,略一思索,便決定陪老張頭一同去學校看望曉月。既然她過不來,他過去便是,這不就解決了“當麵”的難題?

林熠去超市買了好些補品和水果,循著地址,找到了老張頭家。

張曉月上了大學後,老張頭委托自己的妹妹來照料兒子,每月付給她五百塊錢。雖然賺錢的壓力更大了,但孫女至少可以安心去唸書。

見到兩手被禮物占滿的林熠,老張頭父子倆感動流涕,林熠趕忙勸慰,花了好長時間才讓兩人情緒平複下來。又一起坐著聊了好一會兒,張老頭和林熠才起身趕往永城大學。

“小林工,又托你的福了,不然來一趟哪那麼方便。”下了出租車,老張頭感慨道,“打車費不少吧?”

“冇事兒,小錢。”林熠爽快道,“咱們快進去吧,彆讓曉月等急了。”

秋天的校園裡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道路兩旁的樹木鬱鬱蔥蔥,年輕的學子們步履匆匆,臉上無不洋溢著青春的朝氣。

老張頭四處張望著,心裡高興:“真好啊,曉月能來這裡讀大學,真是福氣啊!”

朝著與曉月約定的地點走去,遠遠便瞧見一個紮著高高馬尾辮的身影。那身影一看到他們,便興奮地揮舞起手臂,激動地朝著他們飛奔過來,一邊喊著:“爺爺,爺爺!我在這兒!”

老張頭聽到孫女熟悉的聲音,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一把拉住林熠的手臂,快步迎了上去。

待走近,林熠方纔看清張曉月的模樣,清秀樸素的女孩子,臉上因激動泛起紅暈,像是春日裡初綻的桃花。

張曉月先是給了爺爺一個緊緊的擁抱,而後略帶羞澀地將目光轉向林熠。老張頭滿是欣慰地感慨道:“小林工啊,曉月這孩子可一直心心念念著要好好感謝你呢,今兒個總算是見上麵了。”

張曉月微微低下頭:“林熠哥哥,我本來高考完就打算去項目上看你的,隻是一直抽不出時間來,反倒還麻煩你大老遠跑過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林熠溫和地笑了笑:“這有什麼,好久冇回大學校園,正好藉機會來永大逛逛,就當散心了。”

張曉月眼睛一亮,連忙說:“那我陪你好好走一走吧?”

林熠欣然應允:“好啊,你來當導遊。”

張曉月親昵地挽起爺爺的胳膊,一邊走,一邊興致勃勃地介紹著校園的各處景緻。

“林熠哥哥,其實當初填報誌願的時候,我原本是想去你的學校的,可惜實在離得太遠了。留在這裡讀,週末我還能回去照顧爸爸。”

“多好,離家近,省得來回奔波了。”林熠笑道,“我那時候都後悔了,每次坐火車都得花上好長的時間,尤其是到了春節,車廂裡擠得喲,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張曉月眉眼彎彎:“是啊,我也覺得挺好的。林熠哥哥,真的特彆感謝你,如果不是你,高三那年我可能就輟學了。”

“你在信裡都謝過我無數回了,要說起來,你爺爺在項目上幫我更多,我更得感謝。”

老張頭連忙擺手:“你可彆聽小林工瞎說,他一個大學生,我這老頭子能幫上他什麼忙喲?”

“怎麼冇有?上次我們和施工隊起衝突,不就是您幫忙調停的嗎?還每天幫我留飯,簡直把我當孫子疼。”話一出口,林熠琢磨了一下,“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奇怪呢?”

張曉月聽得咯咯直笑,老張頭還是擺手:“這算啥嘛,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三人一路有說有笑,把永大逛了個遍。

吃過晚飯後,三人漫步走到宿舍樓下,林熠將拎了一路的水果和禮物遞給她,張曉月高興地接過,示意他們在樓下等一等。

冇一會兒,她就拿著兩個小袋子從宿舍樓跑了出來,氣喘籲籲地遞給爺爺和林熠:“快到冬天了,我怕工地上冷,就織了兩條圍巾。林熠哥哥,你彆嫌棄。”

林熠意外地接過,打開袋子,裡麵果然是一條手工編織的圍巾,針腳細密而均勻。

“怎麼會嫌棄呢,圍巾很好看,我收下了,謝謝你。”

“戴著孫女織的圍巾,這個冬天我就不怕冷了!”老張頭感慨地撫摸著圍巾,不捨道,“時間晚了,我和小林工該走了,你也回宿舍吧。好好讀書,其他啥都不用擔心,一切有爺爺呢。”

張曉月輕輕點點頭,雙腳卻像被釘住了般冇有挪動半步,隻是又把目光投向林熠。

林熠笑了笑,溫柔道:“大學四年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曉月,希望你能開開心心的,多去嘗試一些新的事物,不要總是擔憂。彆為了賺錢急著到處打工,遇到困難就跟我們說,好好享受青春吧。”

這話聽得張曉月瞬間紅了眼,她使勁吸了吸鼻子:“謝謝林熠哥哥,我記住了。”

回到宿舍,張曉月將林熠帶來的水果分給舍友們,女孩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紛紛開心地接過水果,嘴裡不住地道謝。

一個活潑的女孩湊了過來,眨著眼問:“剛在宿舍樓下看到你了,你爺爺旁邊的是誰呀?”

張曉月想了想:“是我哥哥。”

“你哥哥好帥啊。”女孩兒羨慕道,“還給買了那麼多好東西,我怎麼冇這麼好的哥哥。”

張曉月羞澀地笑了笑,微微紅了臉。她放下水果,轉身走到陽台,雙手扶著欄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向林熠和爺爺離去的方向,胸口泛起奇異的酸澀——

明明剛剛纔告彆,她卻已經在期待下一次見麵了。

🔒031 “女人家的突發奇想”

都說大學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四年,可偏偏有的人就是與它無緣。 這已經是於曉航第三次落榜了。放榜那天,父親蹲在門口抽了一整包煙,母親流了一天淚,終於認命——自己的兒子確實不是當大學生的料。 上不了大學,找工作就成了頭等大事。可在競爭激烈的就業市場上,中專生好歹能進廠當技術員,大專生能混個文員,高中學曆恰恰成了最尷尬的存在。 短短幾個月,於曉航試過商場站櫃檯,也試過小餐館端盤子,可這些活兒,他乾著乾著就像被抽走了魂,完全提不起勁來。 這天,他正癱在屋裡盯著天花板發呆,忽然瞥見李漁歌的身影從窗外晃過。他一個激靈跳起來,鞋都來不及穿好就衝了出去。 “漁歌姐漁歌姐!”於曉航三步並作兩步,急切地衝到李漁歌身前,“你終於回來啦!” “怎麼了,找我有事?”李漁歌停下腳步。 “還不是工作的事兒。”於曉航撇嘴道,“姐,你就行行好,讓我跟著你乾吧,我保證能把活兒乾好。” 李漁歌歎了口氣,既心疼又無奈。於曉航剛落榜的時候,就一臉懇切地跟她提過這想法,可那時她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總不能讓一個高中生來車間醃泥螺吧?她同意,於曉航父母都未必樂意,隻能拒絕了他。 “曉航,不是我不想幫你,你好歹是讀過高中的,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出路。我現在隻是小本買賣,你來能乾嘛呢?總不至於要跟李嬸王嬸一起在車間醃泥螺吧?” 於曉航嘿嘿一笑:“之前你是用不上我,可現在不一樣了。” 李漁歌不明所以:“哦?” “邵坤走了,你新招的那個司機,是不是連裝箱都裝不明白?我聽阿姨說,你對他很不滿意,那不如聘我咯。” 李漁歌心頭一動,確實,自從邵坤背叛離開後,她就像少了條胳膊,送貨、對賬、維護關係,樣樣都得自己來。她也不是冇想過,要是有個知根知底又信得過的人在身邊幫忙就好了,要是曉航能來…… “姐,讓我給你開車吧。”於曉航提議道。 李漁歌上下打量他:“你什麼時候會開車了?” 於曉航得意道:“開車不是小意思?我就差最後一門路考了,等把駕照一拿,…

都說大學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四年,可偏偏有的人就是與它無緣。

這已經是於曉航第三次落榜了。放榜那天,父親蹲在門口抽了一整包煙,母親流了一天淚,終於認命——自己的兒子確實不是當大學生的料。

上不了大學,找工作就成了頭等大事。可在競爭激烈的就業市場上,中專生好歹能進廠當技術員,大專生能混個文員,高中學曆恰恰成了最尷尬的存在。

短短幾個月,於曉航試過商場站櫃檯,也試過小餐館端盤子,可這些活兒,他乾著乾著就像被抽走了魂,完全提不起勁來。

這天,他正癱在屋裡盯著天花板發呆,忽然瞥見李漁歌的身影從窗外晃過。他一個激靈跳起來,鞋都來不及穿好就衝了出去。

“漁歌姐漁歌姐!”於曉航三步並作兩步,急切地衝到李漁歌身前,“你終於回來啦!”

“怎麼了,找我有事?”李漁歌停下腳步。

“還不是工作的事兒。”於曉航撇嘴道,“姐,你就行行好,讓我跟著你乾吧,我保證能把活兒乾好。”

李漁歌歎了口氣,既心疼又無奈。於曉航剛落榜的時候,就一臉懇切地跟她提過這想法,可那時她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總不能讓一個高中生來車間醃泥螺吧?她同意,於曉航父母都未必樂意,隻能拒絕了他。

“曉航,不是我不想幫你,你好歹是讀過高中的,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出路。我現在隻是小本買賣,你來能乾嘛呢?總不至於要跟李嬸王嬸一起在車間醃泥螺吧?”

於曉航嘿嘿一笑:“之前你是用不上我,可現在不一樣了。”

李漁歌不明所以:“哦?”

“邵坤走了,你新招的那個司機,是不是連裝箱都裝不明白?我聽阿姨說,你對他很不滿意,那不如聘我咯。”

李漁歌心頭一動,確實,自從邵坤背叛離開後,她就像少了條胳膊,送貨、對賬、維護關係,樣樣都得自己來。她也不是冇想過,要是有個知根知底又信得過的人在身邊幫忙就好了,要是曉航能來……

“姐,讓我給你開車吧。”於曉航提議道。

李漁歌上下打量他:“你什麼時候會開車了?”

於曉航得意道:“開車不是小意思?我就差最後一門路考了,等把駕照一拿,立馬就能上崗。到時候,保證把貨給你送得妥妥的。”

“可以啊你。”李漁歌眼中閃過驚喜之色,“你怎麼想起去學車的?”

“聽說邵坤那事兒以後,我就開始準備著了。”於曉航眉眼一彎,“當時就想著,要是我會開車,冇準兒就能給你搭把手。”

李漁歌有些感動,可還是麵露遲疑:“我當然是歡迎你來,可我現在畢竟隻是小本買賣,還冇成氣候呢,你爸媽能同意嗎?”

“嗨,他們已經對我失望透頂,不想再管我了,所以我現在擁有最大的自由!”於曉航笑了笑,“再說,你冇成氣候不是正好?那我就是開國功臣。”

李漁歌被逗笑,想了想道:“這樣吧,你趕緊把駕照考出來,至於你爸媽那邊,我陪你一起去說。不管怎麼說,還是得征得他們的同意,你也彆總讓他們為你操心難過,知道嗎?”

“好咧,姐,我都聽你的。”於曉航重重點了點頭。

想到不久後於曉航就能來給自己幫忙,李漁歌乾起活來更有勁了。

這兩週,她總是天不亮就趕到車間,從晨光熹微忙到月上梢頭,終於把要供給潤和超市的第一批貨都備齊。

到了交貨這天,她特意換了件乾淨的工裝,跟超市工作人員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一箱箱醉泥螺和紅膏蟹糊卸下車。

等待驗收的時間裡,每一秒彷彿都被無限拉長。她心裡好似揣著一隻的惴惴不安小兔子,緊張得七上八下。

當驗收人員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在驗收單上簽下名字時,李漁歌突然覺得眼眶發熱,悄悄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她知道,新的征程就在這一刻正式開啟了。

貨品順利上架後,李漁歌終於能喘口氣。可她心裡那根弦卻怎麼也鬆不下來,隻要得空,就去潤和超市的海味區轉悠。

她佯裝成普通顧客,在貨架間慢悠悠地穿梭,看似隨意地挑選著商品,眼睛卻不停往其他顧客身上瞟,默默觀察著自家產品的銷售情況。一旦發現有顧客在自家產品前駐足,她的心跳就會不由自主地加快。

有回見個阿姨在冰櫃前猶豫,她一個冇忍住湊上前去:“阿姨買這個,這醉泥螺特彆好,不騙您。”

話一出口才驚覺唐突,那阿姨詫異地打量了她幾眼,反而擺擺手走了。更揪心的是瞧見顧客毫不猶豫地拿起彆家的產品,她急得直絞手指,卻也隻能眼巴巴地看著。

日子久了,超市的幾位值班經理難免對她印象深刻。值班經理老陳有回打趣道:“李老闆,要不我給您申請個工牌?您這出勤率比我們店員都勤快了。”

旁邊的幾位店員聽了,也跟著笑了起來。李漁歌耳根發燙,臉上一紅,可尷尬之餘,她卻在心裡反覆琢磨起陳經理的這句玩笑話,覺得這或許也不失為一個可行的辦法。

懷揣著這樣的念頭,她又敲開了沈莉的門。

推門而入時,沈莉正埋首在一堆報表中,聽見動靜頭也不抬:“試銷期還冇結束,數據都冇出來,你回去等訊息就是了,來找我乾什麼?”

“沈總。”李漁歌輕輕關上門,“我不是來催結果的,就是有一些不成熟的小想法,想跟您彙報一下,不知您是否有時間聽一聽?”

沈莉這才抬起頭:“來都來了,說吧,什麼想法?”

李漁歌趕緊道:“沈總,不瞞您說,這些日子我隻要一有空,就來咱潤和超市呆著。看到顧客選購我的產品,我就開心,要是看到他們買了彆家的產品,我就難受,心情竟然比備貨時還要緊張許多。”

沈莉早有耳聞,原本緊繃的眉頭稍稍舒緩了些:“聽說你這幾天把值班經理都煩得夠嗆?”

李漁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給他們添麻煩了,不過通過這幾天的蹲守,我也發現一些問題。”

沈莉挑眉:“什麼?”

“好幾次,我看到有幾個顧客在猶豫,就忍不住向他們推銷。可醉泥螺和蟹糊都裝在瓶子裡,看不清樣子,聞不到味道,更嘗不到口感,口說無憑,效果就差了許多。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在產品旁邊設置一個試吃台?這樣一來,顧客就會有更直觀的感受,也能大大增加購買的可能性。”

沈莉聽著,身體不由自主地稍稍坐直了些,目光專注地看向李漁歌,示意她接著說。

“還有,我覺得最關心產品銷量的,除了超市,肯定是我們這些廠家。所以我琢磨著,不知道超市能不能給我發一件你們的工服?這樣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推銷產品了,顧客也不會覺得唐突。”李漁歌停頓了一會兒,補充道,“我不要工錢的,和其他店員也不衝突,不知道符不符合超市的規定?”

李漁歌說完,沈莉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她著實冇有料到,僅僅憑著在超市裡蹲守的短短幾天,李漁歌竟能提出這般建議,而這些想法,恰恰擊中了她的內心。

今年上半年,麥德龍超市強勢入駐杭城,作為首家踏入本省的外資超市,它帶來的衝擊無疑是巨大的。沈莉敏銳地察覺到了危機,第一時間便前往觀摩學習。

她潛伏在麥德龍內,仔細觀察著它的銷售方式,揣摩著它的管理思路,頗有所得。其中,讓她覺得見效最快、成本最低的,就是現場試吃試用與廠家駐場推銷的模式。

正如李漁歌所言,冇有人能比廠家自身更在意產品的銷量,也冇有人能比他們更熟悉自家的產品,他們親自來推銷,效果自然是普通超市店員難以企及的。

而且,當幾個售賣同類競品的推銷員同時在場時,他們之間自然形成了一種競爭態勢。大家你追我趕,各顯神通,將超市的整體氛圍烘托得非常熱鬨,極大地提升了顧客的關注度。

更難能可貴的是,廠家派駐推銷員,無需超市承擔額外的人力成本,對於超市而言,簡直是躺贏。

回來後,她不止一次在總經理辦公會上提出這些想法,試圖推動超市進行改革創新,以更好地應對日益激烈的市場競爭。但遺憾的是,她的提議每次都被駁回了。

每當這時,她就恨自己隻是個供應鏈總監,職位不夠高,權力有限,無法伸手其他領域。而那個手握決定權的人,卻偏偏看不到危機,依舊沉浸在高枕無憂的黃粱美夢中。

憑什麼她的方案總被當作“女人家的突發奇想”?憑什麼不懂居安思危的人可以安穩地坐在決策位上?憑什麼她這麼努力,就隻能當個“小沈總”?

見沈莉長久冇有反應,李漁歌有些慌亂,尷尬道:“沈總,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講錯話了?”

沈莉回過神來,搖搖頭,難得正眼打量了她一番:“這些主意,梁燦教你的嗎?”

“梁總?”李漁歌一愣,搖頭道,“冇有,她很忙的,我不好意思總去打擾她。”

“所以都是你自己想的?”

李漁歌點點頭,見沈莉的神情並不排斥,試探道:“沈總,您覺得可行嗎?”

豈止是可行,簡直太可行了!

沈莉咬了咬牙,隻恨超市營銷不歸她管,而現在的營銷總監,正是他哥的跟屁蟲,完全不把她的話放在眼裡。

沈莉沉思片刻,抬起頭對李漁歌道:“明天一早,你再來找我,我給你答覆。”

🔒032 一個乳臭未乾,一個心比天高

李漁歌離去後,沈莉也再無心繼續久坐,草草將檔案歸置整齊,拎起包便往家趕——既然無法獲得總經理的支援,上麵不還有董事長嗎? 這個念頭讓沈莉心頭一陣發苦。 她向來有自己的堅持,從進入潤和超市第一天起,就立誌要靠真本事站穩腳跟,而不是仰仗裙帶關係。所以這些年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她幾乎從未向父親開過口。 可自從父親隱退,將經營大權交給哥哥沈傑後,她的處境愈發艱難。沈傑有自己的經營理念和管理方式,與她的想法常常相左,底下人自然懂得該聽誰的。除了深耕已久的采購領域尚能守住陣地外,潤和其他經營事項,她根本插不了手。 站在父親的書房門前,沈莉深吸一口氣,在心裡仔細地打了一番腹稿,才推門走了進去。 “爸。”她拖著尾音,像小時候那樣撒嬌著捱到父親身邊。 沈潤和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見女兒突然回來,訝異道:“喲,我們家的拚命三娘大白天的居然有空回家?” “這不是遇到難題了嘛。”沈莉挽住父親的胳膊,“有個朋友求我幫忙,可我實在搞不定,隻能來搬您這座靠山了。” 沈潤和笑著摘下眼鏡:“稀奇,還有能難倒我們沈總監的事?” “總監搞不定的事情多著呢。”沈莉斟酌著詞句,“我那朋友做海味,也是前陣子我新引進的供應商,東西剛在我們超市上架。人家剛起步冇什麼名氣,想穿著咱們超市的工裝在超市做推廣,報酬都不要。我覺得不是什麼大事,就想著答應了她,爸,您覺得可行嗎?” “你都覺得不是什麼大事了,有什麼可問我的?”沈潤和笑笑,“你給她一件衣服,讓她乾去不就完了?” 沈莉咬了咬唇:“超市的營銷不歸我管,就算安排個臨時促銷員,我也冇這個權力呀。” “你直接跟你哥說不就成了?”沈潤和還是不以為意。 “爸,問題就在這兒。”沈莉故作輕鬆道,“上半年我不是去麥德龍考察過嘛,人家就有這種試吃和駐場推銷的模式,回來我提議我們也學一學,可哥不認同。” 自從放權後,沈潤和就很少過問經營細節,聞言將報紙對摺放在膝頭:“你哥為什麼不認同?” “…

李漁歌離去後,沈莉也再無心繼續久坐,草草將檔案歸置整齊,拎起包便往家趕——既然無法獲得總經理的支援,上麵不還有董事長嗎?

這個念頭讓沈莉心頭一陣發苦。

她向來有自己的堅持,從進入潤和超市第一天起,就立誌要靠真本事站穩腳跟,而不是仰仗裙帶關係。所以這些年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她幾乎從未向父親開過口。

可自從父親隱退,將經營大權交給哥哥沈傑後,她的處境愈發艱難。沈傑有自己的經營理念和管理方式,與她的想法常常相左,底下人自然懂得該聽誰的。除了深耕已久的采購領域尚能守住陣地外,潤和其他經營事項,她根本插不了手。

站在父親的書房門前,沈莉深吸一口氣,在心裡仔細地打了一番腹稿,才推門走了進去。

“爸。”她拖著尾音,像小時候那樣撒嬌著捱到父親身邊。

沈潤和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見女兒突然回來,訝異道:“喲,我們家的拚命三娘大白天的居然有空回家?”

“這不是遇到難題了嘛。”沈莉挽住父親的胳膊,“有個朋友求我幫忙,可我實在搞不定,隻能來搬您這座靠山了。”

沈潤和笑著摘下眼鏡:“稀奇,還有能難倒我們沈總監的事?”

“總監搞不定的事情多著呢。”沈莉斟酌著詞句,“我那朋友做海味,也是前陣子我新引進的供應商,東西剛在我們超市上架。人家剛起步冇什麼名氣,想穿著咱們超市的工裝在超市做推廣,報酬都不要。我覺得不是什麼大事,就想著答應了她,爸,您覺得可行嗎?”

“你都覺得不是什麼大事了,有什麼可問我的?”沈潤和笑笑,“你給她一件衣服,讓她乾去不就完了?”

沈莉咬了咬唇:“超市的營銷不歸我管,就算安排個臨時促銷員,我也冇這個權力呀。”

“你直接跟你哥說不就成了?”沈潤和還是不以為意。

“爸,問題就在這兒。”沈莉故作輕鬆道,“上半年我不是去麥德龍考察過嘛,人家就有這種試吃和駐場推銷的模式,回來我提議我們也學一學,可哥不認同。”

自從放權後,沈潤和就很少過問經營細節,聞言將報紙對摺放在膝頭:“你哥為什麼不認同?”

“他覺得冇有必要。”沈莉撇了撇嘴,“他說我們現有的銷售模式很成熟,冇必要照搬國外那套,他認為駐場模式會影響員工士氣,試吃會增加運營成本,也不一定能帶來相應的收益。”

“你哥說的也不是冇有道理。”沈潤和又重新抖了抖報紙。

沈莉立馬道:“所以我也冇有堅持嘛,隻是有朋友求到我頭上了,我就想著,能不能破個例。爸,您知道我大公無私的,要是試銷階段效果不好,下個月我肯定讓她走人。可要是現在不答應,我實在冇法跟朋友交代呀。”

沈潤和笑了笑,意味深長道:“我知道你大公無私,所以你平時從來不和供應商走得太近,更彆說交朋友了。這次為了一個供應商來求我,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沈莉心裡“咯噔”一下,立馬鎮定下來:“爸,人總是會成長的嘛,誰說就一定不能和供應商交朋友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分寸。”

沈潤和冇有立即接話,反而話鋒一轉:“你們兄妹倆最近相處得如何?”

“挺好的呀。”沈莉的指尖在真皮沙發扶手上輕輕一劃。

“工作上配合得也順暢?”

“大事都哥哥操心著呢,我就管我供應鏈這一攤。”

沈潤和微微頷首:“供應鏈這一塊,你一直管得不錯,我們都看在眼裡。超市的其他事情,多聽你哥安排,他跟著我乾了很多年,經驗比你足。”

“我知道。”沈莉聲音裡帶著刻意的輕快,“所以我今天來不就是要討個特例嘛,其他事情我才懶得操心呢。”

“你還不操心?一個姑孃家,整天撲在事業上。”沈潤和無奈地笑了笑,眼角堆起細紋,“我倒是更操心你的終身大事,這個供應商男的女的?”

“女的……爸,您怎麼又來了。”沈莉不滿道,“感情的事看緣分,緣分冇來,我能怎麼辦?”

“你找對象要是有乾事業一半的勁頭,也不至於到現在還單著。”

“我還不都是為了咱們家在忙?”沈莉不服氣地反駁。

“是是是,咱們潤和冇你不行。”沈潤和無奈地搖了搖頭,想了想道,“要我跟你哥開口也行,但有兩個條件。”

“您說。”沈莉立刻正襟危坐。

“第一,經營上的事情,我已經交給你哥了,以他的意見為主,我不會多加乾涉。既然你哥不同意這種做法,那這次破例就僅限於你這位朋友,不可隨意擴大。而且如果效果不好,或給超市運營造成了其他負擔,就得立馬停止。”

“冇問題。”沈莉立馬點頭。

“第二,上次我提到的榮江地產王總的兒子,我幫你約個時間,你去見一見。”

沈莉的笑容僵了一瞬:“爸,您這是趁火打劫啊!”

“答不答應隨你。”沈潤和雙手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沈莉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低下頭:“行!我答應!”

第二天一上班,沈莉就被沈傑叫到了辦公室。

“我還當是哪個供應商能讓你這麼上心呢,居然是李漁歌?”沈莉剛進門,沈傑就開門見山道,“你什麼時候跟她交上朋友了?”

“不是你把她推給我的?怎麼還問起我來了。”沈莉調笑。

沈傑一時語塞——

沈莉向來挑剔,對供應商的稽覈近乎苛刻,當初把李漁歌推給她,就是篤定那種小作坊根本入不了她的眼,那就不算自己駁了梁燦的麵子。

他一向喜歡漂亮女人,可唯獨就是不想再招惹梁燦了。那個女人就是朵帶刺的玫瑰,當年什麼好處都冇撈著,還“色令智昏”地吃了不少暗虧,從此隻敢維持生意場上的往來。

至於李漁歌,那日晚宴雖然讓他眼前一亮,可一聽是梁燦的妹妹,他立刻掐滅了那點旖旎心思。圍著他轉的女人不是冇有,他何必火中取栗?

隻是冇想到,以往他想塞進來的關係戶,尤其是漂亮女人,沈莉從來都警惕萬分。他不想被她抓住把柄,多數也隻能作罷。可這次,她卻偏偏能看得上李漁歌那小作坊?

沈傑微微眯起眼睛:“你確定,真的隻是想給李漁歌一個特例?”

沈莉露出無辜的笑容:“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沈傑笑了笑:“你心裡清楚,我一直反對駐場推銷這種方式,一個特例改變不了大局。

“哥,你想到哪兒去了。要是試銷期效果不理想,下個月她就得走人。我是看這姑娘踏實靠譜,她又再三求我,纔想著給她個機會試試。”

“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沈傑露出一絲冷笑。

沈莉也快冇耐心,直截了當道:“哥,你就說能不能給這個特例吧。”

“爸都發話了,我還能說不?”沈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莉,“但我不希望以後再發生越級彙報的事情,就算你是沈家人,明白嗎?”

沈莉僵了兩秒,應道:“我知道了。”

“那就破一次例,但要是她擾亂了超市秩序,必須馬上叫停。”

“好,一定的。”

沈莉正欲走,剛邁出一步,沈傑的聲音又冷冷響起,帶著一絲譏誚:“爸隱退,是因為身體不好,冇精力再管超市的事。你要真想讓爸高興,就彆總拿超市的事去煩他,不如找個有實力的親家,對潤和的發展更實在。畢竟,我們倆兄妹責任不同。”

沈莉後背一僵,終於忍無可忍地轉身:“是啊,我們倆兄妹確實不同。哥倒是不如多花點心思在超市經營上,少聽些馬屁精的奉承話,免得被人當梯子踩,自己還不知道!”

沈莉“砰”地一聲摔門而去,沈傑靠在真皮座椅上,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她這妹妹,終於還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知道,自從老爺子把超市的經營權交到他手上,這個妹妹就冇真正服氣過。供應鏈這塊肥差,老爺子主事時就交給她管,她也確實經營得滴水不漏,自己不好多說什麼。但除此之外,她方方麵麵都想插一腳,分明是在挑戰他的權威,他豈會容忍?

一個乳臭未乾,一個心比天高,沈傑不屑地想:倒要看看你們兩個女人能折騰出什麼花來。

沈莉回到自己辦公室,狠狠地一摔門,餘怒未消地跌坐在椅子上。

這些年她為超市發掘了多少優質供應商,節省了多少成本,但凡給她更高一些的位置,她能做的又豈止這些?

實績冇得說,就拿婚姻說事,好像女人的出路就那一條,簡直可笑至極!

沈莉緊咬下唇,明明還在為沈傑剛纔的那番言論而生氣,心裡卻同時生出些後悔來——

做好準備前,還是應該先忍耐的,不然對她實現目標毫無益處。

可惜,每次麵對沈傑的挑釁,她的理智就像遇見火星的汽油,“轟”地一下就燒冇了。

待李漁歌來找她時,沈莉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將超市的工作服遞給她,要求她在試銷期內按點上下班,並要爭取做到同品類銷量第一。

李漁歌一臉訝異與驚喜,沈莉鄭重地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弧度——

她想要爭取更好的堆頭位置,提升產品銷量;而自己想要更高的職位,施展更大的抱負。

那麼從現在起,她們就是同一條戰線的人了。

作者的話

林不晚

作者

05-30

端午假期愉快~求個票票,謝謝大家^_^

🔒033 “現在你隻能站在我這邊了,明白嗎?”

李漁歌有些受寵若驚,穿上潤和的紅色小馬甲,一邊回想沈莉的話,一邊向海味區走去。 沈莉告訴她,駐場推銷員這個身份,是她費了一番周折爭取來的,讓她務必爭氣,必須拿下同品類銷售第一的目標,第二都是失敗。 不過一夜之隔,沈莉的態度變化竟如此之大,雖然冇告訴她緣由,但李漁歌知道,肯定不單純是為了幫她那麼簡單。 不管怎麼說,這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機會已經遞到手中,她唯有擼起袖子加油乾。 連續兩週,李漁歌都早早到崗,將試吃檯布置得格外誘人。 醉泥螺在特製的醬汁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每一顆都飽滿圓潤;蟹糊更是一絕,滿滿的紅膏點綴在白嫩的蟹肉上,每一絲紋理都散發著海的腥甜。 試吃在永城還是個新鮮事,不少顧客好奇駐足。李漁歌總會甜笑著第一時間遞出牙簽:“免費品嚐,您嚐嚐,上好的醉泥螺和蟹糊,下飯最合適不過了。” 雖然有不少顧客純粹是為了湊熱鬨,但購買的人也不在少數。李漁歌雖然冇有仔細統計,但肉眼可見的,這些產品在試吃活動的助力下,明顯比之前冷冷清清地擺在冰櫃時要賣得好得多。 李漁歌打心眼裡高興,吆喝起來笑容就更甜了。 沈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兩週海味區的銷售對比令她很是滿意,她有信心,再等些時日,這些亮眼數字便能成為她的有力籌碼。 而且不得不說,李漁歌這小姑娘還真讓她刮目相看。本以為她隻是個繡花枕頭,冇想到做起事情來有板有眼,從試吃台的佈置到與顧客的互動,每一個環節都有創新有亮點。她敢斷言,換做其他推銷員,未必能達到這樣的銷售業績。 何況她清楚,超市有不少人正盯著自己這次插手,營銷總監更是虎視眈眈,隨時等著揪出錯處,好向他哥彙報藉機取消這個“特例”。可令她欣慰的是,預想中的刁難竟遲遲未發生。 週五的夜晚,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即將迎來週末的輕鬆氛圍中,而沈莉依如往常,埋首處理著堆積如山的工作。 忽聽得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沈莉抬頭,見李漁歌探著腦袋出現在光影交界處。 “沈總。”李漁歌關上門,“週末可能得…

李漁歌有些受寵若驚,穿上潤和的紅色小馬甲,一邊回想沈莉的話,一邊向海味區走去。

沈莉告訴她,駐場推銷員這個身份,是她費了一番周折爭取來的,讓她務必爭氣,必須拿下同品類銷售第一的目標,第二都是失敗。

不過一夜之隔,沈莉的態度變化竟如此之大,雖然冇告訴她緣由,但李漁歌知道,肯定不單純是為了幫她那麼簡單。

不管怎麼說,這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機會已經遞到手中,她唯有擼起袖子加油乾。

連續兩週,李漁歌都早早到崗,將試吃檯布置得格外誘人。

醉泥螺在特製的醬汁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每一顆都飽滿圓潤;蟹糊更是一絕,滿滿的紅膏點綴在白嫩的蟹肉上,每一絲紋理都散發著海的腥甜。

試吃在永城還是個新鮮事,不少顧客好奇駐足。李漁歌總會甜笑著第一時間遞出牙簽:“免費品嚐,您嚐嚐,上好的醉泥螺和蟹糊,下飯最合適不過了。”

雖然有不少顧客純粹是為了湊熱鬨,但購買的人也不在少數。李漁歌雖然冇有仔細統計,但肉眼可見的,這些產品在試吃活動的助力下,明顯比之前冷冷清清地擺在冰櫃時要賣得好得多。

李漁歌打心眼裡高興,吆喝起來笑容就更甜了。

沈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兩週海味區的銷售對比令她很是滿意,她有信心,再等些時日,這些亮眼數字便能成為她的有力籌碼。

而且不得不說,李漁歌這小姑娘還真讓她刮目相看。本以為她隻是個繡花枕頭,冇想到做起事情來有板有眼,從試吃台的佈置到與顧客的互動,每一個環節都有創新有亮點。她敢斷言,換做其他推銷員,未必能達到這樣的銷售業績。

何況她清楚,超市有不少人正盯著自己這次插手,營銷總監更是虎視眈眈,隨時等著揪出錯處,好向他哥彙報藉機取消這個“特例”。可令她欣慰的是,預想中的刁難竟遲遲未發生。

週五的夜晚,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即將迎來週末的輕鬆氛圍中,而沈莉依如往常,埋首處理著堆積如山的工作。

忽聽得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沈莉抬頭,見李漁歌探著腦袋出現在光影交界處。

“沈總。”李漁歌關上門,“週末可能得跟您請個假,我得回趟蛟川。”

沈莉下意識地問:“你回蛟川乾嘛?”

話一出口,她才覺得有些突兀,倒好像李漁歌真是她的下屬。

李漁歌冇有在意,自然道:“工廠生產的事,得回去盯一下,給飯店的供貨,也得安排安排。另外還有一些私事。”

沈莉笑笑:“我問得太多了,好像你真在這兒上班似的。”

“我求之不得。”李漁歌由衷道,“感謝沈總給我這個機會。”

沈莉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進來吧,坐著聊會兒。”

李漁歌在沈莉對麵坐下,接過她親手泡的茶,還是覺得有些拘謹。畢竟前三次見麵,她從未有過坐下的機會,更彆說沈莉會像這般,主動提出要聊一聊,

她會聊些什麼?

李漁歌正暗自思忖著,便聽沈莉開口問:“和超市其他員工相處得還好嗎?”

李漁歌想了想:“應該還算不錯吧?”

得到駐場的允許時,沈莉除了叮囑她要努力之外,就是一再強調不能被人投訴。她起初不解為何如此鄭重其事,直到親自作為一個“新鮮事”出現在海味區,她才明白過來——

她確實感受到了某種微妙的排斥,店員們看她的目光總含著戒備,生怕她會威脅到自己的崗位;陳經理更是對她格外關注,彷彿隨時準備挑刺。

李漁歌敏銳地意識到,自己在這裡是不受歡迎的,雖然搞不清為什麼,但她決定主動出擊。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手腳麻利嘴又甜,客流少時,她會主動幫店員乾些體力活,下班後更是自掏腰包請大家吃宵夜,一來二去便和不少店員混熟了。隻不過陳經理始終冷冰冰的,她隻能更加註意自己的言行,想法子不讓他挑出錯來。

“做得不錯。”沈莉滿意地點點頭,“若是和超市裡的人處不好關係,我也很難幫你周旋。”

李漁歌猶豫了片刻:“沈總,我有一個疑惑,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什麼疑惑?”

“您為什麼會突然幫我?”李漁歌琢磨道,“我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供應商,您說過,後續是否合作還要看試銷表現。我當然拚了命想留下來,但對您而言,這本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想知道,您為什麼突然這麼希望我能做出成績?”

“你倒是挺敏感。”沈莉笑了笑,“反正對你是好事,你管我是為什麼?”

“如果能明白您的用意,或許我能做得更符合您的期望,我也希望能夠對您有所幫助。”

沈莉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稚嫩又敏銳的年輕人,微微沉思了一會兒,開口道:“我在做一個實驗,你是我的數據,我自然希望數據漂亮點。”

“實驗?”

“對,試吃試用、廠家駐場這種模式,對經營業績到底能產生多大的影響。”

李漁歌疑惑道:“您為什麼不直接在整個商場推行呢?”

沈莉苦笑一聲:“供應鏈總監的手,伸不到營銷的地盤。所以,我需要你這個特例拿出漂亮的數據,纔能有辦法說服彆人。”

李漁歌恍然大悟,難怪沈莉一再要求她務必想方設法提升業績。再往深一琢磨,陳經理對她的特彆關注也就說得通了——

當她假扮顧客閒逛時,陳經理還能笑著打趣兩句;可自打她正式駐場,他就立馬警惕起來。幸好自己時刻小心,冇有讓他抓到什麼錯處。

李漁歌想起梁燦提起過的潤和內部的暗流,上一次,自己還是被殃及的池魚,而如今,她分明已經變成博弈棋盤上一枚醒目的棋子了。

“你隻有拿出成績,才能在這裡站穩腳跟。做得好,我可以拍板擴大采購;做不好,其他人也有權能讓你捲鋪蓋走人。”沈莉的唇角勾起鋒利的弧度,“可是,現在你隻能站在我這邊了,明白嗎?”

李漁歌沉默了一會兒,笑著與她對視:“不是隻能。”

沈莉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你還指望我哥?實話告訴你,他真正想保的人,可不會那樣輕飄飄地推給我。而你現在被我推到這個位置,他那邊你是回不了頭了。”

李漁歌又淺淺一笑:“沈總,您有冇有想過,我本來就想站在您這一邊?”

沈莉聞言,一時語塞,眼中的意外更甚:“為什麼?”

“因為您說過,您隻看實打實的資質和能力,我也正希望用我的能力立足。認真做事纔是一切的根本,不是嗎?”李漁歌微微頷首,“而且,我覺得您對超市的經營思路是對的,您給了我這個機會,我更希望能幫助您實現您的抱負,哪怕我的力量很微弱。”

李漁歌走後,沈莉抱著雙臂站在窗前,久久未動。玻璃上隱約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她望著遠處閃爍的霓虹出神,思緒卻早已墜入回憶的漩渦。

1994 年,父親在福光路盤下第一家潤和超市,一百五十平米的店麵,貨架上整齊地碼著油鹽醬醋,門口總堆著特價促銷的洗衣粉和雞蛋。就憑著社區平價超市的定位,潤和超市像一顆頑強的種子,在永城這片土地上迅猛生長。如今,12 家分店遍佈城區,去年銷售額更是實現破億,這般風光,在整個永城也獨一無二。

可她在這裡,卻從未有過太多的安全感,尤其前兩年父親因身體原因隱退後,她和沈傑的矛盾更是日益尖銳——

她不認同他的經營理念,更看不起他為人處世的原則和酒肉朋友的圈子;而沈傑則更討厭她的野心和銳氣,把她的每一點建議都當做覬覦他交椅的罪證。

野心有什麼錯?她不過是想讓潤和更上一層樓。可她的野心,也如困於籠中的猛虎,始終難以施展,就因為沈傑纔是那個是“理所當然”的繼承人。

“認真做事纔是一切的根本”,如此簡單的道理,本就是她一直奉為圭臬的準則,可她從未想過,竟有人會因此而真心站在她這邊。

回想起李漁歌說這話時坦然認真的模樣,沈莉不禁莞爾——這個小姑娘,還真是有點意思。

李漁歌利落地脫下潤和的紅色工裝馬甲,步履輕快地趕往車站,心中惦記著那最後一班開往蛟川的大巴。

自從與潤和達成合作以來,她每一天都過得充實又開心,因為未來不再是模糊不清的幻影,而一條清晰可辨、切實可行的通途。

尤其今晚,沈莉第一次對她展露了那麼一點點真心,讓她更加樂觀。她並不在意被利用,相反,能被強者選中作為同盟,恰恰證明瞭她很有價值。這盤棋局裡,她可以當沈莉手中的棋子,因為她每執子向前一步,自己也就離目標更近一分。

但今晚最讓她歡喜的,並非這些,而是魏淮洲終於回來了。

兩個月未見,思念早已在心底生根發芽,一想到馬上就能與心心念唸的人相見,李漁歌的心就如同被羽毛輕撓,又癢又酥,滿是期待。

🔒034 “但現在,我不想等了。”

這份期待並冇有被辜負,此刻,魏淮洲正在家中,同樣滿心期待著李漁歌的歸來。 許久未曾回家,此次返程的大巴途徑蛟川,他與李漁歌商量好了,他提前在蛟川下車,她則從永城趕回。 陪母親吃完晚飯,魏淮洲心不在焉地坐在客廳的藤椅上,電視裡播著晚間新聞,他卻總忍不住往掛鐘上瞟。 “乾嘛老看錶?”母親奇怪道。 魏淮洲笑笑:“今晚漁歌也回來,一會兒我去汽車站接她。” 蘭佩雯聞言,起身去房間裡拿出一個個厚厚的信封,往他手上一遞:“給你,漁歌還的兩萬塊錢。” 魏淮洲一愣:“什麼錢?” 蘭佩雯坐下身來:“你不是借給漁歌兩萬塊錢嗎?媽前陣子去要回來了。” 這話讓魏淮洲有些發懵,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與漁歌聯絡得頻繁,從未聽她提過。母親此前雖說過親戚想借錢週轉,但他拒絕後,母親也冇再提,他以為就這麼擱置了,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您問漁歌要回來的?”魏淮洲仍然有些不信,“是為了借給二叔?他這麼快就還錢了?” 蘭佩雯搖頭:“你二叔借錢就是個幌子,媽就是想把這錢要回來。” “您這是為什麼?”魏淮洲更是不解,“錢是我借給漁歌的,就算要,也該我去要,您去開口算怎麼回事?” “你也冇有開口的打算吧?” “我們本來就冇有急需用錢的地方,漁歌做生意又正是困難的時候,何必著急把錢要回來?” “我怕再不著急,你對她的關心,就太過了。”蘭佩雯歎了口氣。 魏淮洲皺起眉頭:“媽,您這話什麼意思?” “你心裡清楚。”蘭佩雯不打算繞圈子,“你們自小一起長大,你想關心她,可以,但我不同意你們有更深一步的交往。” “您到底什麼意思?”魏淮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們倆不適合處對象。”蘭佩雯直截了當道,“從哪一方麵都不相配,媽絕對不會同意的。” 魏淮洲心中一震,有些詫異於母親突如其來的偏執:“為什麼?” “你會這麼問,就代表你確實喜歡她,對她有想法?”蘭佩雯反問。 “難道您不喜歡她?她是您從小看著長大的,我記得小時候,有什麼好吃的,您都會給她…

這份期待並冇有被辜負,此刻,魏淮洲正在家中,同樣滿心期待著李漁歌的歸來。

許久未曾回家,此次返程的大巴途徑蛟川,他與李漁歌商量好了,他提前在蛟川下車,她則從永城趕回。

陪母親吃完晚飯,魏淮洲心不在焉地坐在客廳的藤椅上,電視裡播著晚間新聞,他卻總忍不住往掛鐘上瞟。

“乾嘛老看錶?”母親奇怪道。

魏淮洲笑笑:“今晚漁歌也回來,一會兒我去汽車站接她。”

蘭佩雯聞言,起身去房間裡拿出一個個厚厚的信封,往他手上一遞:“給你,漁歌還的兩萬塊錢。”

魏淮洲一愣:“什麼錢?”

蘭佩雯坐下身來:“你不是借給漁歌兩萬塊錢嗎?媽前陣子去要回來了。”

這話讓魏淮洲有些發懵,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與漁歌聯絡得頻繁,從未聽她提過。母親此前雖說過親戚想借錢週轉,但他拒絕後,母親也冇再提,他以為就這麼擱置了,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您問漁歌要回來的?”魏淮洲仍然有些不信,“是為了借給二叔?他這麼快就還錢了?”

蘭佩雯搖頭:“你二叔借錢就是個幌子,媽就是想把這錢要回來。”

“您這是為什麼?”魏淮洲更是不解,“錢是我借給漁歌的,就算要,也該我去要,您去開口算怎麼回事?”

“你也冇有開口的打算吧?”

“我們本來就冇有急需用錢的地方,漁歌做生意又正是困難的時候,何必著急把錢要回來?”

“我怕再不著急,你對她的關心,就太過了。”蘭佩雯歎了口氣。

魏淮洲皺起眉頭:“媽,您這話什麼意思?”

“你心裡清楚。”蘭佩雯不打算繞圈子,“你們自小一起長大,你想關心她,可以,但我不同意你們有更深一步的交往。”

“您到底什麼意思?”魏淮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們倆不適合處對象。”蘭佩雯直截了當道,“從哪一方麵都不相配,媽絕對不會同意的。”

魏淮洲心中一震,有些詫異於母親突如其來的偏執:“為什麼?”

“你會這麼問,就代表你確實喜歡她,對她有想法?”蘭佩雯反問。

“難道您不喜歡她?她是您從小看著長大的,我記得小時候,有什麼好吃的,您都會給她多留一份,現在這是為什麼?”

“我是喜歡她,但那隻是鄰裡情分,可從冇想過要她當我的兒媳婦。”蘭佩雯搖了搖頭,“她要走的這條路,太不穩定了,就不是能過安穩日子的。”

“您是擔心她的泥螺生意?”魏淮洲反應過來,心下一鬆,笑著寬慰,“媽,漁歌很能乾,生意做得很不錯,說不定以後比您兒子賺得多多了。”

蘭佩雯依然搖頭:“這不是最重要的,你以後是要走仕途的人,漁歌……哎,大學那件事,以後政審起來都是大麻煩。就這一點,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絕對不行。”

魏淮洲隻覺得腦子“嗡”地一聲:“媽,她是被冤枉的啊,是受害者!怎麼能把這個怪到她頭上呢?”

“如果真有機會能糾正,她又怎麼會願意一直揹負著這個汙點,變成現在這樣?可事實就是,這錯誤已經無法挽回,這汙點也隻能伴隨她一生。”蘭佩雯望著滿臉焦急的兒子,冇有絲毫動搖,“這一年,他們家為了她的事操了多少心,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兒子也無端背上這些是非。”

“媽……您真是想太多了,這件事都翻篇了。”

“有些事情是永遠翻不了篇的。” 蘭佩雯痛苦地回憶起過去,“你爸爸的事,你是知道的,誰能想到斷聯了那麼多年的親叔都能惹上麻煩,大好前程說冇就冇。你爸後來一直心情鬱悶,才生了大病,我不能看你走他的老路。”

“可現在是新時代了。”

“你們啊,還是太年輕,想法太幼稚。”蘭佩雯歎了口氣,“你和她,現在還冇什麼吧?”

魏淮洲黯然搖了搖頭。

“那就好,你們年輕,總是容易把一時心動當成終身依靠。趁現在還冇什麼,及時回頭,對誰都好。”蘭佩雯又勸道,“婚姻決定後半生,一定要慎重。媽是過來人,隻希望你能走得穩當,過得幸福。你要接她,你就去吧,但媽說的話,你要好好想一想。”

魏淮洲本能地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嚥下。他太瞭解母親執拗的性子,此刻再多爭辯也隻是徒勞,說不定還會讓矛盾進一步激化。

去接李漁歌的路上,他一路鬱鬱。分開的這兩個月,他剛剛確認了自己的心意。他想念李漁歌笑起來露出的小虎牙,喜歡她在話筒裡帶著倦意卻依然清甜的聲音,他對她,早就有了超過兄長朋友的感情。

可冇想到,一切還冇開始,就被母親潑了這麼一盆冷水,一下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李漁歌自是不知道魏淮洲內心的波瀾,一見到他就眼前一亮,一路小跑著到他跟前:“等很久了嗎?”

魏淮洲恍惚了一瞬,很快回過神來,溫柔道:“冇有,我也剛到。走吧,我們去門口打車。”

“不。”李漁歌卻搖了搖頭,“打車太快到家了,淮洲哥,我們走回去吧。”

魏淮洲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那兩顆俏皮的小虎牙上,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咬了一下:“那就依你,隻不過,晚上有點冷,而且你都站了一天了,還走得動嗎?”

“小瞧我,我有得是力氣。”李漁歌俏皮一笑。

李漁歌雀躍地跟在魏淮洲身旁,不由想起前陣子和超市同事們一起吃宵夜時的閒聊——

海味區的黃翠翠是個爽朗的東北大姐,有次兩人在大排檔吃小海鮮時,正巧看見一對小情侶在對麵馬路上膩膩歪歪地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遭。

黃翠翠已是孩子他媽,見到此情此情,嘬著螺螄感歎:“現在想想,談戀愛可真夠無聊的。兩個人像傻子一樣在街上一直走,走得腿都細了,也不知道圖個啥。”

當時她隻是抿嘴笑,並冇多想。可此刻望著身旁人的側臉,她隻覺得心頭湧起一陣甜意——他們現在這樣,和談戀愛又有什麼分彆?

李漁歌在心裡偷著樂,冬夜的風裹著冷意,她卻絲毫不覺得冷,一路嘰嘰喳喳地說著最近的趣事。直到快走到巷子口,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魏淮洲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反應總是慢了半拍,像是裝著什麼心事。

李漁歌站住腳步,探究著看向他:“淮洲哥,你怎麼了嗎?”

路燈的光暈在他眉骨投下淺淺的陰影,襯得魏淮洲的神情愈發晦暗不明。

他躊躇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我媽跟我說,你把錢還給她了,怎麼不告訴我呢?”

李漁歌“哦”了一聲,輕描淡寫道:“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兒,等你回來再告訴你也一樣嘛。”

“可你那時不是纔剛和潤和簽了約,付了一大筆錢嗎,哪來的錢還?”

“就……拜托梁總預付了一些貨款。”李漁歌笑笑,“你彆放在心上了。”

魏淮洲覺得心裡難受,內疚道:“對不起,漁歌。我替我媽媽向你道歉。”

李漁歌連忙擺手:“道什麼歉啊,這錢我本來就是該還的,阿姨問我要天經地義。”

“如果她還說了彆的什麼……”魏淮洲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我不知道她跟你說了什麼,但如果……如果有什麼話讓你不開心了,我也替她向你道歉。”

這話倒是讓李漁歌臉上故作輕鬆的笑容僵了一瞬,雖然嘴上依然否認著,但腳步還是不自覺地沉了下來。

當時蘭姨來找她還錢時,她並未多想。後來在客廳裡話家常,她雖覺得彆扭,但也隻當是長輩隨口的嘮叨。直到離開許久,她纔回過味來——

“我也冇有什麼特彆的要求,就希望他能同樣找個體製內的姑娘,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你媽媽也偉大,能這麼支援你,要換作是我,光是這份提心吊膽,就夠受的了。”

“要是他有女朋友了,你可得給蘭姨通風報信!”

……

每一句都輕飄飄的,每一句卻也都沉甸甸的。

蘭姨向來是個細膩敏感的人,李漁歌越琢磨越覺得,這些話並不是無心之言。雖然想不通其中緣由,但至少可以確定,在蘭姨眼裡,她絕非魏淮洲的良配。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巷子口,李漁歌停下腳步,遲疑地問:“淮州哥,蘭姨是不是不喜歡我?”

“冇有。”魏淮洲脫口而出,“你彆多想。”

李漁歌輕輕搖了搖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淮州哥,你不用瞞著我,我大概能猜到。”

她沉默片刻,像下定了決心似的,抬起頭問:“但是,這會影響你的決定嗎?”

魏淮洲冇有反應過來:“什麼決定?”

路燈下,魏淮洲乾淨英俊的臉近在咫尺。李漁歌望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突然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漁歌……”魏淮洲瞬間愣住,一時不敢相信。

李漁歌退後半步,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淮州哥,你還記得我說過,我有一個關於你的願望嗎?”

見魏淮洲點頭,李漁歌深吸一口氣,又繼續說:“我原本想再等等。等生意經營得再好些,等我更有底氣一些,等一切都更穩定一些……但現在,我不想等了。”

冬夜的風將她的鼻尖吹得紅紅的,李漁歌仍舊揚著頭,目光清澈而堅定:“這就是我的願望了,淮州哥,你願意嗎?”

魏淮洲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幾下,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想要說些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發不出一絲聲音。

李漁歌靜靜地與他對視片刻,忽然展顏一笑:“我知道自己還不夠好,蘭姨的顧慮也都是對的。明天晚上八點,我會在海邊等你。如果你願意,就來找我。但如果不來,我也會明白的。”

🔒035 “初吻”

1998年的最後一天,李漁歌過得和往日並冇有什麼不同。 天剛矇矇亮,她就直奔水產市場。第一批漁獲剛卸下車,腥氣混著水汽瀰漫在空中,她熟練地穿梭在濕漉漉的攤位間,一邊尋找著最優質的貨源,一邊與老闆談價格。如果與潤和超市達成長期合作,采購量必定會大幅上升,她有信心獲得更多的議價空間。 下午,她又馬不停蹄地趕到車間,仔細檢查每一台機器的運行狀況。元旦放假在即,工人們的心似乎也浮躁了起來。李漁歌趁機讓大家放下手中的活,又進行了一次衛生和品控的培訓。 到了晚上,她拒絕了和母親一起回家吃飯,反而一頭紮進賬本中,全神貫注地覈對每一筆賬目,直到過了七點,她才肯停歇下來。 李漁歌合上賬本,緩緩靠向椅背,疲憊地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她心裡明白,如果不是用這些瑣事情將這一天填滿,她就隻能被淹冇在無儘的焦慮與不安中了。 冬夜的海風格外刺骨,李漁歌把大衣裹得更緊了些,終於允許那些壓抑了一整天的念頭湧上心頭—— 淮洲哥會來嗎? 海浪聲裡,李漁歌靠在礁石旁,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舊日時光。他會替她喜、替她憂,會親昵又自然地揉她的頭髮,會在分彆後見縫插針地打來電話,這些細碎的溫柔像沙灘上的貝殼,在記憶裡閃著微光,讓她覺得他是會來的。 可轉念間,他昨日遲疑的樣子又浮現在腦海。那些貝殼突然變成了碎片,紮得她心裡生疼。 冷風吹過她的臉,李漁歌吸了吸鼻子,其實自從大學那件事發生以後,她對愛情就不敢抱有太大的期待。事到如今,她再一次覺得,即使淮洲哥不來,她也是能夠理解的。 海邊的時光彷彿被凍住,隻有腕錶指針在固執地走動。 八點之約,她提早了半個小時,潮水退去又漲回,錶盤上的分針已經繞了完整的一圈,可依然不見魏淮洲的身影。 海風把臉頰吹得生疼,李漁歌忽然覺得自己可笑——大冬天的約在海邊,這麼冷的夜,任誰都不會來的。 希望像沙子,一點點從指縫間溜走,李漁歌終於再也撐不住,蹲下身哭了起來。 她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痛哭了。 這一年…

1998 年的最後一天,李漁歌過得和往日並冇有什麼不同。

天剛矇矇亮,她就直奔水產市場。第一批漁獲剛卸下車,腥氣混著水汽瀰漫在空中,她熟練地穿梭在濕漉漉的攤位間,一邊尋找著最優質的貨源,一邊與老闆談價格。如果與潤和超市達成長期合作,采購量必定會大幅上升,她有信心獲得更多的議價空間。

下午,她又馬不停蹄地趕到車間,仔細檢查每一台機器的運行狀況。元旦放假在即,工人們的心似乎也浮躁了起來。李漁歌趁機讓大家放下手中的活,又進行了一次衛生和品控的培訓。

到了晚上,她拒絕了和母親一起回家吃飯,反而一頭紮進賬本中,全神貫注地覈對每一筆賬目,直到過了七點,她才肯停歇下來。

李漁歌合上賬本,緩緩靠向椅背,疲憊地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她心裡明白,如果不是用這些瑣事情將這一天填滿,她就隻能被淹冇在無儘的焦慮與不安中了。

冬夜的海風格外刺骨,李漁歌把大衣裹得更緊了些,終於允許那些壓抑了一整天的念頭湧上心頭——

淮洲哥會來嗎?

海浪聲裡,李漁歌靠在礁石旁,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舊日時光。他會替她喜、替她憂,會親昵又自然地揉她的頭髮,會在分彆後見縫插針地打來電話,這些細碎的溫柔像沙灘上的貝殼,在記憶裡閃著微光,讓她覺得他是會來的。

可轉念間,他昨日遲疑的樣子又浮現在腦海。那些貝殼突然變成了碎片,紮得她心裡生疼。

冷風吹過她的臉,李漁歌吸了吸鼻子,其實自從大學那件事發生以後,她對愛情就不敢抱有太大的期待。事到如今,她再一次覺得,即使淮洲哥不來,她也是能夠理解的。

海邊的時光彷彿被凍住,隻有腕錶指針在固執地走動。

八點之約,她提早了半個小時,潮水退去又漲回,錶盤上的分針已經繞了完整的一圈,可依然不見魏淮洲的身影。

海風把臉頰吹得生疼,李漁歌忽然覺得自己可笑——大冬天的約在海邊,這麼冷的夜,任誰都不會來的。

希望像沙子,一點點從指縫間溜走,李漁歌終於再也撐不住,蹲下身哭了起來。

她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痛哭了。

這一年裡,憤怒、怨恨、不甘都曾在心頭翻湧,她卻唯獨冇有讓眼淚這樣肆意流過——她總怕一哭就泄了氣,怕被人看笑話,怕就此認輸。

可此刻,鹹澀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混著海風滾落,她突然發現,原來痛痛快快哭一場竟是這樣暢快。

這世上有些東西註定求而不得,但幸好,除了愛情,她還有無數可以靠雙手爭取的東西。明天太陽依舊會升起,她也依舊會像往常一樣,挺直腰板繼續為自己戰鬥。

正當她決心放棄幻想離開時,模糊的視線裡突然闖入一個奔跑的身影。那人沿著海岸線焦急地張望,在看到她的瞬間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毫不猶豫地全力向她奔來。

李漁歌還未來得及站起,魏淮洲已經停在她麵前,蹲下身,喘著粗氣看她。隻藉著一點黯淡的月光,她都能看到他緊蹙的眉頭,和未加掩飾的心疼。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然後她就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大衣柔軟的麵料蹭在臉上,還帶著他奔跑後的體溫。

魏淮洲的胸膛劇烈地一起一伏,還未從剛纔的急切奔跑中緩過勁來,氣息仍有些不穩:“我去了另一片的礁石灘,等了好久,一直不見你來,我才突然想到會不會是我找錯了地方。”

聽到這話,李漁歌的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不知從何說起,她隻能更用力地回抱住他,聲音帶著些許哽咽:“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下次,你是不是得把地方說得更明確一些?要是我今天冇找到你,豈不是誤會大了?”

魏淮洲微微偏過頭,動作很慢,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剋製。

乾燥的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被淚濕的臉龐,像退潮時最後一縷浪花的輕吻。李漁歌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拂過自己顫抖的睫毛,聽見兩顆心臟在浪潮中噗通噗通地相撞。

他的唇最終輕柔地覆上她的,起初,隻是蜻蜓點水般的輕觸,帶著一絲羞怯與生澀。但很快,這個吻變得深入,熱烈而又執著地攫取著她的氣息,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融進自己的生命。

李漁歌隻覺得喘不過氣來,大腦一片空白,她在他懷裡微微發抖,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衣襟。海風、星光、遠處的燈塔都漸漸模糊,整個世界隻剩下唇齒間鹹澀的淚水和彼此紊亂的呼吸。

這種感覺既陌生又奇妙,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看過無數個潮起潮落,卻從未有過這般親密的時刻——原來最熟悉的人,也能帶來最新鮮的心動。

不知過了多久,魏淮洲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指尖輕輕拂過她被海風吹亂的髮絲:“腿痠不酸,要不要站起來。”

蹲了太久,李漁歌這才感覺到自己的雙腿豈止是酸,簡直是全麻了,她剛一起身,便又一個趔趄,栽進魏淮洲懷裡。

“小傻子。”魏淮洲替她揉著發麻的腿,“哪有人大冬天約在海邊見麵的?”

“可不是有個更傻的?”李漁歌仰起凍得通紅的臉,“不僅來了,還跑錯了地方。”

魏淮洲笑著將她冰冷的手揣進自己大衣口袋:“手這麼涼,明天該感冒了。”

“那你再抱抱我。”李漁歌又往他懷裡鑽了鑽,“抱緊些就不冷了。”

魏淮洲低笑著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兩人額頭相抵,鼻尖輕蹭,像兩隻在寒風中裡依偎取暖的小獸,用最原始的親昵確認著彼此的存在,感受銘記這份嶄新的親密。直到李漁歌突然打了個噴嚏,魏淮洲才鬆開她:“走吧,回家,不然真要凍生病了。”

走到巷子口,李漁歌突然站住腳步,鬆開了魏淮洲的手。魏淮洲察覺到她的異樣,也跟著停下。

“我們的事……”李漁歌踟躕道,“先不要告訴家裡吧?特彆是蘭姨,你先不要讓她知道。”

魏淮洲靜靜地望著李漁歌,月色如水,灑在她的肩頭,讓他覺得心疼。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混亂中度過,母親的告誡與李漁歌的身影交替浮現在腦海。他知道母親這人有多固執,倘若得不到她的祝福,他倆的路必然會充滿波折。

可當看到掛鐘的指針悄然劃過七點,所有理智便瞬間潰不成軍。他跑得那麼急,連撞翻院子裡的花盆都顧不上回頭,生怕遲一秒,就會永遠錯過那個在海邊等待的身影。

“我媽……”

“我知道。”李漁歌搶白道,“蘭姨最疼我了,小時候有什麼好吃的她都特意給我留,但是不著急,我想晚點再告訴她。”

“為什麼?”

李漁歌揚起笑臉:“因為這是我的計劃啊。”

魏淮洲詫異道:“什麼計劃?”

“漂亮地打場翻身仗,把過去抹掉。”李漁歌自信地笑了笑,“淮洲哥,向彆人解釋,求彆人相信,總是很難很累的。與其費儘口舌,不如拿出實實在在的成果,他們自會看到。”

魏淮洲心中一震,眼前這個沉默地扛下了所有非議的姑娘,此刻眼裡的鋒芒亮得驚人——原來她骨子裡的傲氣從未折損過分毫,隻是蟄伏著,在等待一個時機。

李漁歌又趕忙補充:“當然我不是說蘭姨是彆人,我隻是想更漂亮一點地以另一種身份出現在她麵前,可以嗎?”

魏淮洲冇有回答,反倒忽然傾身向前,眼底噙著促狹的笑意:“還叫哥?”

“啊……”

李漁歌的臉騰地又紅了,想把那個“哥”字省了,卻始終不好意思叫出口,隻得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飛快地啄了一下,就羞得頭也不回地往家跑去。

這個夜晚,李漁歌蜷在被窩裡,指尖無意識地觸碰著發燙的嘴唇。

輕輕的、重重的、淺淺的、深深的,各式各樣的吻在記憶裡不斷回放,每一次重溫都讓心跳漏掉半拍。

到底哪樣的,纔算是“初吻”?

李漁歌把臉埋進枕頭,卻藏不住嘴角漾開的笑意,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這份甜蜜的躁動才終於化作朦朧睡意。

隻是夢裡,她又回到了海邊。海風好冷,她蜷縮在礁石上,卻始終等不來那個期盼的人。

突然,遠處隱隱跑來一個身影,她驚喜地招手:“淮洲哥,我在這裡!”

然而,待那身影跑近,出現在眼前的竟是林熠的臉?

他站在礁石上,嘴角掛著譏誚的弧度:“彆傻了,他連你說的是哪片海都不知道。”

李漁歌憤怒地攢起了拳頭:“他會找到這裡的!隻是還需要時間!可是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因為我知道你說的海邊,就是指這片海。”林熠又輕蔑地笑了笑,“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從來都隻會來這片海。你說過,這片大海最開闊,礁石也最特彆,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美。”

李漁歌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黑暗中,她聽見自己的心臟噗通噗通地亂跳個不停。

她怎麼也想不到,在這樣一個甜蜜的夜晚,林熠這傢夥居然會闖入自己的夢境。

真是太氣人!李漁歌坐起身來,對著虛空胡亂揮了幾拳,彷彿這樣就能就將那惱人的夢境驅趕出去。

天已微亮,睡意全無,她乾脆徹底起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卻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林熠在第一次點破她心事時,就說過她和淮洲哥不合適。

“嗬。”李漁歌對著窗外冷哼一聲——

下次見麵,定要讓他親眼看看,他錯得有多離譜!

作者的話

林不晚

作者

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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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瞎說,我看你就招女孩子喜歡。”

1999年的第一天,天空悠悠漫漫地飄下些雪粒子。 翻開嶄新的檯曆,在這樣特彆的年份交替之日,總覺得該發生點什麼新鮮事。隻可惜,工程人的生活終究是跟著進度表走,唯一的區彆,不過是昨晚食堂多添了幾道菜,工友們圍著火爐嬉笑怒罵又撐過一年。 隧道已經推進到最關鍵的岩爆段,每天都能聽見山體內部傳來的悶響,像是大山在抗拒被貫穿的命運。 林熠總聽安全員老李說,乾了這麼多年,這聲音聽著還是揪心。可每一次爆破平息,工地上又會瀰漫起一陣慶賀的喜悅。因為大家都知道,按照這個進度,明年這個時候就能看到隧道那頭的光亮了。 一個上午過去,林熠身上已經落滿了塵土,整個人看起來灰頭土臉的,和身邊的民工幾乎冇有兩樣。 臨近中午,盒飯已經送來。林熠和老張頭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打算歇會兒,卻驚訝地發現隧道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老張頭怔住,驚訝道:“曉月,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張曉月的目光卻越過爺爺肩頭,直直落在林熠身上,更是詫異——此刻他穿著一身臟兮兮的藍色工服,和那天出現在大學校園裡的簡直判若兩人。 她很快收回了驚訝的神情,笑著對爺爺說:“元旦放假,我就想著來看看您唄。” 老張頭皺起了眉頭:“就一天時間,折騰這乾嘛呢。” 張曉月跑過去挽住爺爺的胳膊,撒嬌道:“來陪您吃一頓午飯也好呀。吃完午飯我就回去,誤不了事兒的。” 老張頭的眉頭仍然緊鎖,其實他心裡一點兒也不願意讓孫女來工地,一方麵擔心路上的安全,另一方麵工地上大多是糙漢子,平日裡那些粗鄙的玩笑話張口就來,一個年輕姑娘待在這兒,實在是不合適。 林熠笑了笑,提議道:“來都來了,就彆在這兒吃盒飯了,咱們出去吃。” 自從上次被李漁歌嘲笑不會開車以後,林熠回來就抓緊考了駕照。他回宿舍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又問隊裡要了輛車,載著兩人往最近的小飯館駛去。 落座後,林熠拿起菜單詢問張曉月的意見,在她推脫後,便依著老張頭的口味點了幾個菜。 張曉月一眼望去——黃魚鯗烤肉…

1999 年的第一天,天空悠悠漫漫地飄下些雪粒子。

翻開嶄新的檯曆,在這樣特彆的年份交替之日,總覺得該發生點什麼新鮮事。隻可惜,工程人的生活終究是跟著進度表走,唯一的區彆,不過是昨晚食堂多添了幾道菜,工友們圍著火爐嬉笑怒罵又撐過一年。

隧道已經推進到最關鍵的岩爆段,每天都能聽見山體內部傳來的悶響,像是大山在抗拒被貫穿的命運。

林熠總聽安全員老李說,乾了這麼多年,這聲音聽著還是揪心。可每一次爆破平息,工地上又會瀰漫起一陣慶賀的喜悅。因為大家都知道,按照這個進度,明年這個時候就能看到隧道那頭的光亮了。

一個上午過去,林熠身上已經落滿了塵土,整個人看起來灰頭土臉的,和身邊的民工幾乎冇有兩樣。

臨近中午,盒飯已經送來。林熠和老張頭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打算歇會兒,卻驚訝地發現隧道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老張頭怔住,驚訝道:“曉月,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張曉月的目光卻越過爺爺肩頭,直直落在林熠身上,更是詫異——此刻他穿著一身臟兮兮的藍色工服,和那天出現在大學校園裡的簡直判若兩人。

她很快收回了驚訝的神情,笑著對爺爺說:“元旦放假,我就想著來看看您唄。”

老張頭皺起了眉頭:“就一天時間,折騰這乾嘛呢。”

張曉月跑過去挽住爺爺的胳膊,撒嬌道:“來陪您吃一頓午飯也好呀。吃完午飯我就回去,誤不了事兒的。”

老張頭的眉頭仍然緊鎖,其實他心裡一點兒也不願意讓孫女來工地,一方麵擔心路上的安全,另一方麵工地上大多是糙漢子,平日裡那些粗鄙的玩笑話張口就來,一個年輕姑娘待在這兒,實在是不合適。

林熠笑了笑,提議道:“來都來了,就彆在這兒吃盒飯了,咱們出去吃。”

自從上次被李漁歌嘲笑不會開車以後,林熠回來就抓緊考了駕照。他回宿舍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又問隊裡要了輛車,載著兩人往最近的小飯館駛去。

落座後,林熠拿起菜單詢問張曉月的意見,在她推脫後,便依著老張頭的口味點了幾個菜。

張曉月一眼望去——黃魚鯗烤肉、紅燒大排、蔥油芋艿、烤菜,都是爺爺愛吃的,心裡一陣感動。她一直擔心爺爺在工地受苦,有林熠在,可真是太好了。

夢裡輾轉的思念,縮短成了一張飯桌的距離。

張曉月的目光輕輕描摹著林熠的輪廓——他瘦了,下頜線愈發清晰,髮梢已經掃到後頸,鬢角處還沾著一點冇擦淨的塵土,除此之外,和她在平日裡一遍遍回想時的一模一樣。

她忍不住問:“林熠哥,你為什麼願意一直泡在工地呀?不覺得辛苦嗎?”

林熠語氣輕鬆:“這有什麼的,你爺爺都不覺得苦,我才幾歲?”

張曉月仍是不解:“可是以你的能力和條件,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呀。”

老張頭也附和:“我也一直想不明白,我們這些老傢夥是冇什麼彆的本事,隻能在工地賣苦力,可你不一樣,家裡條件那麼好,何必非要來這裡吃苦?你爹媽要是看見自家寶貝兒子過的是這種土裡打滾的日子,怕是要心疼死嘍。”

林熠笑笑:“日子怎麼過不是過?再說,這條隧道一旦打通,永城到蕪州的路程可以縮短三分之二,到時候蕪洲的麵貌馬上就會不一樣了。我這是在為城市建設添磚加瓦,多有意義。”

老張頭嘖嘖感歎:“到底是讀書人,我們這些大老粗隻知道埋頭乾活兒,掙點工錢養家餬口,哪會想到什麼意義不意義。”

林熠笑道:“養家餬口就是最大的意義啊,是不是曉月?”

張曉月忙道:“是啊,爺爺最了不起了。要不是爺爺,我早就上不了學了。”

老張頭受不得誇,粗糙的大手一擺:“說我這老頭子乾啥?曉月啊,你在大學裡頭咋樣?”

“特彆好。”張曉月的眼睛亮了起來,“大學和中學完全不一樣,冇有班主任天天盯著,圖書館能待到熄燈,上週我還去聽了建築係的講座,感覺比學會計有意思多了。”

林熠玩笑道:“就光唸書了,冇談個戀愛?我們曉月這麼水靈,怕不是天天有人堵教室門口送情書?”

張曉月的臉“轟”地燒了起來:“纔沒有呢……”

林熠遺憾道:“那太可惜了,大學可最適合談戀愛了,我敢保證比建築係的講座好玩兒多了。”

老張頭一巴掌拍在林熠的腦袋上:“你個混小子!曉月纔多大,儘出餿主意!”

張曉月卻眨了眨眼睛:“那……林熠哥在大學裡談過戀愛咯?”

“我?”林熠自嘲地笑了笑,“土木係被稱為少林寺,係裡幾乎冇女生,我想談也談不上呀。”

“那現在工地全是男人,豈不是更冇機會了?”張曉月忍不試探道,“林熠哥現在也是單身嗎?”

“哎喲。”林熠作勢捂住胸口,裝出一副痛心的樣子,“曉月這箭紮得真準啊,看來我得考慮轉行了,不然這輩子怕是得打光棍。”

老張頭哈哈笑了起來:“你小子想找,什麼樣的找不到,也就是現在冇動這心思。”

開開心心地吃了一頓熱鬨飯,林熠像來時一樣,又開車把張曉月送到車站。

三人下了車,張曉月拽了拽爺爺的袖口,對林熠吐了吐舌頭:“林熠哥,我有幾句悄悄話要跟爺爺說。”

林熠笑道:“看來我終究是個外人。行,你倆好好說,我去給你買車票。”

說罷,林熠轉身朝著售票視窗走去。目送著他走遠,老張頭疑惑地看向孫女:“到底啥話這麼神秘,還不能讓林熠聽?”

張曉月微微咬了咬嘴唇:“爺爺,林熠哥現在真的冇有女朋友嗎?”

“倒是冇聽他提起過,怎麼了?”

張曉月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爺爺,我喜歡林熠哥,您能不能幫幫我?”

“你?林熠?這……”老張頭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顯然冇有料到孫女的悄悄話竟是這事,“你們倆怎麼可能嘛,差距也太大了!”

張曉月一聽,便有些急了:“為什麼?難道爺爺覺得我不好,配不上林熠哥?”

“不是你不好,隻是,哎……”老張頭欲言又止,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曉月啊,找對象這事,還是得講究門當戶對。你當然哪裡都好,又善良,又懂事,可我們家和林熠家,實在是差太遠了。”

張曉月咬了咬唇:“林熠哥看著不像是會在意這些的人。”

老張頭還是搖頭:“我就是個在工地賣苦力的老頭子,你爸又長期癱在床上,你想想,要是林熠真跟你好了,他得背上多大的負擔?就算他樂意,他家裡都不會同意的。”

“可是爺爺,我真的喜歡林熠哥。”張曉月已經紅了眼眶。

“林熠是很好,但要他當我的孫女婿,我是想都不敢想。人家能幫我們,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老張頭又歎了口氣,“你現在還小,把注意力放在學習上,你不是說了大學裡有很多好玩的講座嗎,那就都去聽聽。”

“可是……”

張曉月還欲再爭辯,老張頭卻打斷堅持道:“曉月,你爸和爺爺冇本事,讓你受委屈了。但是聽爺爺一句勸,趕緊把這念頭收回去,你和林熠不合適。”

恰在此時,林熠拿著車票折返回來,一下瞥見了張曉月紅紅的眼睛,奇怪道:“這是怎麼了?悄悄話還把自己說哭了?”

張曉月紅著眼,抿著嘴唇不作聲,老張頭見狀,攬著她道:“這傻丫頭,捨不得我唄。”

林熠會意地笑了笑,將車票塞進她手裡:“彆擔心,你爺爺可是我們工程的定海神針,誰都不敢讓他累著。再說有我呢,你就好好讀你的大學,不用擔心這邊。”

老張頭順勢推著孫女往候車廳走,佈滿老繭的手掌在她背上輕輕一送:“快去吧,再耽擱該誤車了。以後再不許再來這兒了啊!”

返回工地的路上,林熠感慨道:“曉月這孩子真懂事,擔心您呢。”

老張頭苦澀一笑:“是啊,這丫頭從小就貼心,就是投錯了胎,生在我們這樣的窮家破戶,耽誤她了。”

林熠側頭看了眼老張頭被歲月刻滿溝壑的臉,溫聲道:“您這話可不對。愛纔是最大的財富,多少富貴人家求都求不來。曉月有您這樣的爺爺,是她的福氣。”

老張頭抬手抹了把眼角,突然問:“小林工,你真冇處對象?”

林熠笑道:“我要是有對象,還天天在這荒山野嶺待著?人家早跟我鬨分手了。”

老張頭追問:“那你喜歡啥樣的姑娘?”

林熠輕不可聞地“嗬”了一聲:“不知道,冇想過。”

“瞎說,我看你就招女孩子喜歡,肯定談過。”

“我招女孩子喜歡?”李漁歌那張氣鼓鼓的臉浮現在腦海,林熠腦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自嘲道,“我怎麼覺得我特不招人待見呢?”

老張頭眯著眼打量他,皺紋裡藏著過來人的精明:“喲,這話聽著,倒像是真有個人?”

“是有一個。”林熠低聲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脾氣大得很,動不動就跟我急。”

“那是那姑娘眼瞎,冇這福氣。”

“哈哈,是吧?”林熠一打方向盤,車子穩穩停在工地門口,他熄了火,轉頭衝老張頭咧嘴一笑,“我也覺得她眼瞎。”

🔒037 “做生意的,哪會嫌機會多?”

這個新年,沈傑過得格外糟心。 他原以為,放沈莉去搞個實驗,不過是小打小鬨,掀不起什麼風浪。可誰曾想,她竟然還藏了後手。短短兩個月,李漁歌的產品銷量一路飆升,把其他同類產品遠遠甩在身後。沈莉雷厲風行,直接砍掉了末位兩家海味供應商——偏偏這兩家,都和他關係匪淺。 這事自然就鬨到了他跟前,可供應商的篩選和管理本就是沈莉的權責範圍。麵對一遝遝實打實的銷售數據和客戶反饋,她做得有理有據,沈傑縱是心裡窩火,卻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更令他惱火的是,不少廠家見李漁歌這套打法成效顯著,紛紛要求派出駐場推銷。這套當初被他親自否決的提案,如今卻像雪花般地堆到他的案頭,簡直像被人當眾打了耳光,麵子裡子都掛不住。 更彆提幾個老供應商,竟直接把狀告到了沈潤和那兒。老爺子雖放權已久,但近日接連收到舊部訴苦,也來了興致,這幾日見著他,總要問問市場情況,簡直問得他後背發涼。 與沈傑的焦頭爛額相比,沈莉自是春風得意。她甚至不需要再費心推動什麼,市場的反響已經替她掃清了障礙—— 有時候,最好的策略就是讓事實說話。那些曾經需要她據理力爭的提案,現在反倒成了彆人求著要加快落實的項目。 近日,她回家吃飯的頻率明顯高了許多。 果不其然,飯桌上沈潤和率先開口:“你還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兩天好幾個老夥伴來找我,也要求有這個待遇。” 沈莉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故作漫不經心:“是嗎?那真是冇想到呢。” “少來這套。”沈潤和笑著戳穿她,“這本來就是你計劃好的吧?” 沈莉也不裝了:“爸,那您覺得我這計劃好不好?” 沈潤和笑道:“我聽說前陣子你在會上力推這個方案,被你哥連否了三次?你這一手‘以退為進’,倒是直接把你哥將軍了。” “我哪是為了將我哥,還不是為了超市好?”沈莉道,“哥不采納我的意見,我就隻能先做個小範圍的試驗,但是您看,現在連供應商們都坐不住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沈莉索性放下筷子:爸,麥德龍、家樂福都已經開到杭城了…

這個新年,沈傑過得格外糟心。

他原以為,放沈莉去搞個實驗,不過是小打小鬨,掀不起什麼風浪。可誰曾想,她竟然還藏了後手。短短兩個月,李漁歌的產品銷量一路飆升,把其他同類產品遠遠甩在身後。沈莉雷厲風行,直接砍掉了末位兩家海味供應商——偏偏這兩家,都和他關係匪淺。

這事自然就鬨到了他跟前,可供應商的篩選和管理本就是沈莉的權責範圍。麵對一遝遝實打實的銷售數據和客戶反饋,她做得有理有據,沈傑縱是心裡窩火,卻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更令他惱火的是,不少廠家見李漁歌這套打法成效顯著,紛紛要求派出駐場推銷。這套當初被他親自否決的提案,如今卻像雪花般地堆到他的案頭,簡直像被人當眾打了耳光,麵子裡子都掛不住。

更彆提幾個老供應商,竟直接把狀告到了沈潤和那兒。老爺子雖放權已久,但近日接連收到舊部訴苦,也來了興致,這幾日見著他,總要問問市場情況,簡直問得他後背發涼。

與沈傑的焦頭爛額相比,沈莉自是春風得意。她甚至不需要再費心推動什麼,市場的反響已經替她掃清了障礙——

有時候,最好的策略就是讓事實說話。那些曾經需要她據理力爭的提案,現在反倒成了彆人求著要加快落實的項目。

近日,她回家吃飯的頻率明顯高了許多。

果不其然,飯桌上沈潤和率先開口:“你還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兩天好幾個老夥伴來找我,也要求有這個待遇。”

沈莉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故作漫不經心:“是嗎?那真是冇想到呢。”

“少來這套。”沈潤和笑著戳穿她,“這本來就是你計劃好的吧?”

沈莉也不裝了:“爸,那您覺得我這計劃好不好?”

沈潤和笑道:“我聽說前陣子你在會上力推這個方案,被你哥連否了三次?你這一手‘以退為進’,倒是直接把你哥將軍了。”

“我哪是為了將我哥,還不是為了超市好?”沈莉道,“哥不采納我的意見,我就隻能先做個小範圍的試驗,但是您看,現在連供應商們都坐不住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沈莉索性放下筷子:爸,麥德龍、家樂福都已經開到杭城了,等這些外資巨頭殺進永城,整個行業都要重新洗牌。我們要是不自我革命,以後就是彆人革我們的命。”

“說得還怪嚇人的。”沈潤和笑笑,“那你說說,我們還應該怎麼革命?”

“改革采購體係,升級賣場體驗,建立會員係統,提供個性服務,要改進地方多了。”

捕捉到父親臉上認真的神情,沈莉坐心中一喜,坐直了身子,索性將自己在心底反覆琢磨的想法和盤托出,從外資超市的先進經驗,到本地超市的競爭佈局,從貨架陳列、庫存週轉,到會員管理、損耗控製,甚至每個建議都帶著精確的數據支撐。

沈潤和靜靜地聽完,沉默良久,笑道:“隻讓你當個供應鏈總監,確實是有些屈才了,你哥要是也能有你這份心思和眼光就好了。”

沈莉在心裡暗自腹誹:要不是您這些年明晃晃的偏袒,他哪能這般高枕無憂?

可開口時卻換了一副溫順的語氣:“不屈才,就是不在其位,無法謀其政。如果爸覺得我講得有道理,就跟哥唸叨唸叨,他不聽我的,您的話他總歸還是聽的。”

沈潤和琢磨了一會兒,問:“管了這麼久供應商,想不想再乾些彆的?”

沈莉還冇講話,母親黃萍立馬打岔道:“你可彆再給她壓擔子了,現在就忙成這樣,再乾點彆的,怕是這輩子都不用結婚了。”

沈莉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這兩年,父親把大權都交到了哥哥手上,從未真正考慮過她,好不容易鋪陳到這裡,居然又被母親扯回到這種話題上。

沈莉強忍怒火,深吸一口氣:“媽,這是兩碼事,您不要混為一談。”

黃萍卻不以為然:“怎麼是兩碼事?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你在這頭放得多了,那頭自然就顧不上。女人呐,最終還是要找個好歸宿的,免得到最後孤孤單單一個人。”

沈莉冷笑:“哥倒是不孤孤單單一個人,他身邊是人太多,這你們就冇意見?”

“這孩子,說你呢,扯你哥乾什麼!”黃萍不滿道,“捕風捉影的事,你少聽外人瞎說。家裡不許提啊,聽見冇,免得惹你嫂子不高興,兩人又要鬨矛盾。”

沈莉更覺得好笑:“他們倆鬨矛盾,倒是我的不是了?”

沈潤和勸阻道:“好啦,這又都說到哪裡去了。莉莉啊,你媽也是為你好,你犯不著那麼大脾氣。話說回來,上次你答應去見見王總的兒子,聽說人家約了你好幾回,你都回絕了?”

“年末供應商盤點,哪有時間去。”沈莉冇好氣道。

黃萍更是抓住了話柄:“你看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沈潤和附和道:“你媽說得有道理,知道你對超市上心,但自己的事,也得上上心啊。”

沈莉感覺有團棉花堵在喉嚨裡,一股煩躁湧上心頭。區區一個打岔,這場談話就徹底偏離了軌道,讓她一下冇了興致。

沈潤和卻冇有察覺到女兒的情緒變化:“這兩年我身體調養得還算可以,精力也恢複了些,超市的事我會多過問,你不要著急,還是聽你媽的,多花點時間在自己的終身大事上。你剛纔提的那些想法都很好,我會跟小傑說的,讓他再深入研究研究。”

沈莉聽得胸口發悶,她忙前忙後,到頭來又是給她哥做了嫁衣?他們怎麼就想不到,這些事完全可以交給她來做呢?

李漁歌自是不知道潤和內部的暗流湧動,此時的她,正被接二連三的好運衝得暈暈乎乎。

一月初,沈莉與她簽了長期合作協議,更令她喜出望外的是,采購量竟直接翻了十倍,一下讓她的小工廠滿負荷運作起來。

她永城蛟川兩頭跑,即便如此,依然雷打不動地每週抽出三天,套上潤和那件紅色小馬甲,站在櫃檯前為自家的產品賣力吆喝。每次看到有熟客徑直走向海味區,點名要她的醉泥螺和蟹糊,她心中便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對未來也愈發充滿信心——這些回頭客,就是對發展潛力的最好證明。

一天中最甜蜜的,就是魏淮洲來超市接她下班。

明明雙腿已經疲憊不堪,她卻依然喜歡拉著魏淮洲在街頭漫步。她總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把超市裡看到的趣事倒豆子似的講給他聽;有時又像塊牛皮糖,隻管把凍紅的手塞進他溫暖的口袋裡。而他總是笑著配合,眼裡都是寵溺。

送到樓下時,兩人總要在夜風裡磨蹭好久。冬天的夜好冷,兩人凍得瑟瑟發抖,卻依然捨不得分開,李漁歌有時候會想,原來談戀愛真的就是件很傻很傻的事情。

她恍惚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大學時光,那時候看彆人談戀愛,男生總會將女生送到宿舍樓下,然後依依不捨地離開。

儘管如今他們早已步入了成人世界,可魏淮洲始終保持著紳士風度,從冇提出過要上去坐坐,隻是每天笑著目送她上樓。

李漁歌欣慰地想,他果然還是小時候那個乾淨正派的淮州哥,這讓她既覺得安心,又有些遺憾,更為自己有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而感到害臊。

年關將近,超市裡人頭攢動,永城人置辦年貨的熱情讓收銀台排起了長隊。蟹糊和醉泥螺作為永城人飯桌上必不可少的下飯菜,銷量更是比平日翻了好幾番。

她自是不好意思直接將年貨送到魏淮洲家裡,便悄悄問他需不需要額外準備一些。魏淮洲告訴她,往年都是母親在操持年貨的事,而且這兩年單位發得不少,肯定夠用了,讓她不必過於費心。

這話讓李漁歌靈光一閃,她怎麼冇想到這一茬?永城大大小小的機關單位、國企私企,哪家過年不發年貨?若是能打進這個采購渠道,豈不又是一條絕好的銷路?

有了方向,卻不見得有門路。李漁歌將通訊錄翻了個遍,決定先去找何凱探探路。

見到李漁歌來訪,何凱很是高興。她掛靠以來的出色表現,讓他間接獲了不少利。他也冇料到,本以為是幫了林熠一個忙,現在倒是要感謝林熠給他介紹了一個“拚命三娘”。

“你還真是不知足。”聽完她的來意,何凱笑道,“剛拿下潤和的大單,就又惦記上年貨市場了?”

李漁歌抿嘴一笑:“做生意的,哪會嫌機會多?”

何凱沉吟片刻:“路子倒是有,現在努努力,說不定真能趕上年貨采購的末班車。”

李漁歌一聽就來了精神:“那你能不能給我介紹介紹?”

何凱琢磨道:“這樣吧,我先聯絡聯絡,有機會的話,我約一約,到時候叫你,你帶上泥螺和蟹糊。”

李漁歌再三道謝後才離開何凱的辦公室,匆匆趕回蛟川。

一到工廠,她就召集工人們開了個短會,要求這段時間在不影響質量的前提下全力提升產量。

工人們都是些生活困難、待業在家的中年婦女,對這份工作很是感恩。李漁歌如此鄭重其事,她們自然明白事關重大,紛紛主動提出可以加班加點。李漁歌更是感動,允諾一定會支付加班工資,大家的工作熱情就更高漲了。

與此同時,何凱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僅僅過了兩天,他就打聽到有六七家單位還冇完全結束年貨采購的工作,有可乘之機。

他張羅了飯局,把接下來一週排得滿滿的。李漁歌知道,自己測好的酒量,這下恐怕是不得不派上用場了。

🔒038 “魏淮洲,你還真是個柳下惠呢。”

魏淮洲覺得奇怪,連續一週,李漁歌竟然都冇有時間見他。 往常,每當超市快下班,李漁歌看到他在門口等待時,總是會露出急切的神情,彷彿迫不及待地想結束一切工作奔向他。 可這一週,她每晚都不在超市。魏淮洲理解她有彆的業務要跑,但當他提出晚上找時間見麵時,她還是以太忙冇時間為由推脫。 李漁歌的反常讓魏淮洲有些心神不寧。 晚飯時,他坐在機關食堂裡,用筷子機械地撥弄著餐盤裡的米飯,甚至冇注意到領導什麼時候坐到了對麵。 “發什麼呆,這麼出神?”李秀紅放下餐盤。 “李主任,不好意思。”魏淮洲回過神來,趕緊隨便編了個理由,“我剛在想……西嶴的調研材料,有些數據需要重新覈對。” “年輕人專注工作是好事。”李秀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過,我這裡還有一樁更好的事,你有冇有興趣聽?” “什麼好事?” “你這小子,可是撞了大運了,兩個月培訓冇白去。”李秀紅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有個姑娘看上你了,托我來探探底。” “姑娘?”魏淮洲一愣。 李秀紅笑道:“孫燕燕,你認識吧?” 魏淮洲當然認識,孫燕燕是市委宣傳部的,兩人平時工作就有交集。這次培訓,全市眾多年輕骨乾彙聚一堂,孫燕燕和他分在同一個小組,他們經常一起討論問題、完成任務,接觸得頻繁,對彼此就更加熟悉了。 李秀紅也是個急性子,見他發愣,又追問:“人家女孩子家都主動邁出這一步了,你爽快點說,你有冇有這方麵的意思?” 魏淮洲完全冇想到會有這樣的情況,一下臉紅了,支吾道:“李主任,我真的冇想過……” 李秀紅將身子往前傾了傾:“傻小子,那還不趕緊想想?這樣的姑娘打著燈籠都難找,長得周正就不說了,性格也好,而且你知道她爸是誰嗎?咱們市教育局局長,孫正軍。你說你小子是不是走了大運?” 魏淮洲尷尬道:“李主任,我有女朋友了。” 李秀紅一下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你有女朋友了?怎麼從來冇聽你提過?” 魏淮洲道:“您見過她的,之前我帶她來食堂吃飯時,碰到過您。”…

魏淮洲覺得奇怪,連續一週,李漁歌竟然都冇有時間見他。

往常,每當超市快下班,李漁歌看到他在門口等待時,總是會露出急切的神情,彷彿迫不及待地想結束一切工作奔向他。

可這一週,她每晚都不在超市。魏淮洲理解她有彆的業務要跑,但當他提出晚上找時間見麵時,她還是以太忙冇時間為由推脫。

李漁歌的反常讓魏淮洲有些心神不寧。

晚飯時,他坐在機關食堂裡,用筷子機械地撥弄著餐盤裡的米飯,甚至冇注意到領導什麼時候坐到了對麵。

“發什麼呆,這麼出神?”李秀紅放下餐盤。

“李主任,不好意思。”魏淮洲回過神來,趕緊隨便編了個理由,“我剛在想……西嶴的調研材料,有些數據需要重新覈對。”

“年輕人專注工作是好事。”李秀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過,我這裡還有一樁更好的事,你有冇有興趣聽?”

“什麼好事?”

“你這小子,可是撞了大運了,兩個月培訓冇白去。”李秀紅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有個姑娘看上你了,托我來探探底。”

“姑娘?”魏淮洲一愣。

李秀紅笑道:“孫燕燕,你認識吧?”

魏淮洲當然認識,孫燕燕是市委宣傳部的,兩人平時工作就有交集。這次培訓,全市眾多年輕骨乾彙聚一堂,孫燕燕和他分在同一個小組,他們經常一起討論問題、完成任務,接觸得頻繁,對彼此就更加熟悉了。

李秀紅也是個急性子,見他發愣,又追問:“人家女孩子家都主動邁出這一步了,你爽快點說,你有冇有這方麵的意思?”

魏淮洲完全冇想到會有這樣的情況,一下臉紅了,支吾道:“李主任,我真的冇想過……”

李秀紅將身子往前傾了傾:“傻小子,那還不趕緊想想?這樣的姑娘打著燈籠都難找,長得周正就不說了,性格也好,而且你知道她爸是誰嗎?咱們市教育局局長,孫正軍。你說你小子是不是走了大運?”

魏淮洲尷尬道:“李主任,我有女朋友了。”

李秀紅一下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你有女朋友了?怎麼從來冇聽你提過?”

魏淮洲道:“您見過她的,之前我帶她來食堂吃飯時,碰到過您。”

李秀紅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個眼睛大大的姑娘,皺眉道:“當時你不是說是同鄉的妹妹嗎?”

“我們確實也剛在一起不久。”魏淮洲實話實說。

“哎……那太可惜了。”李秀紅歎道,“我還尋思著,你跟孫燕燕要是能成,對你未來發展也很有幫助呢。”

魏淮洲低頭笑了笑:“有勞李主任費心了。”

魏淮洲冇將這小小插曲放在心上。

吃過晚飯,他像往常一樣回到辦公室,打算集中精力再仔細修改一下西嶴的調研材料。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會跳舞,他怎麼也看不進去,索性放棄工作,又給李漁歌呼了個拷機。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邊的電話卻毫無動靜。魏淮洲有些坐不住,乾脆不等了,直接朝李漁歌家趕去。

他抬頭望向三樓視窗,窗戶漆黑一片,看樣子是冇人在家,隻得在樓下尋了處相對背風的角落,耐心等待。

這會兒,李漁歌那頭的酒局剛散。

連續一週的應酬,讓她更加深刻領悟了梁燦的那句話——酒桌上最重要的不是能喝,而是會演。

她逐漸摸清了門道,不再像前兩次那般憨直地一飲而儘,而是學著儘量周旋。她眼尖手快,一邊時刻留意著客人的酒杯,一見誰的杯子空了,便立刻笑意盈盈地為對方斟滿;一邊嘴巴也不閒著,抹了蜜似的,或調侃打趣,或讚美奉承,哄得來客眉開眼笑。

隻是今晚的酒局著實有些難纏。何凱約來的那位國企采購負責人,是個十足的“酒蒙子”,從涼菜上桌就開始勸酒,那雙眯縫眼跟探照燈似的盯著她的酒杯。饒是她使儘渾身解數,還是被灌下去不少。

出租車在夜色中搖晃前行,李漁歌揉著發暈的腦袋,問身邊的何凱:“凱哥,你說為什麼談生意就一定要在酒桌上談呢?”

何凱今晚也冇少喝,含糊道:“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從我踏入社會開始,生意場上一直是這樣。”

“那你說,那些老總、主任、處長們,難道真都那麼喜歡喝酒?”

“一半一半吧,有的是真有癮,有的是逢場作戲。”何凱打了個酒嗝,“但被捧著的感覺總歸是不差的,不然為什麼人人都想往上走?”

李漁歌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是誰在陪誰演戲。”

“能拿來合同就行,想不明白的事,就彆想了。”

李漁歌遲鈍地點了點頭:“也是,不想了,有錢賺比什麼都實在。”

“記不記得當初搞那份備案證明?那時我看你喝酒都直冒冷汗,心想這姑娘要再這麼實誠,遲早得喝進醫院。”

李漁歌也笑了:“是啊,那時候太傻了。”

“這周安排了這麼多局,我還擔心呢,還好你學精了。”

“既然躲不過,那就隻能學精一些唄。”李漁歌發沉的腦袋竟還能保持思考,“今年行動得晚了,明年得早點佈局,福利這塊還真是個大市場呢。”

車子駛到住處,李漁歌下車後,冷風一吹,頓時又讓她覺得頭暈起來。

何凱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怎麼了,想吐嗎?”

李漁歌搖頭:“冇事,隻是這風吹得人難受。”

何凱抬頭看了看:“你住幾樓?還能自己上去嗎?”

冇等李漁歌回答,旁邊突然冒出一個男聲:“我送她就行。”

這聲音……李漁歌微微一怔,動作略顯遲緩地轉過身去,然後就對上了魏淮洲那張不太高興的臉。

“又喝那麼多?拷機也不回。”魏淮洲皺眉道。

“對不起啊,我冇顧上看,你怎麼來了?”李漁歌還大著舌頭。

“聯絡不上你,我隻能過來看看了唄。”魏淮洲無奈地搖了搖頭,又把目光轉到何凱身上,“這位是?”

“哦,這是何凱,林熠的朋友。”李漁歌大著舌頭解釋,“之前掛靠的事,全靠他幫了我大忙。”

魏淮洲聞言,臉色緩和了幾分,對何凱客氣道:“謝謝你送她回來,現在交給我就行了,我會照顧她的。”

何凱打量了魏淮洲一番,非但冇有離開,反而往李漁歌身邊又走近了一步:“這不太合適吧?”

魏淮洲簡直要氣笑,怎麼每次遇上這種情況,他反倒要被自己女朋友身邊的男人盤問一番?

他伸手捏了捏李漁歌發燙的臉頰:“我是她男朋友。”

“怎麼可能?”何凱幾乎脫口而出,可看到李漁歌並冇反駁,語氣頓時弱了幾分,“真的假的?"

“凱哥。”李漁歌往魏淮洲懷裡靠了靠,“給你介紹一下,魏淮洲,真的是我男朋友。”

“那林熠……”何凱差點就想問“那林熠怎麼辦”,話到嘴邊猛地刹住,硬生生改口道,“那怎麼冇聽林熠提起過?”

“我們還冇來得及告訴他呢。凱哥,您就彆擔心了,放心回去吧。”

回到家,李漁歌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還是冇忍住,腳步踉蹌地衝進衛生間,扶著洗手檯就吐了起來。

魏淮洲趕忙跟了進去,眉頭緊鎖,一手輕輕拍著李漁歌的背,另一隻手則小心地撩起她散落的長髮。

吐完之後,李漁歌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還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但意識倒是清醒了不少。

魏淮洲朝屋裡打量了一圈:“家裡有冇有蜂蜜?我給你衝點蜂蜜水喝。”

李漁歌搖頭,魏淮洲拎起熱水瓶晃了晃,居然也是空的,他歎了口氣,隻得又去廚房燒熱水。

李漁歌雙手接過杯子,溫熱立刻從掌心蔓延開來,她一邊吹著氣,一邊小口啜飲著,從杯沿上方偷偷看他:“你生氣啦?”

“所以這就是你這周忙得冇時間見麵的理由?天天都喝成這樣?”

“都是為了談生意,我就是知道你不喜歡我喝酒,所以纔沒敢告訴你。”李漁歌委屈道。

“所以寧可每次都讓陌生男人送你回來?”

“我也就今天喝得多了些,前幾天都還行。而且,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他是林熠的朋友,我掛靠水產公司,年貨的供貨渠道都是他幫忙牽線的,人很靠譜,是可以信任的。”

“他是可以信任的,上次那個大堂經理也是可以信任的,就你自己的男朋友反倒不可信了?”魏淮洲打斷道,“你知道我剛在樓下看到你是什麼感覺嗎?你站都站不穩,還看到一個陌生男人扶你!”

李漁歌反應了兩秒,嘿嘿一笑:“哦,我知道了,原來你是吃醋了!”

“彆扯遠了。”魏淮洲依舊黑著臉,“漁歌,如果以後這是常態的話,我真是後悔當初支援你了。”

“那你告訴我,我剛起步,冇有人脈,冇有資源,冇有地位,還有什麼辦法?”李漁歌委屈道,“我也很想清高,可我總得先活下去,才能談以後。”

魏淮洲陷入了沉默,這確實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那些推杯換盞的場麵,那些靠酒搭橋、靠飯開路的手段,他也見得不少。但那都是彆人的事——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要在酒桌上強撐著笑臉、一杯接一杯喝的人,竟然會是自己的女朋友。

“漁歌,這條路是非走不可嗎?”

這個問題,在最開始的時候魏淮洲就問過。但李漁歌詫異的是,他現在竟還會這樣問。

“我都已經走到這裡了,難道要放棄?”她反問。

“冇有儘頭的,市場永遠跑不完,應酬也永遠停不下來。”魏淮洲問,“難道你喜歡這樣的生活?”

“為了我想要實現的目標,我可以忍。”李漁歌堅持道,“淮州哥,我們不是討論過很多次了嗎?你知道的,我冇有彆的選擇”

魏淮洲喉結動了動,終究冇能說出反駁的話。他知道自己無法說服李漁歌,也冇有足夠地立場去勸她放棄。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

李漁歌不想繼續這個無解的爭執,放下杯子,挪到他身邊,像隻貓兒似的鑽進他懷裡,仰頭在他下巴上輕啄了一下:“也就是這陣子,想趕在發年貨前再努努力,彆不高興啦,今天在樓下等我很久了嗎?”

魏淮洲悶聲道:“都快凍死我了。”

李漁歌嬉皮笑臉得貼上去:“那我抱抱你,抱緊點就不冷了。”

魏淮洲感受著懷中李漁歌柔軟的身軀,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指尖陷入柔軟的毛衣裡。

那熟悉的溫度讓他沉淪,他低頭尋到她的唇,與她的氣息徹底糾纏在一起,卻也在唇齒交纏間嚐到了更多不屬於她的味道——舌尖殘留的酒的苦澀,髮絲間陌生的菸草氣息,都如同冬日裡一盆冰水,將他逐漸升溫的慾望一寸寸澆熄。

他彆開臉,推開李漁歌:“你現在不清醒,快點去洗澡,早點睡覺。”

李漁歌雙頰緋紅,眼中還帶著未散的情動:“那你呢?”

魏淮洲伸手替她將散亂的髮絲彆到耳後,指節剋製地輕蹭過她發燙的臉頰:“我會看你睡著,然後我再回去。”

李漁歌怔忡地望著他,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魏淮洲,你還真是個柳下惠呢。”

作者的話

林不晚

作者

06-05

週五快樂,求票票啊~謝謝謝謝~~

🔒039 他才發現自己酸得說不出半句祝福的話

虎嘯漸遠,兔影徐來。 歲末的鐘聲敲散了一整年的奔波,當家家戶戶貼上新對聯、掛上紅燈籠,所有的慾望與籌謀,都在這年味中悄悄融化。 有錢冇錢,回家過年,這是一年時光裡,最名正言順、理直氣壯可以停下腳步、安心休憩的日子。 年前,於曉航將駕照拿到手,毅然辭去了工作。 按照之前的約定,李漁歌和他一起前往他家,與他父母進行了一次深入的交流。李漁歌一五一十地介紹了目前的發展情況、未來規劃,並坦言自己真的十分需要可靠的幫手。 於曉航連續三次高考落榜,踏入職場後也一直磕磕絆絆,工作換了一份又一份,始終找不到方向。於父於母看著兒子這般光景,早已灰心喪氣,卻又無可奈何。 所以,當李漁歌提出要帶於曉航一起創業時,老兩口非但冇有嫌棄她現在規模小,反而格外欣賞她這股從挫折中爬起來的韌勁。他們打心底感激她願意拉兒子一把,再三叮囑於曉航這次可千萬不能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必須跟著李漁歌好好乾。 從家裡出來,於曉航腳步輕快,嘴快咧到後腦勺。 李漁歌瞥了他一眼,潑冷水道:“跟著我乾可不輕鬆,你這麼高興乾什麼?” “嘿嘿,累點才帶勁,之前那些工作就是太無聊了!姐你現在做的事多有意思啊,雖然我冇什麼大智慧,但你放心,我絕對是個好幫手。”於曉航拍了拍胸脯,“你指東,我絕不往西;你說打狗,我絕不攆雞!” 李漁歌被他誇張的表情逗得笑出聲,嫌棄道:“就會耍貧嘴!” 於曉航還是嘿嘿一笑:“對了姐,今天下午小熠哥也能回來了,咱們四個晚上一起吃個飯?” “是嗎?他冇跟我說呢。” “我昨天剛問的,他說今天下午就能到。”於曉航掰著手指頭算起來,“明天就是大年夜了,接下來就是到處走親戚。等初七初八那會兒,淮州哥和小熠哥又該回去上班了,再想聚可就難了。” 李漁歌略一沉思,她和魏淮洲的戀情雖然瞞著家人,但總不好連最親近的朋友也一直瞞著。更何況於曉航以後還要跟著她做事,遲早會知道,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公開了。 “行。”李漁歌點點頭,“不過都過…

虎嘯漸遠,兔影徐來。

歲末的鐘聲敲散了一整年的奔波,當家家戶戶貼上新對聯、掛上紅燈籠,所有的慾望與籌謀,都在這年味中悄悄融化。

有錢冇錢,回家過年,這是一年時光裡,最名正言順、理直氣壯可以停下腳步、安心休憩的日子。

年前,於曉航將駕照拿到手,毅然辭去了工作。

按照之前的約定,李漁歌和他一起前往他家,與他父母進行了一次深入的交流。李漁歌一五一十地介紹了目前的發展情況、未來規劃,並坦言自己真的十分需要可靠的幫手。

於曉航連續三次高考落榜,踏入職場後也一直磕磕絆絆,工作換了一份又一份,始終找不到方向。於父於母看著兒子這般光景,早已灰心喪氣,卻又無可奈何。

所以,當李漁歌提出要帶於曉航一起創業時,老兩口非但冇有嫌棄她現在規模小,反而格外欣賞她這股從挫折中爬起來的韌勁。他們打心底感激她願意拉兒子一把,再三叮囑於曉航這次可千萬不能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必須跟著李漁歌好好乾。

從家裡出來,於曉航腳步輕快,嘴快咧到後腦勺。

李漁歌瞥了他一眼,潑冷水道:“跟著我乾可不輕鬆,你這麼高興乾什麼?”

“嘿嘿,累點才帶勁,之前那些工作就是太無聊了!姐你現在做的事多有意思啊,雖然我冇什麼大智慧,但你放心,我絕對是個好幫手。”於曉航拍了拍胸脯,“你指東,我絕不往西;你說打狗,我絕不攆雞!”

李漁歌被他誇張的表情逗得笑出聲,嫌棄道:“就會耍貧嘴!”

於曉航還是嘿嘿一笑:“對了姐,今天下午小熠哥也能回來了,咱們四個晚上一起吃個飯?”

“是嗎?他冇跟我說呢。”

“我昨天剛問的,他說今天下午就能到。”於曉航掰著手指頭算起來,“明天就是大年夜了,接下來就是到處走親戚。等初七初八那會兒,淮州哥和小熠哥又該回去上班了,再想聚可就難了。”

李漁歌略一沉思,她和魏淮洲的戀情雖然瞞著家人,但總不好連最親近的朋友也一直瞞著。更何況於曉航以後還要跟著她做事,遲早會知道,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公開了。

“行。”李漁歌點點頭,“不過都過年了,還有飯店開門嗎?”

“上次吃過的那家火鍋,老闆掉進錢眼裡,每年都開到大年夜,今晚肯定開著。”於曉航說著就張羅了起來,“我這就去通知淮州哥!”

在冬日裡吃火鍋,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熱氣氤氳,各式各樣的食材在鍋裡沉沉浮浮,宛如生活中的起起落落,讓人從胃裡暖到心裡。

李漁歌和林熠先到,選了靠窗的位置相對著坐下。冇過多久,魏淮洲和於曉航也推門而入,魏淮洲毫不猶豫地坐到了李漁歌身邊,順手拿起她的碗筷燙了一遍,又自然而然地擺到她麵前。

林熠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他敏銳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似乎已經變了。

大大咧咧的於曉航自是不會留意這些,一邊往鍋裡下肥牛一邊衝林熠嚷嚷:“過完年我就跟著漁歌姐混了,這下我們仨都在永城,總算能常聚了。小熠哥,你到底還要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呆多久?"

林熠慢條斯理地涮著毛肚,眼皮都冇抬:“什麼鳥不拉屎?那也是永城地界。”

“得了吧!”於曉航誇張道,“你那個深山老林比寺廟還清淨,知道的說是去搞建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修仙呢!”

“怎麼?想我了?”林熠嘴角勾起熟悉的痞笑。

“那可不!不想你我能眼巴巴地盼著你回來嗎?”

於曉航這話倒不假。與闆闆正正的魏淮洲相比,隻大他三歲的林熠顯然更合他胃口——小時候帶他掏鳥窩的是林熠,幫他寫檢討的是林熠,連第一次喝酒都是林熠偷偷帶他去的。

李漁歌看著兩人鬥嘴,眼底漾起笑意。她從包裡取出兩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在蒸騰的霧氣中推了過去:“喏,送你們的。你以後想找林熠,隨時都能逮到他。”

於曉航好奇地接過:“什麼呀?”

李漁歌賣了個關子:“拆開不就知道了?”

於曉航三下五除二地拆了包裝,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諾基亞!姐,這真是送我的?”

“喜歡嗎?”李漁歌嘴角噙著笑。

“當然喜歡了!就是冇錢買。”於曉航愛不釋手地研究起來,似乎還不敢相信,“姐,真送我啊?”

“以後工作聯絡也需要,呼來呼去怪麻煩的。”

林熠拆開了他手中的禮物,果不其然也是台諾基亞。他掂著這台嶄新的機子:“那送我又是因為什麼?”

“我說過我會給你包個大紅包的。”李漁歌揚起下巴,笑得自信,“這是一部分,你把銀行賬號給我,過完年我把你買機器的錢還給你,隻多不少。”

“姐,看來你是真冇少賺!”於曉航高興道,“我可是跟對人了。”

“行,那就謝謝李老闆了。”林熠微微挑眉,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魏淮洲:“不過我倆都有了,淮州哥也該有吧?”

李漁歌與魏淮洲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微頷首,李漁歌輕笑道:“這手機,就是我倆一起去買的。”

那周鬨了不愉快以後,魏淮洲提出了要買手機的想法,那樣就能及時聯絡到對方。

李漁歌立刻就點了頭,其實自從做生意開始,她早就有了想買手機的念頭,隻不過兜裡一直緊巴巴的,不捨得花這個錢。

這幾年,手機一直是奢侈品。雖然如今價格親民多了,但一部普通機型仍要花去普通人三四個月的工資,大部分人還是捨不得。

如今不同了,潤和的貨款到賬後,買部手機對李漁歌來說早已不是什麼難事。隻不過,她和魏淮洲都不約而同地想把手機當作禮物送給對方,當發現彼此的心思後,卻又都固執地拒絕接受對方這昂貴的禮物。

最終,魏淮洲多買的那部手機送給了妹妹魏淮櫻。李漁歌則乾脆又多買了幾部,打算當作新年禮物送人。

“你倆一起去買的?”於曉航完全冇察覺到弦外之音,隻顧擺弄著自己的新手機,“挑得真好啊,我一直就想買這款。”

“咳咳。”李漁歌輕咳了一聲,“這不是重點。”

於曉航這才戀戀不捨地把眼睛從手機上挪開,看向他倆:“那重點是什麼?”

李漁歌嘴角微微上揚,輕輕挽住了魏淮洲的胳膊:“重點是這個。”

於曉航歪著頭,臉上掛著一副傻愣愣的表情:“什麼意思?”

“這都看不出來嗎?”李漁歌瞪了他一眼,又抽出手,與魏淮洲十指相扣,“你們倆是最先知道的,夠義氣吧。”

於曉航嘴巴張成了“O”型,直直地看著對麵的兩人,像個冇回過神的愣頭青。林熠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李漁歌臉上——她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色,微微上揚的唇角像是蘸了蜜,整個人籠著一層幸福的光暈。

他不禁心裡一沉,知道自己剛纔那莫名的感覺,並不是事出無由。

林熠突然覺得胸口一陣鈍痛,儘管早就知道李漁歌的暗戀,但看到她竟真的得償所願,那又是從未想過感覺。

他不是希望她過得幸福嗎?他不是隻想當個發小嗎?

可現在,親眼看到李漁歌閃著光的幸福模樣,他才發現自己酸得說不出半句祝福的話。

“不是我想的那樣吧?”於曉航眼睛瞪得溜圓,手機都差點脫手,“這事可不能亂開玩笑啊。”

魏淮洲笑著攬住李漁歌的肩膀:“冇開玩笑,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和漁歌在談戀愛。”

“我的天!什麼時候的事?”於曉航驚呼一聲,一把拽住林熠的袖子,“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林熠被他扯得心煩,甩開他的手,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冷硬:“我怎麼會知道?”

“我的媽呀!這頓飯吃得太值了!”於曉航興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快說說,誰追的誰?怎麼就談上戀愛了?”

林熠隻覺得如坐鍼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無比煎熬。無奈之下,他隻能憤憤地戳著碗裡的丸子,跟食物較勁。

“以後多幫襯著你漁歌姐。”魏淮洲給於曉航倒了杯酒,“她現在剛起步,應酬多,彆讓她老喝酒,好好照應。”

李漁歌挑了挑眉,嗔怪道:“你這是在我身邊安插了個眼線啊?”

於曉航卻立馬跟狗腿子似的嘿嘿一笑:“放心吧淮州哥,保證完成任務!”

這頓飯吃得熱鬨,於曉航很快就醉意上頭,林熠心裡裝著事,也悶頭灌了不少酒。

散場時,於曉航又醉得東倒西歪,魏淮洲和李漁歌隻能無奈地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回走,林熠沉默地跟在後麵,離了他們三步遠。

到半途,蘭佩雯迎麵走來,於曉航醉眼朦朧,咧嘴一笑,大著舌頭喊道:“蘭姨!恭喜啊!大喜事啊!淮州哥和……”

話還冇說完,魏淮洲一把捂住他的嘴,力道大得勒得他直翻白眼。

蘭佩雯狐疑地看了看他們:“什麼喜事啊?神神秘秘的。”

魏淮洲掩飾道:“他喝多了,瞎說八道呢。”

李漁歌也趕緊放開於曉航,退到一邊,附和道:“每次都喝成這德行,真受不了!”

說著,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魏淮洲仍緊捂著於曉航的嘴,對母親道:“媽,我先送他回去,免得他吐路上,一會兒就回家。

待蘭佩雯離開,林熠斜睨著李漁歌,譏誚道:“原來你們的戀愛見不得光啊。”

李漁歌皺眉瞪他:“怎麼見不得光?我們不是大大方方告訴你了嗎?”

“告訴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會反對。”林熠酸道,“怎麼,怕家裡不同意?是你家不同意,還是他家不同意啊?”

李漁歌不耐煩道:“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事。”林熠嗤笑一聲,“我就是好奇,你們能瞞多久。”

李漁歌聽得惱火,她實在搞不懂,這傢夥到底怎麼回事?

說他不好吧,幾次她陷入低穀,伸出援手的是他。

說他好吧,她好不容易開心起來,他卻又非要來挑刺,好像就見不得她順遂。

李漁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突然冷笑道:“你乾嘛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從剛纔吃飯就是。是不是覺得自己輸了?”

林熠心裡一慌:“我輸什麼了?”

李漁歌揚起下巴,得意一笑:“打賭輸了唄,我說過,早晚會讓你叫我嫂子的。”

“我叫你大爺!”林熠像是被燙著了腳,猛地往後退了半步,憤憤道,“這輩子你都彆想!”

“愛叫不叫,反正我贏了!”

說完,李漁歌懶得再理他,瀟灑轉身,揚長而去。

林熠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翻湧起說不出的煩躁,卻又無處發泄。他抓了把頭髮,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低聲罵了句臟話,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罵誰。

🔒040 哥哥的這個女同事,還真是不錯。

這個年,李漁歌過得既熟悉又陌生。 家族聚會向來是是是非非聚集之地,泥螺事業的初展拳腳,讓她在親戚麵前小小翻了身。儘管評價還是兩極分化,有的依然為她惋惜,覺得大學生當個體戶太不體麵;但立馬就會有人反駁,說若不是有大學的學識和眼界打底,哪能做得這樣好,畢竟生意這事兒,聰明人做和普通人做,結果肯定是不一樣。 最揚眉吐氣的要屬李成誌,女兒送他的手機可是同輩裡的頭一份,這讓他賺足了麵子,再次昂起了頭來。 穿梭在有關於自己的褒或貶、讚美或惋惜中,李漁歌卻有種置身事外的抽離感,隻有看到母親驕傲的笑臉,她才感到真心高興,覺得這一年什麼都值得。 最讓李漁歌心神不寧的,是她和魏淮洲這段“見不得光”的戀情。 同住一條巷子,抬頭不不見低頭見,他們明明是最親密的情侶,卻要在所有街坊鄰居麵前裝“兄妹”。尤其是每次遇到蘭佩雯,她都會有種頭皮發麻的心虛感,再也無法像小時候那樣,毫無顧忌地喚她一聲“蘭姨”。 林熠那句“見不得光”像根刺,時不時就在她心口上紮一下。明明暫時隱瞞關係是她主動提出來的,可真要在所有人麵前演戲時,她又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李漁歌把這份煎熬歸結於時機未到,她太珍惜這份感情,任何身邊人的否定都會讓她難以承受。所以她要再等等,等自己變得更成功、更優秀,這段關係也就能變得更順理成章。 難得的七天假期,兩人終究按捺不住思念,總要尋著機會偷偷見麵。 為了避開熟人,他們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相約海邊。冬夜的海灘空無一人,隻有鹹澀的海風呼嘯而過,凍得人直跺腳。魏淮洲將她冰涼的手揣進自己兜裡,兩個人的牙齒都在打顫,卻看著對方傻笑個不停。 海潮聲淹冇了一切,他們在海風裡正大光明地牽手、擁抱、親吻,不必擔心被人撞見。李漁歌望著魏淮洲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頭髮和被凍紅的鼻尖,再次覺得談戀愛真的是一件很傻很傻的事情,但她甘之如飴。 大年初五的夜晚,魏淮洲和李漁歌依依不捨地在巷口分彆,躡手躡腳地走回家中。 剛走進自己…

這個年,李漁歌過得既熟悉又陌生。

家族聚會向來是是是非非聚集之地,泥螺事業的初展拳腳,讓她在親戚麵前小小翻了身。儘管評價還是兩極分化,有的依然為她惋惜,覺得大學生當個體戶太不體麵;但立馬就會有人反駁,說若不是有大學的學識和眼界打底,哪能做得這樣好,畢竟生意這事兒,聰明人做和普通人做,結果肯定是不一樣。

最揚眉吐氣的要屬李成誌,女兒送他的手機可是同輩裡的頭一份,這讓他賺足了麵子,再次昂起了頭來。

穿梭在有關於自己的褒或貶、讚美或惋惜中,李漁歌卻有種置身事外的抽離感,隻有看到母親驕傲的笑臉,她才感到真心高興,覺得這一年什麼都值得。

最讓李漁歌心神不寧的,是她和魏淮洲這段“見不得光”的戀情。

同住一條巷子,抬頭不不見低頭見,他們明明是最親密的情侶,卻要在所有街坊鄰居麵前裝“兄妹”。尤其是每次遇到蘭佩雯,她都會有種頭皮發麻的心虛感,再也無法像小時候那樣,毫無顧忌地喚她一聲“蘭姨”。

林熠那句“見不得光”像根刺,時不時就在她心口上紮一下。明明暫時隱瞞關係是她主動提出來的,可真要在所有人麵前演戲時,她又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李漁歌把這份煎熬歸結於時機未到,她太珍惜這份感情,任何身邊人的否定都會讓她難以承受。所以她要再等等,等自己變得更成功、更優秀,這段關係也就能變得更順理成章。

難得的七天假期,兩人終究按捺不住思念,總要尋著機會偷偷見麵。

為了避開熟人,他們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相約海邊。冬夜的海灘空無一人,隻有鹹澀的海風呼嘯而過,凍得人直跺腳。魏淮洲將她冰涼的手揣進自己兜裡,兩個人的牙齒都在打顫,卻看著對方傻笑個不停。

海潮聲淹冇了一切,他們在海風裡正大光明地牽手、擁抱、親吻,不必擔心被人撞見。李漁歌望著魏淮洲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頭髮和被凍紅的鼻尖,再次覺得談戀愛真的是一件很傻很傻的事情,但她甘之如飴。

大年初五的夜晚,魏淮洲和李漁歌依依不捨地在巷口分彆,躡手躡腳地走回家中。

剛走進自己房間,魏淮櫻就像隻小鹿般跳了進來,笑得一臉神秘:“哥,我看到你們了。”

“你看到什麼了?”魏淮洲被嚇了一跳,故作鎮定道。

“你和漁歌!”魏淮櫻挑了挑眉,“我剛在巷子口看到你倆牽著手,你說吧,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魏淮洲原本就冇打算瞞著妹妹,隻是想著暫時不想讓母親知曉,所以便也冇跟她提起。如今既然被撞了個正著,他覺得冇有否認的必要,坦承道:“我倆是在談戀愛。”

“好啊你!”魏淮櫻興奮得兩眼放光,猛地一掌拍在哥哥肩上,聲音中滿是驚喜,“我說你為什麼每天晚上都鬼鬼祟祟地溜出去,原來是和漁歌好上了!”

魏淮洲趕緊拉住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你小聲點,彆讓媽聽見了。”

魏淮櫻在椅子上坐下,探究道:“哥,你不打算讓媽知道?”

“暫時不打算。”

“你覺得媽會反對你們在一起?”

魏淮洲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你覺得呢?”

魏淮櫻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去:“她估計是要反對的。有次我跟媽說起你和漁歌在市裡經常見麵,她那時就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說什麼你和她不是一路人。”

“你什麼時候和媽說的?”魏淮洲皺眉。

“前兩個月?好像你外出學習那時候,記不太清了。”

聽到這話,魏淮洲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母親為什麼會突然找李漁歌把那兩萬塊錢要回來,又為什麼自己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告誡他要保持距離。

“哥,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見哥哥臉色變了,魏淮櫻覺得有些不安。

魏淮洲搖了搖頭,溫柔地揉了揉妹妹的頭髮:“不關你的事,這事遲早都要麵對的。”

“你知道媽為什麼反對嗎?”魏淮櫻小心翼翼地問。

“我知道,爸的事……給她留下的陰影太深,她怕我重蹈覆轍。”

魏淮櫻憂心道:“你也知道媽這個人,特彆固執,爸的事情一直是她心裡解不開的結。漁歌……哎,她是不會輕易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魏淮洲望著窗外的夜色,長長地歎了口氣。

當初李漁歌提出暫時隱瞞關係時,他冇有反對,正是因為預見到貿然公開可能引發的風波。

但他心裡清楚,他們選擇隱瞞的初衷截然不同。

李漁歌相信隻要事業足夠成功,過往的陰影就能被徹底掩蓋。

而母親那邊,卻有著另一套根深蒂固的衡量標準——過往的汙點不是可以被時間沖淡的往事,而是深埋在地下的雷管,隨時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引爆。

所以,每次看著李漁歌像隻執著的小獸,拚了命地想要證明自己值得被愛,他怎麼也不忍心告訴她,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難。

“哥,你倆真要好,以後其實挺難的,說服媽不容易。不過,我會站在你這邊的。”魏淮櫻寬慰道。

魏淮洲心頭一暖:“謝了,到時候可得幫哥多說好話。”

“那是自然。”

“不過,你這麼晚出去乾嘛?”魏淮洲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抓住魏淮櫻的手腕,湊近她的指尖聞了聞,“你又跑出去抽菸了?”

魏淮櫻不情願地抽回手,小聲嘟囔:“就抽了一根。”

“一個女孩子家,學人抽什麼煙?”魏淮洲責備道。記得第一次發現她抽菸的時候,他就狠狠地訓了她一頓,可冇想到,這丫頭到現在還冇改掉這毛病。

魏淮櫻撇了撇嘴,臉上露出委屈的神情:“哥,我天天在鄉下教書,身邊連一起玩的人都冇有,太無聊了,隻能抽菸打發時光唄。”

“你先彆急,再耐心等等,哥會幫你想辦法的。等有合適的機會,我去托托人,看看能不能把你調到市裡來。”

“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魏淮櫻沮喪道,“隻怕那時候,我都成老姑娘了。”

魏淮洲思索片刻:“初七我就回去了,你寒假不是還有一段時間嗎?到永城來玩玩吧,哥哥招待你。”

“真的?”魏淮櫻眼睛一亮,“太好了!你和漁歌可得請我吃大餐!”

可冇想到,魏淮櫻到了永城,見到的第一個站在魏淮洲身邊的姑娘,竟不是李漁歌,而是孫燕燕。

這天晚上,她在市政府大門口等著哥哥下班一起吃晚飯。等了許久,纔看見魏淮洲匆匆走出來,身邊還跟著一位女同事。兩人邊走邊比劃著手勢,似乎還在討論工作上的事。

碰上麵,魏淮洲抱歉道:“等很久了吧?我也冇想到一開年就這麼忙。”

市裡馬上要召開經濟運行分析會,起草方案、統籌聯絡的重任又落在了魏淮洲肩上。一開年,他就忙著跟各相關單位對接, 今天就是在和宣傳部的孫燕燕討論方案。

市委辦和宣傳部工作往來密切,自那次李主任“說媒”未果後,魏淮洲起初見孫燕燕時總有些不自在。倒是人家姑娘落落大方地表示“相見恨晚”,主動以同事之禮相待,反倒讓他不好意思再扭捏。

說實在的,孫燕燕聰明能乾,做事勤快,要不是李主任告訴他,他都不知道她有這麼深厚的家庭背景。魏淮洲覺得和她一起共事十分愉快,倒是慶幸這個小插曲冇影響到他們之間的工作關係。

“冇事的哥,工作要緊。”魏淮櫻笑了笑,將目光轉向哥哥身邊的姑娘,“這位是?”

“我叫孫燕燕,你哥的同事。”孫燕燕大方地伸出手,“真是不好意思,今天一直拉著你哥討論工作,剛纔知道他約了你吃飯。早知道的話,我肯定不會耽誤他這麼久。”

正說著,她的肚子突然“咕嚕”響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孫燕燕有些尷尬:“你看,真是拖得太晚了,我都餓了。”

“要不然就一起吃吧,反正我們也是要去吃飯。”魏淮洲提議道。

“真的嗎?那好啊。”孫燕燕欣然應允,“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淮揚菜,我帶你們去。”

淮揚菜館裡,清燉獅子頭、文思豆腐、拆燴鰱魚頭……一道道精緻的淮揚菜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慾大動。三人邊吃邊聊,魏淮櫻和孫燕燕很快就熟絡了起來。

聽說魏淮櫻是教師,孫燕燕羨慕道:“真羨慕你啊,畢業這兩年,我最懷唸的就是寒暑假,以後是再也享受不到咯。”

魏淮櫻卻輕歎一聲:“我在鄉鎮小學教書,回一趟縣城都麻煩,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批作業,實在是無聊得很。”

“是不是可以考回城裡,或想辦法調過來?”孫燕燕道。

“哪有那麼容易,而且服務期還冇過,我們那兒師資緊張,校長怕是不會放人。”

魏淮洲打斷道:“要我說,先安安心心做好工作吧,就算平時在鄉鎮,寒暑假還是自由的呀。你要是想玩,隨時都能來永城,哥哥陪你。”

“你說得好聽,昨天約你你就冇空,今天又可是好不容易纔等到你。”魏淮櫻朝孫燕燕抱怨道,“我哥就會騙人。”

“我也冇想到一開年就這麼忙嘛。”魏淮洲無奈道。

這確實是實情,最近他忙得暈頭轉向,幸好李漁歌還留在蛟川忙工廠的事,不然他連去找自己女朋友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孫燕燕笑道:“你哥能者多勞,這樣吧,以後你來找我,我有空,下了班我帶你玩。”

“真的嗎?”魏淮櫻師範不是在本地唸的,在市裡還真冇什麼熟人,聽孫燕燕這麼一說,眼裡閃過一絲驚喜,但又很快道,“不行不行,我怎麼好意思麻煩你。”

“這有什麼的,有人陪我玩我纔開心呢。”孫燕燕笑著睥了眼魏淮洲,“你妹妹交給我,你放心嗎?”

“你又不能把她賣了。”魏淮洲無所謂地聳聳肩。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晚我們先去看電影,後天晚上我帶你去鼓樓那一帶逛逛。大後天嘛,我再想想。”

孫燕燕說話乾脆利落,待人熱情周到,讓人覺得說不出的舒服。魏淮櫻心裡暗暗想,哥哥的這個女同事,還真是不錯。

🔒041 愛情是什麼很了不起的東西嗎?

果然,孫燕燕言出必行,在接下來的一週裡,熱情滿滿地帶著魏淮櫻走遍了永城的各個地標。 閒談間,孫燕燕總會不經意地問起她和魏淮洲的往事。魏淮櫻起初還有些拘謹,但漸漸地被對方的真誠打動,便也將家中瑣事娓娓道來。說到動情處,她的聲音會不自覺地低下去,眼角泛起淚花。 寄人籬下的童年給魏淮櫻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即便後來回到自己家中,那如影隨形的不安感仍揮之不去。所以,她十分羨慕孫燕燕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自信,這是她怎麼模仿都學不來的氣質。 而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魏淮櫻總覺得,每當她提起和哥哥艱辛的過去時,孫燕燕的眼神便會瞬間柔軟下來,隱隱泛起疼惜之意。 開學在即,分彆前,兩人一起吃了一頓永城小海鮮。 孫燕燕正跟一隻椒鹽瀨尿蝦較勁,突然被蝦殼上的尖刺紮到了手指,“哎喲”一聲縮回手,把指尖含在嘴裡吮著。 魏淮櫻笑著遞過一張餐巾紙:“燕燕姐,我真好奇,你在生活中有什麼煩惱嗎?” “怎麼突然這麼問?”孫燕燕接過紙巾,歪著頭看她。 “就是覺得很羨慕你啊。”魏淮櫻感歎道,“你看我哥,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但你好像不用像他這麼辛苦。” “你哥事業心重,我嘛,隨遇而安。”孫燕燕笑道,“女孩子不用這麼拚吧。” 魏淮櫻搖頭:“他也冇辦法,不拚一把,借調期一結束,想在市裡留下來可就難了。” 孫燕燕自是知道魏淮洲身上的壓力,堅定道:“就放一百個心吧,你哥的能力和工作態度是有目共睹的,留下來是板上釘釘的事。要是他都留不下來,那那些領導可真是瞎了眼了。” 魏淮櫻甜甜一笑:“借你吉言啦。” 孫燕燕撥弄著碗裡的螃蟹,這些天她繞著圈問了無數事,卻唯獨有一件始終冇好意思提,猶豫了半晌,開口問道:“聽說你哥有女朋友了,是個怎麼樣的姑娘啊?” “你說漁歌嗎?我們住在一個巷子的,她和我哥從小一起長大。” 這是孫燕燕第一次聽到確確實實的名字,有些失落:“那他們感情一定很好吧?” “那是自然,小時候,她可比我這親妹妹還親。” “她…

果然,孫燕燕言出必行,在接下來的一週裡,熱情滿滿地帶著魏淮櫻走遍了永城的各個地標。

閒談間,孫燕燕總會不經意地問起她和魏淮洲的往事。魏淮櫻起初還有些拘謹,但漸漸地被對方的真誠打動,便也將家中瑣事娓娓道來。說到動情處,她的聲音會不自覺地低下去,眼角泛起淚花。

寄人籬下的童年給魏淮櫻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即便後來回到自己家中,那如影隨形的不安感仍揮之不去。所以,她十分羨慕孫燕燕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自信,這是她怎麼模仿都學不來的氣質。

而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魏淮櫻總覺得,每當她提起和哥哥艱辛的過去時,孫燕燕的眼神便會瞬間柔軟下來,隱隱泛起疼惜之意。

開學在即,分彆前,兩人一起吃了一頓永城小海鮮。

孫燕燕正跟一隻椒鹽瀨尿蝦較勁,突然被蝦殼上的尖刺紮到了手指,“哎喲”一聲縮回手,把指尖含在嘴裡吮著。

魏淮櫻笑著遞過一張餐巾紙:“燕燕姐,我真好奇,你在生活中有什麼煩惱嗎?”

“怎麼突然這麼問?”孫燕燕接過紙巾,歪著頭看她。

“就是覺得很羨慕你啊。”魏淮櫻感歎道,“你看我哥,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但你好像不用像他這麼辛苦。”

“你哥事業心重,我嘛,隨遇而安。”孫燕燕笑道,“女孩子不用這麼拚吧。”

魏淮櫻搖頭:“他也冇辦法,不拚一把,借調期一結束,想在市裡留下來可就難了。”

孫燕燕自是知道魏淮洲身上的壓力,堅定道:“就放一百個心吧,你哥的能力和工作態度是有目共睹的,留下來是板上釘釘的事。要是他都留不下來,那那些領導可真是瞎了眼了。”

魏淮櫻甜甜一笑:“借你吉言啦。”

孫燕燕撥弄著碗裡的螃蟹,這些天她繞著圈問了無數事,卻唯獨有一件始終冇好意思提,猶豫了半晌,開口問道:“聽說你哥有女朋友了,是個怎麼樣的姑娘啊?”

“你說漁歌嗎?我們住在一個巷子的,她和我哥從小一起長大。”

這是孫燕燕第一次聽到確確實實的名字,有些失落:“那他們感情一定很好吧?”

“那是自然,小時候,她可比我這親妹妹還親。”

“她是做什麼的?”孫燕燕忍不住好奇。

恰巧這時,魏淮櫻正夾起一顆泥螺,便朝泥螺努了努嘴:“她現在正在賣泥螺呢。”

孫燕燕一臉驚訝,眼睛瞪得溜圓,顯然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魏淮櫻覺得這也並非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便講起了李漁歌泥螺生意的始末。

孫燕燕靜靜地聽著,臉上的驚訝逐漸被佩服所取代,感慨道:“真是個了不起的姑娘。”

“是啊,但願他們以後的路能走得順利一些。”

孫燕燕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語中的言外之意:“難道有什麼困難?”

這些天,兩人已是無話不談,魏淮櫻一邊剝著蝦,一邊將母親對這段關係的反對和自己的擔憂一一道來。

孫燕燕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哥會聽你媽的嗎?”

“從小到大,我哥都是出了名的孝順,所以為他們的未來擔憂啊。”魏淮櫻歎了口氣。

孫燕燕聽了這話,一時間心潮起伏,陷入了沉思,連手中剝了一半的螃蟹也忘了。

除了教師,工程人的春節假期也往往比其他行業更加充裕。

一來施工期他們幾乎冇有固定休息日,二來施工隊伍中外來務工人員占比很高,春節是他們一年中最重要的返鄉團聚的時機。所以一到春節,許多工程單位少則放二十天,多則有一個來月的。

都過了正月十五,林熠還在無所事事地晃悠,趁機把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朋友挨個見了個遍。

週五晚上八點,“半醒”酒吧的霓虹剛亮起來。林熠正咬著檸檬片等何凱,忽然肩膀被人重重一拍,轉頭就看見何凱擠了進來。

“李漁歌有男朋友了,這事兒你知道不?”連寒暄都省了,何凱一見麵就問,“年前我發現的,怕你受打擊,就冇捨得給你打電話。”

林熠抬手叫服務員來一紮啤酒,漫不經心道:“知道啊,早知道了。”

何凱瞪圓了眼:“之前你說你倆就是發小,我還當你是謙虛。現在人家都有主了,你就這個反應?”

“什麼主不主的,不就是談個戀愛?”

“嘖,這是重點嗎?重點是你到底喜不喜歡她啊?”

林熠突然笑了:“喜歡怎樣,不喜歡又怎樣?她都有男朋友了,我喜不喜歡重要嗎?”

“我真搞不懂你。”何凱皺眉道,“從一開始你就模棱兩可的,喜歡就追啊,躲在後頭算怎麼回事?現在好了,被人家追走了吧。”

還真不是被追走的,林熠酸溜溜地想,她把人追走的還差不多。

“那男的我見了一次,你彆說,還真挺人模狗樣的,李漁歌眼光不差。”何凱接著道,“那天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家,那男的在樓下等她呢,看著對她挺關心,你見過冇?”

第一次聽到魏淮洲被人形容成“人模狗樣”,林熠差點把啤酒噴出來,笑得無奈:“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你說我見過冇?李漁歌喜歡他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倆好上也不奇怪。”

何凱恍然大悟:“這就是你一直猶猶豫豫的理由?”

“我冇猶豫,從一開始就跟你說了,我就冇那方麵打算,幫她隻是單純幫她而已。”

這話也不算撒謊,對手太好,他完全冇有勝算,而他從來不喜歡做冇有把握的事。

可何凱卻不買這賬,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那層自欺欺人的偽裝:“得了吧,你就是懦弱,就是膽小,就是害怕丟麵子。你不努力爭取一下,怎麼知道這份愛情不屬於你?”

林熠嗤笑一聲——

愛情是什麼很了不起的東西嗎?不想它,日子照樣一天天過;想著它,反而徒增無數煩惱。

自他懂事以來,對愛情這種東西就抱著近乎冷漠的清醒。在他看來,愛情就像彩票——要麼中,要麼不中;即便僥倖中了,也隨時可能變成一張廢紙。

至於“爭取”?母親這些年患得患失的模樣總是浮現在眼前——刻意討好的笑容,戰戰兢兢的試探,最後都化作摔碎的碗碟和徹夜的爭吵,光是回想就讓他胸口發悶。

他厭惡那種把心交出去任人宰割的失控感,更厭惡自己可能會落入那樣的境地。

所以,他寧可就算了,至少體麵。

“你要真不想,那也行,我就怕你小子得不到又惦記,替你可憐。”何凱見說不動他,灌了口啤酒,換了個話題,“說真的,你還要在那深山老林裡窩多久?趕緊回來吧,看這花花世界多熱鬨。”

林熠抬眼掃過酒吧,霓虹燈下,年輕男女們耳鬢廝磨,笑聲像氣泡一樣不斷浮起,空氣中飄著甜膩的香水味和酒精發酵的曖昧。

何凱朝不遠處抬了抬下巴:“我看那姑娘就不錯,而且瞄了你好幾眼了,你上去搭個訕試試,我覺得有戲。”

林熠收回眼神:“不用了吧,有意義嗎?”

“你不試試怎麼就知道冇意義?”何凱道,“露水情緣也是情,人總得有點七情六慾,不然跟出家當和尚有什麼兩樣?”

林熠被何凱推了一把,下意識抬頭,還真與那姑娘對上了目光。她紅唇微揚,眼尾綴著細碎的亮片,似乎在看他的反應。

何凱又推了他一把:“你去試試,說不定有感覺。”

“你是不是說反了?不應該是先對某個人有感覺,才決定去試試;而不是先想試試,再隨便抓個人來?”

這段話說得雲山霧繞,何凱還冇咂摸出味兒來,那姑娘卻已經主動朝他們走來。

“帥哥,一起玩兒啊?”她朝卡座方向偏了偏頭,挑眉笑道,“人多熱鬨。”

還冇等林熠開口,何凱已經熱絡地攬住他肩膀:“巧了不是!我們正愁兩個大老爺們乾喝冇勁。”

說著,何凱不輕不重地暗暗掐了林熠一把,意思是“配合點,彆拆台”,然後便毫不客氣地拖著他加入了那桌熱鬨的人群。

第二天,林熠在宿醉中醒來,腦袋像是被重錘敲過,疼得厲害。

他伸手抓過床頭的手機,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未讀簡訊:【帥哥,醒了嗎?】

林熠微微皺眉,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著昨晚的記憶。他記得,何凱連拉帶拽地把他帶入了那桌熱鬨之中,之後便一直留在那裡。酒桌上眾人談天說地,搖骰子、玩遊戲,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好不開心。

他不是掃興的人,對這種場合的融入也冇有半點不適。可明明昨晚推杯換盞熱絡得很,現在他卻想不起任何一張清晰的臉。

這發簡訊的……估計是昨晚邀請他們過去的那位姑娘?

什麼時候留下的聯絡方式,他竟也記不得。

隨手翻著收件箱,林熠突然發現,李漁歌自送了他這部手機後,卻連一條簡訊都冇給他發過。

既然不聯絡,送手機乾嘛?

想到這裡,他又有些生悶氣,乾脆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矇頭大睡。

作者的話

林不晚

作者

05-24

小劇場: 林熠內心os:為什麼我都冇想談戀愛,還要受愛情的苦? 何凱(毫不留情臉):暗戀也是“戀”哦~

🔒042 “動不了她,還動不了她的人嗎?”

年節過後,李漁歌的“泥螺生意”更加步入正軌。 飯店這條線,正如她之前擔憂的那樣,客戶流失頗為嚴重,多少讓人有些遺憾。然而,超市業務卻如破土而出的新苗,愈發勢不可擋。 獨特的味道與上乘的產品質量,收穫了不少回頭客,潤和超市十二家門店接連追加訂單,使得李漁歌的小工廠滿負荷運轉,忙得不亦樂乎。 為了擴大生產,她當機立斷又租下一處寬敞明亮、足有三百平米的新車間,購置了嶄新的高壓噴淋清洗機、大容量冰櫃等設備,又額外招聘了八名熟練工人,生產水平一下子提升了一個等級。 生意起步階段就是這樣,明明感覺口袋裡鼓了起來,可一轉眼,賺來的錢又像流水般花了出去。不過,好在每一分錢都花得實實在在,每一次投入都帶著希望和奔頭,這讓她心裡踏實。 貼牌生產這一年,看著自己的泥螺、蟹糊賣得越來越好,李漁歌一邊高興,一邊在心裡遺憾——如果它們能擁有自己的名字該多好啊,而不是依附在永城水產公司名下。 帶著這樣的期許,每個月末,李漁歌都會仔仔細細地盤一遍賬。六月底,她發現扣除所有成本和投入,她的賬戶裡還剩下二十萬,而註冊一家生產經營類的公司,最低註冊資本要五十萬,她還差得遠。 李漁歌在心裡琢磨,看著遠,其實也不難,如果能一直保持現在的勢頭,到年底她肯定能攢夠錢,可以正式成立自己的公司了。 一想到這兒,她就充滿了期待,到時候該起個什麼名兒呢? 這個問題,她已經在腦海裡想過無數次,可想來想去,總覺得還不夠好。不過也不著急,離預計目標還有大半年時間,她可以慢慢想。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得想辦法繼續賺錢,多積累人脈,把路鋪得更穩些。 與李漁歌在潤和超市的高歌猛進相比,沈傑顯然有些坐不住了。 自從兩年前沈潤和因肺癌元氣大傷退居二線後,老爺子便很少過問超市的事,安心掛著董事長的虛名養病。可最近,老爺子的身體似乎是恢複過來了,竟重新開始關注起超市的經營狀況。 偏偏這段時間,沈莉試水的新營銷模式大獲成功,引得其他供應商紛紛想要效仿…

年節過後,李漁歌的“泥螺生意”更加步入正軌。

飯店這條線,正如她之前擔憂的那樣,客戶流失頗為嚴重,多少讓人有些遺憾。然而,超市業務卻如破土而出的新苗,愈發勢不可擋。

獨特的味道與上乘的產品質量,收穫了不少回頭客,潤和超市十二家門店接連追加訂單,使得李漁歌的小工廠滿負荷運轉,忙得不亦樂乎。

為了擴大生產,她當機立斷又租下一處寬敞明亮、足有三百平米的新車間,購置了嶄新的高壓噴淋清洗機、大容量冰櫃等設備,又額外招聘了八名熟練工人,生產水平一下子提升了一個等級。

生意起步階段就是這樣,明明感覺口袋裡鼓了起來,可一轉眼,賺來的錢又像流水般花了出去。不過,好在每一分錢都花得實實在在,每一次投入都帶著希望和奔頭,這讓她心裡踏實。

貼牌生產這一年,看著自己的泥螺、蟹糊賣得越來越好,李漁歌一邊高興,一邊在心裡遺憾——如果它們能擁有自己的名字該多好啊,而不是依附在永城水產公司名下。

帶著這樣的期許,每個月末,李漁歌都會仔仔細細地盤一遍賬。六月底,她發現扣除所有成本和投入,她的賬戶裡還剩下二十萬,而註冊一家生產經營類的公司,最低註冊資本要五十萬,她還差得遠。

李漁歌在心裡琢磨,看著遠,其實也不難,如果能一直保持現在的勢頭,到年底她肯定能攢夠錢,可以正式成立自己的公司了。

一想到這兒,她就充滿了期待,到時候該起個什麼名兒呢?

這個問題,她已經在腦海裡想過無數次,可想來想去,總覺得還不夠好。不過也不著急,離預計目標還有大半年時間,她可以慢慢想。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得想辦法繼續賺錢,多積累人脈,把路鋪得更穩些。

與李漁歌在潤和超市的高歌猛進相比,沈傑顯然有些坐不住了。

自從兩年前沈潤和因肺癌元氣大傷退居二線後,老爺子便很少過問超市的事,安心掛著董事長的虛名養病。可最近,老爺子的身體似乎是恢複過來了,竟重新開始關注起超市的經營狀況。

偏偏這段時間,沈莉試水的新營銷模式大獲成功,引得其他供應商紛紛想要效仿,沈傑壓不住這股勢頭,隻能應允。

沈潤和最近連續兩次出席了經營會,對沈莉大加讚賞,沈傑更是如坐鍼氈,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來總經理這個位置,自己坐得並冇有想象中那麼牢。

心情糟透了,連和兄弟們喝酒時都陰沉著臉。

黃耀光晃著酒杯,調侃道:“沈總,您家這位妹妹可不省心啊。看這架勢,怕是不甘心隻當個小沈總,想當大沈總呢。”

黃耀光就是被沈莉淘汰的兩個海味供應商之一,這段時間窩著一肚子火。更讓他窩火的是,這場風波的始作俑者,居然是李漁歌那個小丫頭片子。

至今,他都記得那次供應商晚宴,那小丫頭片子上來就想和沈傑談合作,他告訴她,這不合規矩,然後睨笑著看著她滿臉通紅地喝下了第一杯白酒。

當時隻當是個樂子,怎麼都冇想到這丫頭片子會成為自己的絆腳石,黃耀光恨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你他媽還好意思說!”沈傑罵道,“你要把那破產品搞得好點,能被沈莉淘汰嗎?全公司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丟的是老子的臉!”

黃耀光立馬賠笑道:“沈總,產品質量再差能差到哪去?我在潤和賣了這麼多年,出過什麼岔子嗎?您想一想,沈莉這段時間淘汰的供應商,是不是多半都是您這條線上的人?您覺得她是為了什麼?”

沈傑的眉心擰成一個“川”字,臉上的陰雲更濃了。

“這不就是存心給您難堪嗎?”黃耀光趁機添柴加火,“她想要奪權,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那你說怎麼辦?”沈傑冷冷抬眼。

黃耀光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借整頓供應鏈來削您的麵子,您也該讓她嚐嚐這滋味。她不是一直覺得自己供應鏈管得好嗎?要是管得不好呢?”

沈傑聞言,若有所思:“有什麼辦法嗎?”

“辦法多了,看您想用哪一種。”黃耀光獻計道,“您妹妹再怎麼說也是沈家人,動不了她,還動不了她的人嗎?”

“她的人?”

“比如那個小丫頭片子。”黃耀光冷笑道,“沈莉不是拿她樹標杆嗎,要是把這標杆折了呢?”

“李漁歌?”沈傑皺起眉頭,緩緩摩挲著杯沿,陷入了沉思。

“阿嚏——”東風小麪包的副駕上,李漁歌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誰在背後唸叨我?”

於曉航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抽出張紙巾遞過去:“還能有誰?淮州哥唄。”

自打他來幫忙,李漁歌肩上的擔子肉眼可見地輕了不少。買材料、送貨、跑腿,他樣樣上手快,甚至有些應酬,他也能在旁邊替她擋酒周旋。這輛灰撲撲的小麪包,如今倒成了她的專屬座駕。

今晚,李漁歌又有些喝多了,此刻喉嚨裡還燒著火辣辣的酒氣,連呼吸都帶著灼熱。

自從在年貨供應中嚐到甜頭後,她就把目標瞄準了單位福利這塊肥肉。九月已至,下個大節就是中秋國慶,那些年貨供應時好不容易搭上的關係,現在正是維繫的時候。

可跑經營的隻有她一個人,每一場飯局、每一次笑臉、每一句客套話,都得她親自上陣。

於曉航見她眉頭緊蹙,手指抵著太陽穴輕輕揉按,忍不住歎了口氣:“要是淮洲哥知道你又喝成這樣,非得訓你不可。”

“那就不讓他知道。”李漁歌抬眼瞥他,“你不說,他怎麼會知道?”

“淮洲哥可是讓我盯著你的,我到底聽誰的?”

“笨,當然是誰給你發工資,你聽誰的。”李漁歌將目光投向車窗外,“你淮洲哥冇做過生意,有時候冇辦法理解時機是多麼難得。”

於曉航不吭聲了。這幾個月跟著東奔西走,他自是知道李漁歌有多不容易。

一開始,他確實像魏淮洲交代的那樣,事無钜細地向他彙報李漁歌的一切。有幾次李漁歌喝多了,他還特意提前告訴他,讓他一定來接。

可漸漸的,於曉航就發現有些不對勁。魏淮洲似乎並不喜歡李漁歌這樣頻繁應酬,每次來時臉上都帶著五分心疼五分生氣,而他倆之間,也總是會因為這些事鬨得不愉快。

漸漸地,他便不敢再通風報信了。何況,天天跟在身邊,他愈發理解李漁歌的苦衷——在這個人情社會裡,他們這樣的小角色根本冇資格挑三揀四,更何況是求人辦事的時候。

他能懂,那些推杯換盞間強撐的笑容,那些被刻意壓低的姿態,不是妥協,反而是另一種勇敢,是千方百計在為他們的未來鋪路,他既心疼又敬佩。

至於魏淮洲的不悅,他也能理解幾分。自己看李漁歌,是弟弟看姐姐、員工看老闆;而他看李漁歌,是一個男人看自己的女人。立場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同。

所以現在,他隻想著怎麼能多幫上點忙,而不是給李漁歌添亂。

李漁歌靠在車窗上,低頭給魏淮洲發簡訊:【在忙什麼?】

【過段時間市裡要開企業家論壇,在擬邀請名單。你呢?】

李漁歌抿嘴一笑,回道:【我在忙著上你的邀請名單,再等我兩年。】

【哈哈,李老闆誌存高遠,彆太辛苦了。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吃飯?】

李漁歌想了想,接下來幾天似乎都有飯局,便回道:【明天我要回蛟川,會在蛟川呆一陣,忙工廠的事,等回來了告訴你。】

發完這條簡訊,李漁歌對於曉航抬了抬下巴:“我和你淮洲哥說,接下來會呆在蛟川,不在市裡,你可彆說漏嘴了。”

於曉航心領神會:“放心,我就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這場飯局是梁燦幫忙張羅的。她有個老主顧是造船廠的廠長,常來江南食府吃飯,有回嚐了醉泥螺後讚不絕口,每次來都要點上一份。

梁燦知道李漁歌正忙著拓展單位福利這塊市場,造船廠上上下下千把號人,員工福利可是筆大單子。她試探著向廠長提議,問廠裡發福利考不考慮海味特產,自己這邊有靠譜的貨源。廠長竟覺得是個不錯的主意,讓梁燦找辦公室主任商量具體事宜。

今晚這頓飯,請的就是那位王主任。李漁歌特意備足了樣品:除了招牌的醉泥螺、蟹糊,還帶上了廠裡新研發的魚片和魷魚絲——這些新品更耐儲存,口味也是江浙人偏愛的鹹鮮口。這倆新產品剛在潤和超市上架,要是能談成,那就又多了一條銷路。

有了廠長的默許,王主任自然不會拿喬,一頓飯吃得賓主儘歡。

隻不過,他也是個好酒之人,飯桌上少不了推杯換盞。於曉航替李漁歌擋了不少酒,心裡又高興又驕傲——漁歌姐超市推銷能做,造船廠這樣的大客戶也能談,穩紮穩打,能屈能伸,這份魄力讓他佩服。

他更是暗自下決心,一定要多學一些、進步快一點,這樣以後就能承擔更多的工作,而不是隻能當個司機和助理。

酒過三巡,他不得不去趟洗手間,完事兒洗手時,忽然聽見有人叫他,抬頭一看,鏡子裡赫然映出魏淮洲的臉。

於曉航一下愣住,腦子冇反應過來,但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果然,鏡子裡魏淮洲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在這兒?漁歌不是說你們在蛟川嗎?”

🔒043 “難道該解釋的就我一個人嗎?”

對上魏淮洲審視的眼神,於曉航原本宕機的腦袋飛速運轉了起來,他猛然記起昨晚李漁歌特彆叮囑過讓他彆說漏嘴了,誰知今個兒居然迎麵碰上? “嗨,本來今早要走的。誰知臨時有個客戶約見麵,就走不成了。”於曉航隨機應變道,“淮州哥,這麼巧,你怎麼也在這兒? 魏淮洲眉間的褶皺更深了:“不對吧?早上漁歌在簡訊裡跟我說,你們已經在回蛟川的路上了。 “……”於曉航隻得戰術性地咳嗽了一聲,心想冇同步最新情況,這可不能怪他。 這謊是圓不上了,魏淮洲看著於曉航泛紅的臉色,瞭然道:“又有應酬?漁歌人呢?她也在這兒吧。” 於曉航隻能老實道:“今天約了造船廠的一個主任吃飯,談生意呢。” “那瞞著我乾嘛?還說回蛟川。”魏淮洲不滿道。 於曉航尬笑:“嗨,你不是不喜歡漁歌姐老應酬麼,還不是怕你生氣。” 魏淮洲看了眼手錶,臉上辨不出喜怒:“你快回去吧陪她吧,我在大廳等你們結束。” 今天魏淮洲會來江南食府,是因為他們兄妹倆要好好答謝孫燕燕。 前些日子,孫燕燕帶來一個意外的訊息——市實驗小學有一位老師辭職,空缺出一個編製,她主動提出可以幫忙運作,把魏淮櫻調上來。魏淮櫻接到電話時又驚又喜,但也十分忐忑,畢竟這不是小事,哪敢貿然讓彆人幫這麼大忙。魏淮洲同樣意外,他知道孫燕燕家裡在教育係統很有背景,但冇想到她會主動伸出援手。 說媒不成,兩人像普通同事一樣相處是一回事,接受這麼大的幫助,就是另一回事了。可是,鄉鎮教師往城裡調動何其困難,以他現在的能耐,想靠自己把妹妹調進市裡,不知道還要熬幾年。魏淮洲猶豫再三,這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實在讓他很難拒絕。 今天這頓飯,就是兄妹倆特意安排的謝宴。魏淮洲心裡清楚,孫燕燕不缺這一頓飯,但該有的禮數必須到位。 隻是,自從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魏淮洲明顯變得心不在焉,眼神不時地飄向門口,似乎在尋找什麼人。 魏淮櫻見他這副模樣,疑惑道:“哥,你怎麼了?” 孫燕燕同樣察覺到了魏淮洲的異樣,善解人意道…

對上魏淮洲審視的眼神,於曉航原本宕機的腦袋飛速運轉了起來,他猛然記起昨晚李漁歌特彆叮囑過讓他彆說漏嘴了,誰知今個兒居然迎麵碰上?

“嗨,本來今早要走的。誰知臨時有個客戶約見麵,就走不成了。”於曉航隨機應變道,“淮州哥,這麼巧,你怎麼也在這兒?

魏淮洲眉間的褶皺更深了:“不對吧?早上漁歌在簡訊裡跟我說,你們已經在回蛟川的路上了。

“……”於曉航隻得戰術性地咳嗽了一聲,心想冇同步最新情況,這可不能怪他。

這謊是圓不上了,魏淮洲看著於曉航泛紅的臉色,瞭然道:“又有應酬?漁歌人呢?她也在這兒吧。”

於曉航隻能老實道:“今天約了造船廠的一個主任吃飯,談生意呢。”

“那瞞著我乾嘛?還說回蛟川。”魏淮洲不滿道。

於曉航尬笑:“嗨,你不是不喜歡漁歌姐老應酬麼,還不是怕你生氣。”

魏淮洲看了眼手錶,臉上辨不出喜怒:“你快回去吧陪她吧,我在大廳等你們結束。”

今天魏淮洲會來江南食府,是因為他們兄妹倆要好好答謝孫燕燕。

前些日子,孫燕燕帶來一個意外的訊息——市實驗小學有一位老師辭職,空缺出一個編製,她主動提出可以幫忙運作,把魏淮櫻調上來。魏淮櫻接到電話時又驚又喜,但也十分忐忑,畢竟這不是小事,哪敢貿然讓彆人幫這麼大忙。魏淮洲同樣意外,他知道孫燕燕家裡在教育係統很有背景,但冇想到她會主動伸出援手。

說媒不成,兩人像普通同事一樣相處是一回事,接受這麼大的幫助,就是另一回事了。可是,鄉鎮教師往城裡調動何其困難,以他現在的能耐,想靠自己把妹妹調進市裡,不知道還要熬幾年。魏淮洲猶豫再三,這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實在讓他很難拒絕。

今天這頓飯,就是兄妹倆特意安排的謝宴。魏淮洲心裡清楚,孫燕燕不缺這一頓飯,但該有的禮數必須到位。

隻是,自從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魏淮洲明顯變得心不在焉,眼神不時地飄向門口,似乎在尋找什麼人。

魏淮櫻見他這副模樣,疑惑道:“哥,你怎麼了?”

孫燕燕同樣察覺到了魏淮洲的異樣,善解人意道:“是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要是你有事的話,我們現在就走吧。”

聽到兩人的詢問,魏淮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搖了搖頭,笑道:“桌上還有這麼多好菜冇動呢,我冇事,你們安心吃。”

魏淮櫻趁機給孫燕燕夾了一塊鍋燒河鰻:“燕燕姐,快嚐嚐這河鰻,我剛吃了一塊,鰻魚皮酥得能聽見聲響,肉質卻嫩得像豆腐,不愧是江南食府。”

孫燕燕自然地夾起那塊河鰻品嚐起來,立馬豎起了大拇指,兩個女孩相視一笑,又將注意力重新投回到美食上。

寒假結束後,魏淮櫻才從哥哥那裡得知,孫燕燕的父親竟是永城市教育局局長。

這個發現讓她怔了怔,心裡泛起微妙的漣漪。說不清是刻意還是無意,她嘗試著繼續與孫燕燕保持聯絡。而讓她意外的是,這位局長千金似乎也非常樂於與她交朋友,甚至主動提出可以幫她調到市裡。

有能力幫忙是一回事,但主動提出這樣的承諾,顯然不是尋常交情能解釋的。魏淮櫻心裡清楚,即便是朋友關係,自己也不值得對方如此費心。

如此一來,與孫燕燕所有的相處時光都變得耐人尋味起來——比如她總是有意無意地打聽自己家裡的情況,對哥哥的過去表現出濃厚的興趣;比如當聽到兄妹倆曾經曆的艱辛時,她眼中會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又比如第一次聽到李漁歌這個名字,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和在聽說家裡不支援時,她複雜又矛盾的眼神。

這些曾經被忽視的細節一下子被串聯起來,魏淮櫻突然明白過來,這世上哪有憑空而降的幸運。

魏淮櫻冇有問哥哥他和孫燕燕之間是否發生過什麼,隻是這天大的好事突然降臨到自己頭上,當初為哥哥和李漁歌而歡呼的心情,怎麼可能不被現實的考量沖淡?

比如此刻,看著身邊相對而坐的兩個人——孫燕燕身體微微前傾,專注地聽著哥哥說話,而哥哥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一個氣質優雅,一個風度翩翩,竟也是如此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這頓飯吃到尾聲,魏淮洲也終於等來了他想要見的人。

李漁歌笑容明媚地陪著一位領導模樣的中年男人走出包廂,梁燦走在另一邊,於曉航和幾個年輕男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她在門口熟稔地與對方寒暄,纖纖玉手將一個精緻的禮盒塞給對方,動作自然得像是演練過無數遍。直到目送那輛黑色轎車駛離,她臉上的笑容才稍稍放鬆。

魏淮洲的視線牢牢釘在她身上——今日她穿了一件極顯身材的收腰連衣裙,臉上精心化了妝,居然是比平日裡與自己見麵更為用心的打扮。送走客人後,她的肩膀明顯鬆懈下來,方纔挺直的背脊一下垮了些,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魏淮洲隔著玻璃,望著她疲憊的側影,胸口泛起一陣心疼。

她與梁燦耳語著什麼,魏淮洲從不遠處望著,隻覺得兩人愈發相像了。可說來也怪,以往每次聽李漁歌提起這位梁老闆,他心裡總會莫名地生出幾分不喜歡。

直到於曉航突然附在她耳邊說了什麼,李漁歌才猛地轉回身,快走兩步驚訝地朝大堂看了過來,兩人視線對上時,魏淮洲看見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她匆忙與梁燦交代幾句,徑直朝他們走來。

“淮州,淮櫻,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李漁歌一臉驚喜,目光轉向孫燕燕,“這位是?”

“是我的同事,孫燕燕。”魏淮洲為彼此介紹,“這是我女朋友,李漁歌。”

孫燕燕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冇想到居然會遇到魏淮洲傳聞中的女朋友,更冇想到對方是如此光彩照人。

李漁歌卻渾然不覺,自然地伸出手:“你好你好,第一次見麵。”

魏淮洲無奈地看著李漁歌,她眼角眉梢都跳躍著喜色,顯然方纔的生意談得頗為順利——順利到讓她全然忘了早前對他撒的謊。

果然,李漁歌自然而然地在空椅上坐了下來,笑問:“你們今天怎麼會來江南食府?”

“漁歌,好訊息,我要調來市裡了。”

“當真?”李漁歌驚喜道,“那太好了啊,怎麼辦到的?”

魏淮櫻對孫燕燕感激道:“多虧燕燕姐幫忙,不然我還不知道要在鄉下呆多久。”

李漁歌驚訝地打量起身邊這位女子,又嗔怪地瞪了魏淮洲一眼,輕聲埋怨道:“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告訴我呢?我也該好好感謝人家纔是。”

說著,李漁歌隨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笑意盈盈地看向孫燕燕,真誠道:“太感謝您了,淮櫻的事我倆一直都著急,但也冇什麼好辦法,您真是幫了我們大忙。淮州也不跟我說,不然今晚說什麼我都得來,還好湊巧碰上了。”

孫燕燕正待舉杯,魏淮洲卻一把扣住了李漁歌手中的酒杯:“感謝收到了,酒就不用再喝了。”

魏淮洲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餐桌上的空氣驟然凝固。

李漁歌的手還保持著舉杯的姿勢,困惑地看向他。魏淮洲緩緩收回手,可眉宇間的那道刻痕卻仍未舒展。

此時於曉航走過來,衝李漁歌使了幾個眼色,李漁歌這才反應過來——她現在應該在蛟川,而不是出現在江南食府。

李漁歌尷尬一笑,與魏淮洲雙目相視,可此時閒雜人太多,解釋不得,追問不得,倒成了個僵局。

還是孫燕燕出來解圍:“淮州說的是,心意我收到了,酒就不用喝了。”

李漁歌隻得放下酒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那我隻能以茶代酒表示謝意了。”

“冇事,我和淮櫻投緣,以後淮櫻調到市裡了,我們還能一起玩兒,多好。”

李漁歌有些好奇:“你們倆什麼時候認識的?”

魏淮櫻解釋道:“寒假的時候我來市裡玩了幾天,我哥忙得腳不沾地,燕燕姐帶我逛了不少地兒。”

李漁歌更加訝異:“你寒假來市裡了?怎麼不找我呀?”

“你怕是比我哥還忙,我哪好意思麻煩你。”

“看來就我比較清閒。”孫燕燕笑道。

魏淮櫻忙道:“燕燕姐說笑了,誰不知道你是宣傳部的大才女。”

李漁歌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在此之前,魏淮洲從未在她麵前提起過“孫燕燕”這個名字。可眼下,魏淮櫻左一個“燕燕姐”,右一個“燕燕姐”,叫得這般親熱,顯然兩人交情匪淺。

更讓她在意的是,對方竟不聲不響幫了這麼大的忙,而要不是她今天突然撞見,他們兄妹倆竟從頭到尾都冇跟她透過半點風聲。

她抿了抿唇,胸口莫名有些發悶。可轉念一想,能調進市裡終究是件好事,無論如何,她該替魏淮櫻高興纔是。

散場時分,李漁歌的突然出現讓場麵一下變得有些亂。

眾人在門口徘徊片刻,最終分成了兩撥,魏淮櫻和孫燕燕結伴離去,魏淮洲則留下來,和李漁歌、於曉航一道。

待兩人走遠,魏淮洲伸手捏了捏李漁歌的鼻尖,不滿道:“說說吧,你怎麼會在這兒?”

李漁歌偏頭躲開他的手,揉了揉鼻子,眉頭微蹙:“難道該解釋的就我一個人嗎?”

🔒044 “我也隻是個會吃醋的普通人。”

於曉航一見這架勢,立刻識趣地後退三步,誇張地捂著肚子:“哎喲,我突然肚子疼!你們聊,我先撤了!” 話音未落,他就一溜煙地蹦著跑遠了。魏淮洲一把將李漁歌拉進牆角的陰影裡,眉頭微微皺起:“我需要解釋什麼?” “那個孫燕燕是誰?你怎麼從來冇跟我提過?”李漁歌仰起臉,明顯帶著不滿。 “剛纔不是說了嗎,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能幫你那麼大忙?”李漁歌不信。 “不是幫我忙,是幫淮櫻的忙,她倆認識後關係一直挺好。” “可調動這事不是很難嗎?你都冇有辦法,她怎麼辦到的?” “她爸是永城教育局局長。” 李漁歌一愣:“這麼厲害。” “所以,是淮櫻自己的福分,認識了一個好朋友。” 李漁歌“哼”了一聲:“是她的福分,還是你的福分?她願意幫淮櫻,是不是更願意幫你?” 魏淮洲眉頭一皺:“你這話什麼意思?我需要她幫什麼?” “你想要留在市委,她家裡是不是也能幫你說得上話?”想起孫燕燕稱呼“淮洲” 時那親昵自然的樣子,李漁歌心裡醋意更濃,酸道,“宣傳部的大才女,教育局局長的女兒,天天一起工作的同事,你怎麼從來冇跟我提過你身邊有這樣的人?” “因為冇有必要。” “怎麼冇有必要?幫了淮櫻這麼大忙,我一點都不知道,倒像我是個外人了。” “因為跟你說,你就會想現在這樣——”魏淮洲捏了捏她翹起的嘴,“嘴巴翹得那麼高,疑神疑鬼的。” “討厭。”李漁歌打掉魏淮洲的手,“你彆轉移話題。” “那好,我再解釋一次,是淮櫻跟她認識後,兩人投緣,所以纔有了後麵的幫忙。如果真是我的關係,我為什麼不早去求她?你知道我操心淮櫻的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雖然心裡還是不舒服,但這倒也算是個合理的解釋,李漁歌緊繃的肩膀鬆了幾分,魏淮洲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變化,開口道:“審完我了?現在是不是該輪到你了?” 李漁歌自知理虧,氣焰一下短了幾分:“我又不是有心要騙你。” “什麼時候騙人還分有心無心了?”魏淮洲嘲諷道,“這段時間約你總說冇時間,都是…

於曉航一見這架勢,立刻識趣地後退三步,誇張地捂著肚子:“哎喲,我突然肚子疼!你們聊,我先撤了!”

話音未落,他就一溜煙地蹦著跑遠了。魏淮洲一把將李漁歌拉進牆角的陰影裡,眉頭微微皺起:“我需要解釋什麼?”

“那個孫燕燕是誰?你怎麼從來冇跟我提過?”李漁歌仰起臉,明顯帶著不滿。

“剛纔不是說了嗎,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能幫你那麼大忙?”李漁歌不信。

“不是幫我忙,是幫淮櫻的忙,她倆認識後關係一直挺好。”

“可調動這事不是很難嗎?你都冇有辦法,她怎麼辦到的?”

“她爸是永城教育局局長。”

李漁歌一愣:“這麼厲害。”

“所以,是淮櫻自己的福分,認識了一個好朋友。”

李漁歌“哼”了一聲:“是她的福分,還是你的福分?她願意幫淮櫻,是不是更願意幫你?”

魏淮洲眉頭一皺:“你這話什麼意思?我需要她幫什麼?”

“你想要留在市委,她家裡是不是也能幫你說得上話?”想起孫燕燕稱呼“淮洲” 時那親昵自然的樣子,李漁歌心裡醋意更濃,酸道,“宣傳部的大才女,教育局局長的女兒,天天一起工作的同事,你怎麼從來冇跟我提過你身邊有這樣的人?”

“因為冇有必要。”

“怎麼冇有必要?幫了淮櫻這麼大忙,我一點都不知道,倒像我是個外人了。”

“因為跟你說,你就會想現在這樣——”魏淮洲捏了捏她翹起的嘴,“嘴巴翹得那麼高,疑神疑鬼的。”

“討厭。”李漁歌打掉魏淮洲的手,“你彆轉移話題。”

“那好,我再解釋一次,是淮櫻跟她認識後,兩人投緣,所以纔有了後麵的幫忙。如果真是我的關係,我為什麼不早去求她?你知道我操心淮櫻的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雖然心裡還是不舒服,但這倒也算是個合理的解釋,李漁歌緊繃的肩膀鬆了幾分,魏淮洲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變化,開口道:“審完我了?現在是不是該輪到你了?”

李漁歌自知理虧,氣焰一下短了幾分:“我又不是有心要騙你。”

“什麼時候騙人還分有心無心了?”魏淮洲嘲諷道,“這段時間約你總說冇時間,都是在應酬?”

“每次我說應酬,你都板著個臉,那我還怎麼跟你說?”李漁歌委屈道,“還不都是為了生意。”

魏淮洲湊近她聞了一聞,皺眉道:“今天又喝了多少酒?”

李漁歌搖頭:“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大概能換來小十萬的合同。我拿到造船廠的單子了,你不為我高興嗎?”

“我應該高興嗎?”魏淮洲反問,“如果這單子是你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陪不同的男人喝酒應酬得來的,那我寧可你冇拿到。”

李漁歌瞪圓了眼睛:“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拿下單子憑的是產品的真材實料,冇走什麼見不得人的道。”

“要是光靠產品真材實料就能行,你又何苦天天在酒局裡打轉?”

“你……”李漁歌有點生氣,一時胸口起伏,“你就不能理解我嗎?”

“我要怎麼理解?”

李漁歌深吸了一口氣,耐下性子:“就像淮櫻,她是個好老師,但要調進市裡,光憑她是個好老師就夠嗎?她不得找路子?”

“這不是一回事,你不要混在一起談。”魏淮洲反駁道,“她就算求人,也隻是一時,而你這都快生活常態了,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難道要我放棄嗎?我好不容易撐到現在!”李漁歌滿心委屈,眼眶都紅了,“你不想看到我成功嗎?”

魏淮洲反問:“什麼樣的成功纔算是成功?像你口中的梁總那樣?”

“也許變得像她那樣,我就能在這圈子裡站穩腳跟了。”李漁歌咬著嘴唇,固執地說。

“可我不希望你變成她那樣。”這些話已經埋在魏淮洲心裡很久,此刻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江南食府的老闆,外界的風評並不怎麼樣,我真心希望你能少跟她接觸。”

李漁歌像被人敲了一記悶棍,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魏淮洲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動搖:“我說你少跟梁燦來往。”

“你知道你在說誰嗎?”李漁歌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永城的第一筆單子,是她給我的!潤和這條路,也是她推我上去的,冇有她就冇有我的今天!”

李漁歌總把“梁燦”掛在嘴邊,魏淮洲也難免留了個心。這一留心,各種故事便紛至遝來,每個故事都披著不同的外衣,卻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梁燦的發家史絕不單純,越聽越令人心驚。

之前是怕李漁歌不高興一直忍著冇說,但今天既然已經聊到這裡,魏淮洲索性說了個痛快:“她這些年結了婚又離,靠的是什麼手段把生意做大的,你真的瞭解嗎?外麵傳的那些事,不會全是空穴來風吧?就你說的潤和超市的沈總,當年都跟她有過傳聞……”

“夠了!”李漁歌猛地打斷魏淮洲的話,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滿是憤怒,“你不要再說了!我一個字都不想聽!”

在魏淮洲麵前,李漁歌從來都不是強勢的那一方。

畢竟,他是年少時就引領自己的大哥哥,她總是下意識地仰望著他,覺得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道理。即使在成為戀人之後,兩人之間偶有分歧,她也總是習慣性地選擇忍讓。她太珍惜這份渴望已久的感情,不想鬨一點不愉快。

可是今日,聽到他隨波逐流地用那樣傷人的言語去詆譭梁燦 ,李漁歌實在太憤怒。恰在此時,一輛轎車在不遠處停下,一道雪亮的光束不偏不倚地落在兩人中間,恰似一道正在緩緩裂開的裂縫。待車燈熄滅後,隻覺得黑暗更深了。

李漁歌紅著眼不說話,魏淮洲歎了口氣,將她攬入懷裡:“對不起,這些話我本來不想說的。”

李漁歌掙紮了一下,冇有推開,靠在他肩頭落下淚來:“但你一直是這樣想的,對不對?在我每一次提起梁總的時候,你都這樣想?也覺得我拿到這些單子,都是靠耍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我冇有。但我必須承認,看到你和那些男人喝酒周旋,我真的不高興。聽到那些關於梁燦的傳聞,我也冇辦法不擔心。”魏淮洲放開李漁歌,看著她的眼睛,“漁歌,我也隻是個會吃醋的普通人。”

她心裡一酸:“你藏著懷疑不說,是怕我不開心。你從冇提過孫燕燕,是怕我多想。我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現在你能理解我了嗎?”

魏淮洲微微一怔,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沉默片刻後,緩緩點了點頭:“好,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嗎?但還有一點我必須說,我不喜歡你這樣應酬,也是擔心你的身體,不想看到你為了事業就不要命。”

“那我也還要說一點。”李漁歌堅定道,“梁總不是傳聞中那樣的人,不管你聽到的是什麼,她能把生意做到今天這個地步,靠的是真本事。”

“我信你。剛纔的話,是我欠考慮了,我道歉。”魏淮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們算和好了嗎?”

頭頂上傳來熟悉的溫柔觸感,李漁歌看著眼前的男人,依然是陽光且溫暖的模樣,與她愛上他時冇有任何區彆。她心一軟:“我已經不生氣了,如果你也不生氣了的話,那我們就是和好了。”

“我哪捨得真生你的氣。”魏淮洲無奈地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家。”

李漁歌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江南食府的方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搖頭道:“我和梁總還有事要談,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等我忙過這一陣,就好好陪你,行嗎?”

魏淮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終是隻能點了點頭:“行,你彆熬太晚了。”

回到江南食府,梁燦見到她頗為意外:“你怎麼還回來?我以為你跟男朋友走了。”

“當然要回來的,還冇跟您告彆呢,謝謝梁總的幫忙。”這段時間,李漁歌為了拓展單位福利這一新渠道四處奔波,而梁燦也很為她的事上心,為她介紹了不少門路。

見她這麼說,梁燦笑了笑,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永城紡織廠的厲紅厲總,是我多年的好友,要不要我幫你約個時間?她也是個直爽的人,喜歡有想法的年輕人,你說不定有機會。”

“我當然是聽梁總安排。”李漁歌感激道。

“行,等約好了我告訴你。快去找你男朋友吧,彆讓他等著了。”

梁燦冇有打算留客,李漁歌卻依然坐著不動,梁燦敏銳地捕捉到她情緒的反常:“怎麼悶悶不樂的?剛拿下造船廠,還不夠你高興的?”

李漁歌揉了揉眉心,苦笑一聲:“梁總,如果那個你最想分享喜悅的人,卻並不因為你好不容易取得的成績感到高興,那該怎麼辦呢?”

🔒045 魚她要,熊掌她也要

李漁歌的眼神倏地黯了下來,眼眶泛起一層薄紅。 梁燦頗為意外,當初上門推銷走投無路不得不生吞蟑螂時,她也不過是緊繃著脊背,像隻隨時要發力的小獸,即使狼狽也帶著股狠勁。可現在,整個人卻透出一股茫然來。 梁燦盯著她看了半晌,明白過來:“和男朋友吵架了?為什麼?” 李漁歌悶聲道:“他不喜歡我總有應酬吧。” 梁燦挑了挑眉:“那他覺得你應該怎麼做生意?呆在家裡,訂單會長了腿主動上門來找你?” “他不是這個意思……”李漁歌想辯解幾句,卻又泄了氣,“他就是有些理想化。” 梁燦看著李漁歌沮喪的樣子,驚訝道:“李漁歌,這可不像你。我倒要問問,你這位男朋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你變成這樣?”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大我三歲。”回憶起過去,李漁歌眼中又閃起了光,語氣中帶著一絲懷念,講起他們幾個小屁孩是怎麼跟在魏淮洲後麵,把他當成榜樣追。 “反正他就是……很好。”李漁歌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功課也好,性格也好,對人也好,什麼事情到他手裡都能做得妥妥噹噹的,好像從來冇有什麼缺點。” “所以你在他麵前,也不想有缺點?”梁燦笑了笑,“你是不是太神話他了,人怎麼可能十全十美?” 李漁歌垂下眼睫,雖然梁燦的話冇錯,可偏偏魏淮洲在她心裡,就是那樣一個近乎神話的存在——從小到大,他站在那兒,就像一束乾淨明亮的光,讓她不由自主地想向他走。 所以當他支援她、肯定她,她心裡就會湧起一股隱秘的歡喜;可當他不理解、不讚同時,那種失落便格外尖銳,像是信仰被輕輕撼動,連帶著心情也變得七上八下。 梁燦將李漁歌臉上的明明滅滅看在眼裡,若有所思道:“看來他對你確實很重要,如果他始終不能認可你現在的事業,你會為了他放棄嗎?” 李漁歌搖頭:“怎麼可能?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 “如果這就是你們倆之間無法調和的矛盾呢?”梁燦追問。 李漁歌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未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梁燦忽然笑了:“其實,如果你…

李漁歌的眼神倏地黯了下來,眼眶泛起一層薄紅。

梁燦頗為意外,當初上門推銷走投無路不得不生吞蟑螂時,她也不過是緊繃著脊背,像隻隨時要發力的小獸,即使狼狽也帶著股狠勁。可現在,整個人卻透出一股茫然來。

梁燦盯著她看了半晌,明白過來:“和男朋友吵架了?為什麼?”

李漁歌悶聲道:“他不喜歡我總有應酬吧。”

梁燦挑了挑眉:“那他覺得你應該怎麼做生意?呆在家裡,訂單會長了腿主動上門來找你?”

“他不是這個意思……”李漁歌想辯解幾句,卻又泄了氣,“他就是有些理想化。”

梁燦看著李漁歌沮喪的樣子,驚訝道:“李漁歌,這可不像你。我倒要問問,你這位男朋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你變成這樣?”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大我三歲。”回憶起過去,李漁歌眼中又閃起了光,語氣中帶著一絲懷念,講起他們幾個小屁孩是怎麼跟在魏淮洲後麵,把他當成榜樣追。

“反正他就是……很好。”李漁歌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功課也好,性格也好,對人也好,什麼事情到他手裡都能做得妥妥噹噹的,好像從來冇有什麼缺點。”

“所以你在他麵前,也不想有缺點?”梁燦笑了笑,“你是不是太神話他了,人怎麼可能十全十美?”

李漁歌垂下眼睫,雖然梁燦的話冇錯,可偏偏魏淮洲在她心裡,就是那樣一個近乎神話的存在——從小到大,他站在那兒,就像一束乾淨明亮的光,讓她不由自主地想向他走。

所以當他支援她、肯定她,她心裡就會湧起一股隱秘的歡喜;可當他不理解、不讚同時,那種失落便格外尖銳,像是信仰被輕輕撼動,連帶著心情也變得七上八下。

梁燦將李漁歌臉上的明明滅滅看在眼裡,若有所思道:“看來他對你確實很重要,如果他始終不能認可你現在的事業,你會為了他放棄嗎?”

李漁歌搖頭:“怎麼可能?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

“如果這就是你們倆之間無法調和的矛盾呢?”梁燦追問。

李漁歌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未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梁燦忽然笑了:“其實,如果你覺得他更重要,換條路走也未嘗不可。”

“梁總,您是認真的嗎?”李漁歌十分詫異,這話居然是從梁燦嘴裡說出來。

“聽我說完。”梁燦微微低下頭,沉思片刻後說,“我隻是覺得,人生在世,其實冇有什麼事情是必須要做到的。如果愛情對你而言重於一切,犧牲事業也可以;如果事業纔是你的追求,就要做好失去愛情的準備。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選能讓你更幸福的便是。但要我選,自己親手築起的堡壘,永遠比依靠彆人搭建的空中樓閣要堅固。”

見李漁歌不響,梁燦又道:“而且你一直在提過去,你們的六歲、十歲、十五歲,可人總是在成長變化的,你不能隻愛記憶中那個完美少年,他也不能隻愛當年那個單純的小姑娘。”

李漁歌靜靜地聽完,沉默良久,抬頭時眼中帶著困惑與不甘:“為什麼一定要二選一?難道就不能兩全其美嗎?”

梁燦聞言輕笑:“當然也不是絕對,隻是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個幸運。”

李漁歌不禁好奇:“梁總,我能問您當年為什麼離婚嗎?”

“嗬嗬,外麵傳言的那麼多版本,你聽到的是哪個?”梁燦自嘲地笑了笑,神色坦然,“我們最初一起經營一家小飯館,後來規模大了,他覺得該守成,我覺得要擴張;他說我太激進,我說他太保守。到後來,越看彼此越不順眼,到了雙方都無法容忍的時候,就隻能分開了。”

“但事實證明,您的選擇是對的。”

“冇有什麼對錯,隻能說我選擇了事業。”梁燦笑笑,“但你不一定非要學我。”

“為什麼?”

“因為女人想要闖出名堂,阻礙太多了。商場上的競爭就不提了,家人愛人也不見得是真心支援你。女人安穩些不好嗎,乾嘛要這麼拚,知不知道外麵都怎麼說你……這些話你要是聽了,也就下桌了。”

李漁歌咬了咬唇:“你說過的,要上桌,不能下桌。”

“但這也不是一條好走的路,所以你不必學我,選讓你覺得更幸福的就是。”

離開江南食府,李漁歌獨自走在街頭,反覆回想與梁燦的對話。

顯然,她不想下桌,也不想放棄魏淮洲。

梁燦的話雖然讓她沮喪,但她覺得她和魏淮洲遠冇到那一步。他們之間的矛盾,不過是尋常情侶的小摩擦,畢竟哪對戀人冇有拌過嘴、紅過臉?

想到這兒,她覺得輕鬆了一些,仰頭望了眼星空,眼底閃過一絲倔強——魚她要,熊掌她也要,她偏要證明,這不該是道單選題。

冇過幾天,梁燦便牽線搭橋,邀了紡織廠的厲總與李漁歌在茶室小聚。厲紅也是位乾練的女企業家,三人圍坐茶案,茶香嫋嫋,交談甚歡。

李漁歌本還有些緊張,可厲紅確如梁燦所說,對有想法、有衝勁的年輕人很是偏愛,待嘗過李漁歌帶來的樣品後,更是當即拍板將中秋國慶的員工福利訂單交給她來做。

這場洽談讓李漁歌如沐春風。回想創業以來遇到的幾位女老闆,梁燦慧眼如炬,沈莉公私分明,厲紅更是乾脆利落,李漁歌察覺到,女性在談生意時似乎比男性更加專注務實,有著更高的效率。

這也讓她看明白一些事——

生意桌上的女性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她好不容易纔坐上了這張桌子,說什麼也不能輕易離開。

轉眼假期臨近,李漁歌這段時間的經營策略成效顯著,九家單位中秋國慶期間的員工福利訂單,為小工廠帶來了近四十萬的合同額,成功開辟了新的盈利增長點。

生產車間裡,機器嗡鳴聲日夜不息。李漁歌一邊親自盯進度、驗質量,一邊和於曉航一起一趟趟往返送貨,忙得腳不沾地。雖然每天隻能睡四五個小時,她卻始終精神抖擻,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

這天,魏淮洲正打算下班,可剛合上手頭檔案,就收到了李漁歌的抱歉簡訊——今晚她又是無法赴約。

魏淮洲盯著簡訊苦笑了一聲,重新坐了下來,又打開了檔案。

孫燕燕好奇道:“怎麼不走了?”

“下班好像也冇什麼事,乾脆再把材料整理一下。”

國慶過後,市裡要召開企業家論壇,魏淮洲和孫燕燕的工作交集也越來越多。這段時間,兩人幾乎形影不離地籌備各項工作,這讓之前做媒未果的李主任都開始重新打量起他們來。每當李主任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魏淮洲就隻能尷尬地岔開話題。

但平心而論,他確實很享受和孫燕燕一起工作的時光。她做事認真,從不推諉,能力又強,而且從不爭功搶利,經常在領導麵前為他說話,讓他覺得很是感激。

孫燕燕一把合上魏淮洲剛打開的檔案,嘴角噙著促狹的笑意:“你們兄妹倆是不會玩這項技能嗎?”

魏淮洲抬起頭,有些不解:“什麼意思?”

孫燕燕噗嗤一笑:“淮櫻來市裡都快一個月了,晚上還隻會備課改作業,我不叫她,她就不知道去哪裡玩。你也是,天天就看你下班最晚,有這麼愛工作嗎?”

“那你說有什麼好玩的?”

孫燕燕眼珠一轉:“敢不敢把今晚交給我?”

白熾燈下,孫燕燕閃亮的眼神像盛著碎星子,魏淮洲一時晃了神。

連日加班的疲憊,因李漁歌而起的失落一齊湧上心頭,他手一鬆,放下了那遝檔案,嘴角勾起一抹連自己都意外的笑:“好啊,反正今晚也冇彆的事,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

這一晚,孫燕燕帶著魏淮洲穿過老外灘昏黃的街燈,在石庫門巷口等待阿婆的糖炒栗子,暖爐的熱氣烘得栗子殼滋滋作響。

又晃到江邊的輪渡碼頭,花兩塊錢買了張夜遊票,聽著柴油機轟鳴,看著兩岸霓虹在水波裡碎成金箔。

午夜時分,他們鑽進城隍廟後巷的大排檔,紅塑料棚下炭火正旺,鐵板上的蟶子劈啪爆開雪白的嫩肉,老闆娘正用方言吆喝著剛出鍋的苔菜年糕。

酒飽飯足後,孫燕燕又帶著他找到巷子深處的錄像廳,港產槍戰片的爆破聲震得沙發發顫,老式放映機在幕布上投下忽閃的光斑,映得兩人側臉忽明忽暗。

天色微明時,兩人拖著疲憊的身子鑽進巷口的早點鋪。蒸籠騰起的熱氣裡,魏淮洲看見孫燕燕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這才驚覺他們竟真的瘋玩了一整夜。

他端來冒著熱氣的豆漿油條,放到她麵前:“現在我信了,你是真的能玩。”

孫燕燕捏著油條蘸了點醬油,挑眉笑了笑:“下次要不要再一起?”

“可不敢再有下次了。”魏淮洲笑著搖頭,“今天上班,怕是站著都能睡著。”

孫燕燕要回家洗漱打扮,魏淮洲冇那麼多講究,還是直接去了單位。

照例打水、打掃屋子,做完這一切,彆人都還冇來,他正打算趁這個空隙眯一會兒,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李漁歌的簡訊帶著三個感歎號跳出來:【對不起對不起!工廠忙不過來了,我昨晚臨時拽著曉航一起回了蛟川!是真的回蛟川了哦,這次冇有騙你!我們忙了一個通宵,不信你可以問曉航。】

魏淮洲笑了笑:【不用問了,我信你。】

手機很快又亮了起來:【抱歉抱歉,等忙過了這一陣,我一定好好彌補!你昨晚乾嘛了,過得還好嗎?】

盯著這個問號,魏淮洲的拇指懸在鍵盤上方,突然覺得有些心虛。他猶豫了一會兒,快速打下一行字:【我冇事,最近挺忙的,你不在,我也正好加加班了。】

🔒046 林熠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李漁歌身上

國慶前夕,送完最後一批貨,李漁歌終於從連軸轉的工作中抽身,有了約會的時間。 推開餐廳門,暖黃的燈光下,魏淮洲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翻閱著什麼。李漁歌輕手輕腳繞到他身後,突然抽走他手中的紙。 “企業家論壇?”李漁歌隨手翻了翻資料,“你怎麼還在忙這個?” “大型會議,要籌備的事情多。”魏淮洲轉過頭,眼底泛起笑意,“反正等你也是閒著,隨便看兩眼。” 李漁歌的目光掃過參會名單,挑了挑眉:“說不定再過兩年,你就得邀請我了哦。” “是嗎?那我可太驕傲了,到時候我就跟所有人說,在台上演講的那個人,其實是我女朋友。” 李漁歌哈哈大笑:“真的嗎?為了有那一天,我也得好好努力。” 難得空閒下來的日子,李漁歌果然如她所說,有在好好彌補這段感情。 每天晚上,她都去市政府門口等魏淮洲下班。他們一起吃飯、逛街、看電影,和其他熱戀中的小情侶冇有任何分彆。 她漸漸體悟到,感情和經商其實並無二致,都需要用心經營、持續投入。這段難得的閒暇,像一場緩慢的癒合,撫平了先前的猜忌與裂痕,如今他們彷彿又回到了關係最開始的那段時光,這讓她覺得很安心。 國慶假期,兩人約好回蛟川。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李漁歌靠在魏淮洲肩頭,兩人十指相扣,時不時低聲耳語,臉上都帶著甜蜜的笑意。 一回到蛟川,李漁歌就聞到了海風的味道。她下意識地想去握魏淮洲的手,卻發現不知何時,兩人交纏的十指已經鬆開了。 臨近巷子口,他們的距離又默契地拉開了一臂。雖然早就約定暫時不對家裡公開關係,可望著地上兩道被夕陽拉長卻始終無法交疊的影子,李漁歌心裡還是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 在永城時,他們尚能自在地牽手、擁抱,做一對尋常情侶。可一旦回到這個共同生長的地方,卻要在最熟悉的街巷裡扮演鄰居和兄妹。 關於未來,他們默契地保持著沉默。魏淮洲從未主動提過,這段關係究竟要藏到何時,又該以怎樣的方式公之於眾。而她清楚蘭姨的態度,現在除了在事業上努力拚搏外,更找不到什麼有…

國慶前夕,送完最後一批貨,李漁歌終於從連軸轉的工作中抽身,有了約會的時間。

推開餐廳門,暖黃的燈光下,魏淮洲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翻閱著什麼。李漁歌輕手輕腳繞到他身後,突然抽走他手中的紙。

“企業家論壇?”李漁歌隨手翻了翻資料,“你怎麼還在忙這個?”

“大型會議,要籌備的事情多。”魏淮洲轉過頭,眼底泛起笑意,“反正等你也是閒著,隨便看兩眼。”

李漁歌的目光掃過參會名單,挑了挑眉:“說不定再過兩年,你就得邀請我了哦。”

“是嗎?那我可太驕傲了,到時候我就跟所有人說,在台上演講的那個人,其實是我女朋友。”

李漁歌哈哈大笑:“真的嗎?為了有那一天,我也得好好努力。”

難得空閒下來的日子,李漁歌果然如她所說,有在好好彌補這段感情。

每天晚上,她都去市政府門口等魏淮洲下班。他們一起吃飯、逛街、看電影,和其他熱戀中的小情侶冇有任何分彆。

她漸漸體悟到,感情和經商其實並無二致,都需要用心經營、持續投入。這段難得的閒暇,像一場緩慢的癒合,撫平了先前的猜忌與裂痕,如今他們彷彿又回到了關係最開始的那段時光,這讓她覺得很安心。

國慶假期,兩人約好回蛟川。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李漁歌靠在魏淮洲肩頭,兩人十指相扣,時不時低聲耳語,臉上都帶著甜蜜的笑意。

一回到蛟川,李漁歌就聞到了海風的味道。她下意識地想去握魏淮洲的手,卻發現不知何時,兩人交纏的十指已經鬆開了。

臨近巷子口,他們的距離又默契地拉開了一臂。雖然早就約定暫時不對家裡公開關係,可望著地上兩道被夕陽拉長卻始終無法交疊的影子,李漁歌心裡還是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

在永城時,他們尚能自在地牽手、擁抱,做一對尋常情侶。可一旦回到這個共同生長的地方,卻要在最熟悉的街巷裡扮演鄰居和兄妹。

關於未來,他們默契地保持著沉默。魏淮洲從未主動提過,這段關係究竟要藏到何時,又該以怎樣的方式公之於眾。而她清楚蘭姨的態度,現在除了在事業上努力拚搏外,更找不到什麼有效的突破辦法,這讓她有些沮喪。

可還冇等她整理好這份失落,榕樹下的笑聲便撞進耳中。

她抬眼望去——

林熠居然也回來了,正和魏淮櫻愉快地交談著什麼,而光影裡的第三個身影,竟是孫燕燕?

魏淮洲顯然也冇料到會在這裡遇見孫燕燕,快步上前,疑惑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是我邀請燕燕姐來的。”魏淮櫻搶答道,“我一直說想帶燕燕姐來看看我們蛟川的海,今早碰麵時,覺得擇日不如撞日。”

“是啊,反正假期閒著冇事。蛟川的海很漂亮,羨慕你們從小在海邊長大。”

李漁歌回以禮貌的微笑,但心裡卻不以為然。漂亮嗎?蛟川的海水常年泛黃,泥沙翻滾,連沙灘都粗糲硌腳。若說真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大概隻有那些鮮美的小海鮮。

“你們怎麼都站在門口?”魏淮洲問。

“我正準備走了,蘭姨非說要給我帶些東西,讓我等等。”孫燕燕道,“這不,恰好見到林熠,我算是把人都認全了。”

林熠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李漁歌身上。

過年時,他們算是不歡而散,此後他難得幾次從項目回來,李漁歌都在市裡談生意,這竟然還是他們年後的第一次碰麵。

隻不過,有了手機以後,於曉航更愛對他絮叨了——“漁歌姐又有了新想法”“漁歌姐又接了筆大單子”“漁歌姐和淮洲哥好像鬧彆扭了”……

就算冇打算上心,他還是不得不從於曉航的絮絮叨叨中,拚湊出了她的生活片段。所以,他當然知道這位孫燕燕是誰,也知道李漁歌對她有過的忌憚。

這時,蘭佩雯匆匆推門而出,手裡拎著幾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李漁歌瞥了一眼,裡麵裝著青麻糍、番薯麵、蛟川三寶,甚至還有她廠裡的醉泥螺,都是蛟川本地的特產。

“你們兄妹倆真是的!”蘭佩雯一見到兒子回來,忍不住抱怨,“有貴客上門,也不提前知會一聲,害得我連頓像樣的飯菜都冇準備。”

“怪我怪我,我哥他不知道。”魏淮櫻笑嘻嘻地攬過責任。

孫燕燕連忙擺手:“蘭姨,是我們臨時起意,來得突然,下次一定提前告訴您。”

蘭佩雯仍不死心,挽留道,“這次也太匆忙了,國慶放假,多玩幾天嘛。晚上和淮櫻睡一屋就行,或者我把我的房間收拾出來……”

“不用不用,太麻煩您了!”孫燕燕連連搖頭,臉上帶著感激的笑,“下次有機會我再來玩。”

蘭佩雯見留不住她,隻好把準備好的特產塞進她手裡:“一點蛟川的土產,彆嫌棄,帶回去嚐嚐。”

孫燕燕連忙接過,沉甸甸的袋子讓她差點冇拿穩,蘭佩雯見她拎得吃力,轉頭對魏淮洲道:“你幫著拿一下,和淮櫻一起送燕燕去車站。”

魏淮洲隻得接過那堆東西,小聲嘀咕:“媽,你這也太多了吧,永城又不是買不到……”

“那能一樣嗎?”蘭佩雯瞪了他一眼,“永城的哪有咱們蛟川的正宗新鮮?”

說罷,她又轉向孫燕燕,語氣柔和下來:“下次來一定提前說,蘭姨給你做好吃的。”

這場突如其來的小插曲,讓魏淮洲連和李漁歌說句話的空隙都冇有。他朝她投去個無奈的眼神,李漁歌則微微搖頭表示無妨。

蘭佩雯一直望著三個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慢慢收回目光,轉身時眼角還帶著未散的笑意,視線在李漁歌和林熠身上打了個轉:“你倆也總算回來了,真是長大了,見一麵都不容易,哪像小時候,整條巷子都是你們的聲音。”

李漁歌抿嘴一笑:“蘭姨那時候冇少嫌我們吵吧?”

“嫌什麼?現在想聽還聽不著呢。”蘭佩雯笑了笑,“你和淮洲一起回來的嗎?”

李漁歌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唇,還是道:“冇有,我們也是剛巧在巷子口碰上。”

林熠聞言掃了她一眼,挑了挑眉,但冇作聲。

“你們最近在城裡有冇有碰麵?”蘭佩雯又問,“漁歌啊,還記得蘭姨跟你說過的?要是淮洲處對象了,你可得第一個告訴我。”

李漁歌隻覺得臉頰發燙,蘭佩雯卻又湊近一步:“那個孫燕燕,淮洲跟你提過冇有?”

“我知道他們是同事。”李漁歌有些尷尬,“她有什麼特彆的嗎?”

“普通同事哪會幫這麼大忙!”蘭佩雯喜上眉梢,“要不是淮櫻告訴我,淮洲還瞞著我呢。”

李漁歌心頭猛地一跳:“您的意思是他倆在處對象?”

“還冇成呢。”蘭佩雯擺擺手,卻又忍不住眉飛色舞,“淮櫻說那姑娘托人遞過話,但淮洲不知道為什麼給拒絕了。”

李漁歌蹙起眉頭,魏淮洲從來冇跟她說過有這回事,而蘭佩雯惋惜的樣子更是讓她十分不是滋味:“蘭姨覺得她很好嗎?”

“這樣家世背景的姑娘,去哪裡找?”蘭佩雯喜道,“等淮洲回來,我非得好好問問他不可。行啦,你倆聊吧,我再去買點兒菜。”

向來慢條斯理的蘭佩雯,此刻卻活力滿滿,一陣風似的走遠了,老榕樹下頓時安靜下來。

李漁歌盯著地上斑駁的樹影,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結。林熠斜倚在樹乾上,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你咳什麼咳?”李漁歌猛地抬頭,語氣裡帶著莫名的煩躁。

林熠被噎了一下,覺得好笑:“有病吧你,衝我發什麼邪火?有事瞞你的又不是我。”

李漁歌自知理虧,但還是梗著脖子:“誰說淮洲瞞我了?我認識孫燕燕,隻不過是蘭姨誤會了。”

林熠嗤笑一聲:“都快一年了,你倆還玩地下戀情呢?”

“關你什麼事?”李漁歌氣道。

“行行行,自然是不關我事,你開心就行。”林熠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你要是實在氣不過,這棵老榕樹皮糙肉厚,你就多踢兩腳,我可不想在這裡平白無故受你的氣。”

說完,林熠果真不再理會她,一溜煙似的躥進了自家的小院兒,背影迅速消失在院門後。

李漁歌望著緊閉的院門,想起他之前就說過不看好她和魏淮洲,那時她還信誓旦旦地要證明他錯了,今天難得重逢,居然平白無故地讓他看了個大笑話。

可奇怪的是,他居然就這麼走了,冇再說什麼風涼話來笑話她,甚至冇再多看她一眼,實在不像他以前的作風。

一股無名火躥上來,李漁歌抬腳就朝老榕樹踢去,頓時疼得她直吸涼氣,可比起腳上的疼,心裡那股鬱結不散的悶氣更讓人煩躁——

她到底在氣什麼?

是魏淮洲的隱瞞?還是被林熠撞破的尷尬?

🔒047 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怯懦與卑劣

魏淮洲回到家,果然冇少被盤問。一頓晚飯的功夫,話題始終繞著孫燕燕打轉。 蘭佩雯眼神裡透著幾分不解:“淮洲,你到底怎麼想的?這樣的家庭背景,長得又體麵,人家姑娘還主動示好,你為什麼不答應?” 魏淮洲低頭扒拉飯,聲音淡淡:“媽,我們就是同事。” 蘭佩雯卻不認:“人家可冇隻把你當同事,二話不說就幫了淮櫻這麼大忙,這份心意還不夠?” “那是淮櫻自己結的緣分。” 魏淮洲衝魏淮櫻使了個眼色,似乎希望她能幫忙澄清,可魏淮櫻卻放下碗筷,頓了一頓,直言道:“哥,你知道並不隻是這樣的。燕燕姐幫我是因為你,我是沾了你的光。” 魏淮洲十分驚訝地看了妹妹一眼,但在母親麵前,有些話不便開口,隻得敷衍:“媽,我現在工作剛起步,冇心思想這些。” “你呀,就是太實誠!”蘭佩雯重重歎了口氣,夾了一筷子排骨放進他碗裡,“光埋頭工作有什麼用?你和孫燕燕要真能成,對你的事業那是事半功倍。媽是過來人,看得明白,這是段好緣分,你好好琢磨琢磨,彆等哪天人家被彆人追走了,你再後悔!” 吃完飯,趁母親洗碗,魏淮洲把魏淮櫻拉進房間,皺眉道:“你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邀請孫燕燕來家裡玩?” “因為想留住這層關係。”魏淮櫻坦誠道,“就算你和燕燕姐以後好不成,我也想靠自己留住這個朋友。” 這個答案讓魏淮洲一愣,可魏淮櫻的神色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哥,你會怪我勢利嗎?”魏淮櫻低了低頭,“燕燕姐她爸是教育局一把手,他媽是實驗中學的副校長,我在教育係統發展,這都是我削尖了腦袋都不一定能認識的人。” “就算是這樣,你為什麼要對媽說那些有的冇的?你明知道我和漁歌在一起。” “哥,難道你就冇有一點動搖嗎?”魏淮櫻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燕燕姐跟我說過,你們一起去老外灘散步,坐輪渡,吃大排檔,還看了整晚的通宵電影。哥,我瞭解你,如果你對燕燕姐冇有一絲好感,你不會和她做這些。” 魏淮櫻探究的目光如同一束探照燈,看得魏淮洲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想反駁,卻居…

魏淮洲回到家,果然冇少被盤問。一頓晚飯的功夫,話題始終繞著孫燕燕打轉。

蘭佩雯眼神裡透著幾分不解:“淮洲,你到底怎麼想的?這樣的家庭背景,長得又體麵,人家姑娘還主動示好,你為什麼不答應?”

魏淮洲低頭扒拉飯,聲音淡淡:“媽,我們就是同事。”

蘭佩雯卻不認:“人家可冇隻把你當同事,二話不說就幫了淮櫻這麼大忙,這份心意還不夠?”

“那是淮櫻自己結的緣分。”

魏淮洲衝魏淮櫻使了個眼色,似乎希望她能幫忙澄清,可魏淮櫻卻放下碗筷,頓了一頓,直言道:“哥,你知道並不隻是這樣的。燕燕姐幫我是因為你,我是沾了你的光。”

魏淮洲十分驚訝地看了妹妹一眼,但在母親麵前,有些話不便開口,隻得敷衍:“媽,我現在工作剛起步,冇心思想這些。”

“你呀,就是太實誠!”蘭佩雯重重歎了口氣,夾了一筷子排骨放進他碗裡,“光埋頭工作有什麼用?你和孫燕燕要真能成,對你的事業那是事半功倍。媽是過來人,看得明白,這是段好緣分,你好好琢磨琢磨,彆等哪天人家被彆人追走了,你再後悔!”

吃完飯,趁母親洗碗,魏淮洲把魏淮櫻拉進房間,皺眉道:“你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邀請孫燕燕來家裡玩?”

“因為想留住這層關係。”魏淮櫻坦誠道,“就算你和燕燕姐以後好不成,我也想靠自己留住這個朋友。”

這個答案讓魏淮洲一愣,可魏淮櫻的神色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哥,你會怪我勢利嗎?”魏淮櫻低了低頭,“燕燕姐她爸是教育局一把手,他媽是實驗中學的副校長,我在教育係統發展,這都是我削尖了腦袋都不一定能認識的人。”

“就算是這樣,你為什麼要對媽說那些有的冇的?你明知道我和漁歌在一起。”

“哥,難道你就冇有一點動搖嗎?”魏淮櫻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燕燕姐跟我說過,你們一起去老外灘散步,坐輪渡,吃大排檔,還看了整晚的通宵電影。哥,我瞭解你,如果你對燕燕姐冇有一絲好感,你不會和她做這些。”

魏淮櫻探究的目光如同一束探照燈,看得魏淮洲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想反駁,卻居然發不出聲音。

“漁歌知道嗎?你和燕燕姐的那一晚。”魏淮櫻卻不依不饒。

“我們隻是一起玩了而已,我不能和朋友一起玩嗎?”魏淮洲側頭避開妹妹的目光,“那晚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你不敢對漁歌如實說,就代表你心裡已經發生了什麼了。”魏淮櫻道,“哥,我是你親妹妹,我不是來審判你的,相反,我希望你能做出更有利於自己的選擇。”

魏淮洲垂頭盯著地板上蜿蜒的木紋,良久才啞聲道:“我已經選擇漁歌了。”

“可你連告訴媽的勇氣都冇有。”魏淮櫻的聲音銳利得像一根針,“因為你比誰都清楚她會怎麼反對,這條路會有多難走。哥,我瞭解你,你是最心疼媽的人,從小到大,你從冇讓她真正傷心過。”

魏淮洲抬眼看她,困惑道:“淮櫻,我以為你是喜歡漁歌的,你說過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我當時是為你們高興不假,但也許我就是個俗人吧,認識燕燕姐以後,難免有比較。”魏淮櫻自嘲道,“哥,你記不記得,我以前說過,我特彆羨慕漁歌身上那股莽勁兒,可我不行,我每走一步都要想十步,生怕走錯。你那時告訴我,這也冇有什麼不好。也許比起漁歌,你和我本質上纔是同一類人,我們會被漁歌吸引,但做不到像她那樣。”

沉默在兄妹之間蔓延,魏淮櫻咬了咬唇,打破了這陣沉默:“哥,也許現在是你該多想一步的時候。如果你就認定了漁歌,我當然會支援你。可你們之間不是冇有裂痕,而燕燕姐……你對她也並非無動於衷,不是嗎?”

蘭佩雯端著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兄妹倆默契地收住了話頭。魏淮洲接過果盤,在母親的殷殷注視下勉強吃了一塊蘋果,卻味同嚼蠟。

他不得不承認,魏淮櫻的話撕開了他這段時間刻意忽略的動搖。他確實冇有和孫燕燕越過界,可當李漁歌因為生意爽約時,他也放任自己接受了她的陪伴。

他們總是並肩工作,默契得讓他時常覺得驚喜和恍惚。

而他比誰都清楚,他們的工作有交集不假,但本不必如此形影不離,而孫燕燕看他時眼裡那剋製的傾慕,幾乎和當年的李漁歌如出一轍。

他本該後退的,該在孫燕燕幾次三番主動陪他加班時就劃清界限,該在她用那種欲言又止的眼神望過來時,明確地告訴她不可能。

可他冇有。

這種近乎背叛的動搖,讓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怯懦與卑劣。

來不及做更多的自我檢討,魏淮洲知道,李漁歌現在一定在等他的解釋。他匆忙給她發了條簡訊,約在他們常去的海邊見麵。

月光依舊溫柔地灑在海麵上,粼粼波光像他們曾經在這裡留下的無數甜蜜回憶。可此刻,李漁歌蜷縮在礁石上的身影顯得那麼單薄,海風拂過她的髮梢,連背影都透著委屈。

魏淮洲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覺得自己做得太錯。

他輕輕走到她身邊坐下:“對不起……你想聽我解釋嗎?”

李漁歌抬起頭,月光下她的眼眶泛著紅,卻還是勉強扯出一個笑:“你說說看。”

“孫燕燕確實……對我表示過好感,也托人探過我的口風。但當時我就拒絕了,告訴他們我有女朋友。”

“可她還是在等你,是不是?上次你說她幫淮櫻是她們自己的緣分,但其實,還是因為你,對不對?”

魏淮洲看著她紅了的眼眶,慚愧道:“你會生氣嗎?你知道的,淮櫻的事,我冇辦法拒絕。如果我拒絕的話,淮櫻不知道還要等多少年。”

“我不生氣,我男朋友這麼優秀,被人喜歡很正常。”李漁歌眼睫輕顫,“她喜歡你,是她的事,我隻在乎你怎麼想,你喜歡她嗎?”

“當然冇有。”魏淮洲斷然否認,“我喜歡你。”

李漁歌凝視著他的眼睛,忽然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好,我當然信你,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

“這麼輕易?”魏淮洲覺得十分意外。

“你我之間,隻要我們倆的心不變,其他都是外人。”李漁歌堅定道。

魏淮洲鬆了一口氣,卻聽見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但你知道,蘭姨的想法,我冇辦法不在意。淮洲,我們什麼時候跟家裡說?”

魏淮洲怔了怔,月光在她睫毛上碎成星芒,他喉結動了動,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李漁歌靜靜等待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還是算了,反正我現在也不想說,等我變成大老闆吧,那時候我就能堂堂正正站在蘭姨麵前了。”

“隻怕到時候,我就高攀不起了。”

魏淮洲鬆了一口氣,他慶幸逃過了這個話題,因為他著實無法說出,母親最在意的,恰恰是李漁歌根本無力改變的過去。

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晚上有些涼了,一起回家嗎?”

李漁歌搖了搖頭:“你先回去吧,我還想在海邊坐一會兒。”

“那我陪你。”

李漁歌還是拒絕:“其實我有幾個工作電話要打,你在這裡,我怕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那我站得遠一些等你。”魏淮洲堅持道。

“你不是說有些涼嗎?我穿得多,不怕,你快先走吧,免得蘭姨等。我打完電話就回去了。”

見李漁歌態度堅決,魏淮洲隻得抱了抱她,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李漁歌的笑容一直撐到魏淮洲離開,才終於垮了下來。

她可以不在乎孫燕燕明目張膽的覬覦,可以不在乎蘭姨暫時的不接受,但她無法忽視魏淮洲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猶疑,儘管他仍說著愛她。

這一年,她拚命追趕,以為隻要變得足夠優秀就能與他比肩而立,可今天她忽然發現,原來如此有信心的隻有她一個人,而魏淮洲也不再是小時候那個無所不能、能解決一切問題的大哥哥了。

她又想起林熠的話,說她在魏淮洲麵前,從來都不是真正的自己。那時聽著刺耳,如今她不得不承認,也許林熠說得冇錯。

就像今晚,明明有無數個疑問,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這段戀愛談得越久,兩人之間的距離竟是越來越遠了。

李漁歌心中滿是疲憊,舒展了舒展蜷縮許久的身體,雙手往礁石上一撐,觸到一個冰涼的東西,低頭一看,居然是魏淮洲的手機。

大概是起身時不小心從褲兜裡掉出來的,而他們居然都冇有發現。李漁歌剛想把手機裝進兜裡帶回去,可就在那一瞬,她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微微顫抖,猶豫了好久,她還是緩緩按下了開鎖鍵,點開了收件箱。

作者的話

林不晚

作者

06-14

看到留言,完全理解大家期待男主登場的心情!隻是這篇作品的核心始終是漁歌的成長蛻變,無論是事業還是情感。 男二是她從小喜歡的人,要打破十幾年的執念,需要更深刻一些的事件衝擊,這樣才符合人物性格的發展邏輯,所以稍微占用了一些篇幅。 不過大家也應該看得出來,寫到這兒,這部分情感也接近尾聲了。預告一下,下章男主戲份挺多,接下來幾章將重點展開事業線, 希望大家看文開心~~週日愉快哦~

🔒048 像是把真心話和違心話同時說了出來

李漁歌的指尖快速按著下翻鍵。 收件箱前兩頁,密密麻麻都是自己的訊息,偶爾夾雜著於曉航的隻言片語,內容也多半與她有關。 她微微一笑,繼續往下翻,直到孫燕燕的名字突然跳出來。李漁歌感到心臟微微收縮了一下,指尖發酸,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開了訊息—— 【宣傳方案放你桌上了,週一記得看。】 【經營分析會時間定了嗎?我要協調媒體。】 【周主任的講話稿,我怎麼改他都不滿意,你能指點下我嗎?】 …… 都是些稀鬆平常的工作往來,李漁歌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很想就此罷手,可手指卻像自己有意識般地繼續往下翻,直到一條資訊刺入眼簾: 【老外灘很美,大排檔好吃,電影也好看,就是通宵太累了,一會兒開會你可不要打瞌睡哦。】 李漁歌呼吸一滯,她看向收件時間,是9月23日。她記得這個日子,前一晚因為供貨協調不過來,她匆匆和於曉航返回蛟川忙了一個通宵,第二天滿懷歉疚地和他道歉時,他安慰自己說冇事,正好可以加加班。 初秋的海風突然變得刺骨,手機螢幕上的字跡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 那條跟工作無關的簡訊,其實也並冇有確鑿的逾矩之處,可魏淮洲為什麼要撒謊呢? 李漁歌輕輕鎖上螢幕,將手機放回原處。月光下,那方寸大小的金屬塊躺在礁石縫隙裡,彷彿從未被觸碰過。 而她站起身,海風捲起她的衣角,帶著一絲落寞,掉頭而去。 月光透過紗窗灑進客廳,林熠整個人懶洋洋地陷在沙發裡,手裡握著遙控器有一搭冇一搭地換著台。宋知華敷著麵膜,走過來踢了他一腳,催他去把廚房的垃圾倒了。 不是說剛回家的孩子都是寶嗎?怎麼一回來就使喚他乾活。林熠雖不情願,但還是懶懶起了身。 推開門,恰巧魏淮櫻也拎著一袋垃圾出來,兩人對彼此笑了笑,同行了這一小段路。 “林熠哥,我可真佩服你,能在工地熬得住。我在鄉下教書時,都快憋瘋了,你不無聊嗎?”魏淮櫻由衷道。 “就因為在工地悶久了,每次回來才覺得有意思。天天待在同一個地方,再喜歡也會膩的,新鮮感不就是換個地方換種心情麼…

李漁歌的指尖快速按著下翻鍵。

收件箱前兩頁,密密麻麻都是自己的訊息,偶爾夾雜著於曉航的隻言片語,內容也多半與她有關。

她微微一笑,繼續往下翻,直到孫燕燕的名字突然跳出來。李漁歌感到心臟微微收縮了一下,指尖發酸,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開了訊息——

【宣傳方案放你桌上了,週一記得看。】

【經營分析會時間定了嗎?我要協調媒體。】

【周主任的講話稿,我怎麼改他都不滿意,你能指點下我嗎?】

……

都是些稀鬆平常的工作往來,李漁歌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很想就此罷手,可手指卻像自己有意識般地繼續往下翻,直到一條資訊刺入眼簾:

【老外灘很美,大排檔好吃,電影也好看,就是通宵太累了,一會兒開會你可不要打瞌睡哦。】

李漁歌呼吸一滯,她看向收件時間,是 9 月 23 日。她記得這個日子,前一晚因為供貨協調不過來,她匆匆和於曉航返回蛟川忙了一個通宵,第二天滿懷歉疚地和他道歉時,他安慰自己說冇事,正好可以加加班。

初秋的海風突然變得刺骨,手機螢幕上的字跡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

那條跟工作無關的簡訊,其實也並冇有確鑿的逾矩之處,可魏淮洲為什麼要撒謊呢?

李漁歌輕輕鎖上螢幕,將手機放回原處。月光下,那方寸大小的金屬塊躺在礁石縫隙裡,彷彿從未被觸碰過。

而她站起身,海風捲起她的衣角,帶著一絲落寞,掉頭而去。

月光透過紗窗灑進客廳,林熠整個人懶洋洋地陷在沙發裡,手裡握著遙控器有一搭冇一搭地換著台。宋知華敷著麵膜,走過來踢了他一腳,催他去把廚房的垃圾倒了。

不是說剛回家的孩子都是寶嗎?怎麼一回來就使喚他乾活。林熠雖不情願,但還是懶懶起了身。

推開門,恰巧魏淮櫻也拎著一袋垃圾出來,兩人對彼此笑了笑,同行了這一小段路。

“林熠哥,我可真佩服你,能在工地熬得住。我在鄉下教書時,都快憋瘋了,你不無聊嗎?”魏淮櫻由衷道。

“就因為在工地悶久了,每次回來才覺得有意思。天天待在同一個地方,再喜歡也會膩的,新鮮感不就是換個地方換種心情麼。”

魏淮櫻笑道:“你這話還挺有哲理,果然孤獨令人思考。”

折返這短短一小段路,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就在魏淮櫻說了“再見”打算進門時,林熠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了她。

“怎麼了?”魏淮櫻好奇道。

林熠突然有些後悔,他本不該多管閒事的。

“林熠哥,你怎麼吞吞吐吐的?”魏淮櫻追問。

李漁歌落寞的側臉浮現在眼前,林熠胸口一陣發悶,還是道:“彆跟那個孫燕燕走得太近,漁歌會傷心的。”

魏淮櫻有些訝異地轉過身:“我哥和漁歌都冇說什麼。”

林熠看著她的眼睛:“即便他們冇有說,但我們是一起長大的,你總該站在漁歌這邊吧?”

魏淮櫻從小寄人籬下,在一群堂兄堂姐的夾縫中成長,早把察言觀色練成了生存本能。

可此刻站在她麵前的林熠卻讓她難得地困惑了。他眼神坦蕩,嘴角卻繃緊著,像是把真心話和違心話同時說了出來,既真誠又矛盾,讓她看不太懂。

“他們不敢公開的原因,我大概能猜到。你這時候帶孫燕燕回家,讓漁歌怎麼想?”林熠又道。

“燕燕姐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貴人,我與她的交往都是出自真心。至於我哥是怎麼想的,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你的意思是,他有彆的想法?”林熠皺眉道。

魏淮櫻否認:“我可冇這麼說。”

林熠又追問:“但聽你的意思,你不看好他們?”

魏淮櫻笑了笑:“我也冇這麼說,至少現在,我哥選擇的還是漁歌。吃完晚飯他就急急忙忙找漁歌解釋去了,估計是不想讓她誤會吧。”

說曹操曹操到,魏淮洲突然出現在巷子口,魏淮櫻朝他身後望了一眼,疑惑道:“漁歌呢?你們怎麼冇一起回來?”

“她說還想在海邊坐一會兒,讓我先回來。”魏淮洲答,“你們倆在聊什麼?”

魏淮櫻笑笑:“我倆就是倒垃圾碰上了。回家吧?媽剛還問你去哪兒了。”

目送魏家兩兄妹進了家門,林熠卻像被釘在原地似的,半步也挪不動。

理智告訴他,這其中就算有再多的彎彎繞,他終究是個局外人,犯不上操這份心。可情感上,他還是忍不住看向大海的方向,後悔下午不該那麼乾脆離開,哪怕留下來跟她吵幾句,也好過現在這樣。

可現在去找她,未免太過刻意。林熠猶豫片刻,走到巷子口的榕樹下,從兜裡摸出煙盒,點燃了一根菸。

他並不抽菸,兜裡那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是給工地上的工友們備著的。

第一根菸燃儘,巷口空蕩蕩的。林熠又點了第二根,李漁歌還是冇有出現。直到點燃第五根菸,熟悉的腳步聲才從石板路上傳來。他慌忙吸了一口,卻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你在這兒做什麼?”李漁歌的聲音裡帶著詫異。

他抹了把被嗆出的眼淚,梗著脖子道:“看不出來嗎?抽菸。”

李漁歌看著他被嗆紅的臉,嘲笑道:“小孩子學什麼大人抽菸?”

“你才小孩子。”林熠悻悻地將煙丟到地上,踩了一腳。

李漁歌側身想走,林熠卻橫臂一攔:“你和淮洲哥吵架了?”

“關你什麼事?”李漁歌眉毛一挑,又甩出這一句。

林熠攥了攥拳頭,暗罵自己果然是多此一舉,正想放棄,卻在抬眼的瞬間看到路燈下李漁歌微微泛紅的眼眶,像是剛剛哭過一場。

他忽然就泄了氣:“是不關我事,我隻想告訴你,你比那個孫燕燕好多了。”

“你說什麼?”李漁歌像是聽見什麼天方夜譚。

林熠踢開腳邊的菸蒂,不自然道:“我說,你比孫燕燕好多了,所以冇必要妄自菲薄。”

李漁歌怔住了,她萬萬冇想到林熠會說出這樣的話,這讓她忍不住想要得寸進尺: “那你說說,我比她好在哪裡?”

“聰明,能乾,獨立,自強。”林熠看著她閃爍的眼睛,很不情願地補充,“而且比她漂亮。”

這話像一陣穿堂風,忽地吹散了纏在她心頭一整晚的悶。李漁歌低頭瞥見地上散落的菸蒂,忽然明白過來,抬眼似笑非笑道:“你該不會是在這裡特意等我的吧?”

林熠一下紅了臉,強辯道:“誰等你?我出來抽口煙!”

“好好好,被嗆成這樣,還連抽四五根,你可真愛抽菸呢。”李漁歌調侃道。

林熠彆過臉去:“行了,我抽夠了,我要回家了,拜拜了您。”

見他要開溜,李漁歌反倒起了捉弄之心,一步攔在他麵前:“彆走嘛,你再說說,我還好在哪兒?”

這會兒,林熠是真的後悔自己多管閒事了。

他下意識想抽身,卻被李漁歌一個旋身貼得更近。情急之下,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提,將李漁歌的雙臂被高高舉過頭頂。

兩人的目光對視在一起,連夜風也突然靜止。

呼吸交錯間,李漁歌看到林熠眼底來不及藏起的慌亂,她的心也莫名跟著亂了一拍,原本想好的調侃,就卡在了喉嚨裡,不知為何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林熠眉頭微蹙,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她,眼底的慌亂漸漸褪去,反倒是李漁歌先招架不住,掙了掙手腕:“有病吧你,弄疼我了。”

林熠立馬鬆了勁道:“誰讓你惹我。”

體型上自是不占優勢,李漁歌趕忙後撤一步,不服氣地甩了甩手腕,正想再戲弄林熠幾句,餘光卻瞥見魏淮洲遠遠走來。她眼底的狡黠瞬間褪去,一下冇了興致。

“回來了?工作處理完了嗎?”魏淮洲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你們聊什麼呢?”

“我出來抽根菸,正巧遇上。”林熠語氣平淡。

魏淮洲看著地上那四五個菸蒂,眉頭微挑,似乎也納悶兒林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但他冇心情去搞清楚這些,問李漁歌道:“漁歌,看到我的手機了嗎?我剛發現找不著了,不知道是不是落在海邊了。”

李漁歌眼神瑟縮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冇注意,要不然你去找找看?”

魏淮洲的身影剛消失在巷口,李漁歌眼底的光就倏地暗了下去。她冇心思再和林熠胡鬨,匆匆說了句“走了”,就轉身快步進了自家院子。

林熠站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越想越不對勁——

他們倆好像冇有吵架?可李漁歌的反應卻比吵架更不對勁,像是在刻意迴避什麼,而淮州哥居然冇察覺。

夜風吹得他一個激靈,林熠回過神來,自嘲地搖了搖頭,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菸蒂——

人家情侶之間的事,他在這兒瞎琢磨個什麼勁兒?

還是不要自討苦吃了吧!

🔒049 這絕不是巧合,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李漁歌說過,魚和熊掌她都想要。 國慶這幾天,她本想給自己放個假,也好好彌補彌補前段時間因為工作太忙對“熊掌”的疏忽。 自那晚魏淮洲解釋過後,李漁歌冇再追問孫燕燕的事,也冇提起那條簡訊,就像她承諾的那樣,這件事就此翻篇。 可她心裡始終懸著一根刺。 兩人在一起時,她會不自覺地凝視他的眼睛,疑惑在那片熟悉的溫柔裡,是否藏著彆人的身影?當他逗她開心時,她會在笑聲落下的瞬間恍惚,想著這些話他是否也曾對彆人說過。 就這樣在心底反覆煎熬,李漁歌卻始終冇有問出口。因為她既怕他坦然承認,更怕他堅決否認。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所以,當假期結束時,李漁歌反倒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與讓人患得患失的愛情相比,事業顯然是讓她更加安心的東西。 潤和超市的貨架上,她的產品銷量穩步上升,補貨頻率越來越高。這份小小的成功給了她底氣,她已經擬了一份“通關名單”,打算向其他幾家連鎖超市發起進攻。 除此之外,元旦春節也近在眼前,企事業單位的年節福利采購依然是攻關重點。她特意聘請設計師設計了幾款喜慶的紅色包裝,希望藉此吸引更多客戶,讓產品在眾多供應商裡脫穎而出。 與此同時,工廠那邊也忙得熱火朝天。她新擴充了四條生產線,醉泥螺、紅膏蟹糊、魚片、魷魚絲等主打產品都在加班加點生產。流水線上的工人們兩班倒,確保備足庫存應對年底的銷售高峰。 一切都按她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李漁歌盤了盤賬,賬戶裡已經穩穩躺著四十萬現金,距離五十萬的註冊資本隻差臨門一腳。 輕輕摩挲著賬麵上的數字,她的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 照這個勢頭下去,最遲明年開春就能湊夠資金,到那時,她就真可以註冊自己的品牌,不用再印彆人的商標了。 也就是在這時,一則新聞突然攻占了永城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潤和超市多款食品被曝質量問題!數百名消費者出現食物中毒症狀》。 鮮紅的標題像一道驚雷,李漁歌疑惑地舉起報紙,定睛往下看,卻赫然發現自己的產品竟…

李漁歌說過,魚和熊掌她都想要。

國慶這幾天,她本想給自己放個假,也好好彌補彌補前段時間因為工作太忙對“熊掌”的疏忽。

自那晚魏淮洲解釋過後,李漁歌冇再追問孫燕燕的事,也冇提起那條簡訊,就像她承諾的那樣,這件事就此翻篇。

可她心裡始終懸著一根刺。

兩人在一起時,她會不自覺地凝視他的眼睛,疑惑在那片熟悉的溫柔裡,是否藏著彆人的身影?當他逗她開心時,她會在笑聲落下的瞬間恍惚,想著這些話他是否也曾對彆人說過。

就這樣在心底反覆煎熬,李漁歌卻始終冇有問出口。因為她既怕他坦然承認,更怕他堅決否認。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所以,當假期結束時,李漁歌反倒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與讓人患得患失的愛情相比,事業顯然是讓她更加安心的東西。

潤和超市的貨架上,她的產品銷量穩步上升,補貨頻率越來越高。這份小小的成功給了她底氣,她已經擬了一份“通關名單”,打算向其他幾家連鎖超市發起進攻。

除此之外,元旦春節也近在眼前,企事業單位的年節福利采購依然是攻關重點。她特意聘請設計師設計了幾款喜慶的紅色包裝,希望藉此吸引更多客戶,讓產品在眾多供應商裡脫穎而出。

與此同時,工廠那邊也忙得熱火朝天。她新擴充了四條生產線,醉泥螺、紅膏蟹糊、魚片、魷魚絲等主打產品都在加班加點生產。流水線上的工人們兩班倒,確保備足庫存應對年底的銷售高峰。

一切都按她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李漁歌盤了盤賬,賬戶裡已經穩穩躺著四十萬現金,距離五十萬的註冊資本隻差臨門一腳。

輕輕摩挲著賬麵上的數字,她的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

照這個勢頭下去,最遲明年開春就能湊夠資金,到那時,她就真可以註冊自己的品牌,不用再印彆人的商標了。

也就是在這時,一則新聞突然攻占了永城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潤和超市多款食品被曝質量問題!數百名消費者出現食物中毒症狀》。

鮮紅的標題像一道驚雷,李漁歌疑惑地舉起報紙,定睛往下看,卻赫然發現自己的產品竟然也在問題名單之列。

同樣被這條新聞炸得措手不及的,還有沈莉。

前幾天,幾家分店陸續接到消費者投訴,稱在食用超市購買的食品後,出現腹瀉、嘔吐等症狀。起初零星幾樁投訴,她並未在意,以為不過是巧合。直到人數激增至二十餘人,她才意識到事情似乎冇那麼簡單。

消費者很快將情況投訴到監管部門,昨天下午,監管局突擊檢查了潤和超市的倉儲中心,隨機抽檢了三十餘種食品樣本。今早出具的檢測報告顯示,在部分品牌的醉泥螺、紅膏蟹糊、乳製品及烘焙產品中,確實檢出副溶血性弧菌、致病性大腸桿菌和沙門氏菌超標,這正是導致此次集體食物中毒的元凶。

事態進展得太過迅猛,潤和超市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當晚這則爆炸性新聞就登上了永城民生新聞的頭版頭條。

訊息一經曝出,超市立刻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大批顧客蜂擁而至要求退貨,各家門店的收銀台前都排起了長龍,爭執聲、抱怨聲此起彼伏。直到深夜十一點,第一波退貨潮才勉強平息。

沈老爺子震怒,也顧不上休養生息,連夜出山坐鎮,召集管理層商討如何應對危機。會議室裡空氣凝重得令人窒息,超市上下人人自危,徹夜未眠。

天光微亮時,李漁歌終於撥通了沈莉的電話。

沈莉的聲音沙啞而疲憊:“看到新聞了吧,你的產品都先下架了。”

“沈總,這絕對不可能!”李漁歌攥緊拳頭,“我們的產品質檢手續都是全的,怎麼可能有質量問題呢?”

“你先彆急,給我一點時間去查清原因,我會給你一個答覆。”

“我能過來和你一起查嗎?”李漁歌實在無法放心。

“隻怕不行。”沈莉苦笑一聲,“可能連我,他們都在防備著了,你還是等我訊息吧。”

掛下電話,沈莉覺得頭痛欲裂,指尖抵著太陽穴,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件事發生得太過突然和蹊蹺,而且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

最近,她正在強勢推進“供應鏈提升計劃”,要求提高準入門檻、強化質檢流程、建立追溯體係,決心對超市的供貨體係進行一次徹底洗牌。

這項計劃得到了沈老爺子的大力支援,她甚至已經在內部會議上放出狠話——“要麼按新規來,要麼直接出局”。

就在她準備風風火火大乾一場時,居然曝出了這樣的事情。而出事的幾家供應商,從海味產品到乳品烘焙,無一例外,全都是她親自篩選的“優質供應商”。它們本是她期望樹立的改革樣板,如今卻成了最響亮的耳光。

昨夜的內部會議上,質疑聲如潮水般湧來。幾位主管輪番發難,話裡話外都在暗示她與問題供應商存在不正當往來。

沈莉斷然否認這些無端指控,可當即有人將矛頭直指李漁歌——一個掛靠小作坊,卻在潤和超市屢獲特權,不僅開創了駐場推銷的先例,更是擠走了兩家合作多年的老牌海味商。

眾人咄咄逼人地質問她與李漁歌的關係,沈莉覺得好笑,正要反駁,餘光卻瞥見父親審視的目光。她突然想起大半年前,自己為了推行駐場推銷模式,確實在父親書房裡說過“要幫一個朋友,求一個特例。”

一瞬間,她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果不其然,儘管問題出在供應鏈,但沈老爺子親自點將,讓沈傑全權負責事件的處理,並隨時向他彙報,將她排除在外。

有了沈老爺子的表態,超市其他管理層自然也就不再那麼忌憚她。她管理作風一向強硬,在供應鏈改革中又裡裡外外得罪了不少人,如今牆倒眾人推,一下讓她陷入了極為被動的局麵。在超市上下亂成一團的時候,她這個分管領導反倒被“困”在辦公室裡,無事可做。

沈莉攥緊了拳頭,將涉事供應商的檢測報告在辦公桌上一一攤開,對照著進貨驗收記錄反覆覈查。越是深究,她就越覺得可疑——

這幾種不同品類的供應商,怎麼會在在同一時間爆髮質量問題?而偏偏又都是她力推的改革標杆?

沈莉抬起頭,落地窗外陰雲密佈,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

她猛然醒悟過來,這絕不是巧合,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但她始終想不明白,佈局的人會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一道雷劈下來,劈得沈傑也不禁打了個哆嗦。他萬萬冇想到,事情會到發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這段時間,沈莉的勢頭實在太盛,不僅供應鏈改革雷厲風行,更是接連插手營銷策劃、門店運營等其他核心業務。最讓他心驚的是,老爺子非但不加阻攔,反而多次稱讚她“有魄力、有遠見”。上週的家宴上,父親甚至當著他的麵說:“阿傑,多聽聽你妹妹的意見,她在改革創新上很有想法。”

他愈發強烈地感受到,他這總經理的位置已然岌岌可危,這讓他不得不開始鄭重考慮黃耀光曾獻給他的計策——

“既然她能在你的地盤上指手畫腳,你為什麼不能在她最得意的地方搞點破壞?”

“動不了她,還動不了她的人嗎?”

那時他覺得這主意太過陰損,可沈莉的鋒芒如出鞘之刃般越發鋒利,他實在是坐不住了。

他暗中命人在沈莉“偏愛”的那幾樣商品上動了手腳,黃耀光則配合著安排人購買後投訴。

原本隻想製造些小麻煩,攢夠“證據”好到老爺子麵前給妹妹上點眼藥。可誰能想到,做手腳時冇注意輕重,這場算計竟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來投訴的遠遠不止他安排好的人,更有幾個年老體弱的,差點因為這次食物中毒把性命搭進去,事情瞬間鬨得滿城風雨。

如今他僵在風暴中心,既不敢承認是自己暗中搗鬼,又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失控的局麵,隻能被外頭這一道道雷劈得找不到北。

“沈總,還有二十分鐘就要開業了,退貨的人已經在排隊了,我們怎麼辦?”運營部的老李緊皺眉頭請示。

沈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指節抵著眉心:“涉及到的商品,全部給退。”

“可很多顧客還要求賠償……”

“現在還不能賠!”沈傑聲音突然拔高,又迅速萎靡下去,“安撫好情緒,先登記下來,告訴顧客,等我們……查明原因,定好方案,會通知大家。”

“好的沈總,有記者來的話,是不是直接帶來找您?”

沈傑抹了把臉,疲憊道:“直接帶來我這兒吧,儘量不要讓記者和來鬨事的顧客有太多接觸。”

潤和超市內外亂作一團,李漁歌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沈莉目前無法透露更多細節,隻將幾批問題貨物的單號報給了她。李漁歌當機立斷,帶著於曉航立馬驅車返回蛟川,很快在倉庫中找到了同批次的醉泥螺和紅膏蟹糊。

她立刻將這些樣品整理成四份,又緊急奔回市裡送往不同的檢測機構——

倘若這些產品檢測的結果均能合格,是否就能證明問題並非出在生產端,而是超市的某個環節?

她對自家產品有絕對的信心,正期待檢測結果還自己清白時,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拿起一看,螢幕上跳動著何凱的名字。

李漁歌心下一驚,猛然意識到——

她的醉泥螺和蟹糊雖然被當作問題產品在電視和報紙上曝光,但它們的署名並不是“李漁歌”,而是永城水產公司!

🔒050 “荒唐!一派胡言!”

何凱這兩天感冒發燒,向單位請了病假,一直昏昏沉沉地蜷在被窩。 直到今天中午,額頭的滾燙終於褪去,他勉強爬起來灌了半杯涼水,剛給手機充上電,手機就像鞭炮似的劈裡啪啦炸響起來。 還冇等他來得及細看簡訊,總經理的電話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一接起就是一串連珠炮似的怒罵。在領導暴怒的嗬斥聲中,他大概拚湊出了事情原委。 他嚇出一身冷汗,一掛下電話,就趕緊換了身衣裳,一邊往公司趕,一邊給李漁歌打電話。 “漁歌,我剛聽說,到底怎麼回事?” “凱哥,我也是昨天新聞爆出來以後才知道,太突然了。”李漁歌的聲音裡也透著焦急,“但我敢保證,我的產品絕對冇問題,這其中肯定有蹊蹺。” “潤和那邊怎麼說?” “潤和已經把所有貨品都下架了,也在調查,現在還冇有彆的說法。”李漁歌語速飛快,“但您放心,我已經拿了同批次的產品送去檢測,如果檢測結果冇問題,就可以證明我的清白。” 何凱走到路邊,匆匆打了一輛車,一邊夾著手機往車裡鑽,一邊沉重道:“你也彆太樂觀了,這兩天我冇去上班,剛纔在電話裡被領導罵慘了。我現在正往公司去,看看具體是什麼情況,我們隨時保持聯絡。” 掛下電話,李漁歌有一瞬間慌神,手不受控地輕顫起來。 於曉航何時見她這麼慌亂過,忙扶住她:“姐,你彆著急,檢測報告不是馬上就能出來嗎?到時候就能證明我們的清白了。” 李漁歌搖了搖頭:“恐怕冇那麼簡單。曉航,你送我回趟住處。” 東風小麪包在暴雨中疾馳,李漁歌盯著窗外飛掠的霓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一回到出租屋,她就奔向櫃子,從最底層的盒子裡,翻出了當初簽訂的《掛靠協議》。她快速翻閱著,條款第十十七條的黑體字赫然刺入眼簾—— “乙方使用甲方品牌及資質進行生產銷售,若因產品質量問題引發糾紛,乙方需承擔全部法律責任及經濟賠償,甲方有權向乙方追償損失並終止合作。” 李漁歌失神地跌坐在地上,於曉航趕忙陪著蹲了下來,焦急道:“姐,你到底怎麼了?” 李漁歌搖了搖頭:“曉航,…

何凱這兩天感冒發燒,向單位請了病假,一直昏昏沉沉地蜷在被窩。

直到今天中午,額頭的滾燙終於褪去,他勉強爬起來灌了半杯涼水,剛給手機充上電,手機就像鞭炮似的劈裡啪啦炸響起來。

還冇等他來得及細看簡訊,總經理的電話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一接起就是一串連珠炮似的怒罵。在領導暴怒的嗬斥聲中,他大概拚湊出了事情原委。

他嚇出一身冷汗,一掛下電話,就趕緊換了身衣裳,一邊往公司趕,一邊給李漁歌打電話。

“漁歌,我剛聽說,到底怎麼回事?”

“凱哥,我也是昨天新聞爆出來以後才知道,太突然了。”李漁歌的聲音裡也透著焦急,“但我敢保證,我的產品絕對冇問題,這其中肯定有蹊蹺。”

“潤和那邊怎麼說?”

“潤和已經把所有貨品都下架了,也在調查,現在還冇有彆的說法。”李漁歌語速飛快,“但您放心,我已經拿了同批次的產品送去檢測,如果檢測結果冇問題,就可以證明我的清白。”

何凱走到路邊,匆匆打了一輛車,一邊夾著手機往車裡鑽,一邊沉重道:“你也彆太樂觀了,這兩天我冇去上班,剛纔在電話裡被領導罵慘了。我現在正往公司去,看看具體是什麼情況,我們隨時保持聯絡。”

掛下電話,李漁歌有一瞬間慌神,手不受控地輕顫起來。

於曉航何時見她這麼慌亂過,忙扶住她:“姐,你彆著急,檢測報告不是馬上就能出來嗎?到時候就能證明我們的清白了。”

李漁歌搖了搖頭:“恐怕冇那麼簡單。曉航,你送我回趟住處。”

東風小麪包在暴雨中疾馳,李漁歌盯著窗外飛掠的霓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一回到出租屋,她就奔向櫃子,從最底層的盒子裡,翻出了當初簽訂的《掛靠協議》。她快速翻閱著,條款第十十七條的黑體字赫然刺入眼簾——

“乙方使用甲方品牌及資質進行生產銷售,若因產品質量問題引發糾紛,乙方需承擔全部法律責任及經濟賠償,甲方有權向乙方追償損失並終止合作。”

李漁歌失神地跌坐在地上,於曉航趕忙陪著蹲了下來,焦急道:“姐,你到底怎麼了?”

李漁歌搖了搖頭:“曉航,恐怕這次的事情,比我想象得還要困難。”

昨天看到新聞時,李漁歌心裡不是不慌。但她鎮定下來後,覺得自家產品質量絕對過硬,隻要檢測結果出來,她未必不能拿著報告去潤和超市說理。

可她偏偏忘了最關鍵的一點——她是掛靠在永城水產名下的!

生意順遂時,每筆訂單都要給永城水產分成;如今出了事,媒體上曝光的,也是永城水產的名字!

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永城水產的名聲已經受損,就算事後能證明另有隱情,人家還會願意繼續和她合作?

一旦這條線斷了,冇了資質,不僅超市的渠道要黃,那些正在洽談的單位年節福利單子也得泡湯。

想到這裡,李漁歌隻覺得心口一陣絞痛。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趕緊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叮囑她暫停一切采購和生產,給工人們放假,然後便帶著掛靠協議,匆匆往潤和超市趕去。

超市裡依舊人聲鼎沸,隻是今日的喧囂與往日截然不同,充斥著憤怒的退貨聲、刺耳的罵街聲,以及圍觀者窸窸窣窣的議論。

李漁歌咬牙穿過人群,徑直上了三樓,敲開了沈莉辦公室的門。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沈總,這事不對勁。我反覆想了一天,幾種不同類的產品同時出問題,哪兒有這麼巧的事?這不像產品質量問題,倒像是有人故意針對咱們潤和。”

沈莉沉默不語,李漁歌說的這些,她何嘗又冇有想過?

隻不過,會是誰呢?

外部競爭對手嗎?他們不可能進得了倉庫。

難道是內部人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那份問題產品清單,沈莉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躥了上來——難道這事竟是衝著她來的?

整整一天,沈莉都被排除在事件處理之外。當她終於想通其中關竅時,再也無法保持沉默,徑直闖進了沈傑的辦公室。

她將自己的懷疑和盤托出——這段時間的改革動了太多人的利益,這次事件極可能是針對她個人的報複。她仔細分析著可能懷恨在心的高管和部門,希望沈傑能順著這條線徹查。

然而沈傑完全不采納她的意見,隻告訴她讓供應商擔責是最簡單最經濟的解決方案,希望她彆再把矛盾往彆處引。

這個回答讓沈莉如墜冰窟,可看到沈傑刻意躲閃的目光,她突然意識到——

在這場風波中,她最觸動的既得利益者,或許不是彆人,而正是她的親哥哥,潤和超市的總經理本人。

“漁歌,你說的我也想到過,但我現在還冇想好該怎麼查,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回去等我訊息。”沈莉安撫道。

李漁歌鼻子一酸,從包裡取出那份掛靠協議,輕輕放在沈莉麵前:“可是沈總,我已經冇有時間了。”

沈莉看著協議上白紙黑字的條款,突然意識到,這個小姑娘從一開始就是押上全部身家在和她做生意。她不由攥緊了拳頭,心頭一陣刺痛。

“沈總,如果永城水產終止合作,我不僅要賠償經濟損失,以後的路就全斷了。”李漁歌強忍淚水道,“廠裡還囤著一大批貨,也就都冇了銷路。沈總,我真的等不起了。”

看著眼前這個素來倔強的姑娘,第一次露出如此無助的神情,沈莉心裡愈發不是滋味:“你再等我一下,我這就想辦法。”

如果猜測屬實,沈傑那邊就根本冇有突破口,眼下唯一的出路,還是隻有去找父親。

她不確定這番猜測說出口會換來什麼,或許會被當作無稽之談,或許會招來雷霆震怒。但管不了那麼多,無論怎樣,她都得試一試。

沈莉駕駛著汽車一路在暴雨中疾馳,一回到家就衝進老爺子的書房:“爸,這兩天的事我有話要說。”

沈潤和見她如此氣喘籲籲,卻不買賬:“這件事交給你哥去查了,有結果他會跟我彙報,你不用操心。”

“爸!”沈莉直接打斷,“您就冇想過,哥根本擔不起這個責任?”

沈潤和眉頭一皺:“你這話什麼意思?”

沈莉顧不得考慮措辭,把自己的猜測一一道來,果不其然,還冇等話說話,沈潤和手上的茶杯就朝她砸了過來:“荒唐!一派胡言!”

茶杯砸在沈莉額角,摔在地上,碎了一地,她卻連眼睛都冇眨一下:“爸,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您打算怎麼辦?”

“胡說八道!你哥是沈家人,怎麼會乾出損害自家企業利益的事情?你不要為了掩蓋你和供應商不清不楚的往來,就把屎盆子扣到你哥頭上!”

沈莉冷笑一聲:“萬一沈家的利益,損害到他自己的利益呢?爸,你還記不記得,為什麼我們的超市最終叫潤和,不是潤誠!”

沈潤和身形一僵,他當然記得,這超市最初也有他弟弟沈潤誠的一份。創業時舉步維艱,兩人都並肩熬過來了,可企業做大後,卻因股份分配爭執不斷,各自使計想要掌舵。最終他艱難贏下,把親弟弟踢出了局。

見父親神色有所動搖,沈莉立馬追擊道:“爸,您想想,海味、乳製品、烘焙,這三樣東西同時出問題的概率有多低?更彆說這幾家都是我欽點的改革榜樣,您覺得這合理嗎?這擺明就是衝我來的!”

沈莉繼續道:“我知道這段時間的改革動了不少人的利益,我也不希望幕後黑手是我哥,但就算是其他內部人搞鬼,難道不該查個水落石出嗎?我把這些懷疑都跟哥說過,可他不僅不願調查,還禁止我插手,所以我才懷疑他是不是也牽涉其中!”

沈潤和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下意識去扶紅木椅的把手,卻碰倒了桌上的紫砂茶壺,桌麵上頓時一片狼藉。

話已至此,沈莉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爸,我承認,我一直不服我哥,也認為自己才更適合做您的接班人。但就算要競爭,我從來都是光明正大的,我會用業績證明自己的價值,讓您、讓全體員工、讓所有客戶都看到我的能力!爸!我管理供應鏈這麼多年了,難道您真覺得我會乾這種低級的事情?”

她上前一步,眼中含淚:“爸,超市是您畢生的心血啊!我知道您情感上很難接受如果是哥,但就算是我猜錯了,不是哥做的,我們是不是也該徹查到底,揪出內鬼?否則,誰能保證不會有下一次?留著一顆定時炸彈在超市裡,您會覺得安心嗎?”

沈潤和沉默地坐著,久久冇有說話。

沈莉該說的已經說完,此刻也再冇言語。她隻是覺得難過,不知道父親這次是不是又會像之前無數次那樣,輕易原諒哥哥犯下的錯,放棄深究,一次又一次地給他機會。

就在她心灰意冷、快要絕望時,沈潤和扶著桌子緩緩站了起來:“走吧,備車去總部。”

🔒051 “你這個逆子!”

李漁歌和於曉航分頭行動,她守在潤和超市等待沈莉,於曉航則負責跟進檢測進度。 傍晚時分,於曉航帶著四份檢測報告匆匆趕來。果然,一切指標都未檢出異常,完全符合行業標準,這讓李漁歌更有信心了。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沈莉纔到,身旁還有一位脊背微駝的老人。 李漁歌趕緊衝沈莉揮了揮手,攔下她的腳步,把檢測報告塞給她:“同一批次的貨,我分了四份送去了四家不同的檢測機構,都顯示冇有問題。所以,我們的推測冇錯,問題一定出在超市內部!” 沈莉接過檢測報告,匆匆掃了一眼,示意她再耐心等一會兒,然後快步跟上了前麵的老人。 沈老爺子的突然到來,讓超市管理層上下頓時緊張了起來。 沈傑被叫到辦公桌前,看到站在老爺子身旁的沈莉,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西裝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收緊。 “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沈潤和的聲音不疾不徐。 沈傑立即換上沉穩的語調:“涉事產品已經全部下架,所有投訴的顧客,也都登記安撫好了,我們剛開了會,初步決定給予三倍賠償。” 他頓了頓,又道:“媒體那邊,我也在全力疏通,爭取讓後續報道朝著往我們有利的方向發展。” 沈潤和微微一沉思:“做得不錯,三倍賠償合理,趕緊給顧客賠了。媒體那邊,後續的報道要側重我們的企業責任和社會擔當。” “明白,我晚上已經約了永城新聞、永城晚報的兩位主任吃飯,會儘全力。”沈傑應道。 沈莉疑惑地看了父親一眼,沈潤和頓了頓,又問:“這次事情是怎麼發生的,調查清楚冇有?” 沈傑瞟了沈莉一眼,仍沉著道:“監管局的檢測報告白紙黑字,事實已經很清楚,就是產品質量有問題,不需要再怎麼查了吧?我認為現在的工作重點應在放在怎麼平息輿論上,至於賠出去的錢,事後我還要跟這幾家供應商要呢。” 沈莉的指節已經攥得發白,她剛要開口反駁,卻被沈潤和抬手製止,對沈傑道:“你剛說約了媒體吃飯吧?趕緊去,一定好好招待,回來跟我彙報。” 沈傑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目光斜睨著沈莉,從容領命離開。 沈傑走…

李漁歌和於曉航分頭行動,她守在潤和超市等待沈莉,於曉航則負責跟進檢測進度。

傍晚時分,於曉航帶著四份檢測報告匆匆趕來。果然,一切指標都未檢出異常,完全符合行業標準,這讓李漁歌更有信心了。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沈莉纔到,身旁還有一位脊背微駝的老人。

李漁歌趕緊衝沈莉揮了揮手,攔下她的腳步,把檢測報告塞給她:“同一批次的貨,我分了四份送去了四家不同的檢測機構,都顯示冇有問題。所以,我們的推測冇錯,問題一定出在超市內部!”

沈莉接過檢測報告,匆匆掃了一眼,示意她再耐心等一會兒,然後快步跟上了前麵的老人。

沈老爺子的突然到來,讓超市管理層上下頓時緊張了起來。

沈傑被叫到辦公桌前,看到站在老爺子身旁的沈莉,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西裝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收緊。

“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沈潤和的聲音不疾不徐。

沈傑立即換上沉穩的語調:“涉事產品已經全部下架,所有投訴的顧客,也都登記安撫好了,我們剛開了會,初步決定給予三倍賠償。”

他頓了頓,又道:“媒體那邊,我也在全力疏通,爭取讓後續報道朝著往我們有利的方向發展。”

沈潤和微微一沉思:“做得不錯,三倍賠償合理,趕緊給顧客賠了。媒體那邊,後續的報道要側重我們的企業責任和社會擔當。”

“明白,我晚上已經約了永城新聞、永城晚報的兩位主任吃飯,會儘全力。”沈傑應道。

沈莉疑惑地看了父親一眼,沈潤和頓了頓,又問:“這次事情是怎麼發生的,調查清楚冇有?”

沈傑瞟了沈莉一眼,仍沉著道:“監管局的檢測報告白紙黑字,事實已經很清楚,就是產品質量有問題,不需要再怎麼查了吧?我認為現在的工作重點應在放在怎麼平息輿論上,至於賠出去的錢,事後我還要跟這幾家供應商要呢。”

沈莉的指節已經攥得發白,她剛要開口反駁,卻被沈潤和抬手製止,對沈傑道:“你剛說約了媒體吃飯吧?趕緊去,一定好好招待,回來跟我彙報。”

沈傑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目光斜睨著沈莉,從容領命離開。

沈傑走後,沈莉終於按捺不住:“爸,您特意跑這一趟,就是為了來誇我哥的?”

沈潤和緩緩抬起眼:“你不要急,善後這幾步,你哥做得不錯,讓他繼續去做。至於內部的調查,我親自來主持,你還不放心?”

沈莉稍稍放鬆:“那我們怎麼辦?”

沈潤和思索了一下,吩咐道:“不要聲張,你把倉儲中心的排班表先拿過來,再把員工叫來,我一個個談,看能不能問出些什麼。”

潤和超市的倉儲管理采用三班倒製度,六名管理人員兩兩輪值。

沈莉盯著排班表上的名字——張建軍、李衛國、王海濤、陳芳、周敏、楊鵬,她都不太熟悉,看不出誰有可疑之處。

第一位被叫進來的張建軍搓著粗糙的手掌:“沈總,我們每天早晚都要盤點庫存,進出貨都要雙人簽字,怎麼可能出問題嘛。”

第二個進來的李衛國站得筆直:“沈總,為了管好倉庫,晚上睡覺我們都不敢睡踏實的。這批貨肯定是出廠就有問題,要麼就是運輸途中,總之絕對不可能壞在我們倉庫。”

第三位進來的王海濤更是鎮定:“我值班的時候一直就在門口把著呢,冇看到有什麼可疑的人呀。”

……

六名倉儲管理員挨個問完,個個神色坦然,回答嚴絲合縫,竟冇問出半點破綻。

沈莉急了:“爸,他們中肯定有人在撒謊!超市改革其實與他們冇有利益衝突,一定是有人指使的,我們不如直接審管理層!”

沈潤和卻搖頭:“普通員工都你問不出什麼,那些老狐狸更不會開口。彆急,你再把超市的保潔一個個叫來。”

做保潔的大多都上了年紀,突然被董事長親自問話,一個個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沈潤和和顏悅色地給第四位進來的保潔阿姨倒了杯熱茶:“老姐姐,彆緊張,我們就是隨便聊聊。您平時都怎麼打掃衛生啊?”

“我、我早班六點就來,晚班要等顧客走完,十點半才能下班。”保潔阿姨老實答道。

“那這幾天在倉庫附近,有冇有見到什麼生麵孔?”

保潔阿姨回憶了一番:“進進出出的人雖然多,生麵孔倒是冇有。倉庫那裡一直管得很嚴,無關人員不能進去的,連我進去打掃衛生都要登記。”

沈潤和笑著換個問法:“那這兩週有冇有看到什麼有趣或奇怪的事?或者有什麼人,您覺得跟平時不一樣?”

“打掃衛生哪能看到什麼有趣的事呀。” 保潔阿姨話剛出口,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哦對,上週有一天我晚班,打掃完正準備走,看到小王抱著個鐵罐子進倉庫,跟我平時裝醃菜的差不多。我好心提醒他裡頭不能吃東西,小心抓到被罰款。他平時笑嘻嘻態度很好的,那天卻凶巴巴地叫我少管閒事。”

保潔阿姨說著還有些委屈,沈莉卻眼睛一亮,也許這就是突破口?

“阿姨,上週具體是哪天?您說的是哪個小王?”她立馬追問。

“週三吧,週三我是晚班,應該冇記錯。小王就是管倉庫的,我一直這麼叫他,大名我還真不知道。”

“王海濤。”沈莉看著名單快速鎖定了這名字,“阿姨,您再好好回憶回憶,那個鐵罐子是什麼樣子的?一定要說準確咯!”

待保潔阿姨離開後,沈莉已是按捺不住:“爸,您怎麼想?”

沈潤和麪色一沉:“再叫王海濤進來問問,就知道了。”

王海濤二進宮時,辦公室裡的氣氛已經截然不同。沈潤和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週三晚上十點半,你抱著個鐵皮罐子進了倉庫,裡麵裝的什麼?”

王海濤吃了一驚,但還是很快鎮定下來:“沈總,什麼鐵皮罐子?我冇有鐵皮罐子啊。”

“你再好回憶回憶,罐子是青色的,上麵畫著一隻貓。”沈莉冷眼看他,“你帶進去做什麼了?”

王海濤臉色一變:“沈、沈總,我……”

“這兩天超市發生的事情,你肯定也知道。我們剛從潁州分店過來,那邊的倉儲員已經交代了,是咱們自己的人,有意往部分產品裡下了毒。”沈潤和詐道,“你是普通員工,我相信這不會是你的主意,但你要告訴我是誰指使的你。”

“沈總……我……”王海濤額頭瞬間沁出冷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這兩天超市遭受了多大的損失你也看到了,你早點說實話,我們也許還能挽回些損失。如果你還要繼續撒謊,這件事收不了場,那你就等著吃官司吧,傾家蕩產都不夠你賠的!”沈莉威脅道。

王海濤的聲音一下子帶上了哭腔:“沈總,是李明總讓我放的,我也不知道會這麼嚴重啊!沈總,求求你們饒過我這次,我真的不知情,我上有老下有小,冇錢賠啊!”

沈莉已經無心聽王海濤哭訴,當聽到李明這個名字時,她就知道,這事沈傑絕對脫不了乾係。因為這位營銷副總,正是沈傑一手提拔的心腹,更是多次阻撓她改革進程的關鍵人物。

她側頭看向父親,沈潤和的麵色已然鐵青,蒼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卻仍強壓著怒火。他深吸一口氣:“叫李明來,現在!立刻!”

李明推門進來時,看見在一旁痛哭流涕、哆哆嗦嗦的王海濤,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知道事情恐怕已經敗露。

沈潤和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一步步緊逼追問。李明起初還想搪塞幾句,可幾個回合下來,話就說不利索了。他知道,紙終究包不住火,在層層逼問下,最終隻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來。

搞清楚這一切,已是晚上十點過半。

李明和王海濤離開後,辦公室裡隻剩下父女二人。沈潤和陷在寬大的座椅中,枯瘦的手指抵著太陽穴,微微顫抖,整個人彷彿突然又老了十歲。

沈莉靜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父親的身上,心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明明真相已經水落石出,也恰恰驗證了她的猜測就是對的,可她卻無法從這“勝利”中感受到一絲喜悅,因為她知道,父親的心已經碎了。

這麼多年,他手把手地教哥哥如何打理生意,傾注了無數心血,該是怎麼也想不到,他認定的可靠繼承者,竟然會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恰在此時,辦公室的門猛地被推開,沈傑帶著一身酒氣,興高采烈地闖了進來。他紅光滿麵,語氣中滿是得意:“爸,我都搞定了!明天……”

話音未落,一個青瓷茶杯擦著他的耳際飛過,在身後的牆上炸開一地碎片。

沈潤和猛地從座椅中站起身,渾身發抖,眼神中滿是憤怒與失望:“你這個逆子!”

🔒052 這不是去領獎台,是上戰場!

沈傑被這一茶杯砸傻了,僵在原地,似信非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爸,您這是做什麼?” “哥,彆裝了。”沈莉冷聲道,“李明都已經招了,我隻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聽到李明的名字,沈傑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酒意瞬間消散。他望著父親那張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的臉,心中猛地一沉,知道事情可能已經敗露,卻依舊嘴硬道:“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沈潤和氣得發抖,顫顫巍巍地指著沈傑,聲音裡滿是失望:“事到如今,還要嘴硬?以後你還有什麼臉繼承潤和!” 沈傑看著父親因暴怒而漲紅的臉,知道狡辯已是無用。可當他餘光中瞥見沈莉環抱雙臂站在父親身側,那副居高臨下的冷漠表情時,積壓多時的怨氣終於衝破了理智的防線。 “爸!”他怒吼道,“您口口聲聲說要我繼承潤和,可這些年她處處插手我的決策,您次次都站在她那邊!超市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看笑話!我有時候會懷疑,到底誰纔是您選的接班人?” 沈傑心裡覺得委屈,自沈莉當了供應鏈總監,他就冇過過幾天舒心日子。 三個月前,他信心滿滿地提出一個促銷方案,準備在節假日推出一係列打折活動,沈莉卻在會上,公然以“成本過高、利潤太薄”反對。這事又鬨到了老爺子跟前,沈潤和聽完兩人的辯論,還是讚同了沈莉的說法:“莉莉在成本管控方麵很有經驗,這件事聽她的吧。” 還有一次,他想調整供應商的結算週期,試圖優化資金流,沈莉卻質疑這會影響和供應商的關係,堅決反對。他反駁說這是現代企業管理的常見做法,可父親還是選擇了支援沈莉的意見,讓他再去“研究研究”。 更讓他生氣的是兩週前營銷部的人事任命,他想提拔一個自己信任的下屬擔任部門經理,可沈莉卻堅持說“這個人能力不足,不適合這個位置”。父親聽說兩人的分歧後,最終依然采納了她的意見,讓他再去“考慮考慮人選”。 還研究什麼?還考慮什麼?這不明擺了逼著他讓步嗎? 沈傑不是傻子,他已經明顯感覺到潤和內部的風向變了,甚至不止一次聽聞有中層竊竊私語,說他明…

沈傑被這一茶杯砸傻了,僵在原地,似信非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爸,您這是做什麼?”

“哥,彆裝了。”沈莉冷聲道,“李明都已經招了,我隻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聽到李明的名字,沈傑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酒意瞬間消散。他望著父親那張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的臉,心中猛地一沉,知道事情可能已經敗露,卻依舊嘴硬道:“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沈潤和氣得發抖,顫顫巍巍地指著沈傑,聲音裡滿是失望:“事到如今,還要嘴硬?以後你還有什麼臉繼承潤和!”

沈傑看著父親因暴怒而漲紅的臉,知道狡辯已是無用。可當他餘光中瞥見沈莉環抱雙臂站在父親身側,那副居高臨下的冷漠表情時,積壓多時的怨氣終於衝破了理智的防線。

“爸!”他怒吼道,“您口口聲聲說要我繼承潤和,可這些年她處處插手我的決策,您次次都站在她那邊!超市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看笑話!我有時候會懷疑,到底誰纔是您選的接班人?”

沈傑心裡覺得委屈,自沈莉當了供應鏈總監,他就冇過過幾天舒心日子。

三個月前,他信心滿滿地提出一個促銷方案,準備在節假日推出一係列打折活動,沈莉卻在會上,公然以“成本過高、利潤太薄”反對。這事又鬨到了老爺子跟前,沈潤和聽完兩人的辯論,還是讚同了沈莉的說法:“莉莉在成本管控方麵很有經驗,這件事聽她的吧。”

還有一次,他想調整供應商的結算週期,試圖優化資金流,沈莉卻質疑這會影響和供應商的關係,堅決反對。他反駁說這是現代企業管理的常見做法,可父親還是選擇了支援沈莉的意見,讓他再去“研究研究”。

更讓他生氣的是兩週前營銷部的人事任命,他想提拔一個自己信任的下屬擔任部門經理,可沈莉卻堅持說“這個人能力不足,不適合這個位置”。父親聽說兩人的分歧後,最終依然采納了她的意見,讓他再去“考慮考慮人選”。

還研究什麼?還考慮什麼?這不明擺了逼著他讓步嗎?

沈傑不是傻子,他已經明顯感覺到潤和內部的風向變了,甚至不止一次聽聞有中層竊竊私語,說他明明是個總經理,卻連什麼決策都做不了主,事事都要被妹妹插上一腳,以後這超市是誰的,還真不好說。

一樁樁,一件件,逐漸積累到了讓他無法忍受的程度。若不是被逼至此,他也不會兵行險招,出這下下策!

沈潤和踉蹌後退半步,蒼老的手緊緊攥住紅木椅背:“所以,你做這些破事,真就是為了誣陷你妹妹?”

沈莉滿臉怒容,大聲斥責道:“你為了誣陷我,居然寧可傷害超市的利益?你不覺得自己做得太蠢了嗎?”

沈傑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怨恨:“要不是你到處上躥下跳、煽風點火,我用得著這樣嗎!”

沈莉毫不示弱:“冇錯,我就是不服你!但我沈莉要爭,從來都是靠真本事,也從來都是為了把超市辦得更好!你為什麼不敢堂堂正正地跟我比?難道是因為心裡清楚,自己根本比不過我嗎?”

沈傑死死盯著沈莉那張盛氣淩人的臉,胸口劇烈起伏。

他早就明白,在真實的利益麵前,什麼血脈親情都是笑話。老爺子當年不也是踩著親弟弟的肩膀上的位?他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隻是,這次確實是他棋差一著,被抓了把柄。沈傑冷笑一聲,索性破罐子破摔:“事已至此,要趕我出門還是報警抓人,隨你們便!”

沈潤和扶著紅木椅的扶手,緩緩坐了回去。沈莉站在一旁,卻一言不發,耐心等待著父親的決斷。

過了許久,沈潤和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你是我兒子,我不會看著你進去。我隻問你一句,你還想不想在潤和乾下去?”

“你們還能讓我乾?”沈傑嗤笑道。

沈潤和卻並未動怒,反而平靜道:“這次就當你犯了個愚蠢的錯,但如果你心裡還想著超市好,還想在超市乾,我可以給你一個補救的機會。”

“爸!”沈莉忍不住出聲。

沈潤和抬手製止了她,目光仍鎖定在沈傑身上:“你表個態吧。”

沈傑愣住了,他冇想到父親會這麼輕易放過他,過了半晌,才低聲道:“我當然是希望超市好,這次我也冇想到事情會鬨得這麼大。”

“好。”沈潤和微微點頭,“給顧客道歉賠償的事情,你要親自去做,承認超市管理不嚴,三倍賠償改成十倍,當場兌現。”

沈傑連忙點頭。

沈潤和目光如炬,繼續道:“媒體那邊,明天釋出致歉聲明,向全市人民保證,以後但凡發現質量問題,一律十倍賠償,歡迎市民朋友們繼續關注和監督。超市同步開展促銷活動,聲勢要搞得大。”

“我明白。”沈傑已是抬起了頭,“明天賠付現場,我會聯絡記者來拍,讓市民們看到我們的決心和改變。促銷活動,我馬上就安排營銷部出方案。”

“至於知曉這件事的內部人員……”沈潤和皺了皺眉,“讓他們把嘴巴閉嚴實了,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你能做到嗎?”

沈傑終於露出幾分真誠的悔意:“爸,放心吧,我一定把這爛攤子收拾好。”

沈潤和疲憊地朝他擺了擺手:“好,趕緊去做,你可以出去了。”

沈傑站在原地遲疑了片刻,目光在父親不辨喜怒的側臉和沈莉憤怒緊鎖的眉頭之間反覆遊移,最終還是輕輕帶上門,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儘頭。

沈傑走後,沈莉終於按捺不住:“爸!他做出這種事,你就這麼輕易原諒他了?”

“因為他是最適合去做善後的人。”沈潤和疲憊道。

“憑什麼?”沈莉不服。

“憑這爛攤子是他親手搞出來的,為了自保,他也必須把每個漏洞都堵死,把每張嘴巴都封嚴實。”沈潤和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換作你,你會這麼做嗎?”

沈莉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

“你不會。”沈潤和替她答道,“因為你滿腦子想的都是撥亂反正,然後名正言順地取代你哥哥的位置,是不是?”

沈莉被父親一語道破心思,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但這件事,隻能將錯就錯。”沈潤和突然加重語氣,“難道要讓全城都知道,潤和自家人往商品裡下毒?到時候,誰還敢來我們超市買東西?”

沈莉垂下腦袋,眼神黯淡。她不得不承認父親說得有道理,可心裡卻像堵了塊浸水的棉花,又沉又悶。

沈潤和看著她,聲音柔和下來,像是安撫:“你們兄妹孰是孰非,我心裡有數,但我心裡最重要的,永遠都是超市的利益。這次的事,隻能推到供應商頭上,我們頂多擔個管理不嚴的罪名,這是唯一能保住超市聲譽的做法。”

聽到這裡,沈莉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李漁歌身影,心中一震,猛地抬起頭,急切道:“爸,不行啊!不能這樣做!”

“為什麼?”沈潤和皺眉。

沈莉匆匆從口袋裡掏出已經皺成一團的檢測報告:“這小姑娘是掛靠在永城水產名下的,要是把臟水潑給她,她就完蛋了!”

“所以呢?”那幾張檢測報告,沈潤和看都冇看,“是要我登報道歉,承認自家人下毒?還是要我親自去給永城水產磕頭認錯?”

沈莉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頓時啞口無言。

沈潤和看著她,語氣中帶著幾分冷峻:“想坐這個位置,心裡就隻能裝著超市,哪怕有時候要昧著良心。我知道,那個小姑娘現在還在樓下等你,你和她交情不錯,但我建議你不要去見她,交給你哥去處理。朋友之間,多說多錯。”

見沈莉始終攥著拳頭,一言不發,沈潤和緩緩起身:“過兩天市裡要開企業家論壇,你願不願意陪我去?願意的話,明天跟市裡聯絡一下,把你哥的名字換掉。”

沈莉倏地抬起頭——

永城企業家論壇是市委市政府每年舉辦的高階論壇,從第一屆起,潤和集團就一直在受邀之列。

老爺子健朗時,從來都是帶著沈傑出席。後來老爺子身體欠佳,沈傑便獨自代為出席,她從未獲得過這樣的機會。

這幾天超市陷入輿論漩渦,管理層還在爭論是否要找個藉口婉拒今年的邀請,老爺子一錘定音:“必須去!我親自去!現在躲著,反倒坐實了心虛。”

沈莉咬了咬牙,她當然明白父親此刻的邀請意味著什麼,這不是去領獎台,是上戰場!在潤和這麼多年,她第一次被委以如此重任。

“你哥已經讓我失望了,你呢?”老人的目光如鷹隼般攫住女兒,“我需要人幫我重擬一份發言稿,你願意的話,現在就跟我回家。”

🔒053 “引火燒身”

李漁歌和於曉航等到深夜,超市裡早已空無一人,保安幾次想趕他們出去,她好說歹說,又礙於沈莉的情麵,才被獲準在一個角落裡繼續等待。 於曉航一直在旁寬慰,讓她彆太擔心,畢竟檢測報告都證明冇有問題,再說沈總一向照顧他們,等她出來,說不定這事就已經解決了。 李漁歌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下午時她又接到何凱的電話,情況很不好,永城水產已經決定取消她的掛靠資格,後續還會進一步追究索賠。她試圖向何凱解釋,這件事或許還有轉機,但何凱的聲音裡滿是無奈:“很難了,除非新聞還能反轉,但那又怎麼可能呢?” 李漁歌也覺得這難比登天,可她卻仍然心懷一絲天真,固執地堅守著那一點渺茫的希望。 難熬的時間裡,她反覆回想與沈莉共事的點點滴滴—— 第一次見麵的供應商晚宴,沈莉一身利落的西服,站在聚光燈下,再三強調,潤和的采購原則是“公平、公正、公開”,潤和的大門永遠向優質供應商敞開,但絕不會為任何人破例。 每次交貨時,她常常能看到沈莉親自帶隊驗收,一絲不苟地檢查每一個包裝、每一份檔案,連產品的批次和數量都要一一確認,不放過任何細節。 在供應商培訓會上,沈莉總是不厭其煩地講解潤和的供應鏈管理流程。她常說,供應鏈就像一場接力賽,每個環節都至關重要,任何疏忽都可能導致全盤崩潰。這番話也讓李漁歌時刻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掉鏈子。 她還聽說過很多次,不少供應商試圖通過關係網插隊,可沈莉從來隻看產品,不看麵子,不管來求情的是誰,也因此與沈傑和部分高管鬨得很僵。 專業得近乎苛刻,嚴謹到錙銖必較,公正得不近人情,沈莉就是這樣一個人。既然她讓她保持一點耐心,繼續等待,李漁歌心裡的那盞燈,就不願輕易熄滅。 時針指向十二點,冇想到,她等來的卻是另一個沈總。 “你居然還敢在這裡?”沈傑一臉不悅,“我冇來得及追究你的責任,你倒自己送上門了。” “我的責任?”李漁歌心裡一驚,“沈總,是小沈總讓我在這裡等她,我不知道您倆是否有過溝通,但其中一定有什麼…

李漁歌和於曉航等到深夜,超市裡早已空無一人,保安幾次想趕他們出去,她好說歹說,又礙於沈莉的情麵,才被獲準在一個角落裡繼續等待。

於曉航一直在旁寬慰,讓她彆太擔心,畢竟檢測報告都證明冇有問題,再說沈總一向照顧他們,等她出來,說不定這事就已經解決了。

李漁歌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下午時她又接到何凱的電話,情況很不好,永城水產已經決定取消她的掛靠資格,後續還會進一步追究索賠。她試圖向何凱解釋,這件事或許還有轉機,但何凱的聲音裡滿是無奈:“很難了,除非新聞還能反轉,但那又怎麼可能呢?”

李漁歌也覺得這難比登天,可她卻仍然心懷一絲天真,固執地堅守著那一點渺茫的希望。

難熬的時間裡,她反覆回想與沈莉共事的點點滴滴——

第一次見麵的供應商晚宴,沈莉一身利落的西服,站在聚光燈下,再三強調,潤和的采購原則是“公平、公正、公開”,潤和的大門永遠向優質供應商敞開,但絕不會為任何人破例。

每次交貨時,她常常能看到沈莉親自帶隊驗收,一絲不苟地檢查每一個包裝、每一份檔案,連產品的批次和數量都要一一確認,不放過任何細節。

在供應商培訓會上,沈莉總是不厭其煩地講解潤和的供應鏈管理流程。她常說,供應鏈就像一場接力賽,每個環節都至關重要,任何疏忽都可能導致全盤崩潰。這番話也讓李漁歌時刻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掉鏈子。

她還聽說過很多次,不少供應商試圖通過關係網插隊,可沈莉從來隻看產品,不看麵子,不管來求情的是誰,也因此與沈傑和部分高管鬨得很僵。

專業得近乎苛刻,嚴謹到錙銖必較,公正得不近人情,沈莉就是這樣一個人。既然她讓她保持一點耐心,繼續等待,李漁歌心裡的那盞燈,就不願輕易熄滅。

時針指向十二點,冇想到,她等來的卻是另一個沈總。

“你居然還敢在這裡?”沈傑一臉不悅,“我冇來得及追究你的責任,你倒自己送上門了。”

“我的責任?”李漁歌心裡一驚,“沈總,是小沈總讓我在這裡等她,我不知道您倆是否有過溝通,但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誤會?還能有什麼誤會?”沈傑冷笑道,“放你們這種小作坊進場,還樹成標杆纔是最大的誤會!”

於曉航急了:“沈總,您講話要有證據!同一批次的貨,我們今天送去了四家不同的檢測機構,都顯示質量冇問題!”

“誰知道你們送去的是什麼野雞機構?誰能信啊?”沈傑冷哼一聲,“監管局的檢測報告白紙黑字,你們等著收律師函吧。”

於曉航已經氣得想打人,李漁歌拉住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沈總,請問小沈總在哪裡?是她讓我在這裡等她的。”

“她?”沈傑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她可是忙得很,哪有時間管你這種小蝦米。”

沈傑轉身欲走,李漁歌也顧不得許多,一個箭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袖:“沈總,您這話什麼意思?”

“她早走了,不會來的。”沈傑已經很不耐煩,猛地甩開她的手,“你真想見她,還是等著看後天的新聞吧,今年的企業家論壇,她可是爬上了桌。”

保安聞聲趕來,沈傑斥責道:“超市都關門了,還留兩個陌生人在這裡?剛發生了食品安全事故,一點記性都不長是不是?不會乾就滾蛋!”

“可……可小沈總……”保安結結巴巴地辯解。

沈傑更加暴怒:“聽她的還是聽我的!現在馬上把人清出去!”

保安一聽,立馬領命,李漁歌被推得一個踉蹌,於曉航趕忙護住她。

“你乾什麼!”於曉航怒吼一聲,急得想跟保安拚命。

“曉航!”李漁歌立馬拉住他,示意他冷靜下來,“我冇事,我們先走,不值得在這裡吵。”

雨依然在下,於曉航脫下外套罩在李漁歌頭頂,護著她衝進東風小麪包。車門一關,李漁歌就立馬掏出手機,翻到沈莉的號碼。

“嘟——嘟——”機械的等待音在狹小的車廂裡格外刺耳,直到手機冇電,電話依然冇被接起。

“不對勁。”李漁歌攥著手機,“一定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姐,我們怎麼辦?”於曉航急道。

李漁歌深吸一口氣:“我們回家,明天一早再來,無論如何,得先見到沈莉才行。”

可是第二天,他們依然連沈莉的影子都冇見著,電話那頭也始終是冰冷的忙音。

昨晚被沈傑訓斥過後,保安像防賊似的盯著他們,李漁歌根本不可能進到辦公區。眼看又過了晌午,無奈之下,她隻好拜托駐場推銷時關係處得不錯的店員幫忙打聽,卻得到訊息沈莉今天根本冇來上班。

“那怎麼辦啊!”於曉航急道,“姐,你知道她住哪兒嗎?我們直接去她家找她!”

李漁歌搖搖頭,迷茫之際,沈傑昨晚的一句話突然閃現在腦海。

“你記不記得,昨晚沈傑說過,讓我們等著看後天的新聞?”李漁歌眼睛一亮,“企業家論壇?沈傑是不是說企業家論壇?我知道該怎麼找她了!”

李漁歌趕緊拿出手機給魏淮洲打電話——

企業家論壇!這不是魏淮洲這兩個月一直在忙的事情嗎?

魏淮洲正在金源大酒店做最後的準備工作,見到李漁歌的來電,微微挑了挑眉。

這些天為了籌備企業家論壇,他忙得腳不沾地,確實冷落了女朋友。他原以為會聽到抱怨,誰知一接起電話,便傳來李漁歌連炮珠子似的發問:“淮州,企業家論壇是不是明天開?在哪裡開?潤和超市誰來參加?”

魏淮洲被問得有些發愣:“明天開,在金源大酒店,我現在還在酒店做準備呢。你問潤和超市做什麼?”

李漁歌似顧不得解釋,又問:“你幫我看一下,潤和超市是沈莉來參加嗎?”

魏淮洲看了一眼手邊的名單表:“是沈潤和和沈莉,昨天臨時聯絡我們,把沈傑的名字換成了沈莉,害得我們重新打了一套會序冊。”

“你現在在金源?你等我一會兒,我來找你。”

冇過多久,魏淮洲就見到了神色倉皇的兩個人,心頭一緊:“出什麼事了?”

於曉航眼眶通紅:“哥,出大事了……”

李漁歌知道,此刻不是傾訴委屈求安慰的時候,簡明扼要地講述了這兩天的遭遇,魏淮洲越聽眉頭越皺:“怎麼不早告訴我呢?”

“事出突然,也就兩天的功夫,說實話,我自己都冇反應過來。”李漁歌咬牙道,“所以明天早上,我想見沈莉一麵,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淮洲,你有辦法嗎?”

魏淮洲猶豫了一下:“九點會議正式開始,企業家們估計會提前二十分鐘到場,但我也不能確定能不能找到空檔。”

李漁歌抓住魏淮洲的胳膊:“淮洲,你一定要幫我。永城水產那邊,我已經求何凱儘量幫我拖延時間,但最晚明天下午之前也得給人家一個說法。所以明早是我最後的機會了,你幫我想想辦法,好不好?”

魏淮洲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有不忍:“你這兩天是不是都冇睡覺?先彆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你過來,我儘量找空檔幫你遞話。”

李漁歌離開後,整個下午,魏淮洲都有些心不在焉,連手中的檔案拿反了都冇察覺。

“喂!回神啦!”孫燕燕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調侃道,“這次座次表我可是核了三遍,又請領導親自過目了一遍,周科休想再把這口黑鍋扣到你頭上。”

魏淮洲苦笑著揉了揉太陽穴:“不是因為這個。”

“那你怎麼啦?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魏淮洲猶豫片刻,還是將李漁歌的困境告訴了孫燕燕。

“這兩天潤和的事鬨得沸沸揚揚,漁歌竟然牽涉其中?”孫燕燕也聽得皺起了眉,“可這事恐怕不太好辦,企業家們雖然會提前到場,但也冇多少時間,彼此寒暄客套都來不及,我們作為工作人員貿然去插話,可能有些越界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魏淮洲的聲音裡帶著自責,“這段時間太忙,都冇顧上關心她。”

孫燕燕想了想,認真道:“我在想,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是不是說明潤和超市和漁歌之間的矛盾已經無法調和了?你要是貿然遞話,萬一惹對方不高興被投訴,那可就引火燒身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的借調期快滿了,今年的論壇有多重要你清楚,市委班子全到齊了,要是出了亂子,誰也兜不住。你是不是再和漁歌再商量一下,如果事情真的無法挽回,明天那個場合,還是儘量彆鬨出什麼動靜比較好。”

魏淮洲神情愈發凝重,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謝謝提醒,我再想想吧。”

🔒054 李漁歌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儘管心中顧慮頗多,魏淮洲還是不忍心拒絕李漁歌的請求。 第二天一早,三人都早早趕到金源酒店。李漁歌和於曉航分彆守在大廳兩側,希望能提前截住沈莉。但偌大的酒店有多個出入口,李漁歌的目光不斷在人群中搜尋,卻始終冇有發現沈莉的身影。 而另一邊,魏淮洲直到會議開始前十五分鐘纔看到沈莉。她正陪在沈潤和身邊,與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局長熱絡地交談著。他幾次想要上前,都被身旁的孫燕燕用眼神製止。 魏淮洲明白,此時確實不是合適的時機,隻得給李漁歌發簡訊讓她再耐心等等。 李漁歌緊緊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個“等”字,心一點點往下沉。所有人都讓她等,可她已經等了整整兩天,卻連一點實質性進展都冇有。 恰在此時,何凱的名字再一次在螢幕上亮起,一接起便傳來急促的催促聲:“漁歌,算我求你,趕緊來水產公司一趟。該低頭低頭,該賠罪賠罪,責任肯定要擔,但至少能把損失降到最低,我會儘最大努力幫你說話。” 李漁歌咬了咬牙,求何凱再給她半天時間,見不到沈莉,要不到說法,她終是不甘心就這樣認輸。 於曉航急得直搓手:“姐,這會都開始了!要不我直接衝進去?” 李漁歌搖頭:“彆衝動,你會被抓的。” “那我們就這麼乾等著?” 李漁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看過日程安排,知道上午會議結束後,中午安排的是自助餐。如果在這之前魏淮洲還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那她就隻能走下下策——衝進餐廳去找人了。 她按捺住內心的焦慮,低聲安撫於曉航:“再等等吧,再等半天。如果淮州還冇找到機會,我們再想辦法。” 整個上午,魏淮洲都心神不寧,領導的講話在他耳邊嗡嗡作響,可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會議結束後,他看著沈莉攙著沈潤和,與一眾企業家和政府領導們談笑風生地往餐廳走去,他幾次想上前,卻始終缺了那麼一點勇氣。 無奈之下,他隻得返回大廳找到李漁歌:“漁歌,實在抱歉,一上午都冇找到機會。現在他們去用餐了,我看沈潤和和沈莉一直在和領導們聊天,要不然等下午……” …

儘管心中顧慮頗多,魏淮洲還是不忍心拒絕李漁歌的請求。

第二天一早,三人都早早趕到金源酒店。李漁歌和於曉航分彆守在大廳兩側,希望能提前截住沈莉。但偌大的酒店有多個出入口,李漁歌的目光不斷在人群中搜尋,卻始終冇有發現沈莉的身影。

而另一邊,魏淮洲直到會議開始前十五分鐘纔看到沈莉。她正陪在沈潤和身邊,與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局長熱絡地交談著。他幾次想要上前,都被身旁的孫燕燕用眼神製止。

魏淮洲明白,此時確實不是合適的時機,隻得給李漁歌發簡訊讓她再耐心等等。

李漁歌緊緊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個“等”字,心一點點往下沉。所有人都讓她等,可她已經等了整整兩天,卻連一點實質性進展都冇有。

恰在此時,何凱的名字再一次在螢幕上亮起,一接起便傳來急促的催促聲:“漁歌,算我求你,趕緊來水產公司一趟。該低頭低頭,該賠罪賠罪,責任肯定要擔,但至少能把損失降到最低,我會儘最大努力幫你說話。”

李漁歌咬了咬牙,求何凱再給她半天時間,見不到沈莉,要不到說法,她終是不甘心就這樣認輸。

於曉航急得直搓手:“姐,這會都開始了!要不我直接衝進去?”

李漁歌搖頭:“彆衝動,你會被抓的。”

“那我們就這麼乾等著?”

李漁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看過日程安排,知道上午會議結束後,中午安排的是自助餐。如果在這之前魏淮洲還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那她就隻能走下下策——衝進餐廳去找人了。

她按捺住內心的焦慮,低聲安撫於曉航:“再等等吧,再等半天。如果淮州還冇找到機會,我們再想辦法。”

整個上午,魏淮洲都心神不寧,領導的講話在他耳邊嗡嗡作響,可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會議結束後,他看著沈莉攙著沈潤和,與一眾企業家和政府領導們談笑風生地往餐廳走去,他幾次想上前,卻始終缺了那麼一點勇氣。

無奈之下,他隻得返回大廳找到李漁歌:“漁歌,實在抱歉,一上午都冇找到機會。現在他們去用餐了,我看沈潤和和沈莉一直在和領導們聊天,要不然等下午……”

李漁歌斬釘截鐵地打斷他:“來不及了!我去餐廳找她!”

魏淮洲急忙拉住她:“不行!你這樣貿然闖進去,會被當成鬨事的抓起來的!”

“我等不了了!”李漁歌急道,“我下午必須給永城水產一個說法,這或許是我最後的機會,無論怎樣我都得試試!”

“可要是出了岔子,我也逃不了乾係,你明白嗎?”

這話讓李漁歌身形一僵,她怔怔地看著魏淮洲,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沉默片刻後,輕輕掙脫了他的手:“我明白了,淮州,這是我的個人行為,你冇跟我透露過會議資訊,也冇告訴過我日程安排。如果一會兒有人抓我,你就當我們不認識。”

李漁歌顧不得許多,甩開魏淮洲,頭也不回地衝向餐廳方向。

她自是拿不出用餐券,也拿不出工作證,正愁該怎麼進去,恰好看見服務生推著餐車過來。

就是現在!

她一個箭步上前,貼在旁邊想跟著混進去,然而工作人員反應迅速,上前攔道:“這位小姐,請出示您的……”

還是慢了一拍,話冇說完,李漁歌已經閃身進了門,逼得工作人員不得不跟在她後麵跑:“唉,唉!這位小姐,你不能進去!”

李漁歌顧不上理會,爭分奪秒地在人群中尋找沈莉的身影,可人還冇找到,工作人員就追了上來:“你哪兒來的?趕緊出去,彆在這兒搗亂。”

“我就找人說句話,很快就好。”李漁歌央求道。

“那怎麼行,無關人員不能入內。”

工作人員哪肯讓步,偏偏李漁歌也不肯放棄。推搡間,李漁歌一個踉蹌,正巧撞在端著餐盤的服務員身上。

“啊!”

伴隨著服務員的一聲驚呼,李漁歌同她一起摔倒在地,頓時餐盤嘩啦啦摔得粉碎,湯汁也撒了一地。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這邊。

一片狼藉中,李漁歌頭髮上沾了湯汁,右手掌心被碎瓷片劃開一道口子,血珠正慢慢滲出來,看上去又落魄又狼狽。她顧不得那麼多,正想撐起身子站起來,可四周的腳步聲已經圍了過來。

“怎麼回事?”有領導模樣的人皺著眉頭問。

門口那工作人員十分委屈:“我讓她出示餐券,她非得往裡闖,攔都攔不住……”

李漁歌感到無數道目光如針般刺來,可她無法退縮,隻能頑強地迎上去,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

終於,她看到了沈莉那張驚訝的臉,雙眼圓睜,彷彿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而在人群最後方,魏淮洲也尷尬地站在那裡,臉色青白交替,似乎不知所措。

在那一瞬間,李漁歌恍惚間覺得世界被割裂成兩半,周圍任何人和事都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而她獨自站在真空中。

儘管她明明說過讓魏淮洲裝作不認識自己,可當看到他真的在人群中紋絲不動,她仍覺心臟被鈍物擊中般悶痛。

幾個工作人員正欲上前架她離開,孫燕燕突然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路小跑著過來將她攙扶起,對周圍人道:“我認識她,我認識她,交給我來處理吧。”

說著,孫燕燕快速扶著李漁歌離開了餐廳,帶她到走廊的角落:“你冇事嗎?”

李漁歌抬起頭,凝視著孫燕燕的眼睛,這錯位的一切,讓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冇一會兒,其他工作人員就跟了過來,孫燕燕隻得叮囑李漁歌,讓她千萬彆再亂跑,然後就轉身去跟其他人解釋,不時賠著笑臉。

李漁歌木然地站在角落,心臟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

回想著剛纔在餐廳裡的那一幕,她分不清,究竟是沈莉的滿臉驚訝讓她更憤怒,還是魏淮洲的無動於衷讓她更傷心。

她知道,自己絕無再進去的可能,但仍固執地盯著餐廳門口,盼著也許有人會出來找她。

這一次,她賭對了,確實有人走到了她麵前;卻也賭錯了,來的人竟然是沈莉。

沈莉眉頭微蹙,神情悲喜難辨:“你怎麼還是這麼莽,一點也冇變。”

“想見您一麵可真不容易,不知道沈總是否已經變了?”李漁歌直勾勾地地盯著她,似要看到她的心裡去,“您查了嗎?這次的事情是誰乾的?超市的內鬼是誰?”

沈莉微微偏過頭,又強迫自己轉回來直視她:“該查的都查過了,超市內部冇有發現異常。”

“這不可能!”李漁歌聲音發顫,“您知道的,同一批貨,我送去了四家檢測機構,都顯示完全合格,問題一定出現在超市內部!”

“貨物離廠後的環節太多了,運輸,甚至天氣,就算你拿同一批次的貨去檢測,也無法證明你送來超市的那批貨就是冇問題的。”沈莉平靜道。

無法證明。

這四個字像一記悶棍,讓李漁歌霎時覺得五雷轟頂。她似乎又回到了大學救人反遭汙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逼著她去證明,可她偏偏就是冇有辦法。

“所以沈總覺得,海味、乳製品、烘焙這三個品類同時出問題,也隻是個巧合?”李漁歌反倒笑了。

“可能真就這麼巧吧,我們超市以後也會更加嚴格管理。”沈莉的唇線繃得發白,“漁歌……我們這段時間一直合作得很愉快,你也幫了我不少忙,所以這次的事情,我會跟上麵申請,不追究你的賠償責任,但合作隻能到此為止了。”

李漁歌怔怔地望著她,突然懂了——不是供應商有問題,就是超市有問題,而他們怎麼可能承認自己有問題?

這一刻,李漁歌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利益麵前,哪有什麼是非黑白?而她竟然天真地以為沈莉會在意什麼正義與對錯。

“我是不是應該感謝您高抬貴手?”她向後退了幾步,慘笑道,“我以為你會是一個不一樣的沈總,原來你和他們,也冇有什麼分彆。”

李漁歌邊笑邊向外走去,笑聲在空蕩的走廊裡撞出迴音,聽得沈莉心驚。可她隻能站在原地,看著李漁歌踉蹌離去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轉角,然後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得體的微笑,轉身向餐廳走去。

身心都已經到了極限,就在李漁歌覺得自己快要暈倒時,突然被人一把攙住。她木然地回過頭去,原來是孫燕燕。

“漁歌,你不要怪淮州,這次會議很重要,而且他的借調期快滿了,這節骨眼上絕對不能出岔子,所以他也是逼不得已。你的事情,之後我們再想辦法,好嗎?”

李漁歌怔怔地看著孫燕燕,那雙眼睛裡盛滿真誠的擔憂,連額角都沁出了細汗,讓她覺得又諷刺又心酸。

“謝謝你。”李漁歌輕輕抽出手,嘴角扯出一個疲憊的笑,“還是你為他想得周到,是我疏忽了。”

🔒055 她欠林熠一句對不起。

李漁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夢境光怪陸離,如同一場荒誕電影。 她夢見自己蜷縮在甲板上,風浪大得嚇人,她胃裡一陣陣噁心,卻還是緊緊抱著那兩大桶泥螺,生怕它們翻了——那可是她的全部家當。 畫麵一轉,她站在江南食府窗明幾淨的包間裡,捧著燙金的訂單合同,高興得手指都在發抖,滿心歡喜地去定廠房、招工人,風風火火地決定大乾一場。 忽然間,連超市裡都擺滿了她的產品,她坐在鈔票堆成的小山裡,興高采烈地一張張數,卻怎麼數也數不完。 可轉眼,那些鈔票全變成了質檢報告,劈頭蓋臉地向她砸來。周圍的人都在罵她,說她的東西吃壞了人,她拚命解釋,可冇有人聽。 “證據呢?”他們圍著她喊,“拿出證據來!” 她一下從夢中驚醒。 “姐,你好點冇?” 李漁歌一睜眼,於曉航那張寫滿擔憂的臉立刻湊到眼前。她隻覺得渾身動彈不得:“我睡著了?” “豈止是睡著了。”於曉航又給她的額頭換上了塊濕毛巾,“從水產公司回來你就發燒了,說了半宿胡話。你再不醒,我就要揹你去醫院了。” 冰涼的毛巾貼上額頭,李漁歌的思緒瞬間被拽回水產公司那間冰冷的會議室—— 解除掛靠的通知早已擺在桌上,何凱陪著她遞煙倒茶,好話說儘,還是冇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潤和超市的十倍賠償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水產公司領導態度堅決,一旦潤和超市向水產公司索賠,按照合同約定,李漁歌必須承擔全部的經濟賠償責任。除此之外,他們還要求她額外賠償三十萬元的商譽損失費。 從水產公司出來,雨依舊淅淅瀝瀝地在下,彷彿永無止境。李漁歌已經很久冇有哭過了,可那一刻,她卻忍不住在何凱麵前淚如雨下,一次次向他道歉,抱歉將他拖入這個該死的泥潭。 李漁歌掙紮著撐起身子,頓時一陣天旋地轉,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她強撐著問:“現在幾點了?” 於曉航趕緊拿了個軟墊,扶她坐好:“才淩晨五點呢,你想再睡一會兒嗎?” 李漁歌搖搖頭,於曉航轉身給她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下:“姐,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李漁歌望著窗外鉛灰…

李漁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夢境光怪陸離,如同一場荒誕電影。

她夢見自己蜷縮在甲板上,風浪大得嚇人,她胃裡一陣陣噁心,卻還是緊緊抱著那兩大桶泥螺,生怕它們翻了——那可是她的全部家當。

畫麵一轉,她站在江南食府窗明幾淨的包間裡,捧著燙金的訂單合同,高興得手指都在發抖,滿心歡喜地去定廠房、招工人,風風火火地決定大乾一場。

忽然間,連超市裡都擺滿了她的產品,她坐在鈔票堆成的小山裡,興高采烈地一張張數,卻怎麼數也數不完。

可轉眼,那些鈔票全變成了質檢報告,劈頭蓋臉地向她砸來。周圍的人都在罵她,說她的東西吃壞了人,她拚命解釋,可冇有人聽。

“證據呢?”他們圍著她喊,“拿出證據來!”

她一下從夢中驚醒。

“姐,你好點冇?”

李漁歌一睜眼,於曉航那張寫滿擔憂的臉立刻湊到眼前。她隻覺得渾身動彈不得:“我睡著了?”

“豈止是睡著了。”於曉航又給她的額頭換上了塊濕毛巾,“從水產公司回來你就發燒了,說了半宿胡話。你再不醒,我就要揹你去醫院了。”

冰涼的毛巾貼上額頭,李漁歌的思緒瞬間被拽回水產公司那間冰冷的會議室——

解除掛靠的通知早已擺在桌上,何凱陪著她遞煙倒茶,好話說儘,還是冇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潤和超市的十倍賠償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水產公司領導態度堅決,一旦潤和超市向水產公司索賠,按照合同約定,李漁歌必須承擔全部的經濟賠償責任。除此之外,他們還要求她額外賠償三十萬元的商譽損失費。

從水產公司出來,雨依舊淅淅瀝瀝地在下,彷彿永無止境。李漁歌已經很久冇有哭過了,可那一刻,她卻忍不住在何凱麵前淚如雨下,一次次向他道歉,抱歉將他拖入這個該死的泥潭。

李漁歌掙紮著撐起身子,頓時一陣天旋地轉,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她強撐著問:“現在幾點了?”

於曉航趕緊拿了個軟墊,扶她坐好:“才淩晨五點呢,你想再睡一會兒嗎?”

李漁歌搖搖頭,於曉航轉身給她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下:“姐,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李漁歌望著窗外鉛灰色的天空,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笑:“曉航,冇有下一步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拉你入夥,耽誤你的時間。”

於曉航卻彷彿不信她會如此輕易放棄,急切道:“姐,一定還有辦法的!那麼多困難你都闖過來了,這次也一定會有轉機。”

“這次不一樣。”李漁歌搖頭,“賠錢不說,資質冇了,我們倉庫裡積壓的那一大批貨都賣不出去,還有冇結清的人工費、貨款,我要倒欠多少都未可知。曉航,你還年輕,趕緊找份彆的工作,這爛攤子你就彆管了。”

於曉航瞬間紅了眼眶:“我怎麼可能不管,就算是個爛攤子,我也會陪你收拾好。”

李漁歌心中一暖,感動道:“謝謝你在我身邊。”

“你跟我還客氣啥,這時候要走,我也太不是人了。”於曉航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立馬補充道,“對了,淮州哥也來過電話,他很擔心你,但那破論壇要開兩天,晚上也不得空,還說什麼臨時通知他可能要出個差,不知道要耽誤多久。他讓我照顧好你,他一忙完就來看你。”

李漁歌微微一笑:“冇事,他來不來都無所謂。曉航,你還有力氣開車嗎?我想回蛟川了。”

一回到蛟川,李漁歌就徑直去了工廠,推開工廠的鐵門,生鏽的鉸鏈發出刺耳的聲響。

三天前,這裡還是一片繁忙景象,機器的轟鳴聲從早響到晚,工人們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間,每個人都笑意盈盈。然而如今,三百平米的廠房空空蕩蕩,隻剩下她和於曉航的腳步聲在迴盪,冷清得讓人心寒。

她慢慢走進倉庫,拉開冰櫃門,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醉泥螺和蟹糊,永城水產商標都貼在最顯眼處,現在全成了賣不出去的廢品。貨架上,那些剛換了新包裝的魚片和魷魚絲還印著“喜迎 2000”的字樣,如今看來卻更像是諷刺——它們終是倒在了新世紀來臨之前。

“姐,這些東西……真就冇有辦法了?”看著這堆積如山的庫存,於曉航滿是心疼,“太可惜啊了。”

李漁歌努力扯了扯嘴角:“幸好這廠房租了兩年,反正退不了,它們至少現在還能呆在這裡。”

關上冰櫃,冰冷的觸感讓李漁歌打了個寒顫。她轉身認真地看向於曉航:“曉航,我知道你重感情,但這條路真的已經走到頭了,你還是要及早為自己的未來謀劃。”

於曉航不樂意聽:“姐,又說這些。”

“最對不住的是你爸媽,當初信誓旦旦說要帶你走正道,結果……”李漁歌苦笑一聲,“冇想到這段正道這麼短。”

李漁歌戀戀不捨地看了眼空蕩蕩的廠房,對於曉航道:“走吧,先回你家,我當麵向你爸媽道歉。”

“要你道什麼歉啊。”於曉航斷然拒絕。

“他們得知道真相。”

“我自己會跟他們說。”於曉航眼眶有些發紅,“姐,我都多大的人了。你這兒還有那麼多破事兒呢,就彆操心我了。”

見於曉航如此堅決,李漁歌便也不再堅持:“好,那我們各自回家,各自交代。”

陳玉玲早已在家等候多時。

自打聽說出事,她夜夜失眠,女兒在電話裡聲音沙啞,她很想再多問幾句,但又怕給她太大壓力,隻能把滿腹的擔憂都嚥了下去,默默按女兒吩咐遣散了工人,關停了工廠。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小院兒裡傳來聲響。陳玉玲趕緊放下正在擇的菜,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院子,抬眼就看到女兒灰敗的臉。

陳玉玲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這神色她太熟悉了,跟當年被冤枉退學時一模一樣,看來事情比她想象得還要糟。

飯桌上,李漁歌低頭扒拉了一口飯,嚼了好久都咽不下去。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爸媽,生意可能做不下去了,我得跟你們說實話。”

老兩口同時停下筷子,李成誌的眉頭皺成了疙瘩。李漁歌鼓起勇氣,艱難地把這幾天的經曆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疲憊道:“現在還不清楚到底要賠多少錢,但你們彆擔心,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

陳玉玲急道:“我天天在廠裡盯著,咱們的東西怎麼可能有問題?他們不能這麼冤枉人啊!”

“媽,冇用的。”李漁歌苦笑,“就像大學那件事,即使我是被冤枉的,又能怎麼辦?”

陳玉玲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老天怎麼這麼不公平,為什麼總是讓我女兒受這種苦……”

李成誌“啪”地一聲放下筷子,重重歎了口氣:“早就跟你說過了,生意哪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可以做的,要是你當初聽話……”

“爸!”李漁歌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嚇人,聲音卻發顫,“求求你,現在彆說這些話,一句都彆說。”

李成誌愣了一下,看著女兒死死咬住的下唇和微微發抖的肩膀,終是把話都嚥了回去,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起來。

晚飯後,許是不知道該怎麼和女兒相處,李成誌照例甩手出了門,隻是這次腳步比平時更快了些。

李漁歌陷在沙發裡,打開電視,開始看晚間新聞。

果然,頭條新聞就是今天剛閉幕的企業家論壇。鏡頭裡會場燈火輝煌,氣氛熱烈而莊重,隨著主播唸到“民營經濟將迎來發展新機遇”,畫麵正好掃過沈莉,她依舊那麼乾練自信,眼神專注而堅定,絲毫看不出任何異樣。

時政新聞結束,潤和超市的報道又占據了民生新聞的頭條——

螢幕上,總經理沈傑神情嚴肅而誠懇:“質量是潤和的生命線,這次事故我們深感痛心,也更懂得了潤和作為民生超市的責任所在。為此,我們對所有供應商進行了一次徹底排查,今後將進一步加強管理,建立全過程質量追溯體係,讓市民朋友們買得安心、吃得放心、用得舒心。我們鄭重承諾,無論何時,一旦發現質量問題,都將嚴格執行十倍賠償,也歡迎廣大市民繼續支援、監督潤和超市,讓我們共同守護這份信任。”

畫麵切到超市內部,促銷的紅色橫幅掛滿了貨架,收銀台前排起長龍。

記者隨機采訪了幾位顧客,一位拎著購物袋的大媽對著鏡頭笑道:“這麼多年一直在潤和買東西,這次雖然出了點問題,但我們對賠償還是滿意的,以後還是會繼續選擇潤和。”

旁邊年輕夫婦也附和道:“十倍賠償很有誠意,正好超市又搞促銷,我們就又來囤貨了。”

李漁歌不自覺地攥緊了遙控——

這次食安事故,潤和超市不僅全身而退,反而藉機賺了一波口碑。而她竟然會如此天真,真的以為沈莉會放下自身利益來幫她。

陳玉玲挨著女兒坐下,搶過她手裡的遙控,關了電視:“彆看了。”

李漁歌疲憊地笑了笑:“媽,對不起,我終究是冇有成功,讓你失望了。”

陳玉玲心疼地幫她攏好散亂的頭髮:“傻丫頭,隻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活著,就是媽最大的心願。”

“可是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了。”李漁歌難過道。

“怕什麼?大不了隨隨便便找一份工作,掙多少算多少。”陳玉玲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如果什麼都不想乾,那就不乾,在家裡呆著,媽媽養你一輩子。”

李漁歌再也撐不住,一頭紮進母親懷裡,像個孩子似的嗚咽大哭起來。

夜深了,待父母都睡下,李漁歌輕手輕腳出了門。

她還是來到了海邊,夜幕下的大海深邃又神秘,站在礁石上,迎著刺骨的海風,她再一次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點點吞噬。

過去的這兩年像是一場夢,她墜入過穀底,也攀上過雲端;嘗過最徹骨的痛,也品過最醉人的甜。可到頭來,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她又跌回到那暗無天日的穀底,彷彿從未逃離。

李漁歌按住泛著鈍痛的胸口,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她知道她還有一個虧欠的人——

他在她最落魄時伸出過援手,無條件地相信過她,可她卻連累他的好兄弟也陷入事業危機。

她欠林熠一句對不起。

🔒056 “也許這一次,他還會願意聽你說話。”

手機在黑暗中亮起,李漁歌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像枚忽明忽暗的燭火。林熠本能地想要伸手去夠,右腿卻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動彈不得。 身邊又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他再顧不得摔在咫尺的手機,趕忙握緊老張頭的手:“老張,彆閉眼!再堅持一下,你聽見鑽機的聲音了嗎?救援隊就在外麵……” 他們已經在隧道裡困了六個小時,老張頭的胸膛起伏得像破舊的風箱,嘴角又滲出一股血沫:“小林工……你答應我一件事……” 林熠哽咽道:“您說……彆說是一件,一萬件我都答應。”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曉月。”老張頭費了很大的力,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幫我……照顧好她。” 林熠的眼淚奪眶而出:“您再撐著點,想想曉月,您說過的,要供著她讀完大學、順順利利工作嫁人!” “你……答應我……” 老張頭的呼吸越來越弱,林熠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您放心,曉月就是我親妹妹。” “那就好……”老張頭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輕輕回握了林熠的手,“小林工……你……好好的……” “老張!老張!”林熠撕心裂肺地喊著,又轉向洞口方向怒吼,“快點挖啊,要出人命了!” 睜開眼時,刺眼的白光讓林熠下意識抬手遮擋。消毒水的氣味猛地灌進鼻腔,他立馬意識到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彆亂動!”一雙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熠轉頭看見項目經理俞長宏,眼裡滿是血絲:“你昏過去了,右腿也骨折了。” “老張呢?”林熠顧不得自己,抓住俞長宏的袖子,“其他兄弟都救出來冇有?” 俞長宏慢慢掰開林熠的手,聲音沙啞:“救護車來的時候,老張失血過多……就已經不行了。這次死了一個,傷了五個……已經釀成重大安全事故了。” 林熠的手頹然垂落,閉上眼睛,眼淚順著太陽穴止不住地滑落。黑暗再次漫上來,比隧道裡的還要沉,還要深,令人絕望。 深秋時節,很少有這樣連綿不絕的大雨。 起初工人們都樂開了花——工程停了,安全帽往床底一扔,十幾號人擠在潮濕的宿舍裡,撲克牌甩得啪啪響,劣質…

手機在黑暗中亮起,李漁歌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像枚忽明忽暗的燭火。林熠本能地想要伸手去夠,右腿卻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動彈不得。

身邊又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他再顧不得摔在咫尺的手機,趕忙握緊老張頭的手:“老張,彆閉眼!再堅持一下,你聽見鑽機的聲音了嗎?救援隊就在外麵……”

他們已經在隧道裡困了六個小時,老張頭的胸膛起伏得像破舊的風箱,嘴角又滲出一股血沫:“小林工……你答應我一件事……”

林熠哽咽道:“您說……彆說是一件,一萬件我都答應。”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曉月。”老張頭費了很大的力,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幫我……照顧好她。”

林熠的眼淚奪眶而出:“您再撐著點,想想曉月,您說過的,要供著她讀完大學、順順利利工作嫁人!”

“你……答應我……”

老張頭的呼吸越來越弱,林熠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您放心,曉月就是我親妹妹。”

“那就好……”老張頭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輕輕回握了林熠的手,“小林工……你……好好的……”

“老張!老張!”林熠撕心裂肺地喊著,又轉向洞口方向怒吼,“快點挖啊,要出人命了!”

睜開眼時,刺眼的白光讓林熠下意識抬手遮擋。消毒水的氣味猛地灌進鼻腔,他立馬意識到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彆亂動!”一雙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熠轉頭看見項目經理俞長宏,眼裡滿是血絲:“你昏過去了,右腿也骨折了。”

“老張呢?”林熠顧不得自己,抓住俞長宏的袖子,“其他兄弟都救出來冇有?”

俞長宏慢慢掰開林熠的手,聲音沙啞:“救護車來的時候,老張失血過多……就已經不行了。這次死了一個,傷了五個……已經釀成重大安全事故了。”

林熠的手頹然垂落,閉上眼睛,眼淚順著太陽穴止不住地滑落。黑暗再次漫上來,比隧道裡的還要沉,還要深,令人絕望。

深秋時節,很少有這樣連綿不絕的大雨。

起初工人們都樂開了花——工程停了,安全帽往床底一扔,十幾號人擠在潮濕的宿舍裡,撲克牌甩得啪啪響,劣質香菸混著各種葷素段子,簡直是偷得浮生半日閒。

雨停不久,太陽還冇把地皮曬乾,俞長宏就急匆匆催促複工。那時老張頭正蹲在角落抽菸,聞言掐滅了菸頭:“俞總,下了兩天大雨,土怕是都泡軟了,會不會有危險?要不再等兩天?”

“結構都打好了,能有什麼危險?我看你們就是歇得懶筋犯了。”俞長宏斥道,“走吧,工期耽誤不起。”

林熠也覺得冇啥大不了,被大雨堵在屋裡兩天,他還真覺得渾身難受。

所以,當看到岩層裂隙中突然滲出水流時,他絲毫冇有在意。可經驗豐富的老張頭卻警覺起來,他摸著岩縫中越來越渾濁的流水,趕緊拍響警報器:“跑,快跑!可能要塌方了!”

工人們聽到老張頭的喊聲,瞬間慌亂起來,可大夥兒離洞口足足有六百米,就算立刻撤離,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到達安全地帶。

果不其然,眼看快要跑到洞口,岩層上方突然傳來“哢嚓哢嚓”的異響。林熠慌張地抬頭望去,還冇等看清什麼,就感覺自己猛地被推了出去。就在下一秒,巨石轟然砸落,老張頭的下半身瞬間被埋,而林熠恰好錯開一步,隻是被碎石壓住了右腿。

林熠躺在病床上,淚止不住地流。

曾經,他最討厭冗長的安全生產培訓,總是覺得那是浪費時間,能逃就逃。

可現在,那些被他當作廢話的安全條例,現在卻像刀子一樣紮在心上。如果當初能認真學一學,是不是就能提前預判到風險?老張頭和其他兄弟也就不會死?

恍惚間,林熠又聽見老張頭的聲音,他總愛唸叨:“再乾幾年,等曉月畢業,就不來工地受罪了,到時候隨便在城裡找個看大門的活計,日子就熬出頭了。”

可冇過多久,自己又後悔了,黢黑的老臉皺成一團:“不行,還是得多賺點錢,給曉月攢份像樣的嫁妝,免得被婆家看不起。”

可是,再也冇有以後了!

張曉月趕到時,已經哭成了淚人。告彆儀式上,她捧著爺爺的骨灰盒,身體忍不住地顫抖。

林熠坐在輪椅上,強忍淚道:“曉月,你爺爺最大的心願就是你過得好,你一定要堅強,好好活下去,那樣你爺爺的在天之靈才能安息。”

張曉月淚如雨下:“可是我再也冇有爺爺了,他連一天好日子都冇過上過……”

“你爺爺是為了救我……”林熠流淚自責,“如果不是我,他可能不會被那塊石頭砸中,也就不會死了。”

“不怪你。爺爺說過,乾工程的人,命都是綁在一起的。”張曉月抹了把淚,蹲下來看他,“林熠哥,幸好你活下來了。”

林熠看著張曉月紅腫的雙眼,哽咽道:“曉月,從今往後,你就把我當成親哥哥,我會替爺爺看著你畢業,看著你成家,看著你過上好日子,和你一起照顧爸爸,我向你保證。”

張曉月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般湧出,撲倒在林熠懷裡放聲痛哭。

一週後,林明謙特意開車把林熠接回了家。

宋知華早已等在巷子口,一看到兒子就哭了:“叫你不要去挖什麼隧道,你不聽,這次是傷了條腿,萬一把命搭進去怎麼辦!”

若是往常,林熠早該嬉皮笑臉地哄她,可這次,他隻是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養傷的日子裡,林熠像被抽走了魂。宋知華端來的飯菜,常常原封不動地擱在桌上,直到涼透。宋知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可卻絲毫冇有辦法。

一週過去,宋知華終於在巷子口盼到了李漁歌回家,一把拉住她:“漁歌啊,你可回來了,快去看看小熠吧。”

“他怎麼了?”李漁歌蹙起眉。

那晚,她給林熠打了好幾個電話,可他都冇有接。第二天再打,也依舊無人接聽。她自己正四麵楚歌,隻當林熠是工作忙,也就暫時把這事擱下了。

“哎,他在工地受了傷,腿又骨折了,可這次……”宋知華哽咽地講述了事情經過,平複了好久才道,“漁歌,小熠現在一整天一整天的不說話。你幫阿姨陪陪他,高中那會兒,他誰的話都不聽,就聽你的,也許這一次,他還會願意聽你說話。”

就這樣,李漁歌見到了滿身是傷的林熠,右腿打著石膏,臉上交錯著幾道暗紅的痂,下巴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整個人像是蒙了一層灰。

見她推門進來,林熠眼睫輕輕顫了顫,這熟悉的場景讓他一時有些恍惚,彷彿時光流轉回高中時代,下一秒,她就會不耐煩地把習題冊拿出來甩在他臉上,逼他起來寫作業。

“前些天我一直在給你打電話,可你都冇有接,我以為你隻是忙……”

這話一下將林熠拉回現實,想起那日在廢墟中閃爍的光亮,他覺得心臟又一陣鈍痛:“你找我乾什麼?”

可話一出口,他像又後悔了,彆過臉:“算了,都過去這麼久,大概也不重要了。”

林熠的樣子讓李漁歌覺得心痛,他可以是頑劣的、叛逆的、嘴硬的、氣人的,但不能是這樣的。

“是不重要了。”李漁歌走到他身邊,“不過好久冇見了,宋姨下了兩碗麪條,我餓了,你陪我一起吃一碗,行嗎?”

不待林熠回答,李漁歌就自作主張地出去,將兩碗麪端了進來,放床邊的書桌上。

“能動嗎?”她遞過筷子,“坐起來吃。”

林熠冇有接:“我不餓。”

“宋姨說你幾天冇吃東西了,怎麼可能不餓?”

林熠把臉轉向牆壁:“冇胃口,你不用管我。”

“你知道我這兩年體會最深的是什麼嗎?”李漁歌舉著筷子的手仍懸在空中,“想死很容易,可好好活下去很難。你的朋友把生的機會讓給了你,你為什麼要這麼作踐?”

林熠聞言,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良久,他緩緩轉身,顫抖地接過筷子。

眼淚無聲地掉進麪碗裡,林熠將頭埋得越來越低。李漁歌隻當冇看見,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對坐著,一起吃完了兩碗麪。

接下來的日子,李漁歌每天晚上都會準時敲開林熠的房門,陪他一起吃晚飯。林熠始終沉默,卻不再反抗,無論她遞過來什麼,都一言不發地吃得乾乾淨淨。

宋知華每次看到空碗都忍不住紅了眼眶,拉著李漁歌的手懇求她一定要天天來看看林熠。

就這樣過了十天,窗外的寒意更深了。這天李漁歌剛收拾好兩人吃空的飯碗,林熠終於忍不住,突然開口道:“你很閒嗎?”

這是這段時間來,他第一次願意主動開口,聲音卻冷得像冰:“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我不會輕賤這條命。”

他似自嘲般地彆過頭去:“你不用再來了,我不是高中生了,知道該怎麼活,你不用替我媽天天看著我。”

🔒057 像兩隻受了傷的默契小獸

李漁歌動作一滯,將飯碗緩緩放下:“不是因為宋姨,是我自己想來的。” 林熠頭都冇回,不屑道:“騙鬼呢?誰不知道你忙?不用聽我媽的,我肯定不會去尋死的。” “我真的已經不忙了。”李漁歌笑笑,“要不是每天能來陪陪你,我都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麼。” 林熠聞言抬起頭:“什麼意思?” “我的生意做不下去了,還連累了何凱。”李漁歌語氣平靜,“那天晚上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林熠愕然。出事那晚,他的手機早已遺落在坍塌的隧道裡, 之後的日子裡,他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拒絕接收任何外界訊息。母親幾次欲言又止,或許是看他太過灰心喪氣,竟也冇有告訴他連李漁歌也遭遇瞭如此變故。 “發生什麼了?曉航呢?”他忍不住問。 “你回來前,曉航剛去了上海,他不死心,非說要去上海找找機會。我勸不住他,隻能隨他去了。”李漁歌慘淡一笑,“至於其他事情,就說來話長了。” 企業家論壇落幕後,李漁歌放任自己消沉了兩日。可殘酷的現實並冇有給她太多崩潰的時間,很快,飯店這條線也陸續傳來壞訊息。 除江南食府外,其他飯店紛紛要求解除合約,更有甚者還進一步要求退貨。李漁歌不得不強打起精神,趕回永城收拾這些爛攤子。她每天奔波於各個飯店之間,解釋、被拒、道歉、解約、退款……幾乎每一天都如此循環度過。 梁燦是唯一願意相信她的人,甚至主動提出可以接手她積壓的庫存,讓她更換包裝後將貨物送來。李漁歌雖然感激,但她心裡清楚,要江南食府完全消化她的庫存根本不現實,梁燦這麼做,無非是念在往日交情,想拉她一把。 可現在,她的生產資質冇了,曾經做大做強的夢想也徹底破滅。她心灰意冷,萌生退意,根本無力回報,隻能婉拒了這份好意。 處理完飯店這條線上的所有糾紛,與水產公司達成最終賠償協議後,李漁歌退掉了永城的出租屋,返回蛟川,卻冇想到會在巷子口碰到六神無主的宋姨。 至於魏淮洲,自論壇那日後,兩人還冇碰上過麵。 他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來,急切地解釋著又被…

李漁歌動作一滯,將飯碗緩緩放下:“不是因為宋姨,是我自己想來的。”

林熠頭都冇回,不屑道:“騙鬼呢?誰不知道你忙?不用聽我媽的,我肯定不會去尋死的。”

“我真的已經不忙了。”李漁歌笑笑,“要不是每天能來陪陪你,我都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麼。”

林熠聞言抬起頭:“什麼意思?”

“我的生意做不下去了,還連累了何凱。”李漁歌語氣平靜,“那天晚上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林熠愕然。出事那晚,他的手機早已遺落在坍塌的隧道裡, 之後的日子裡,他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拒絕接收任何外界訊息。母親幾次欲言又止,或許是看他太過灰心喪氣,竟也冇有告訴他連李漁歌也遭遇瞭如此變故。

“發生什麼了?曉航呢?”他忍不住問。

“你回來前,曉航剛去了上海,他不死心,非說要去上海找找機會。我勸不住他,隻能隨他去了。”李漁歌慘淡一笑,“至於其他事情,就說來話長了。”

企業家論壇落幕後,李漁歌放任自己消沉了兩日。可殘酷的現實並冇有給她太多崩潰的時間,很快,飯店這條線也陸續傳來壞訊息。

除江南食府外,其他飯店紛紛要求解除合約,更有甚者還進一步要求退貨。李漁歌不得不強打起精神,趕回永城收拾這些爛攤子。她每天奔波於各個飯店之間,解釋、被拒、道歉、解約、退款……幾乎每一天都如此循環度過。

梁燦是唯一願意相信她的人,甚至主動提出可以接手她積壓的庫存,讓她更換包裝後將貨物送來。李漁歌雖然感激,但她心裡清楚,要江南食府完全消化她的庫存根本不現實,梁燦這麼做,無非是念在往日交情,想拉她一把。

可現在,她的生產資質冇了,曾經做大做強的夢想也徹底破滅。她心灰意冷,萌生退意,根本無力回報,隻能婉拒了這份好意。

處理完飯店這條線上的所有糾紛,與水產公司達成最終賠償協議後,李漁歌退掉了永城的出租屋,返回蛟川,卻冇想到會在巷子口碰到六神無主的宋姨。

至於魏淮洲,自論壇那日後,兩人還冇碰上過麵。

他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來,急切地解釋著又被領導臨時叫去出差,實在抽不開身。李漁歌聽著他熟悉的聲音,心卻是麻木的,甚至在想,要是他現在說分手,她大概會直接說“好”,連原因都懶得追問。

她曾經那麼篤信,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比利益更重要——真理、公道、真心,都值得拚儘全力去守護。可現實給了她一記又一記耳光,原來就連最親密的戀人關係,最終都要讓位於各自的利益算計。

魏淮洲的電話依舊不斷,道歉的話語翻來覆去。奇怪的是,他始終冇有提分手。而她到後來,竟連他的電話也不想接了。

略去魏淮洲的部分,李漁歌向林熠緩緩講述了這段時間生意上經曆的種種,末了輕笑道:“好像鏡花水月一場夢,一覺醒來,什麼都歸零了。”

林熠聽罷,良久未發一言,手指卻不自覺地蜷起,緊緊握住了拳。

“所以,與其說是我來陪你,不如說是你收留了我。” 李漁歌自嘲道,“勸你要好好活著,好好吃飯,就好像在勸自己一樣。”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林熠問。

李漁歌搖了搖頭,眼裡閃過一絲迷茫:“我也不知道,好像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也許……就聽家裡的話吧,等過了這一段,先努力找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不再做什麼不切實際的夢了。”

林熠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張了張嘴,還是什麼都冇有說。他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無法再輕飄飄地說出那些玩笑或安慰了,畢竟人生有些事,真就是重於泰山,無法跨越。

“好啦。”李漁歌故作輕鬆地拍了拍他的肩,“我先走了,明晚再來陪你吃飯。不要趕我走,因為我真的無處可去。”

像是得到了默許,第二天下午,李漁歌早早就來到林熠房間。

“我們找點事情做吧?”她提議。

“你要做什麼?”林熠竟也冇有反對。

李漁歌在他屋裡溜達了一圈,從書架上抽出一疊高考模擬卷:“你竟然還留著這個?要不要一起做試卷?正好是空白的。”

林熠無語道:“那簡直是有病了。”

“你站都站不起來,可不是正好有病?”李漁歌卻堅持,“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比比我們誰考的分數高?”

“我理科,你文科,怎麼比?”

“正好,這是套英語卷子。”李漁歌挑了挑眉,“我去拿紙筆。”

不由林熠反抗,李漁歌自顧自地把紙筆拍到他麵前:“隻有一套卷子,所以我們把答案都寫在白紙上,開始計時了啊。”

說著,李漁歌竟真的開始奮筆疾書起來。林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她一記眼神“掃”過來示意趕緊做題,隻能莫名其妙地加入了這場臨時起意的“答題遊戲”。

而令他意外的是,當全部注意力被迫集中在這些早已陌生的習題上時,那些日夜折磨他的畫麵竟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短暫地從那黑暗的隧道裡走了出來,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間,偷得了兩小時的喘息。

“竟然比我考得好?”對完答案,李漁歌驚訝不已,“不行不行,明天我們再比過。”

接下來的日子,李漁歌來得越來越早。有時候上午就到了,連午飯也陪著林熠一起吃,然後就麵對麵坐著,一份接一份地做那些試卷。

林熠不再問她為什麼要這樣,看著李漁歌低頭做題的樣子,他常常想起高三那年,他們也是這樣坐在一起複習。隻不過那時候是為了考試,現在倒像是為了忘記現實。

他們也很少交談, 誰都冇有再提那些無法更改的過去,也都不想去觸碰迷霧般的未來,就像兩隻受了傷的默契小獸,隻要挨著彼此,不用說話,疼痛也就暫時變得可以忍受。

有天晚上,兩人又一起做完一套英語卷子,林熠的分數依舊比李漁歌高,李漁歌不服氣地把紅筆往桌上一摔:“這不科學,要是讓劉老師知道,他的課代表考不過你,非跌破眼鏡不可。”

“劉老師?”林熠卻似冇反應過來。

李漁歌忽然抿嘴一笑:“對你來說,該叫‘缺老師’纔對。”

記憶倏地閃回高一,他們的英語老師叫劉華,是個非常嚴厲的中年男子,拖堂是家常便飯,罰抄更是拿手好戲。因為名字與當時爆火的天王劉德華隻差一個“德”字,林熠就在背地裡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缺德”。

不知怎麼的,這外號就漸漸傳開了,同學們都開始暗地裡叫他“缺老師”。直到有一次,有個迷糊的同學當麵說漏了嘴,劉老師當場黑了臉,把整個班徹查一遍,查到始作俑者原來是林熠,罰他整整站了半個學期的英語課。

林熠自然也想起了這段荒誕往事,忍不住會心一笑。

李漁歌驚喜道:“林熠,你剛纔笑了。”

林熠的嘴角還殘留著未散的笑意,卻在聽到這話後驟然凝固,下意識地彆過臉去,眉頭又不自覺地蹙起。

“彆這樣。”李漁歌忍不住抬手,試圖撫平他眉心那道褶皺,“多笑一笑吧,林熠,笑起來纔像你,冇有什麼事情是過不去的。”

“我和你不一樣。”林熠躲開她的手,“我欠了彆人一條命,是怎麼都還不上了。”

李漁歌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林熠,我知道你心理負擔很重,可老張頭最後推你那一下,是希望你能活下去,好好活,一定不希望你一直這樣折磨自己的。”

“那隻不過是為了安慰活下來的人的說辭。”林熠的聲音低沉而疲憊,“已經死去的人,卻永遠無法實現他的願望了。”

“他有什麼願望?”李漁歌問。

“他有個臥病在床的兒子,還有一個還在上大學的孫女。”

“那你就更不能這樣消沉。”李漁歌直視著他的眼睛,“宋姨和我說了,你一直有資助那個女孩上學,負擔她父親的醫藥費。如果你能繼續這樣好好照顧他的家人,誰說他的願望就冇有實現呢?”

林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有出聲。李漁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想一想,明天白天我要出去辦點事,晚一點再來陪你。”

離開林熠家,李漁歌的腳步不自覺地輕快了一些。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她第一次看見林熠的笑容,雖然轉瞬即逝,但她似乎找到那麼一點方法了。

她要多找些事情讓林熠忙碌起來,哪怕是些不著邊際的小事。隻要能更多地占據他的時間,他就越少有空沉浸在痛苦的回憶裡。

曾經,林熠不也是這麼做的嗎?幫她聯絡何凱,助她把小小的泥螺生意變為現實,讓她忙得冇空再回憶起那場噩夢。

現在,她要用同樣的方法,一寸一寸地把他從黑暗裡拽回來。

🔒058 “走啊,我們一起去賣泥螺。”

第二天清晨,李漁歌又一次站在廠子門口。 鐵門推開時發出熟悉的吱呀聲,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出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她緩步走過靜默的生產線,指尖撫過那些早已冷卻的機器,心裡再一次對自己說:是時候該真正告彆了。 今天,她是來商量能否提前退租的。房東如約而至,聽了她的請求自是不答應,畢竟合同在前,誰也不想輕易放棄一筆穩定的收入。 這也在李漁歌的預料之中,她冇多作糾纏,隻是告訴房東,廠子裡的機器設備都是現成的,如果有人接手,可以直接轉讓給他們,懇請他幫忙留意是否有潛在租戶。 走出廠房,冷風捲著枯葉擦過腳邊,李漁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這才意識到十二月就快過完了。 她不由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好像剛開始在潤和超市駐場推銷,滿心以為自己能和沈莉結成同盟;她和魏淮洲的關係也剛剛起步,對愛情滿是玫瑰色的美好幻想。 那些熱氣騰騰的憧憬,如今想來竟像冬日裡嗬出的一口白霧,轉眼就消散在寒風中。而刺骨的寒冷,纔是冬天真正的常態。 李漁歌不由自主地裹緊外套,正想埋頭快走,卻不想突然被人叫住。她一回頭,原來是曾經在工廠做工的陳嬸。 “漁歌啊。”陳嬸快步走到她身邊,“工廠真的不做了嗎?” “是的陳嬸,我媽把工錢都給你們結清了吧?”李漁歌道。 “結清啦,工廠關停的第二天,就通知我們去領工錢啦。”陳嬸忍不住問,“如果我們少領點錢,是不是廠子就能辦下去?” 李漁歌笑了笑:“廠子辦不下去,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哎,太可惜啦,你不知道,我們有這份工作有多開心。”陳嬸抹了一把淚,“現在這日子,又冇有盼頭了。” 陳嬸的眼淚,讓李漁歌早已麻木的心臟又感到一絲疼痛。 她知道陳嬸並非為了安慰她才這麼說,當初建廠時,工人都是母親臨時召集來的,大多是些冇有固定收入的家庭婦女。這份工作對她們而言,不僅是生計,更是一份尊嚴。 李漁歌每次去車間,幾位大嬸都圍坐在操作檯前,手上忙個不停,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光彩。那時的她,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

第二天清晨,李漁歌又一次站在廠子門口。

鐵門推開時發出熟悉的吱呀聲,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出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她緩步走過靜默的生產線,指尖撫過那些早已冷卻的機器,心裡再一次對自己說:是時候該真正告彆了。

今天,她是來商量能否提前退租的。房東如約而至,聽了她的請求自是不答應,畢竟合同在前,誰也不想輕易放棄一筆穩定的收入。

這也在李漁歌的預料之中,她冇多作糾纏,隻是告訴房東,廠子裡的機器設備都是現成的,如果有人接手,可以直接轉讓給他們,懇請他幫忙留意是否有潛在租戶。

走出廠房,冷風捲著枯葉擦過腳邊,李漁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這才意識到十二月就快過完了。

她不由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好像剛開始在潤和超市駐場推銷,滿心以為自己能和沈莉結成同盟;她和魏淮洲的關係也剛剛起步,對愛情滿是玫瑰色的美好幻想。

那些熱氣騰騰的憧憬,如今想來竟像冬日裡嗬出的一口白霧,轉眼就消散在寒風中。而刺骨的寒冷,纔是冬天真正的常態。

李漁歌不由自主地裹緊外套,正想埋頭快走,卻不想突然被人叫住。她一回頭,原來是曾經在工廠做工的陳嬸。

“漁歌啊。”陳嬸快步走到她身邊,“工廠真的不做了嗎?”

“是的陳嬸,我媽把工錢都給你們結清了吧?”李漁歌道。

“結清啦,工廠關停的第二天,就通知我們去領工錢啦。”陳嬸忍不住問,“如果我們少領點錢,是不是廠子就能辦下去?”

李漁歌笑了笑:“廠子辦不下去,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哎,太可惜啦,你不知道,我們有這份工作有多開心。”陳嬸抹了一把淚,“現在這日子,又冇有盼頭了。”

陳嬸的眼淚,讓李漁歌早已麻木的心臟又感到一絲疼痛。

她知道陳嬸並非為了安慰她才這麼說,當初建廠時,工人都是母親臨時召集來的,大多是些冇有固定收入的家庭婦女。這份工作對她們而言,不僅是生計,更是一份尊嚴。

李漁歌每次去車間,幾位大嬸都圍坐在操作檯前,手上忙個不停,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光彩。那時的她,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甚至暗自發誓一定要做大做強,讓更多像陳嬸這樣的失業婦女能有個依靠。

隻可惜……

陳嬸又問:“你媽媽說,我們倉庫裡的那些東西,可能都賣不出去了,是真的嗎?為什麼呀?”

李漁歌點點頭:“是真的,我們冇有資質,飯店和超市,自然不會要我們這小作坊的東西了。”

“哎,可惜!太可惜了!”陳嬸歎道,“我們的東西,質量多好啊,泥螺和螃蟹,都是一個個挑出來的,洗得乾乾淨淨,味道又好,怎麼就攤上這種事……”

陳嬸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反倒是李漁歌輕拍著她的背,一句句安慰著。遠遠看去,倒像是陳嬸纔是廠子的主人。

好不容易纔告彆,寒風吹得李漁歌把臉往圍巾裡埋了埋,可陳嬸的淚水和那一聲聲“太可惜”,卻像細針似的,一下下戳著她好不容易結起薄痂的傷口,刺得她生疼。

轉過街角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心裡隱隱有股衝動——

是啊,廠子是救不回來了,可倉庫裡的東西呢?就這麼堆在角落裡落灰,確實太可惜了。

想到這裡,李漁歌定了定神,快步向林熠家走去。

誰知,一推開林熠的房門,竟然有人比她先到,隻可惜也是一副哭喪的臉。

於曉航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姐,林熠哥都這樣了,你怎麼不跟我說?

“跟你說了,他的腿也不能複原呀。”李漁歌道,“再說,你不是立誌要在上海灘闖出個名堂嗎,怎麼樣了?”

於曉航撇了撇嘴:“什麼都冇闖出來,早知道這樣,我不如早點回來陪你們。”

與李漁歌一同處理完所有糾紛後,於曉航仍不死心,決定要去上海闖一闖名堂。

他想得簡單:既然永城容不下他們,換個城市便是,再說,上海的市場豈不更大?

何況,他知道李漁歌的起家點滴,不就是厚著臉皮上門推銷嗎?他也算能言善道,自認能照虎畫貓。

李漁歌勸他彆白費力氣,可他憋得慌,又閒不住,腦子一熱就紮進了上海。可整整二十天,他磨薄了鞋底,跑斷了腿,卻連一家客戶的門都冇敲開。等隨身帶的錢財耗儘時,他隻能灰頭土臉地卷著鋪蓋回家。

“姐,我真的不甘心。”於曉航憤憤道,“在上海跑這麼一遭,我才知道你當初有多難,好不容易做到這個規模,難道真的都白費了嗎?”

“不能白費,所以你們兩個,從今天開始要忙起來了。”見於曉航和林熠一同不解地望向她,李漁歌嘴角一勾,“走啊,我們一起去賣泥螺。”

“賣泥螺?什麼意思?怎麼賣?”於曉航激動起來,“姐,你有彆的路子了?”

李漁歌胸有成竹地點點頭:“超市和飯店不要我們,我們還可以擺攤啊。”

“擺攤?”於曉航被噎了一下,沮喪道,“姐,你這算是什麼路子啊……”

“倉庫裡還有那麼多貨呢,我想了想,就讓他它們放在那裡,還是太可惜了。”李漁歌分析道,“今天路過菜市場,我看到不少農民在門口擺攤,賣自家種的蔬菜,買的人也不少,我們也可以這麼做啊。”

“光靠擺攤,什麼時候才能賣完啊?”於曉航嘟囔道。

李漁歌指了指彼此:“你,我,他,三個閒人,現在有的不就是時間?”

“就算賣完了,下一步也冇著落。”於曉航還是覺得冇勁兒。

“在這兒躺著也是躺著,出去擺攤還能賺點錢,你到底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見於曉航嘰歪得厲害,李漁歌不滿地踢了他一腳。

“去唄,你真要去,我肯定作陪啊。”於曉航認命道。

林熠輕輕咳嗽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腿:“我的腿斷了。”

李漁歌挑了挑眉:“你手冇斷啊,夠用了。”

說著,李漁歌指揮於曉航把東風小麪包開到門口,扔給林熠一副柺杖,命他站起來。

林熠往後一縮,藉口道:“我就算了,你倆去吧。我這居家褲,換褲子不方便。”

“怎麼不方便?”李漁歌毫不退讓,上前一步就想動手,“沒關係,我幫你換。”

“哎哎哎,你……”林熠見她來真的,趕緊指了指那跟柺杖,“你還是把柺杖給我扔過來吧,我不換了。”

李漁歌攙著林熠走出房門,宋知華見到,又是擔心,又是開心。

李漁歌衝她笑了笑:“宋姨,我要借您兒子用一用,您心疼不?”

“不心疼,不心疼,你隨便用。”宋知華笑中有淚。

李漁歌爽快應道:“那就好,接下來他得天天跟我出門了。”

“回來吃飯說一聲,我給你們做好吃的。”宋知華衝著他們的背影喊。

李漁歌讓於曉航先把車開去了工廠,打開冰櫃道:“這些醉泥螺和蟹糊,都貼了永城水產的商標,肯定不能這樣拿出去賣。我們先得把包裝撕下來。”

“那就隻剩個玻璃瓶了。”於曉航問,“不醜嗎?”

“我們是擺攤兒,大家買回去都是自家吃,東西好就行,包裝有什麼重要。”李漁歌又拿下一包魚片,“這喜迎 2000 的包裝,還真是挺好看的,但得找根記號筆,把永城水產的名號塗了。”

李漁歌煞有介事地分配起活兒來,把兩個男人支使得團團轉。她不時偷眼去瞧林熠——他正握著記號筆,按她的要求一絲不苟地把永城水產的商標遮得嚴嚴實實。

李漁歌忽然覺得心疼,換作從前,他早該把筆一撂,挑眉和她拌嘴了,不知道還要過多久,她才能再次看到他變得生動鮮活起來。

處理完一部分,李漁歌便開始張羅著裝箱,準備趕在天黑前拉去菜市場門口賣賣看。

她找了個顯眼的位置,手腳麻利地在地上鋪上塊墊子,拆開幾類貨品各一份當試吃,比在超市推銷時更大嗓門地吆喝起來:“醉泥螺、紅膏蟹糊,炭烤魚片、魷魚絲,走過路過看一看嘞!都是好貨!免費嘗,好吃再買啊!”

這一嗓子喊出去,不一會兒就圍過來幾個阿姨。她一邊熱情地遞上試吃,一邊“王婆賣瓜”,不一會兒真賣出好些。於曉航起初還有些靦腆,但也很快被帶動起來,幫忙吆喝、收錢找零,兩人越乾越起勁兒。

林熠拖著傷腿坐在塑料凳上,一直看著李漁歌。她在攤位前來回忙活,鼻尖凍得通紅,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可整個人卻像剛出鍋的饅頭似的,冒著熱氣。

每成交一單,她就捏著鈔票扭頭衝他得意地眨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說:我不也剛死過一回?可日子總得往前過。

林熠覺得眼眶發熱,這場景太過熟悉——

高三那年,李漁歌也是這樣,不管他樂不樂意,都要拽著他一起走。他嫌她煩,嫌她囉嗦,嫌她總是自作主張,可不知為何,他還是跟著她走了。

也許在心底最深處,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對的,而自己也從來都願意與她一起走。

李漁歌又麻利地完成了一單生意,她握著那幾張帶著溫度的鈔票,像剛纔一樣扭過頭,想衝林熠炫耀。

可這回,她突然愣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似乎看到林熠的嘴角輕輕揚起,也對她笑了一下。

🔒059 她熟悉的那個林熠,終於又回來了一點點。

相比起倉庫裡堆積如山的庫存,光靠這小攤子零賣,簡直像螞蟻搬家。好在他們三個有的是時間,每天分揀一小批,再拉來菜市場叫賣,時間倒也被占得滿滿噹噹。 宋知華特意去弄了一副輪椅來,這下林熠總算不用拖著傷腿蹦躂了。李漁歌每天把輪椅推到攤邊,林熠就坐在那裡,看著李漁歌和於曉航忙前忙後。 就這樣連著賣了好幾天,李漁歌不樂意了:“怎麼都是我在吆喝?” 於曉航忙道:“我明明也有幫忙啊。” 李漁歌眼皮一抬瞅向林熠:“敢情你隻是來當監工的?” 林熠剛要抬手指自己的傷腿,李漁歌立刻截住他的話頭:“腿瘸了嘴又冇瘸,今兒個換你吆喝,我得休息休息。” 說著,李漁歌將林熠的輪椅推到攤子前,自己則拿了個馬紮坐到一旁,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林熠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李漁歌催道:“趕緊的,現在正是大家來買菜的時候,一會兒就冇人了。” 於曉航也退到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完全冇有要幫忙的意思。林熠自知逃不過,隻得開口:“上好的醉泥螺和蟹糊……” 話冇說完,李漁歌就打斷他:“大聲點兒,不知道的還以為蚊子在叫。” 林熠不得不扯開嗓子:“上好的醉泥螺和蟹糊,走過路過看一看來,免費品嚐,好吃您再帶走。” 聽到自己真實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林熠突然覺得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他下意識地回頭去看李漁歌和於曉航的反應,隻見兩人已經笑成了一團。李漁歌用力鼓掌,大聲道:“不錯,有模有樣!繼續吆喝彆停呀!” 林熠也被他們逗得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狀態,再次扯開嗓子喊起來:“醉泥螺蟹糊,魚片魷魚絲嘞,不好吃不要錢,這位阿姨您要不要嚐嚐看?” 冇過兩分鐘,於曉航就坐不住了,蹭地竄到林熠身邊幫忙張羅。李漁歌支著下巴坐在馬紮上,看著林熠被顧客問得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她熟悉的那個林熠,終於又回來了一點點。 不一會兒,有個上了年齡的大媽快步衝他們走來:“前兩天怎麼冇見你們來擺攤?” 林熠道:“我們去東門菜市場了,換…

相比起倉庫裡堆積如山的庫存,光靠這小攤子零賣,簡直像螞蟻搬家。好在他們三個有的是時間,每天分揀一小批,再拉來菜市場叫賣,時間倒也被占得滿滿噹噹。

宋知華特意去弄了一副輪椅來,這下林熠總算不用拖著傷腿蹦躂了。李漁歌每天把輪椅推到攤邊,林熠就坐在那裡,看著李漁歌和於曉航忙前忙後。

就這樣連著賣了好幾天,李漁歌不樂意了:“怎麼都是我在吆喝?”

於曉航忙道:“我明明也有幫忙啊。”

李漁歌眼皮一抬瞅向林熠:“敢情你隻是來當監工的?”

林熠剛要抬手指自己的傷腿,李漁歌立刻截住他的話頭:“腿瘸了嘴又冇瘸,今兒個換你吆喝,我得休息休息。”

說著,李漁歌將林熠的輪椅推到攤子前,自己則拿了個馬紮坐到一旁,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林熠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李漁歌催道:“趕緊的,現在正是大家來買菜的時候,一會兒就冇人了。”

於曉航也退到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完全冇有要幫忙的意思。林熠自知逃不過,隻得開口:“上好的醉泥螺和蟹糊……”

話冇說完,李漁歌就打斷他:“大聲點兒,不知道的還以為蚊子在叫。”

林熠不得不扯開嗓子:“上好的醉泥螺和蟹糊,走過路過看一看來,免費品嚐,好吃您再帶走。”

聽到自己真實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林熠突然覺得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他下意識地回頭去看李漁歌和於曉航的反應,隻見兩人已經笑成了一團。李漁歌用力鼓掌,大聲道:“不錯,有模有樣!繼續吆喝彆停呀!”

林熠也被他們逗得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狀態,再次扯開嗓子喊起來:“醉泥螺蟹糊,魚片魷魚絲嘞,不好吃不要錢,這位阿姨您要不要嚐嚐看?”

冇過兩分鐘,於曉航就坐不住了,蹭地竄到林熠身邊幫忙張羅。李漁歌支著下巴坐在馬紮上,看著林熠被顧客問得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她熟悉的那個林熠,終於又回來了一點點。

不一會兒,有個上了年齡的大媽快步衝他們走來:“前兩天怎麼冇見你們來擺攤?”

林熠道:“我們去東門菜市場了,換換地方。”

“哎喲,東門離我太遠了,你們可要常來這裡啊。”大媽挑起一瓶泥螺,“這泥螺味道老好嘞,下飯一等的,我還以為再也買不到了。”

“您再嚐嚐這蟹糊,味道也老讚的,和泥螺換換下飯嘛。”林熠笑道,“阿姨家有冇有小孩子,魚片和魷魚絲當零食吃也老好的。”

“好嘛,我一樣買一點。”大媽爽快道,“你們有店麵伐?萬一不來這裡了,我想吃去哪裡買?”

李漁歌聞言不由失神,林熠瞟了她一眼,對大媽道:“反正我們短期內還會在這裡擺攤的,以後就不知道了。要是您覺得好,多買點回去,反正泥螺蟹糊凍在冰箱裡也不會壞。”

大媽順手又拿了幾瓶:“我過兩天再來買一點,要過年了,招待招待客人蠻好。”

大媽走遠後,李漁歌陷入了沉默,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疼痛又再次湧上心頭。

初進潤和時,她像做賊一樣貓在海味區,眼巴巴地望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卻很少有人願意為她的產品駐足。後來,靠著賣力吆喝,她終於吸引來不少顧客,又攢下一些回頭客,慢慢做到海味區銷量第一。

她不禁想,如今還有人會特意去潤和的貨架前找她的產品嗎?要是發現那個位置被彆的品牌替代,會有人感到失望嗎?

李漁歌拍了拍自己的臉,告誡自己多想無益。恰巧此時,林熠向她投來探詢的目光,似乎在問她還好嗎。

李漁歌衝他揚起嘴角,輕輕搖了搖頭。

儘管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再糾結這些無意義的事,李漁歌還是忍不住留意起每個光顧小攤的顧客。

在南門菜市場擺攤數日後,她覺得在這塊地方,會光顧的顧客基本都來過一輪,繼續守在這裡意義不大,便提議轉戰東門菜市場。

今日重回南門,她本冇抱太大期望,畢竟醉泥螺這些醃製品在冰箱裡能存放許久,不必天天購買。可出乎意料的是,竟有不少人驚喜於他們的回來——

“前兩天去哪兒了?我還特意來找你們呢!”

“上次買的蟹糊家裡人都說好吃,結果再來你們就不見了。”

……

這番景象讓李漁歌心裡五味雜陳,她再也坐不住,起身擠到攤位前,接過林熠手中的零錢盒,強忍著眼淚,向每一位顧客說謝謝。

就在李漁歌還沉浸在那些難以言說的思緒中時,整條街突然騷動起來。四周的菜販們像被驚飛的麻雀,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攤逃竄。

“怎麼回事?”於曉航一把拽住正要逃跑的賣菜大爺。

“城管來啦!”大爺朝街角一指,來不及多說似的,“趕緊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啦!”

李漁歌一抬頭,還真看見幾個穿著製服的城管從街角拐過來,正衝著他們吹口哨。她心頭一跳,條件反射般地抓住輪椅把手,衝於曉航使了個眼色:“曉航你收拾東西!我帶林熠先跑!”

李漁歌二話不說推著輪椅就跑,林熠還未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自己像脫韁的野馬般衝了出去。

身後城管的口哨聲越來越近,周圍的小販們跑得飛快,這讓李漁歌更加緊張起來。林熠根本來不及抗議,隻能緊緊抓住扶手,任由輪椅在坑窪的路麵上劇烈顛簸。

好不容易跑過一條街,林熠正想提醒她慢些,輪椅突然“哐當”一聲撞上石塊,他隻覺得身體一輕,就飛了起來。身後的李漁歌驚呼一聲,也被絆得一個踉蹌,重重摔倒在地。

“啊啊啊!”李漁歌驚叫著撲到林熠身邊,“你怎麼樣?冇事吧?腿不會又斷了吧?”

林熠倒吸著冷氣:“你這是何苦?還不如讓城管把我抓了呢。”

“腿腿腿……腿冇事吧?”李漁歌急得語無倫次。

林熠無奈地按住她上下亂摸的手:“幸虧我反應快,用另一邊身子撐住了,這條腿冇碰到。”

“不疼?”李漁歌緊張道,“我們還是去醫院吧。”

“打著石膏呢,冇那麼容易又斷了。”林熠反倒看向她,“你冇事吧?”

李漁歌這才感覺到手掌傳來一陣疼痛,舉起一看,竟蹭破了一大塊皮。

林熠皺眉抓過她的手:“你說你跑什麼呀,被抓走都比現在強吧?”

“大家都跑嘛。”李漁歌訕訕地縮了縮脖子,“氣氛到這兒了。”

天剛下過雨,兩人狼狽地坐在濕冷的地上,李漁歌的劉海糊在臉上,林熠的衣服也沾滿泥漿,活像兩個逃難的小醜。兩人對視一眼,突然莫名其妙地同時笑出了聲——

不遠處,城管的哨聲還在斷斷續續響起,可此刻,誰都不想再動彈了。

於曉航趕到這兒卻傻了眼:“你們這是在乾嘛?林熠哥你怎麼摔地上了?腿冇事兒吧?”

“你漁歌姐可真是個天才。”林熠笑道,“幸虧我閃得快,不然這傷白養了。”

李漁歌也笑:“不能怪我,要不是碰上那塊石頭,纔不會摔呢。”

“我看你倆都有病,都摔成這樣了,還笑得出來?”於曉航趕緊把輪椅扶正,“你們還要在地上呆多久?”

李漁歌這才扶著林熠,慢慢起身挪到輪椅上:“城管走了?”

於曉航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包裹:“隻來得及搶救出這些,其他的就隻能充公了。”

“冇事兒,高興。”李漁歌挑眉道。

“高興?”於曉航看向林熠,見他也眼含笑意,更是不解,“不是,不能光你倆高興吧?能不能告訴我,到底哪裡值得高興?”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李漁歌笑而不答,“走吧,我們還是趕緊回家換衣服吧。”

於曉航猶豫地朝身後望了一眼:“車還停在那條街呢。”

李漁歌道:“先回家吧,萬一城管還在那兒,我們不是自投羅網嗎?晚上再來開。”

林熠挑眉看她:“現在長腦子了?”

於曉航越看越莫名其妙:“你們到底能不能告訴我,你倆到底在笑什麼?”

李漁歌依然咧著嘴角,推著林熠轉了個彎:“你彆問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於曉航更加不服,趕緊快步跟上:“不是,你都冇說呢,怎麼就知道我不懂?”

……

三個人就這麼一路說笑打鬨,踩著夕陽的餘暉往家走去。

到了林家門前,李漁歌鬆開把手:“我先回家洗澡換衣服,晚點再來找你吃飯。”

“好啊。”林熠仰頭笑道,“你想吃什麼,我叫我媽給你做。”

李漁歌正要回答,對麵的雕花鐵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三人同時轉頭望去,隻見魏淮洲站在門廊下。

“老遠就聽見你們的聲音。”他的目光越過林熠和於曉航,直直落在李漁歌身上,“果然冇有聽錯。”

剛還在說笑的三個人瞬間沉默了下來,李漁歌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很快在掌心上留下了幾道月牙形的紅痕。

林熠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圈,扯了扯於曉航的袖子:“曉航,先推我進去吧,我這身上太臟了。”

隨後,他又抬起頭對魏淮洲笑笑:“淮洲哥,我們改天再聊。”

“對對對!”於曉航會意,忙不迭地推起輪椅,“我也得回去收拾收拾,淮洲哥,我也改天再來找你!”

🔒060 是突如其來的暴雨,是忽明忽暗的星光

待林熠和於曉航離開,魏淮洲緩步踱到李漁歌跟前。 他下意識的想去拉她的手,可指尖還冇碰到,她就往後撤了半步:“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李漁歌轉身時帶起一陣風,魏淮洲的手僵在半空,又無奈垂下,默默跟了上去。 他們已經快一個月冇有見麵。 企業家論壇結束後,魏淮洲本想立刻趕回蛟川找李漁歌解釋,可還冇等他動身,就被通知要臨時陪領導出差,這一去,就是將近一個月。 儘管電話裡的解釋和道歉,李漁歌都淡淡迴應了,但冇過兩天,她便再也不回他的簡訊,也不接他的電話。 魏淮洲心裡清楚,這件事絕不是那麼輕易就能過去的。 冬天的海風很冷,冷到讓李漁歌懷疑,當初怎麼會這麼有閒情逸緻,居然跑來這裡約會。 “你還在生氣,對不對?”魏淮洲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小心翼翼,“論壇那天,我讓你失望了。” 李漁歌看著大海,語氣平靜:“冇什麼,是我欠考慮,你的借調期快要結束了,這時候是不該節外生枝。” “對不起漁歌,那天我應該過來扶你的。”道歉的話,魏淮洲已經在電話裡重複了無數遍,“但……” “真的冇什麼,何況是我讓你裝作不認識我的,不是嗎?”李漁歌打斷他,“其實冷靜下來想想,我那天闖進去又能做什麼,改變不了什麼結局,隻是我太傻了而已。” 李漁歌冷靜的語調讓魏淮洲更加難受:“漁歌,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你都快一個月冇接我電話了,有什麼火就發出來吧。” “我真的冇有火要發。”李漁歌搖搖頭,反問道,“你的借調期是不是快滿了,能留在市委嗎?” 魏淮洲隻得回答:“到下個月滿,目前看問題應該不大。” “那就好。”李漁歌又笑了笑,“淮櫻說借調人員最怕竹籃打水,回去連原位子都冇了,還好冇給你造成什麼麻煩。” 鹹澀的海風橫亙在兩人之間,明明近在咫尺,魏淮洲卻覺得她遠得像隔了一條銀河。 “漁歌……”他低聲道,“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心裡話?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很難熬,出差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想你一個人該怎麼辦,可實在是回不來……” 李漁歌輕輕笑…

待林熠和於曉航離開,魏淮洲緩步踱到李漁歌跟前。

他下意識的想去拉她的手,可指尖還冇碰到,她就往後撤了半步:“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李漁歌轉身時帶起一陣風,魏淮洲的手僵在半空,又無奈垂下,默默跟了上去。

他們已經快一個月冇有見麵。

企業家論壇結束後,魏淮洲本想立刻趕回蛟川找李漁歌解釋,可還冇等他動身,就被通知要臨時陪領導出差,這一去,就是將近一個月。

儘管電話裡的解釋和道歉,李漁歌都淡淡迴應了,但冇過兩天,她便再也不回他的簡訊,也不接他的電話。

魏淮洲心裡清楚,這件事絕不是那麼輕易就能過去的。

冬天的海風很冷,冷到讓李漁歌懷疑,當初怎麼會這麼有閒情逸緻,居然跑來這裡約會。

“你還在生氣,對不對?”魏淮洲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小心翼翼,“論壇那天,我讓你失望了。”

李漁歌看著大海,語氣平靜:“冇什麼,是我欠考慮,你的借調期快要結束了,這時候是不該節外生枝。”

“對不起漁歌,那天我應該過來扶你的。”道歉的話,魏淮洲已經在電話裡重複了無數遍,“但……”

“真的冇什麼,何況是我讓你裝作不認識我的,不是嗎?”李漁歌打斷他,“其實冷靜下來想想,我那天闖進去又能做什麼,改變不了什麼結局,隻是我太傻了而已。”

李漁歌冷靜的語調讓魏淮洲更加難受:“漁歌,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你都快一個月冇接我電話了,有什麼火就發出來吧。”

“我真的冇有火要發。”李漁歌搖搖頭,反問道,“你的借調期是不是快滿了,能留在市委嗎?”

魏淮洲隻得回答:“到下個月滿,目前看問題應該不大。”

“那就好。”李漁歌又笑了笑,“淮櫻說借調人員最怕竹籃打水,回去連原位子都冇了,還好冇給你造成什麼麻煩。”

鹹澀的海風橫亙在兩人之間,明明近在咫尺,魏淮洲卻覺得她遠得像隔了一條銀河。

“漁歌……”他低聲道,“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心裡話?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很難熬,出差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想你一個人該怎麼辦,可實在是回不來……”

李漁歌輕輕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麵上:“都過去了,賺來的錢差不多剛好夠賠,挺巧的,是不是?至少冇讓我揹債。”

她又笑了一下,彷彿這真是值得慶賀的喜事:“而且這幾天跟林熠曉航他們一起去菜市場門口擺攤,賣賣剩下的庫存,也挺開心的。”

李漁歌輕鬆的語調,讓魏淮洲更加心裡發沉,他忍不住問:“今後你有什麼打算嗎?”

“還冇想好呢,不著急。”她聳聳肩,像是真的無所謂,“累了一整年,就當給自己放個假吧。”

魏淮洲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也好,快過年了,就當休息休息。你彆著急,一切都會回到正軌的。”

“是啊,是都該回到正軌了。”李漁歌終於從海麵上收回目光,轉頭望向他,眼神平靜而堅決,“淮州,我們分手吧。”

魏淮洲吃了一驚,定定地看著她。

李漁歌卻是一副深思熟慮的平靜模樣,彷彿這場景已經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你不是想聽我講心裡話嗎?這就是我的心裡話了。”

魏淮洲正想開口,李漁歌抬手阻止了他:“你先聽我說完。”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你在永城已經紮根,而我的未來還不知道在哪裡。何況你知道,蘭姨一直希望你能找個各方麵更相配的姑娘,她是一定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所以,我想了很久,我們兩個就像兩艘不同航線的船,勉強同行隻會互相拖累,還是算了吧。”

“漁歌……”魏淮洲眼眶泛紅,“我媽那兒,我們並非不能……”

“我累了。”李漁歌打斷他,疲憊地笑了笑,“就當是我先放棄了吧,趁大人們什麼都不知道,以後見麵還能像鄰居一樣相處,誰都不會尷尬。你知道的,這是最好的時機。”

魏淮洲沉默地凝視著她,眼裡痛苦和不捨交織在一起,動了動嘴唇,卻最終什麼也冇說出口。

李漁歌迎著他的目光,陪著他捱過這陣難熬的沉默,忽然展顏一笑:“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後再見,你還是我們的淮州哥。”

轉身的瞬間,李漁歌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一步、兩步、三步……身後傳來嗚咽的海風,她冇有聽到熟悉的聲音,也冇有等到魏淮洲追上來攔住她。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蓋不過心裡的疼。她忍不住想,此刻魏淮洲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是和她一樣難過,還是終於鬆了口氣?

李漁歌突然覺得有些可笑,這麼多年,她一直把他當成無所不能的榜樣,可到頭來,連結束這段關係都要她來當那個狠心的人。

如果說此前還殘存著一絲幻想,這一刻,那尊從小在她心裡默默供奉著的神像,到底還是徹底坍塌了。

李漁歌回到家時,臉上的淚痕早已風乾。她假裝若無其事地走進衛生間,換洗乾淨身上的衣物,又對著鏡子反覆整理好表情,這才推門出來,準備去找林熠吃晚飯。

“又去林熠家吃?”陳玉玲從廚房探出頭來,“總麻煩你宋姨多不好。”

“宋姨她巴不得我去呢。”李漁歌彎腰繫鞋帶,聲音悶悶的,“我也想多陪陪林熠。”

陳玉玲歎了口氣:“也是,你多陪陪他也好,勸他彆太自責了。”

“嗯。”李漁歌直起身,嘴角勉強扯出個弧度,“我走了啊媽。”

門關上的瞬間,她臉上強撐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

她心裡清楚,這段日子,她陪著林熠,而林熠又何嘗不是在陪著她。

出事以來,家裡的空氣都是凝固的,父親的沉默裡藏著壓抑的怒火,母親的關心裡滿是隱忍的擔憂,都令她喘不過氣來。

隻有躲進林熠的房間,她才能暫時卸下偽裝,做一會兒真實的自己。

推開林熠的房門,他倒是顯得有些驚訝:“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

見李漁歌一言不發地坐到書桌前,林熠又問:“想你今晚也不會有什麼胃口,我讓我媽做了米線,可以嗎?”

李漁歌抬頭看他:“你不是覺得我不會來了嗎?”

林熠一愣,隨即微微一笑:“可又怕你萬一會來。”

說話間,宋知華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米線推門而入。

“漁歌啊,你從小就喜歡吃阿姨做的米線,今天我放了小白蝦,要是明天還想吃,我鹵點牛肉,牛肉米線味道也讚的。”

“好啊。”李漁歌笑著抬起頭,“宋姨做的最好吃了,哪種口味都好的。”

宋知華放下碗,感慨地看著兩個孩子:“漁歌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有段時間,你爸在傢俱廠忙,你媽晚上去送飯,你就天天在我這兒吃飯。晚上玩累了,還睡在小熠的床上不肯走呢。那時候我就說,要不然給我當兒媳婦吧。”

“媽,這種老黃曆你就彆提了。”林熠不自然道。

“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宋知華笑著擺手,卻仍捨不得離開。這次出事之後,她的心一直懸著,生怕林熠就這麼消沉下去。現在看著兒子漸漸恢複了生氣,她心裡總算是踏實多了。

“媽?你這麼看著,還讓不讓我們吃了?”林熠又催道。

“你們吃就吃唄,我看看怎麼了。”雖然嘴上這麼說,宋知華還是笑著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門一關上,李漁歌臉上的笑容又漸漸褪去,重新變得黯淡。

她拿起筷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攪動著碗裡的米線,卻好似冇什麼胃口,過了許久,才突然開口:“我和淮州分手了。”

林熠的筷子頓在半空,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遲了兩秒才輕聲應道:“哦。”

李漁歌抬起頭看他:“很早之前你就說過,不看好我和他,你能告訴我是為什麼嗎?”

林熠躲開她的目光:“嗨,我那時候就是胡說八道,你彆聽我的。”

“可真的被你說中了。”李漁歌依然固執地看著他,“我想知道原因。”

還能有什麼原因呢?

魏淮洲身上揹負的太多了,他從小就是完美的代名詞,是所有同齡人需要學習的榜樣,他的人生是不能犯錯的。

而李漁歌,恰恰是突如其來的暴雨,是忽明忽暗的星光,區彆如此之大的兩個人,又怎麼可能在彼此的生命裡長久停留?

林熠隻能安慰道:“可能是你們的人生節奏冇有對上,淮州哥現在追求的是一條平穩上升的路,就像一條筆直的軌道,而你還在找屬於自己的路呢。”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冇有耐心等我慢慢找到屬於我的路。”李漁歌突然有些生氣,拿起床上的枕頭砸他,“你一開始就想看我笑話!你太討厭了!”

林熠在心裡叫屈:明明辜負你的是彆人,怎麼捱打的反倒是我?

但他終究什麼都冇說,隻是默默抬起手臂,任由那些帶著委屈的“攻擊”一下下落在他身上。

許是顧及到他的傷腿,李漁歌冇捨得砸太久,冇一會兒就泄氣地把枕頭扔到一邊,林熠再抬眼時,發現她已是淚流滿麵。

李漁歌用手背胡亂抹著臉,淚水卻越擦越多:“我不知道我這一年都在忙什麼,努力了這麼久,卻什麼都冇有得到。”

“但你還活著。”林熠輕聲道,“你告訴我過的,既然活著,就要好好活。”

“過幾天就是 1999 年最後一天了。”李漁歌抬起淚眼,“你聽說了嗎,好多人都在傳那天會是世界末日,我們可能不會見到二十一世紀的太陽。”

“你希望末日來臨?”

李漁歌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也不知道……有時候覺得,要是真能一切歸零也好,那就不用再為註定得不到的東西痛苦。”

李漁歌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顆顆砸在林熠心上,砸得他心口生疼。當初告訴他生意失敗時,她都那樣平靜,今天卻哭得如此傷心,看來魏淮洲在她心裡的分量,到底還是比他想的還要重得多。

“對不起,我不應該在你麵前說這些喪氣話。”李漁歌突然用力擦了擦眼淚,重新拿起筷子,把臉埋進麪碗裡,“快吃吧,要是真有世界末日,浪費了多可惜。”

作者的話

林不晚

作者

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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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潮起漁歌

“世界末日”的這一天,李漁歌照例和林熠、於曉航三人一起,在各個菜市場門口流竄擺攤。 本隻想清理掉庫存,早點結束這一切,卻冇想到這段時間的流動攤位竟收穫了不少回頭客,紛紛誇讚她的東西味道好,還有不少人問她今後會不會固定擺攤時間,方便他們來買。 李漁歌心裡五味雜陳,就像一個人已經抱著必死的心走在絕路上,路邊卻不知為何開了幾朵小花,讓她對這個世界憑空生出一絲牽掛。 捕捉到李漁歌的走神,林熠問她:“想什麼呢?” 李漁歌搖了搖頭:“都是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說說看。” 李漁歌自嘲地笑了笑:“算了,不過是一些末日前的幻想,不值得說。” 說罷,李漁歌重新打起精神,投入到賣力的吆喝中去。林熠卻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若有所思。 當日收攤後,林熠照例招呼李漁歌和於曉航:“我媽說今晚燉了筍烤肉,一起吃點兒吧。” 於曉航一拍大腿:“那我肯定去啊,宋姨的筍烤肉可是一絕,就著它我能吃三碗米飯。” 李漁歌卻搖了搖頭:“不行,今晚我想陪我媽一起吃飯。” 見林熠露出困惑的神情,她解釋道:“萬一真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最後一頓飯,我當然要跟我媽一起吃。” 林熠笑起來:“你還真相信今天是世界末日啊,如果明天早上太陽依然照常升起呢?你打算怎麼辦?” 這倒是把李漁歌問住了,好像她已經做好了迎接世界末日的準備,卻不知道如果一切如常,該如何麵對接下來的每一天。 “不想動腦子了。”李漁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要真有明天,明天再做打算也不遲。” 李漁歌離開後,林熠坐在輪椅上沉思了好一會兒,突然問於曉航:“你累不累?今晚咱彆睡了吧。” 於曉航來了興趣:“有什麼好玩兒的?” 林熠指揮道:“你推我去找餘老大,我想借他的船一用。” 這晚,李漁歌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手機鈴聲大作,把她嚇了一大跳。 她迷糊地摸到手機,一接起,就聽見於曉航興奮的聲音:“姐,彆睡了,快起床,我們出海捕魚去。” “有病吧,大冬天的,捕什麼魚。”李漁歌被吵醒…

“世界末日”的這一天,李漁歌照例和林熠、於曉航三人一起,在各個菜市場門口流竄擺攤。

本隻想清理掉庫存,早點結束這一切,卻冇想到這段時間的流動攤位竟收穫了不少回頭客,紛紛誇讚她的東西味道好,還有不少人問她今後會不會固定擺攤時間,方便他們來買。

李漁歌心裡五味雜陳,就像一個人已經抱著必死的心走在絕路上,路邊卻不知為何開了幾朵小花,讓她對這個世界憑空生出一絲牽掛。

捕捉到李漁歌的走神,林熠問她:“想什麼呢?”

李漁歌搖了搖頭:“都是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說說看。”

李漁歌自嘲地笑了笑:“算了,不過是一些末日前的幻想,不值得說。”

說罷,李漁歌重新打起精神,投入到賣力的吆喝中去。林熠卻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若有所思。

當日收攤後,林熠照例招呼李漁歌和於曉航:“我媽說今晚燉了筍烤肉,一起吃點兒吧。”

於曉航一拍大腿:“那我肯定去啊,宋姨的筍烤肉可是一絕,就著它我能吃三碗米飯。”

李漁歌卻搖了搖頭:“不行,今晚我想陪我媽一起吃飯。”

見林熠露出困惑的神情,她解釋道:“萬一真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最後一頓飯,我當然要跟我媽一起吃。”

林熠笑起來:“你還真相信今天是世界末日啊,如果明天早上太陽依然照常升起呢?你打算怎麼辦?”

這倒是把李漁歌問住了,好像她已經做好了迎接世界末日的準備,卻不知道如果一切如常,該如何麵對接下來的每一天。

“不想動腦子了。”李漁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要真有明天,明天再做打算也不遲。”

李漁歌離開後,林熠坐在輪椅上沉思了好一會兒,突然問於曉航:“你累不累?今晚咱彆睡了吧。”

於曉航來了興趣:“有什麼好玩兒的?”

林熠指揮道:“你推我去找餘老大,我想借他的船一用。”

這晚,李漁歌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手機鈴聲大作,把她嚇了一大跳。

她迷糊地摸到手機,一接起,就聽見於曉航興奮的聲音:“姐,彆睡了,快起床,我們出海捕魚去。”

“有病吧,大冬天的,捕什麼魚。”李漁歌被吵醒,語氣裡滿是睏意和不耐煩。

她正要掛,於曉航趕忙阻攔道:“彆掛啊姐,都跟餘老大說好啦,他在海邊等我們呢,你多穿點,免得晚上冷。”

“彆發瘋。”李漁歌仍是不信,果斷掛下電話關了手機,轉了個身打算繼續睡。

可冇過多久,窗外突然傳來“嗒、嗒”的輕響,像是小石子一下一下地敲在玻璃窗上,清脆而固執。

李漁歌有些惱火,於曉航這傢夥,還真是冇完冇了,這樣下去,隻怕是爸媽也要被他吵醒。她匆匆套上衣服,打算出去好好教訓他一頓。

冇想到一出門,路燈下卻站著兩個人——

於曉航正搓著手,笑嘻嘻地衝她擠眉弄眼,林熠也拄著柺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倆大半夜不睡,發什麼瘋?”李漁歌皺著眉走到他們跟前。

林熠卻隻是笑了笑:“冇有發瘋,隻是想帶你去看新世紀的第一縷陽光。”

李漁歌一下愣住了,她知道自己這幾天總忍不住說一些喪氣話,冇想到林熠卻真放在心上了。

“走吧,我也想看,就當是陪我。”林熠又溫柔道。

李漁歌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低了低頭:“那你們等我一下,我去換點厚衣服。”

於曉航開著東風小麪包,一個急刹停在碼頭,果不其然,餘老大的船正停泊在岸邊。

於曉航打著手電,李漁歌費勁地攙扶著林熠,抱怨道:“腿都冇好呢,折騰什麼,彆一會兒又摔了。”

林熠“嗬嗬”一笑:“放心,隻要你不要突然發瘋,我可摔不了。”

李漁歌頓時語塞,她自是知道林熠指的是什麼,羞惱之下,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擰了一把,自己卻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淩晨三點的大海一片寂寥,冬風凜冽,帶著刺骨的寒意,像一把把無形的刀刃在臉上劃過,吹得人直打寒戰。

餘老大裹著件舊軍大衣站在船頭,見他們踉踉蹌蹌地登船,咧開嘴笑了:“大冷天的,捕魚有什麼好玩的?在家捂被窩不舒坦?”

林熠拄著柺杖站穩,嗬著白氣說:“叔,我這陣子躺得骨頭都鏽了,多謝您肯帶我們出海。”

“得,來都來了。正好今天老張不在,你們幾個可得幫襯著點。”餘老大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特意看了眼李漁歌,“丫頭,海上可不比菜市場,站穩嘍。”

李漁歌用力點了點頭。

漁船慢慢駛離港口,向著洋地出發。

駕駛艙裡,餘老大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方向,其他漁家兄弟們則在船艙裡抓緊時間補覺,為接下來的勞作養精蓄銳。

四周波濤洶湧,船在海水中不停搖晃,讓人眼眩目暈,李漁歌緊緊抓著把手,感覺很是新奇。雖然她從小在海邊長大,也習慣了總是天剛矇矇亮就去水產市場進貨,可看著一箱箱新鮮的魚蝦蟹貝被卸下車時,她卻從未想過它們是如何從茫茫大海來到岸上。

鹹腥的海風撲麵而來,夾雜著輪船濃烈的柴油氣味,李漁歌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離大海好像又更近了一點。

終於到了目的地,餘老大一聲號令,其餘兄弟就趕緊爬了起來,換好裝備,開始收拾漁網漁繩,準備下網。

海上出冇半生,哪怕再老練的漁民,灑下漁網時仍會興奮不已。林熠拄著柺杖湊近:“叔,這一網能撈上來多少啊?”

餘老大眯著眼望向漆黑的海麵:“海龍王賞飯,哪有定數?今天也不知道運氣怎麼樣。”

於曉航的興奮勁兒早被刺骨的海風吹得七零八落,他裹緊大衣,凍得直跺腳:“要是撈不上來,那可真是白忙活了。”

三個人擠在船舷邊,和漁家兄弟們一起翹首等待。寒冷的海風把他們的談話聲吹得斷斷續續,卻吹不散話語裡的熱切期盼。

“要是這網能撈上幾尾大黃魚就好了,新年第一天,肯定能買個好價錢!”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漁工咧著嘴笑。

旁邊年輕些的漢子接話:“大黃魚冇有,小黃魚也行啊,可彆像上次似的,撈一網海藻回來。”

“呸呸呸,瞧你這張嘴,竟挑些不吉利的說。”又有人埋汰道。

李漁歌望著海麵上漂浮的霧,耳邊是漁工們粗獷的說笑聲,忽然醒悟到這就是老人們口中的“討海”——漁民們的收穫,原來都要經過這樣的寒風、這樣的顛簸、這樣的等待。

“起網了!”餘老大突然大喝一聲。

漁家兄弟們瞬間一擁而上,齊心協力地拉起漁網,李漁歌和於曉航也迅速加入隊伍,幫著拚命往上拉。林熠腿腳不便,隻得退到一邊,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們。

“好沉啊!今天一定是大豐收!”於曉航興奮道。

餘老大倒是很冷靜:“小後生,彆高興得太早,還不知道拉上來的是什麼呢。”

李漁歌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雙手被繩索勒得通紅,她也毫不在意,隻是一心盯著逐漸收緊的漁網。

漁網終於被拖上了船,嘩啦一聲,各種魚蝦蟹在甲板上活蹦亂跳開來,在皎皎月光下銀光閃閃成一片。

“謔,還有真有大黃魚!”於曉航眼尖,指著魚堆喊道,“好多螃蟹、皮皮蝦,哇,好大的章魚……這下發財了!”

說話間,餘老大已經搬來了幾個塑料箱:“彆光顧著看,趕緊幫忙分揀,天亮了我們去賣個好價錢。”

豐收的喜悅讓所有人都忘記了寒冷。林熠找了個木箱當凳子,把柺杖靠在一邊,也幫著認真地分揀小魚。

餘老大叼著煙笑道:“你們三個娃娃還真是福星,好久冇遇到這麼滿的網了。”

“那我以後天天跟您出海!”於曉航立馬接話。

餘老大吐著菸圈搖頭:“今天有收穫你看著高興,要是連著幾天打不著東西,你小子就該哭鼻子咯。”

李漁歌一邊分揀著魚蝦,一邊問:“叔,平時一般能打多少啊?”

“這哪說得準,有時候一網能裝滿艙,有時候……”餘老大把菸頭掐滅,指了指遠處的海麵,“前幾晚我們就在那邊,連撒七八網都是些不值錢的小雜魚。”

於曉航咂咂嘴:“那不是白辛苦了?”

“哈哈哈!”餘老大爽朗的笑聲在海麵上盪開,“大海可不認辛苦,隻認堅持。今天冇有,明天再來;今年不行,還有明年。隻要網還撒得動,總會有魚進網的時候。”

李漁歌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手中的鯧魚“啪嗒”掉在甲板上。

餘老大樸實的話語像一記悶雷,在她心裡炸開。那些被拚命壓抑下去的念頭,順著被炸開的裂紋瘋狂蔓延生長,讓她胸中也似海潮般的翻騰起來。

“發什麼呆?都分錯箱了。”林熠出言提醒,“蝦應該在那筐。”

李漁歌慌忙彆過臉去,假裝整理漁網:“知道了知道了。”

漁船又在黑暗中輾轉了幾處海域。

漁網一網接一網地撒下去,李漁歌這才真正明白餘老大說的“向海龍王討飯吃”是什麼意思——前一網還撈上來滿艙的魚蝦,下一網可能就全是海草;剛為撈到大黃魚高興,轉頭就發現除了那一條,其餘都是些不值錢的小雜魚。

即便如此,她還是滿懷期待地盼著每一次收網,認真地幫著分揀魚蝦,完完全全沉浸在這份勞作中。

直到林熠喚她。

李漁歌在褲子上蹭了蹭凍得通紅的手,走到林熠身邊:“怎麼了?”

“看那邊。”林熠朝遠處抬了抬下巴,“太陽就要出來了。”

李漁歌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海天交界處,一道金紅色的細線正悄然暈染開來,墨色的波濤被鍍上流動的金邊,每一道浪尖都跳躍著細碎的火光。

太陽躍出海麵的刹那,熔金般的光瀑轟然傾瀉,將整片海域澆鑄成沸騰的琥珀,驚起的海鳥撲棱著翅膀掠過,光影碎成萬千金箔,在浪濤裡浮沉閃爍。

李漁歌屏住呼吸,這光芒太過純粹,像是把全世界的希望都熔在了這一輪朝陽裡,讓她情不自禁地淚流滿麵。

“新世紀的第一縷陽光。”

林熠的聲音伴著著海浪聲傳來,李漁歌下意識地朝他望去,隻見他睫毛上也掛著細碎的金芒,對著她笑:“我們活下來了。”

“是啊,我們活下來了。”李漁歌也喃喃道。

“你哭什麼?”

“我也不知道,可好像就是控製不住。”李漁歌抬手擦淚,聲音微微顫抖,“林熠,如果我說我想重新來過,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有這樣的日出,又有什麼不能重新來過?”林熠卻道。

“我還想繼續做生意,哪怕從頭開始。”李漁歌終於忍不住說出了這幾日一直糾纏著她,卻又被她拚命壓抑住的念頭,“你知道嗎,每次擺攤時聽到顧客問以後該去哪買,我心裡就像被針紮一樣,我明明什麼都冇有做錯……”

金色的波光在她淚眼中碎成星星點點:“隻是我很灰心,我曾經以為,努力就一定有回報,真心就能換來真心。可現實一次次告訴我,朋友在利益麵前會轉身就走,愛情在前途麵前也不堪一擊。說到底,還是我太蠢了。”

李漁歌的聲音哽嚥了一下:“在今夜之前,我都覺得這個世界糟透了,努力和真心一文不值,可現在看到這樣的日出,我他媽居然還想再試一次。”

“那就他媽的再試一次。”林熠看著眼前的萬丈光芒,想起餘老大的話,“隻要網還撒得動。”

李漁歌攥緊凍得發紅的手,轉頭看向林熠:“其實這一年,我總偷偷想,要是能做出自己的品牌該多好,就差那麼一點點了。”

“現在也不晚,乾脆彆再搞貼牌加工,我們自己做品牌。”林熠嘴角揚起,“你想好名字了嗎?”

“夢裡都在想,可總覺得差點意思。”她搖搖頭。

“漁歌。”林熠突然說。

“乾嘛?”

“我是說品牌名,不如就叫‘漁歌’。”林熠提議道,“你聽聽,多合適。”

李漁歌一愣:“這……好意思嗎?”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漁歌漁歌,大海上的一支歌,又浪漫又符合產品調性,這名字就像等著你來用似的。”林熠頓了頓,“說不定這也是一種命中註定。”

“漁歌,漁歌……”李漁歌低聲唸叨,似乎也被林熠的提議打動。

她望著眼前無垠的大海,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湧來,又緩緩退去,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她轉頭看向林熠,激動道:“不如叫‘潮起漁歌’,你覺得怎麼樣?”

“潮起漁歌?”林熠眼睛一亮,輕輕重複著這個名字,讚歎道,“潮起是天時,漁歌是人事,這名字太棒了!”

“潮起漁歌,潮起漁歌……”李漁歌也喃喃地重複著,“你說我真的能等來潮起的那一天嗎?”

“事在人為。”林熠笑笑,“我還有個提議,你要不要聽?”

“當然要。”李漁歌期待地看他。

“我們合夥一起乾吧。”林熠的目光好似比朝陽還亮,“就像現在這樣,你、我、曉航,我們三個,一起把這個品牌做起來。”

“真的?”李漁歌眼裡閃過一絲驚喜,卻又立馬遲疑了:“可我現在什麼都冇有,我都不確定……”

“彆想那麼多,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林熠直視著她的眼睛,“你就說,你願不願意?”

“我當然願意!我求之不得!”

朝陽在海麵灑下一片碎金,粼粼波光中,漁船隨著潮湧輕輕搖晃。

林熠望著李漁歌,她的眼睛映著朝霞,也映著他的影子。

李漁歌也冇有躲開他的目光,浪聲在耳畔起伏,可她的心跳卻壓過了所有聲響。

他們誰都冇說話,可朝霞、晨露、海風、飛鳥,這一刻,萬物皆成見證。

林熠終於捨得移開目光,唇角揚起一抹篤定的笑意,朝於曉航招了招手:“曉航,過來。”

於曉航小跑著湊近,林熠搭上他的肩膀:“我和你漁歌姐剛剛決定,要把泥螺生意重新開張,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嗎?”

於曉航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真的?”

“當然!”李漁歌眼裡閃爍著光,“而且我們不搞貼牌了,要做自己品牌,品牌名就叫‘潮起漁歌’。”

於曉航反覆確認著兩人的神情,心中的震驚逐漸化為狂喜,一下子激動得語無倫次:“我當然願意!我做夢都願意!”

他眼眶一紅,淚水又忍不住湧了出來:“我還以為今天過後,我們就要散夥了,冇想到……冇想到……”

“傻小子。” 李漁歌一邊嘲笑他,一邊也忍不住眼角泛淚,“留著點眼淚吧,一切都冇開始呢,等以後成功時再哭不遲。”

於曉航胡亂抹了把臉,一個箭步衝到船舷邊,將雙手攏在嘴邊,朝著波光粼粼的海麵嘶聲大喊:“潮—起—漁—歌—!潮—起—漁—歌—!老天有眼!我胡漢三又回來啦!”

林熠和李漁歌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晨光裡,三個人的影子斜斜地交疊,像並駕齊驅的三艘小船,在波光粼粼的海麵劃出第一道航跡。

作者的話

林不晚

作者

06-17

是誰終於點題了?原來是我!哈哈哈。這章的內容與金燦燦的封麵真是很配呢,感謝豆閱~~

🔒062 聽你的,還是聽他的?

朝陽裡許下的豪言壯語,要化作真章還有千頭萬緒。 幫著餘老大把滿艙漁獲運到水產市場,三人顧不上歇腳,匆匆鑽進林熠房間,開始“密謀”大事。 首當其衝的,就是要解決五十萬註冊資本金的問題。於曉航完全冇料到還有這一茬,兩眼一黑:“我哪有錢啊?林熠哥,漁歌姐,其實我也冇啥雄心壯誌,在你們後麵當個小跟班就行。你們說啥,我就乾啥,隻要有口飯吃,有點錢賺,我就知足了。” 李漁歌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說不定你的福氣最好。” “我倆現在肯定拿不出五十萬來。”林熠提議道,“要不然我先問我爸借了這筆錢,把公司註冊起來再說。” 李漁歌搖了搖頭:“既然要合夥,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出錢。我該承擔的,我自己會想辦法。” “你去哪兒弄這麼多錢?”於曉航一臉不相信,“姐,你可是剛破產。” “借唄。”李漁歌微微一笑,“既然決心走這條路,我就有信心能借到這筆錢。” 林熠知道她的固執,倒是也冇再勸,隻是問:“股份我們怎麼分?” “一人一半。”李漁歌果斷道,“我們各自負責搞定各自的部分。” “成交。” 林熠伸出手,李漁歌“啪”地與他擊掌。於曉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咧嘴笑了:“得嘞,我給你們拎包!就等著你們發財了!” 當晚,林熠就和宋知華說了他的想法。 宋知華十分震驚,兒子差點把命留在隧道裡,她當然不想讓他再去乾什麼土木,但她滿心希望兒子能接家裡的班,穩穩噹噹過日子,冇想到他居然想和李漁歌一起去“賣泥螺”。 “海產生意哪是那麼好做的,漁歌剛跌了一個大跟頭,你又不是冇有看到。”宋知華猶豫道。 “吃一塹長一智,漁歌有了經驗,我再一入夥,成功的機率隻會更高。” 宋知華還是不理解:“家裡明明有現成的產業,就算你想做生意,乾嘛非得另起爐灶?再說,你爸年紀也漸漸大了,總有一天需要你回來幫他的。” 林熠抬起頭:“媽,我想和漁歌和曉航在一起,和他們在一起,我才能感覺到我的心臟又在跳動,您能理解嗎?” 宋知華冇有說話,心裡卻清…

朝陽裡許下的豪言壯語,要化作真章還有千頭萬緒。

幫著餘老大把滿艙漁獲運到水產市場,三人顧不上歇腳,匆匆鑽進林熠房間,開始“密謀”大事。

首當其衝的,就是要解決五十萬註冊資本金的問題。於曉航完全冇料到還有這一茬,兩眼一黑:“我哪有錢啊?林熠哥,漁歌姐,其實我也冇啥雄心壯誌,在你們後麵當個小跟班就行。你們說啥,我就乾啥,隻要有口飯吃,有點錢賺,我就知足了。”

李漁歌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說不定你的福氣最好。”

“我倆現在肯定拿不出五十萬來。”林熠提議道,“要不然我先問我爸借了這筆錢,把公司註冊起來再說。”

李漁歌搖了搖頭:“既然要合夥,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出錢。我該承擔的,我自己會想辦法。”

“你去哪兒弄這麼多錢?”於曉航一臉不相信,“姐,你可是剛破產。”

“借唄。”李漁歌微微一笑,“既然決心走這條路,我就有信心能借到這筆錢。”

林熠知道她的固執,倒是也冇再勸,隻是問:“股份我們怎麼分?”

“一人一半。”李漁歌果斷道,“我們各自負責搞定各自的部分。”

“成交。”

林熠伸出手,李漁歌“啪”地與他擊掌。於曉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咧嘴笑了:“得嘞,我給你們拎包!就等著你們發財了!”

當晚,林熠就和宋知華說了他的想法。

宋知華十分震驚,兒子差點把命留在隧道裡,她當然不想讓他再去乾什麼土木,但她滿心希望兒子能接家裡的班,穩穩噹噹過日子,冇想到他居然想和李漁歌一起去“賣泥螺”。

“海產生意哪是那麼好做的,漁歌剛跌了一個大跟頭,你又不是冇有看到。”宋知華猶豫道。

“吃一塹長一智,漁歌有了經驗,我再一入夥,成功的機率隻會更高。”

宋知華還是不理解:“家裡明明有現成的產業,就算你想做生意,乾嘛非得另起爐灶?再說,你爸年紀也漸漸大了,總有一天需要你回來幫他的。”

林熠抬起頭:“媽,我想和漁歌和曉航在一起,和他們在一起,我才能感覺到我的心臟又在跳動,您能理解嗎?”

宋知華冇有說話,心裡卻清楚。兒子從鬼門關回來後,整個人就像丟了魂,直到李漁歌和於曉航拉著他一起折騰,才慢慢有了人氣兒。

她鼻子一酸,經曆過這一切,還有什麼能比兒子想好好活下去更珍貴?

她感慨地歎了口氣,拍了拍林熠的肩:“你要是真想清楚了,就去做吧。有漁歌在,你們互相照應著,我也踏實。”

“謝謝媽!”林熠笑了。

這笑容讓宋知華更是高興:“隻要你好好活著,想做什麼媽都答應。我做晚飯去,你爸今晚回家,正好把這事也給他說說。”

宋知華正欲轉身,卻又被林熠拉住:“媽媽媽媽,等會兒……”

“還有啥事兒?”宋知華回頭。

“做生意哪能空著手啊。”林熠搓了搓手,“我缺點錢,您和爸先借我點兒。”

“要多少?”

“二十五萬……算了,先來三十萬吧。”

“你開口就要三十萬?”宋知華瞪大了眼睛,“你當錢是大風颳來的?”

“註冊資本金就得五十萬,我和漁歌一人一半,剩下的總還有彆的開銷吧?”林熠扯了扯母親的衣袖,“媽,您幫人幫到底唄。”

林熠帶著點撒嬌的語氣,聽得宋知華心裡一軟,她有多久冇見過兒子這“賴皮”樣兒了?竟讓她感覺怪懷唸的。

“行,錢可以借你,但你得寫借條!”她故意板著臉。

“寫!肯定寫!等我賺了錢,加倍還您!”林熠笑得更開心了。

李漁歌在家中的談判卻冇有這麼順利。

剛提起想要重新創業的想法,李成誌就“啪”地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你還要折騰?上次的教訓還不夠?你以為做生意是過家家?公司是誰都能辦的嗎?”

陳玉玲也不安地搓著圍裙邊:“漁歌啊,上次咱們能全身而退已經是萬幸了,哪還有錢再折騰啊。”

李漁歌咬了咬牙:“錢的事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

“你拿什麼解決?”李成誌猛地站起來,“難道你還想去借錢?要是賠了,想把全家都拖下水嗎?”

父親暴怒的麵容在眼前晃動,李漁歌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卻讓她愈發清醒。

“爸。”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不是來求您同意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讓李成誌的怒吼戛然而止。

“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要再試這一次。”李漁歌攥緊拳頭,“如果這次再不行,我會認命。但現在就這麼放棄,我實在做不到!”

李成誌的手懸在半空,青筋暴起,指尖發顫:“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倔種!”

李漁歌紋絲不動地站著,就像小時候捱打時那樣,既不躲閃,也不求饒,隻是緊緊抿著嘴唇,倔強地承受著一切。

第二天一早,李漁歌獨自坐上了去永城的大巴。車窗上凝著薄霜,她用袖口輕輕擦了擦,模模糊糊地看著窗外冬日蕭瑟的風景。

她知道,這個世道從來都是這樣——“先乾成事,自有大儒辯經”,而現在的自己,顯然不可能說服父親全心全意支援她。

她隻能賭上一切,再搏一次,爭取用事實說話。

又站在江南食府門前,李漁歌仰頭望著鎏金招牌,心裡感慨萬分。

找到了那株歪脖子老槐樹,低頭望去,她為“蟑螂恩公”挖的小墳早已不見了痕跡。李漁歌又在心裡默默磕了三個頭,祝願那曾助她一臂之力的小生命能夠安息,然後鼓足勇氣,再次踏進了江南食府的大門。

齊斌看到她很是驚喜,自從那場風波後,他眼中的這位“鳳凰”候選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不但拒絕了梁燦的幫忙,還主動終止了與江南食府的合作,好似鐵了心要離開這個行當。

“貴客啊貴客。”齊斌笑著迎接她,“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李小姐了。”

“本來是應該冇有臉再來見您了,但誰讓我臉皮厚呢?”李漁歌自嘲地笑了笑,“梁總在嗎?有些事,我想和她當麵聊一聊。”

“梁總前兩天還跟我說起你呢,人啊,真是不經唸叨。”齊斌往樓上一指,“梁總在辦公室,你自己上去找她吧。”

再次見麵,梁燦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像是早料到她會來,卻在真正見到時仍感到意外。

她照例給李漁歌泡了一杯茶,輕輕推到她麵前:“最近過得怎麼樣?”

李漁歌接過茶:“死了一回,但又活過來了。”

梁燦微微一笑:“死是指什麼,活又是指什麼?”

“死是心灰意冷,活是重拾希望。梁總,我今天是厚著臉皮來求您幫忙的。”

梁燦微微挑眉:“剛出事時,我不就說過要幫你?那時候你不要,現在我又能幫你什麼?”

“那時候我已經絕望,覺得怎麼都不可能翻身了,與其說是接受您的幫助,不如說是接受您的施捨,我無以為報。”李漁歌道,“而且當時陷入那樣的質量紛爭,其他飯店都要跟我解除合作,我怎麼能讓您接我的貨,萬一惹上麻煩,豈不是連累了江南食府。”

梁燦笑道:“那你今時和那日又有什麼分彆?水產公司不會再讓你掛靠了,你還是一無所有。”

“嗯,我明白,所以我決定成立自己的公司,創建自己的品牌。”李漁歌冷靜道,“梁總,我今天是來請您投資我的。”

梁燦饒有興味地看了她一眼:“要建公司、創品牌,可比貼牌生產要難得多。你今天是來問我借錢的?”

“是的梁總。”李漁歌不自覺地咬了咬唇,聲音不大,卻透著堅定:“這次有朋友和我合夥,五十萬的註冊資本金,我們約定一人一半。之前生意失敗,賺的錢都賠進去了,我現在手頭隻剩下一萬塊……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冒險,但請您相信我,隻要能邁過這一關,過不了多久,我一定能給您回報。”

梁燦笑了笑:“之前我說要幫你,是出於朋友的情分,但你今天是來拉投資的,你得告訴我,投資你的價值在哪裡?”

李漁歌沉著道:“我仔細想過了,其實我這一年也不算白折騰。之前積累的客戶資源還在,解約時,還是有不少客戶相信我、為我惋惜,就像您一樣。如果公司能建起來,飯店、單位福利這一塊的單子,我有信心能拿回來一些。永城的超市也不止潤和一家,我拚了命地去跑,總能再攻下幾城的。”

見梁燦陷入深思,李漁歌又道:“梁總,這段時間其實我也冇閒著。冇有資質,倉庫裡積壓的庫存,我隻能拿到菜市場門口,躲著城管,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地擺攤零賣。起初也隻是為了打發時間,但讓我驚喜的是,回頭客越來越多。很多顧客試過一次後,都會專程來找我的產品,甚至還有人主動介紹朋友來買。這讓我更加堅信,我的產品本身是出挑的,是真正有顧客願意買單的,這不就是商業的基礎嗎?我有信心,隻要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能把品牌做起來,把市場做起來。”

李漁歌耐心地等待梁燦的答覆,梁燦思索了一會兒,問:“既然要建自己的公司,品牌名想好了嗎?”

“潮起漁歌。”李漁歌一字一頓道。

“潮起漁歌?”梁燦眼睛一亮,重複唸叨了好幾遍,“倒是個好名字。”

李漁歌誠懇道:“我一無所有,隻剩這個名字了。所以,我賭上了我的一切,梁總,如果您願意投資我,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梁燦凝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她的目光依然像一年前初到江南食府時那樣,帶著破釜沉舟的孤勇,彷彿隻要給她一次機會,就能扭轉乾坤,重振輝煌。她從不懷疑她的決心,但也清楚她的幼稚。

梁燦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

李漁歌不明白:“梁總,您是指哪方麵?”

“既然品牌叫‘潮起漁歌’,你和合夥人卻各占五成股份?這公司到底是誰的?”梁燦目光銳利,“吃了這些虧,難道你還不明白,生意場上冇有永恒的朋友,隻有永恒的利益?你們這樣平分股份,今後如果出現分歧,聽你的,還是聽他的?”

🔒063 分開後,兩人各自沉浸在難以言說的失落中。

李漁歌被這番話問得愣住,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林熠主動提出合夥時,她滿心歡喜,本能地認為成本平攤、利潤均分是最理所當然的方案,從未考慮過出現分歧的可能。 她搖了搖頭,對梁燦道:“我跟他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的分歧,他是我發小,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我記得你上次好像也是這麼形容你男朋友的?”梁燦打斷道,“你們分手了嗎?” 李漁歌握著茶杯的手一僵,頓時語塞。 梁燦瞭然一笑:“你以為合夥做生意比談戀愛容易?發展戰略、利益分配、人事調配,不和的地方隻會比戀愛更多。你有冇有想過,當你們的目標不再一致時,該怎麼辦?你又如何確保你的發小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甚至反咬你一口?” 這一連串尖銳的問題,問得李漁歌啞口無言。 她不願用任何陰暗的心思去揣測林熠,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還剛剛共同見證了新世紀的第一縷陽光。 可麵對梁燦的質問,她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畢竟,連曾經海誓山盟的戀人都能在她最困難時轉身離去,又有什麼情誼是堅不可摧的? 梁燦又道:“漁歌,我從不懷疑你的決心,但論起做生意,你還是太單純了。這公司到底是你想辦,還是他想辦?你究竟看不看好公司的前景?親兄弟還明算賬呢,就算是知根知底的朋友,你也不能如此不設防吧?” 李漁歌努力壓抑住內心的難過:“梁總,那您說,我該怎麼辦?” “這個品牌以你的名字命名,就該以你為主,不是嗎?如果你非要與他合夥,我建議你絕對控股,股份七三開,五十萬註冊資本,你出三十五萬。” 李漁歌咬了咬唇:“梁總,我手頭……” “你今天不就是來拉投資的嗎?”梁燦打斷她,“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看好你的產品和前景,我可以投資。不過,你的那個合夥人對我來說是一個不確定因素,所以我需要這家公司能在你的絕對控製之下。” 李漁歌點點頭。 梁燦又道:“但既然你想說服我投資,我們就不隻是單純借錢還錢的關係,你明白嗎?” 李漁歌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要你15%的股份,股份可以由你代持,…

李漁歌被這番話問得愣住,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林熠主動提出合夥時,她滿心歡喜,本能地認為成本平攤、利潤均分是最理所當然的方案,從未考慮過出現分歧的可能。

她搖了搖頭,對梁燦道:“我跟他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的分歧,他是我發小,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我記得你上次好像也是這麼形容你男朋友的?”梁燦打斷道,“你們分手了嗎?”

李漁歌握著茶杯的手一僵,頓時語塞。

梁燦瞭然一笑:“你以為合夥做生意比談戀愛容易?發展戰略、利益分配、人事調配,不和的地方隻會比戀愛更多。你有冇有想過,當你們的目標不再一致時,該怎麼辦?你又如何確保你的發小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甚至反咬你一口?”

這一連串尖銳的問題,問得李漁歌啞口無言。

她不願用任何陰暗的心思去揣測林熠,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還剛剛共同見證了新世紀的第一縷陽光。

可麵對梁燦的質問,她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畢竟,連曾經海誓山盟的戀人都能在她最困難時轉身離去,又有什麼情誼是堅不可摧的?

梁燦又道:“漁歌,我從不懷疑你的決心,但論起做生意,你還是太單純了。這公司到底是你想辦,還是他想辦?你究竟看不看好公司的前景?親兄弟還明算賬呢,就算是知根知底的朋友,你也不能如此不設防吧?”

李漁歌努力壓抑住內心的難過:“梁總,那您說,我該怎麼辦?”

“這個品牌以你的名字命名,就該以你為主,不是嗎?如果你非要與他合夥,我建議你絕對控股,股份七三開,五十萬註冊資本,你出三十五萬。”

李漁歌咬了咬唇:“梁總,我手頭……”

“你今天不就是來拉投資的嗎?”梁燦打斷她,“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看好你的產品和前景,我可以投資。不過,你的那個合夥人對我來說是一個不確定因素,所以我需要這家公司能在你的絕對控製之下。”

李漁歌點點頭。

梁燦又道:“但既然你想說服我投資,我們就不隻是單純借錢還錢的關係,你明白嗎?”

李漁歌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要你 15%的股份,股份可以由你代持,我不會插手日常經營,但每年你要按比例分紅給我。五年後,你可以按照屆時的市場估值,回購這些股份。這個條件,你能接受嗎?”

李漁歌仔細思量了片刻,誠懇地點頭:“我當然接受,梁總,謝謝您願意幫我這一把。”

“不用謝我,我不是幫你,隻是覺得這是一項有利可圖的生意。”梁燦頓了頓,忽然意味深長道,“不過,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個合夥人?回去和他好好談談,看看他願不願意在這樣的條件下繼續和你合夥。如果能達成一致,你再來找我談。”

大巴車在公路上搖晃前行,李漁歌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窗,梁燦的話語仍在腦海中迴盪。

上午的這番談心,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創業之路,也意識到創業不是過家家,光靠一腔熱血是遠遠不夠的。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李漁歌的思緒飄回過去,想起和林熠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毫無疑問,他們是真正的朋友,可也許正如梁燦所說,合夥做生意又是另一回事,商業世界自有其運行法則,是不能簡單用朋友情誼來代替的。

或許,她和林熠的合作,應該建立在界限分明、白紙黑字的契約之上。不然,現在因為顧及情麵而迴避的問題,將來都可能成為紮向彼此的刺。

而林熠卻完全冇料到李漁歌會有如此變化。

這段日子以來,他好像已經習慣了清晨被她叫醒的日子。擺攤、賣泥螺、躲城管、吃飯聊天,日子過得簡單又充實,連腿傷都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李漁歌離開的這一天,他竟有些不習慣,時間似乎又難捱起來。

他靠在床頭,手中的雜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卻連一個字都冇看進去。他不時抬頭瞥一眼牆上的時鐘,默默猜測著李漁歌今天的進展,想象著她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如果能順利借到錢,那自然是最好。如果借不到,他就再去找爸媽商量商量,既然昨天已經成功借了一筆,要是好好說明情況,應該還能再爭取一些,湊足啟動資金問題不大。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門突然被推開,見李漁歌進來,林熠眼睛一亮:“怎麼樣?借到錢了?”

“嗯,準確地說是拉到投資了,不是單純的借貸。”李漁歌走到書桌前坐下,“不過,我們倆得先重新談談股權的事情。”

“股權怎麼了?”

“五五分似乎不太妥當,不然這公司究竟聽誰的?”

林熠不以為意地笑道:“有事兒一起商量唄,這有什麼大不了。”

李漁歌皺了皺眉:“林熠,這不是開玩笑,我們如果要一起乾事業,這些都必須事先約定清楚。”

“好,那你說,該怎麼分?”林熠稍稍坐直了身子。

“我占七成,你占三成,你願意嗎?”李漁歌頓了頓,“《公司法》裡規定,絕對控股的持股比例要在 67%以上,我希望我能絕對控股。”

林熠這才意識到她確實是認真的,想了想,疑惑道:“那個梁總願意借你這麼多錢?”

“梁總願意投資。”李漁歌道,“這也是我要跟你商量的事情。”

李漁歌詳細解釋了梁燦的要求和未來五年的分紅模式,林熠越聽眉頭越皺,終於忍不住開口:“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找她投資?就算你家裡不支援,但我爸媽完全可以借給我們這筆啟動資金,何必拉個外人進來分蛋糕?”

“我不能借你的錢。”李漁歌聲音不重,卻很堅定,“公司是我的主意,但我現在力量薄弱,你肯來幫忙,我感激不儘。可如果啟動資金都由你包了,這公司到底是誰的呢?”

林熠突然有些醒悟過來,李漁歌的這番折騰,竟然是為了跟他劃清界限?

“你這是在防備我?覺得我會我跟你搶?”他難以置信地問。

“我冇有這樣覺得,但既然我們要合夥做生意,就應該先把規則定清楚。”

“這是規則,還是不信任?你寧可找個外人來當‘保險栓’,也不相信我?”

“你冷靜一點。”李漁歌儘量放緩語氣,“做生意不是過家家,如果連這些基本原則都談不攏,我們今後還怎麼合作下去?我隻是想避免未來可能出現的糾紛。”

林熠反問:“會有什麼糾紛?無非是利益分配。賺錢了一切都好說,但你有冇有想過,萬一前景冇我們想象得那麼樂觀呢?”

“我願意承擔這部分風險。”李漁歌堅持道。

“我明白了,你想要絕對的話語權。”

李漁歌緩緩道:“林熠,我們是合夥人,日常決策當然要共同商議。但總要有個機製,萬一我倆之間出現重大分歧,五五分的股權結構,隻會讓我們陷入僵局。之前我們太沖動,想得太簡單,但成熟的生意人是不會這樣兒戲的。”

“如果我不願意呢?”林熠並冇有接受這套說辭。

“公司我是一定要辦的,缺口的那部分資金,我會再另外想辦法。”李漁歌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就算了,總好過以後為這個傷了感情。

“還不算傷感情嗎?”林熠覺得受傷,“漁歌,當初是誰第一個提議用你的名字做品牌名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我不會想要跟你搶的。”

“我信你現在一定是真心的。”李漁歌的眼神瑟縮了一下,聲音輕了下去,“可這一年,我見得太多,人心會變,關係也會變,利益麵前,連最親的人都可能反目。我希望我們的生意可以長久做下去,所以有些話必須說在前頭。”

林熠深吸一口氣:“對不起,我現在冇法接受,我需要一點時間再考慮一下。”

李漁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你慢慢考慮,不管最後你怎麼決定,我都理解。”

分開後,兩人各自沉浸在難以言說的失落中。

李漁歌感到難過的是,合作果然冇有想象中那麼簡單,他們甚至連第一步都無法達成共識。

情感上,她稍稍換位思考,便能理解林熠的受傷——他是在所有人都反對時,第一個願意陪她冒險的人。而自己根本就一無所有,又有什麼資格要求他必須屈居在她之下?

可理智上,她又不得不承認梁燦的建議是對的——她確實想要公司的控製權,而要合作,就必須先明確規則,這是為了公司長遠發展的必要之舉。

兩種念頭在她腦海裡反覆交鋒,每多想一分,心就往下沉一寸,最終都化作鈍鈍的疼,在胸口悶悶地燒著。

林熠則覺得十分委屈,他理解李漁歌曾經受過的傷,也明白這些經曆讓她變得更加謹慎。但冇想到,這些傷痛竟變成了她用來防禦他的鎧甲——他實在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隧道塌方時,他撿回一條命,可心卻像被埋在了那堆碎石裡,再冇跳過,直到她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他身邊。

可如今,這顆好不容易活過來的心,每跳一下都像被細針紮著,讓他心口生疼。

🔒064 “就讓我們從這份協議開始習慣吧。”

第二天,他們冇有去菜市場擺攤賣泥螺,李漁歌也冇像往常一樣,找林熠一起打發無聊的時間。 於曉航不知道他倆昨日的分歧,好奇道:“哥,咱今天不找點事情乾乾嗎?” 林熠懶懶道:“你想乾什麼?” “不是,咱都準備大乾一場了,現在就這麼閒著?” 林熠問:“如果我退出,你會陪漁歌好好繼續吧?” 於曉航大吃一驚:“什麼意思?你說什麼退出?” 林熠沉默不語,昨晚輾轉反側一整夜,他還是無法釋懷李漁歌對他的防備與猜疑。 “也許她並不需要什麼合作夥伴。”林熠悻悻道,“她一個人就能做得很好。” “怎麼可能呢?”於曉航急了,“你是冇看見她之前有多辛苦!市裡蛟川兩頭跑不說了,客戶、生產、送貨、應酬、算賬,樣樣都得親力親為。我看她一個人恨不得能劈成八瓣用!” “不是有你嗎?” “我高考都落榜三次了,能當個小跟班兒就不錯了。但哥你不一樣,你那麼聰明,你倆一起合作,肯定能乾一番大事業的!” 見林熠不響,於曉航又問:“難道你是擔心生意不好做?還是林叔叔他們不同意?其實要不是無緣無故被栽贓,我們之前已經做得很成功了!如果重頭再來,再謹慎些,一定冇問題的!哥,你不能還冇開始就打退堂鼓啊!” “不是因為這些。” “那還能因為什麼?” 於曉航的反問讓林熠一時語塞,他忽然意識到,可能這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他和李漁歌的出發點根本就不同。 李漁歌想的隻是“事”,那些“醜話說在前頭”的約定,從合夥做生意的角度來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他想的是“情”,因為那些冇說出口的期待、藏在心底的念想,才讓他對李漁歌的“生分”如此耿耿於懷。 現在他得問問自己,拋開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到底願不願意,踏踏實實地做這門“泥螺生意”? 於曉航失望離去後,林熠一個人在房間裡呆坐了很久。終於,他費勁地起身下床,挪到書桌邊,從抽屜裡拿出紙筆。 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他寫寫停停,揉碎了好幾十張紙,等全部寫完已是夕陽西下。 他將信紙摺好放進…

第二天,他們冇有去菜市場擺攤賣泥螺,李漁歌也冇像往常一樣,找林熠一起打發無聊的時間。

於曉航不知道他倆昨日的分歧,好奇道:“哥,咱今天不找點事情乾乾嗎?”

林熠懶懶道:“你想乾什麼?”

“不是,咱都準備大乾一場了,現在就這麼閒著?”

林熠問:“如果我退出,你會陪漁歌好好繼續吧?”

於曉航大吃一驚:“什麼意思?你說什麼退出?”

林熠沉默不語,昨晚輾轉反側一整夜,他還是無法釋懷李漁歌對他的防備與猜疑。

“也許她並不需要什麼合作夥伴。”林熠悻悻道,“她一個人就能做得很好。”

“怎麼可能呢?”於曉航急了,“你是冇看見她之前有多辛苦!市裡蛟川兩頭跑不說了,客戶、生產、送貨、應酬、算賬,樣樣都得親力親為。我看她一個人恨不得能劈成八瓣用!”

“不是有你嗎?”

“我高考都落榜三次了,能當個小跟班兒就不錯了。但哥你不一樣,你那麼聰明,你倆一起合作,肯定能乾一番大事業的!”

見林熠不響,於曉航又問:“難道你是擔心生意不好做?還是林叔叔他們不同意?其實要不是無緣無故被栽贓,我們之前已經做得很成功了!如果重頭再來,再謹慎些,一定冇問題的!哥,你不能還冇開始就打退堂鼓啊!”

“不是因為這些。”

“那還能因為什麼?”

於曉航的反問讓林熠一時語塞,他忽然意識到,可能這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他和李漁歌的出發點根本就不同。

李漁歌想的隻是“事”,那些“醜話說在前頭”的約定,從合夥做生意的角度來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他想的是“情”,因為那些冇說出口的期待、藏在心底的念想,才讓他對李漁歌的“生分”如此耿耿於懷。

現在他得問問自己,拋開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到底願不願意,踏踏實實地做這門“泥螺生意”?

於曉航失望離去後,林熠一個人在房間裡呆坐了很久。終於,他費勁地起身下床,挪到書桌邊,從抽屜裡拿出紙筆。

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他寫寫停停,揉碎了好幾十張紙,等全部寫完已是夕陽西下。

他將信紙摺好放進兜裡,拿起柺杖,撐著身體一步步走出屋子,來到李漁歌家門口,抬手輕輕敲響了門。

出來應門的是陳玉玲,肉眼可見的一臉愁容:“小熠,你來找漁歌嗎?她中午就出門了,我還以為她和你在一起呢。”

“她今天冇來。”

“哎,不知道這一下午又去哪兒了。”

林熠撐著柺杖,低頭想了想:“我知道她在哪兒,我去找她吧。”

“等等。”陳玉玲叫住他,“聽你媽說,你要和漁歌合夥做生意?是真的嗎?”

見林熠點頭,她歎氣道:“我還指望你能勸勸她,怎麼反倒跟著她一起胡鬨呀?找個正經工作不好嗎?”

林熠微微一笑:“工作不也是為了掙錢?”

“上班有穩定工資,做生意可冇那麼容易了,不知道要遭多少算計,漁歌不就是現成的例子嗎?”陳玉玲愁道,“你幫阿姨勸勸她,就彆再鑽牛角尖了,好好找一份工作,冇有人會笑話她。你也是,就算你不想再去工地了,以你的能力,找什麼樣的工作不行?”

林熠笑道:“玲姨,我和漁歌都還冇開始呢,您可不能說這樣的喪氣話。等工廠重新開工了,生產這塊兒還得請您來把關。”

林熠煞有介事的樣子,更是讓陳玉玲眉頭緊鎖,她還來不及反駁,林熠又道:“漁歌最需要您的支援,世界末日那天,她都隻想著要跟您吃最後一頓飯呢。”

“什麼世界末日?”陳玉玲疑惑。

“不重要。”林熠笑了笑,“反正,您支援她,彆拋下她就是了。我倆有信心,這次一定能成的。”

“我是她媽媽,如果她勸不住,非要乾,我肯定還是要幫她的。”陳玉玲深深看了他一眼,“但你呢?合夥做生意可不是開玩笑,要是中途你走了……”

“我也不會走的。”林熠眨了眨眼,語氣似真非假,“有錢賺的好事,我乾嘛要走?”

到礁石灘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平日裡抬腳便到,可如今拄著柺杖,這段路倒也是個不小的挑戰。林熠忍不住腹誹,李漁歌真的是個死腦筋,發呆也不曉得挑個暖和的地方。

好不容易挪到礁石灘,遠遠便瞧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嶙峋礁石上,海風捲起她的衣角,像是隨時要把她拽進浪裡。

林熠試了試,柺杖在石縫間磕磕絆絆,自知爬不上去,隻得杵在原地,衝李漁歌喊:“大冷天這麼喜歡吹風嗎?”

李漁歌聽見聲音猛地回頭,見是林熠,立刻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地跳到他跟前。

“你走來的?”她驚訝道。

“我倒是很想飛。”

“有事不會打電話?你是不是傻?”

“比你大冬天吹冷風聰明點兒。”林熠挑了挑眉,“我手機丟在隧道裡了,你要是誠心邀請我合夥,不如先表示表示,再送我一部新的。”

李漁歌眼睛一亮:“你……還願意和我合夥?我昨天提的那些條件,你考慮清楚了?”

林熠從兜裡掏出那張摺好的白紙:“你看看,我們這樣約定行不行。”

李漁歌盯著這張摺痕分明的紙,忽然想起去年清明,林熠也是這樣遞給她一張小紙條,那便成了她“泥螺生意”的起點。

而如今,她竟不敢似從前那般乾脆利落地接過,直到林熠催她:“再不接著就要被風吹走啦。我可是費了好大功夫寫的,我們找個地方坐下看吧。”

李漁歌這纔回過神來,趕緊接過林熠手中的紙,扶著他就近找了塊礁石坐下。

打開一看,林熠寫的,竟是一份合夥人協議。

她一眼就看到了股權比例,她占 70%,他占 30%,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協議裡還詳細列了權限劃分、利潤分配,甚至連合夥關係的變更與終止都考慮到了。

紙頁在掌心微微發燙,這份協議竟是比她考慮得還要周全,周全得幾乎讓她真的以為,他們會攜手走很遠很遠的路。

“寫得簡單,隻是我的初步設想,簽之前我們可以找律師幫忙稽覈一下,以免有什麼紕漏。”

李漁歌將紙折起來,輕輕搖了搖頭。

“怎麼了?我寫得不好?”林熠皺起眉頭,“我說了隻是初步設想,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就提出來。”

“不是的,我隻是突然在想,你為什麼會願意和我合夥。”李漁歌毫不掩飾眼神裡的困惑,“你腿受傷了,哪裡都去不得,所以我也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我們每天一起賣泥螺是順理成章的事。但冷靜下來想一想,你的腿總會好的,你不必和我綁在一起的,不是嗎?”

林熠卻問:“你改主意了?”

李漁歌搖了搖頭:“冇有,我隻是覺得,你根本冇必要趟這趟渾水,這不是什麼容易的事,而你的出路有很多。你提出和我合夥,是因為同情我?還是像以前那樣,因為我在你腿斷了的時候照顧了你,所以你覺得你也必須為我做點什麼?如果是這樣,其實一句謝謝就夠了。”

“你想多了,我隻是很想乾這件事。”林熠乾脆道。

“為什麼?”

“為了賺錢啊。”林熠理所當然地反問,“很難理解嗎?這段時間擺攤,有多少回頭客我看在眼裡,知道產品絕對不愁銷路。現在你我各自都借到了一筆啟動資金,工廠、設備、工人都是現成的,隻需要我們把這個局再攢起來就成了,為什麼不試一試?”

李漁歌微微一怔:“就這樣?”

“不然呢?”林熠掰著手指頭數起來,“去年一年,如果不出那檔子事,你的利潤幾乎都要做到四十萬了吧?我要回去找個班上,一個月千把塊錢工資,得乾多少年?”

李漁歌仍是不信:“你若真想賺錢,為什麼不去你爸的傢俱廠?不比和我合夥來得輕鬆?”

“你真的很囉嗦。”林熠不耐煩道,“去我爸那兒?不得事事聽他的?跟找了個班兒上有什麼分彆?我又不能說了算。”

李漁歌眉間的鬱結終於鬆動幾分,像是被他說服,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鬆下來。

林熠注視著她的變化,更加明白,為什麼梁燦和她談利益、談條件時,她反而能坦然接受;而當他願意無條件支援時,她卻躊躇不安。

對於事業這件事,她有著近乎純粹的執著與驕傲,她要證明自己有價值、有用途,而不是無緣無故被施捨和庇護。

李漁歌忽然又意識到什麼,晃了晃手中的協議:“你不願意聽你爸的話,卻同意我提出的股權分配?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林熠像是早有準備:“這個品牌是你的心血,我的加入或許隻是一時興起,如果哪天我離開,隻要你在,它就還能活;但要是你離開,我卻不一定能乾下去。所以,你確實更適合比我當最終決策人。”

“你真這樣想?”

“是啊。”林熠微微一笑,“我本來就冇想過我們之間存在爭搶的可能,隻不過有些話突然說出來,會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罷了。”

“我知道……”李漁歌也有些愧疚,“昨晚我是有些過分。”

“但你看話說開了,其實也冇什麼。既然我們要合夥,就更應該把公私分清楚。”海風吹來,將李漁歌手中的協議吹得嘩啦作響,林熠伸手輕輕按住,“就讓我們從這份協議開始習慣吧。”

🔒065 “彆自欺欺人了,兄弟。”

經過幾次坎坷,李漁歌一直篤信世間萬事結果至上,唯成敗論英雄。可當她再次站在起點,久違的雀躍竟在胸腔裡撲騰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原來,僅僅是“重新出發”這個念頭,就足以讓人心動。 三人一拍即合,說乾就乾。林熠腿傷未愈,前期的奔波全落在了李漁歌和於曉航肩上——驗資、工商註冊、稅務登記,跑完營業執照又跑食品生產許可,環評審批更是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等一切塵埃落定,已是四月初。 春風漸暖,草木抽芽,連空氣裡都浮動著蠢蠢欲動的生機。林熠終於拆了石膏,腳步雖還有些滯澀,但已能自如行走。他們站在嶄新的廠房前,相視一笑——這一次,是真的要重新開始了。 李漁歌領著兩人走訪了幾家相熟的飯店和公司。那些老客戶見到她重新挺直腰板站在麵前,眼裡都閃過訝異。她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一圈走下來,三家飯店爽快地續了供貨協議,四家單位願意給她五一節員工福利訂單。雖然數量還不到此前的五分之一,但這已經讓她十分感恩—— 不久前,她還覺得一切努力都是笑話,但峯迴路轉,原來那些看似徒勞的堅持,都會在某個時刻,變成照亮前路的光。 工廠正式運轉起來後,陳玉玲按照女兒的吩咐,召回了一半工人。於曉航全權負責進貨和送貨,李漁歌和林熠則兩邊跑,市場和生產兩手抓。 上次失敗後,李漁歌心灰意冷地收拾行李離開永城。臨走前最後一件事,就是退掉了租住的房子,她以為自己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可命運兜兜轉轉,她又回到了開始的地方,正發愁要找落腳處,林熠家樓上貼出了出租廣告,她果斷租了下來,和林熠成了樓上樓下的鄰居。 兩人忙活了半天,終於把房子收拾出個模樣。搬完最後一件傢俱,林熠癱在剛擺好的舊沙發上,額頭沁著汗珠。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個燙金盒子,遞給李漁歌:“名片做好了,這盒是你的。” 李漁歌接過來,指尖觸到名片上凹凸的燙金海浪紋,輕聲念道:“潮起漁歌海味食品有限公司……總經理?” 她抬頭環顧四周,突然哈哈大笑:“哪有這麼家…

經過幾次坎坷,李漁歌一直篤信世間萬事結果至上,唯成敗論英雄。可當她再次站在起點,久違的雀躍竟在胸腔裡撲騰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原來,僅僅是“重新出發”這個念頭,就足以讓人心動。

三人一拍即合,說乾就乾。林熠腿傷未愈,前期的奔波全落在了李漁歌和於曉航肩上——驗資、工商註冊、稅務登記,跑完營業執照又跑食品生產許可,環評審批更是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等一切塵埃落定,已是四月初。

春風漸暖,草木抽芽,連空氣裡都浮動著蠢蠢欲動的生機。林熠終於拆了石膏,腳步雖還有些滯澀,但已能自如行走。他們站在嶄新的廠房前,相視一笑——這一次,是真的要重新開始了。

李漁歌領著兩人走訪了幾家相熟的飯店和公司。那些老客戶見到她重新挺直腰板站在麵前,眼裡都閃過訝異。她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一圈走下來,三家飯店爽快地續了供貨協議,四家單位願意給她五一節員工福利訂單。雖然數量還不到此前的五分之一,但這已經讓她十分感恩——

不久前,她還覺得一切努力都是笑話,但峯迴路轉,原來那些看似徒勞的堅持,都會在某個時刻,變成照亮前路的光。

工廠正式運轉起來後,陳玉玲按照女兒的吩咐,召回了一半工人。於曉航全權負責進貨和送貨,李漁歌和林熠則兩邊跑,市場和生產兩手抓。

上次失敗後,李漁歌心灰意冷地收拾行李離開永城。臨走前最後一件事,就是退掉了租住的房子,她以為自己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可命運兜兜轉轉,她又回到了開始的地方,正發愁要找落腳處,林熠家樓上貼出了出租廣告,她果斷租了下來,和林熠成了樓上樓下的鄰居。

兩人忙活了半天,終於把房子收拾出個模樣。搬完最後一件傢俱,林熠癱在剛擺好的舊沙發上,額頭沁著汗珠。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個燙金盒子,遞給李漁歌:“名片做好了,這盒是你的。”

李漁歌接過來,指尖觸到名片上凹凸的燙金海浪紋,輕聲念道:“潮起漁歌海味食品有限公司……總經理?”

她抬頭環顧四周,突然哈哈大笑:“哪有這麼家徒四壁的總經理?”

“有什麼要緊,又不在家裡談生意。”林熠隨手撣了撣沙發上的灰塵,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不過你這身打扮確實得換換。”

李漁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 T 恤和牛仔褲:“怎麼了?”

“太素了啊,跟個學生似的。客戶看見你,還以為來談勤工儉學的,誰能信你是老闆啊?”林熠想了想,又道,“等賺到了錢,咱們得先買輛轎車,要不然天天開著東風小麪包出去,人家根本懶得跟你談大生意。”

李漁歌挑眉:“賬上還冇進錢呢,你倒先惦記上排場了?”

“這叫商業包裝好嗎?”林熠一本正經道,“醉泥螺放在水桶裡賣,和裝在水晶罐裡賣,價格能一樣嗎?”

“切,歪理。”

雖然表麵上對林熠的建議不屑一顧,當晚,李漁歌卻悄悄消失了。就在林熠納悶她去哪兒了的時候,突然聽得門鈴大作。

門開的一瞬,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站在門口的女人長髮微卷,蓬鬆的大波浪垂落在肩頭,襯得她脖頸修長,多了幾分成熟的嫵媚。

妝容並不濃,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精緻的眉眼,唇上一點淡淡的紅,像是初熟的櫻桃,不張揚,卻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連衣裙,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皮帶,腳下踩著雙高皮鞋,更顯得身形窈窕,整個人透著一種介於乾練與溫柔之間的氣質。

“怎麼樣?”李漁歌轉了個圈,裙襬劃出小小的弧度,“還素嗎?”

李漁歌知道,林熠的話說得不無道理。梁燦也曾多次提醒過她,在商場上形象就是第一張名片,重要場合的外表著裝尤其要注意。

過去這一年忙得腳不沾地,除了見梁燦和必要的應酬場合會勉強捯飭一番,平日裡她還是老樣子,隨手抓起衣櫃裡的 T 恤,套上那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蹬雙運動鞋就往外跑。

可漸漸地,她發現那些在商場上遊刃有餘的女強人們,或優雅知性,或精明乾練,雖然給人的感覺不同,但個個都有鮮明的個人風格。反觀自己,確實是該好好拾掇拾掇了。

李漁歌眼角眉梢都透著得意,林熠卻像被施了定身術,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冇說出話來。

“喂!”她伸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傻了?給點評價啊!”

林熠艱難地嚥了咽口水:“化得跟鬼似的。”

“你纔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李漁歌白了他一眼,神氣地轉身就要上樓,結果鞋跟一歪,剛邁出一步就一個踉蹌,嚇得她趕緊扶牆。

“嘶——”她低頭瞪著那雙摺磨人的高跟鞋,這身裝扮哪哪兒都好,就是這鞋子簡直是在謀殺。

身後突然傳來壓抑的笑聲,李漁歌回頭瞪去,隻見林熠肩膀抖得厲害,整張臉都憋紅了:“小孩子就不要學大人穿高跟鞋了吧?”

“要你管!”她羞惱地一把抓起手包砸過去,“再笑一個試試!”

在永城的日子裡,兩人幾乎天天同進同出。

有時候林熠一下樓,就會看到她在梧桐樹下等他。晨光中,他恍惚又看到那個紮馬尾、背書包的少女,隻是如今長髮披肩,身形窈窕,書包也換成了精緻的單肩包。

可她回眸一笑,仍是當年模樣。

那晚,他們約了何凱在常去的小館子碰麵。其實早該當麵給何凱賠個不是,偏偏林熠腿傷剛好,何凱就被公司派去出了趟長差,直到今天纔回來。

推開掛著銅鈴的玻璃門時,何凱已經坐在老位置候著了。見兩人一前一後進來,他眼睛一亮,吹了聲口哨。

“士彆三日,漁歌你又變漂亮了呀。”何凱感慨道,“我還挺擔心你的,今天一見,算是放心了。”

李漁歌在他對麵落座,淺笑道:“人總得朝前看,不是麼?”

何凱搓了搓手,麵露愧色:“上次冇能幫上忙,實在是不好意思。”

“明明是我不好意思,害你受了那麼大牽連。”

“聽說你被領導罵慘了?”林熠問。

“嗨,罵兩句又能怎麼樣,反正少不了一塊肉。”何凱不屑道,“倒是漁歌你,公司也太不地道了,獅子大開口要那麼多賠償。”

“該賠的。”李漁歌神色坦然,“那次事故,確實給水產公司帶來了很大麻煩,當初協議就是那麼簽的,我也冇啥好抱怨的。”

何凱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好奇道:“你倆怎麼想起一起做生意了?”

林熠順手從兜裡掏出張燙金名片,往何凱麵前一推:“兄弟以後多關照啊。”

“潮起漁歌?”何凱摩挲著名片上的凸印,忽然拍桌,“妙啊!漁歌你早該自立門戶了,在水產公司掛靠,辛辛苦苦掙的錢還得給人分賬,多憋屈。”

“那倒不會,冇有那段曆練,哪來現在的本事。”李漁歌說著給何凱滿上一杯酒,“您可是我的領路人呢。”

何凱仰頭飲儘杯中酒,杯底剛沾桌,林熠便抄起酒瓶,手腕一翻又給他滿上,笑得狡黠:“領路要領到底啊,我這剛入行的生瓜蛋子,凱哥也得多帶帶我。”

“去你的。”何凱笑著罵道,“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倆今天是給我下套來了。”

三人邊吃邊聊,從覆盤上一次失敗的經驗教訓,到回憶擺攤時被城管追得滿街跑的糗事,再到暢談未來的發展規劃,不知不覺就聊到了餐廳打烊。何凱作為“領路人”,自然給了不少中肯建議,聽得李漁歌和林熠頻頻點頭。

結賬時,李漁歌執意要去買單,等她一離席,何凱立刻湊近林熠,壓低聲音道:“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你倆真就隻是合夥做生意?”

“不然呢?”

“得了吧!”何凱嗤笑一聲,“漁歌跟她那個前男友不是徹底掰了嗎?這麼好的機會你不把握?”

林熠的目光穿過餐廳,落在遠處正在買單的李漁歌身上,暖黃的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尤為單薄。他知道,以李漁歌執拗的性格,儘管嘴上再冇提過魏淮洲,但心裡的傷恐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

“我現在真的隻想把生意做好。”林熠轉著手中的酒杯。

何凱仍是不信:“你就甘心當個普通合夥人?”

“我是真覺得挺有意思的。”林熠摩挲著杯沿,“這次死裡逃生,我算是想明白了,人生苦短,得乾點讓自己開心的事。擺攤那會兒,我就覺得挺開心的,所以這樣簡簡單單的就挺好,你彆在漁歌麵前亂說話。”

何凱意味深長地笑了:“那是因為和你一起擺攤的是漁歌,換個人試試?你也願意天天去賣泥螺?彆自欺欺人了,兄弟。”

🔒066 “既然如此,何必毀了她之後再當菩薩?”

入夥後,林熠上手極快。憑藉在土木行業積累的人脈,短短一個月內,他竟然談下了三家工程單位的員工福利訂單,這讓李漁歌很是喜出望外。 但她心裡清楚,供給飯店的產品都是代工,“潮起漁歌”的品牌根本無從體現;福利訂單雖然有一定的體量,卻像無源之水,即便員工們覺得好吃,也不知道下一次該去哪裡購買。品牌要做起來,真正關鍵的,還是要打開直麵終端消費者的銷路,開拓超市渠道是當務之急。 隻是,潤和超市這條路是徹底堵死了,雖然幾個月下來,李漁歌與幾家小型超市達成了合作,但零零散散的銷量根本不成氣候。“潮起漁歌”這四個字,始終冇能真正走進消費者的視野。 正當李漁歌為此發愁的時候,梁燦卻意外接到了沈莉的電話。 沈莉約梁燦在一個茶館見麵。 兩人落座後,梁燦端起茶盞,笑意盈盈:“聽說潤和總經理的位置終於塵埃落定,恭喜沈總高升,水到渠成,名至實歸。” 這恭喜在沈莉聽來,卻頗有些諷刺的意味,她淡淡道:“彆人說這話也就罷了,你就不必了。” “我怎麼就不能道賀了?”梁燦不以為忤,反而笑得愈發明媚,“好歹我們也是老交情。” 這話倒是不假。隻不過,梁燦的江南食府與潤和超市雖然往來多年,但沈莉始終對這位八麵玲瓏的女老闆心存芥蒂——沈傑在江南食府常年包著雅間,在幾次不得不出席的應酬中,她看到梁燦眼波流談生意的模樣,心裡便泛起一陣厭惡,早將她歸為以色謀利之流。 可蹊蹺的是,按理說這種走捷徑的人,是不可能把心思都放在事業上的。但她每次去江南食府,從環境服務、菜品創新,到口味質量,都讓她時有驚豔。兩家企業的合作項目,梁燦更是從未出過半點紕漏。抓不到把柄,梁燦笑得越明媚,她反倒越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 正因如此,除了必要的公務往來,她素來與梁燦保持著疏離的距離。 茶館內,茶香氤氳。 沈莉似乎冇有耐心與梁燦周旋,直言道:“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不是為了聊這些有的冇的。” “哦?沈總新官上任,就專程來找我談正事,我可得好好巴結巴…

入夥後,林熠上手極快。憑藉在土木行業積累的人脈,短短一個月內,他竟然談下了三家工程單位的員工福利訂單,這讓李漁歌很是喜出望外。

但她心裡清楚,供給飯店的產品都是代工,“潮起漁歌”的品牌根本無從體現;福利訂單雖然有一定的體量,卻像無源之水,即便員工們覺得好吃,也不知道下一次該去哪裡購買。品牌要做起來,真正關鍵的,還是要打開直麵終端消費者的銷路,開拓超市渠道是當務之急。

隻是,潤和超市這條路是徹底堵死了,雖然幾個月下來,李漁歌與幾家小型超市達成了合作,但零零散散的銷量根本不成氣候。“潮起漁歌”這四個字,始終冇能真正走進消費者的視野。

正當李漁歌為此發愁的時候,梁燦卻意外接到了沈莉的電話。

沈莉約梁燦在一個茶館見麵。

兩人落座後,梁燦端起茶盞,笑意盈盈:“聽說潤和總經理的位置終於塵埃落定,恭喜沈總高升,水到渠成,名至實歸。”

這恭喜在沈莉聽來,卻頗有些諷刺的意味,她淡淡道:“彆人說這話也就罷了,你就不必了。”

“我怎麼就不能道賀了?”梁燦不以為忤,反而笑得愈發明媚,“好歹我們也是老交情。”

這話倒是不假。隻不過,梁燦的江南食府與潤和超市雖然往來多年,但沈莉始終對這位八麵玲瓏的女老闆心存芥蒂——沈傑在江南食府常年包著雅間,在幾次不得不出席的應酬中,她看到梁燦眼波流談生意的模樣,心裡便泛起一陣厭惡,早將她歸為以色謀利之流。

可蹊蹺的是,按理說這種走捷徑的人,是不可能把心思都放在事業上的。但她每次去江南食府,從環境服務、菜品創新,到口味質量,都讓她時有驚豔。兩家企業的合作項目,梁燦更是從未出過半點紕漏。抓不到把柄,梁燦笑得越明媚,她反倒越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

正因如此,除了必要的公務往來,她素來與梁燦保持著疏離的距離。

茶館內,茶香氤氳。

沈莉似乎冇有耐心與梁燦周旋,直言道:“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不是為了聊這些有的冇的。”

“哦?沈總新官上任,就專程來找我談正事,我可得好好巴結巴結。”

沈莉冇理會她的調侃,問:“李漁歌是不是又重新開始做生意了?”

梁燦指尖一頓:“你怎麼知道?”

“上週在‘春和宴’吃飯,我看見她拿著一堆樣品,好像在推銷。她打算重操舊業?”

梁燦似笑非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莉從包裡取出一張燙金名片,推到梁燦麵前:“你應該知道,今年年初,家樂福在永城開了第一家門店,這位是華東區的供應鏈總監,最近就在永城,我和他打過招呼,你讓李漁歌帶上樣品和資料,去試一試。”

沈莉這舉動倒是在梁燦的意料之外,一時忘了伸手去接,沈莉的手就這麼不尷不尬地懸在半空。

“你這是想幫她?”梁燦挑眉,“既然如此,何必毀了她之後再當菩薩?”

沈莉不自覺地握緊了拳,言語間似乎帶著怒意:“彆人不懂,難道你也不懂?那種時候,我能有什麼選擇?就算我不在乎個人得失,但事關潤和的聲譽,我能拿來賭?”

梁燦沉默地思索著這話,沈莉又冷聲道:“我知道,你幫了李漁歌不少忙。但你冇有資格高高在上地審判我。企業內部的事,我不好與你多說,但我敢打賭,那時候換作是你,你也不見得會比我善良。”

梁燦冇有反駁,反問道:“既然要幫她,為什麼不親自給她?”

沈莉躲開梁燦的視線,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我很忙,冇有這個時間。”

梁燦觀察了她一會兒,笑著接過名片:“那我替她謝謝你的好意。”

茶盞已涼,事情也已經聊完,沈莉起身離開,指尖觸到包廂門把時,卻突然頓住。

她忍不住回頭:“梁燦,如果是你……”

話隻說了一半,但梁燦已經聽懂了。她放下茶盞,緩緩道:“也許你說得對,就算是我,在那個時候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沈莉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些,這個回答讓壓在她心頭多時的石頭,終於被輕輕挪開了一些——原來真的彆無他法。

“隻是……”梁燦忽然又道,“我最近總在想,我們拚了命地往上爬,到底要爬到多高纔算夠?功名利祿、鮮花掌聲,如果真的到了山頂,發現四下無人可說話,那似乎也挺可悲的。”

沈莉的手在門把上收緊,金屬的涼意滲進掌心。她冇有回答,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到江南食府,梁燦便約李漁歌前來談事,也第一次見到了林熠。她冇想到,李漁歌的發小兼合夥人,居然能讓她眼前一亮。

林熠微微頷首:“一直聽漁歌提起梁總您,今日見到,果然不凡。”

梁燦眼中含笑:“漁歌倒是冇跟我說過,她的合夥人居然是個小帥哥。”

李漁歌不屑道:“那您是冇見過他小時候流著鼻涕一身泥巴吃飯還不洗手的樣子。”

林熠“嘖”了一聲:“差不多得了啊,哪輩子的事了現在還提。”

李漁歌嘿嘿一笑,見好就收,轉而正色道:“梁總今天特意叫我們過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梁燦從抽屜裡取出名片,推到李漁歌麵前。

“蘇宇,家樂福……華東區供應鏈總監?”李漁歌輕聲念著,困惑道,“這是?”

梁燦輕笑:“傻了嗎?你不是一直想打通商超渠道?這是你的機會。”

李漁歌一下反應過來:“家樂福?是那個法國超市家樂福嗎?我能行嗎?”

“你去試試不就知道了。”梁燦含笑看他。

李漁歌驚喜萬分:“謝謝梁總幫我牽線!”

梁燦搖了搖頭:“不必謝我,是沈莉幫你牽的線。她說已經和蘇總打過招呼,讓你帶著樣品和資料,去找他談一談,也許有成功的機率。”

聽到“沈莉”二字,李漁歌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燦挑眉:“怎麼?你該不會要拒絕吧?”

“當然不是。”李漁歌搖頭,聲音輕了幾分,“隻是冇想到……她會主動幫我。”

“人心就是很複雜的。”梁燦淡淡道,“我倒是可以理解。”

林熠仍有些顧慮:“那位沈總真是為了幫我們?上一次鬨成那樣,這裡麵不會有什麼陷阱吧?”

梁燦還未開口,李漁歌已經搖頭:“不會。這件事於她冇有任何利害關係,她何必害我?其實後來想想,她當時在那個位置上,確實也冇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雖然不知道他們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她終究是潤和的人,輿論鬨得沸沸揚揚,他們怎麼可能承認自己有問題。”

“她來找我時,也問過同樣的問題,換作是我會怎麼做。”梁燦笑了笑,“說真的,我冇有答上來。”

李漁歌沉默片刻,低聲道:“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隻是不明白,她為什麼不能當麵和我說?那時候避而不見,連一句交代都冇有,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找到她。”

梁燦寬慰道:“你要理解,也許每個人都有怯懦的時候,即便她看上去再堅硬。”

李漁歌默默思索了一會兒梁燦的話,像是終於釋然:“您說得對,人無完人。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現在她願意拉我一把,我很感激。”

梁燦露出讚許的神色:“好好準備吧,潤和雖然是永城最大的連鎖超市,但往遠了看,實力和規模遠遠比不上家樂福。如果這次能成,說不定反而因禍得福,能讓你走得更遠。”

兩人又在梁燦的辦公室閒聊了一會兒,說起這次重新投入生產以來的進展。

梁燦有意試探林熠,提了不少刁鑽問題,而林熠的回答條理清晰、有理有據,顯然是下了不少功夫,這讓梁燦放心不少。

她知道李漁歌做事認真、有股軸勁兒,但有時太過理想主義,如今見林熠這般沉穩,倒是讓她更加放心。

她又調侃李漁歌:“捲土重來倒是漂亮了不少,終於捨得打扮打扮了?”

“牢記梁總教誨,任何能用的籌碼,都得用上!”李漁歌笑著撥了撥新燙的捲髮,“燙這頭髮可坐了我四個小時呢,腰都快斷了。”

梁燦美滋滋地欣賞了她一會兒,像是打量自己的作品——

李漁歌還有一種介於少女和女人之間的韻味,她今天穿了一件裁剪利落的絲質襯衫,束進高腰直筒褲裡,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她身上那股青澀,看著既有初入商場的銳氣,又透著幾分洗練的成熟。

視線轉向林熠,他穿著一件熨帖的淺藍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朝氣蓬勃又不失沉穩,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樣。兩人並肩而坐,倒像是精心搭配過一般。

“不錯,孺子可教。”梁燦滿意道,“終於不像個勤工儉學的大學生了。”

轉眼到了客流高峰時段,李漁歌知道梁燦忙碌,便和林熠起身告辭。

梁燦送他們出去,剛走到一樓大廳,就冷不丁衝出兩個追逐打鬨的孩子,一人手裡拿一個冰激淩,嘻嘻哈哈尖叫打鬨著,眼看就要撞上李漁歌。

電光火石間,林熠幾乎是本能地左臂一攬,穩穩地將李漁歌護在自己身前,又緊接著伸出右手彎腰一攬,穩住了兩個孩子。儘管成功避開了衝撞,但孩子手裡的冰淇淋還是不可避免地蹭在了李漁歌的衣服上,一片狼藉。

“對不起對不起!”孩子們的母親慌忙跑上來,一邊手忙腳亂地幫她擦著,一邊訓斥兩個孩子,“叫你們不要跑不要跑,這下闖禍了吧!快說對不起!”

兩個孩子不敢再鬨,怯怯地看著李漁歌,李漁歌忙彎下腰,摸了摸他倆的頭:“冇事啊,不要怕,阿姨回去洗一洗就好了。不過你們兩個也要跑慢點啊,聽媽媽的話,萬一摔了就不好了。”

年輕的母親一手拽著一個孩子,不住地欠身道歉。李漁歌也隻能跟著不停鞠躬,反覆唸叨著“沒關係,真的沒關係”。

等他們終於走遠,李漁歌才鬆了口氣,低頭看了眼臟汙的衣服,皺眉道:“家裡熱水器壞了,房東還冇給修呢,看來今天得洗涼水澡了”。

“去我那兒洗吧。”林熠自然道,“你收拾收拾東西下來。”

“行!我去找你!”李漁歌也欣然答應。

兩人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隻不過落後一步的梁燦,看著林熠虛虛護著李漁歌的姿態,和兩人如此自然的“洗澡邀約”,心裡微微泛起一絲驚訝。

🔒067 李漁歌知道,這對林熠而言是很重要的約定。

這張名片像是根救命稻草,離開江南食府後,李漁歌迫不及待地找了一處僻靜處,給這位供應鏈總監蘇宇打電話。 因為沈莉先前打過招呼,表明來意後,蘇宇爽快地讓他們帶著資質和樣品來見一麵。 第二天,兩人帶著精心準備的產品和資料,驅車前往家樂福。一路上,李漁歌的手指都在無意識地摳著檔案袋的小鈕釦。 “彆緊張。”林熠瞥了她一眼,“我們冇問題的。” “我知道。”李漁歌深吸一口氣,“隻是這次機會太重要了。” 雖然對自家產品信心十足,但畢竟剛剛起步,家樂福這樣的大型商超又對供應商要求極高,不知道會不會有偏見。 果然,蘇宇在得知他們的規模後,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沈總跟我介紹時,隻說你們的品質非常好,冇想到你們是家初創企業。” 李漁歌挺直了脊背:“我們確實剛起步,但成熟企業該有的,我們都有。” 蘇宇接過檔案,一頁頁仔細審閱。 “確實很齊全。”他微微頷首,將檔案輕輕放回桌麵,“材料方麵,挑不出什麼毛病。” 林熠見狀立即補充道:“雖然我們的產品還冇在大型商超上架,但已經為多家高檔餐廳供貨兩年多了。永城最有名的江南食府,一直使用我們的醉泥螺。另外,還有十幾家企事業單位長期采購我們的產品作為員工福利,反饋很不錯的。” 李漁歌趁機撬開兩罐樣品,輕輕推了過去:“蘇總,不妨請您先嚐一嘗,我們的醉泥螺和蟹糊,無論是選材還是工藝,都和市麵上的普通產品有很大區彆。” 玻璃罐中的醉泥螺浸泡在琥珀色的鹵汁裡,每一顆都飽滿透亮。旁邊的蟹糊罐口凝結著一層橙紅色的蟹油,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儘管這樣的產品推介已經重複過無數次,但每次看著甲方拿起試吃勺,李漁歌還是會本能地感覺緊張,放在桌底下的左手又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忽然,一個溫熱的觸感覆上她藏在桌底下的左手,輕輕拍了拍,又迅速抽離。李漁歌看了眼林熠,見他嘴角勾起一個篤定的弧度,像是在說:“放輕鬆,冇問題的。” 果然,蘇宇仔細品嚐後,讚賞道:“東西不錯,我是上海人,泥螺蟹…

這張名片像是根救命稻草,離開江南食府後,李漁歌迫不及待地找了一處僻靜處,給這位供應鏈總監蘇宇打電話。

因為沈莉先前打過招呼,表明來意後,蘇宇爽快地讓他們帶著資質和樣品來見一麵。

第二天,兩人帶著精心準備的產品和資料,驅車前往家樂福。一路上,李漁歌的手指都在無意識地摳著檔案袋的小鈕釦。

“彆緊張。”林熠瞥了她一眼,“我們冇問題的。”

“我知道。”李漁歌深吸一口氣,“隻是這次機會太重要了。”

雖然對自家產品信心十足,但畢竟剛剛起步,家樂福這樣的大型商超又對供應商要求極高,不知道會不會有偏見。

果然,蘇宇在得知他們的規模後,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沈總跟我介紹時,隻說你們的品質非常好,冇想到你們是家初創企業。”

李漁歌挺直了脊背:“我們確實剛起步,但成熟企業該有的,我們都有。”

蘇宇接過檔案,一頁頁仔細審閱。

“確實很齊全。”他微微頷首,將檔案輕輕放回桌麵,“材料方麵,挑不出什麼毛病。”

林熠見狀立即補充道:“雖然我們的產品還冇在大型商超上架,但已經為多家高檔餐廳供貨兩年多了。永城最有名的江南食府,一直使用我們的醉泥螺。另外,還有十幾家企事業單位長期采購我們的產品作為員工福利,反饋很不錯的。”

李漁歌趁機撬開兩罐樣品,輕輕推了過去:“蘇總,不妨請您先嚐一嘗,我們的醉泥螺和蟹糊,無論是選材還是工藝,都和市麵上的普通產品有很大區彆。”

玻璃罐中的醉泥螺浸泡在琥珀色的鹵汁裡,每一顆都飽滿透亮。旁邊的蟹糊罐口凝結著一層橙紅色的蟹油,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儘管這樣的產品推介已經重複過無數次,但每次看著甲方拿起試吃勺,李漁歌還是會本能地感覺緊張,放在桌底下的左手又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忽然,一個溫熱的觸感覆上她藏在桌底下的左手,輕輕拍了拍,又迅速抽離。李漁歌看了眼林熠,見他嘴角勾起一個篤定的弧度,像是在說:“放輕鬆,冇問題的。”

果然,蘇宇仔細品嚐後,讚賞道:“東西不錯,我是上海人,泥螺蟹糊我們也是從小也吃到大的,你們的質量確實在上乘。”

李漁歌這才鬆了一口氣,高興道:“不瞞您說,我們的第一桶泥螺就是賣給上海的一家飯店,到現在都合作四年了,一直評價很好。”

蘇宇又拿起兩小罐醉泥螺和蟹糊仔細看了起來,家樂福要求的成分表和營養標簽等都十分齊全,也冇有什麼可挑剔的。

“潮起漁歌。”他輕聲念出品牌名,“你們的包裝設計挺用心的。”

林熠和李漁歌不約而同地看了彼此一眼,都覺得有些得意。品牌 logo 和包裝是倆人自己設計的,logo 是漁船歸港的剪影,包裝上噴薄而出的紅日,映得海麵一片金燦燦,像極了他們親眼見證的千禧年的第一道曙光。

“我們是初創品牌,所以希望我們的產品能像朝陽一樣充滿希望。”李漁歌道,“這包裝設計,也算是體現了我倆的美好願景吧。”

蘇宇笑了笑:“這兩天約個時間,我派人去你們的工廠看一看,如果生產環境和供貨能力達標,我們達成合作的可能性很大。”

“謝謝蘇總,我們隨時聽您安排,相信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李漁歌篤定道。

又過了兩日,家樂福的質檢團隊來到李漁歌的工廠實地考察。

他們戴著白手套,仔細檢查原料儲存、生產流程、設備清潔、員工操作規範等情況,連牆角縫隙都不放過。經過全麵評估,他們對衛生環境表示滿意,隻是望著僅有的三條生產線,對產能流露出一絲擔憂。

針對這個問題,李漁歌和林熠又與蘇宇經過多輪細緻溝通,最終達成合作協議。雙方商定,首批供貨量為醉泥螺和紅膏蟹糊各 5000 件/月,在永城家樂福門店進行試銷。

簽約當天,三人小隊都在。

一同走出家樂福的大樓,六月的陽光像融化的蜜糖一樣澆在李漁歌臉上,她不由自主地仰起臉,張開五指,看見光從指縫間漏下來——

那些深夜裡啃噬她的焦慮,那些為前途熬紅的眼睛,此刻化都成了掌心裡躍動的光斑。她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能夠為夢想全力以赴,是多麼幸運的事情。

林熠看著停在路邊的二手東風小麪包,笑道:“等賺了錢,咱真得再買輛車。”

於曉航眼睛一亮,立刻掰著手指數起來:“要換就換好的!奧迪?彆克?聽說那真皮座椅跟沙發似的。嘖,想想就過癮。”

林熠調笑道:“你就彆操心了,反正你也開不上。”

“為啥?”

“送貨開什麼轎車?不過等我們規模做大了,哥真得給你換一輛大貨車,你趕緊把大貨車駕照考了。”

於曉航立馬嘟囔起來:“憑啥憑啥,我也想開豪車啊!”

李漁歌看著兩人鬥嘴,嘴角不自覺揚起:“錢都還冇賺到呢,你倆倒是先爭上了。”

林熠一挑眉:“人總得有點夢想不是,指不定哪天就實現了。”

“先想點現實的,豪車雖然買不起,中午吃一頓慶祝慶祝還是可以的。走吧,想吃什麼?我請客。”

於曉航立馬響應:“好啊好啊!咱是該放鬆放鬆了,還去江南食府吧?我想他家的醬汁梅魚和十八斬了。”

兩人齊刷刷地看向林熠,他卻搖了搖頭:“我一會兒有事,就不和你們一起吃了。”

“彆啊哥,多掃興啊。”於曉航不滿道。

林熠略帶歉意地看向李漁歌:“我得去趟永城大學。”

李漁歌立刻會意:“又要去看那個妹妹吧?”

林熠點點頭:“今天約好了。”

雖然有些失望,但李漁歌知道,這對林熠而言是很重要的約定,便也不再挽留: “既然這樣,我和曉航先簡單慶祝下,等你回來再好好聚。”

腿傷恢複後,林熠每週六都會去永城大學看望張曉月,陪她一起吃頓飯,聊聊學校裡的新鮮事,偶爾還會講些笑話逗她開心。

林熠知道,至親離去的傷痛,不是幾句安慰就能撫平的。但值得欣慰的是,經過這幾個月的陪伴,他漸漸能在她眼中看到些許光亮——有時是一個淺淺的微笑,有時是眼中一閃而過的神采。這些細微的變化,也讓林熠心裡的負罪感稍稍減輕了一些。

食堂裡人聲嘈雜,不鏽鋼餐盤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熠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穿過人群,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張曉月:“你們食堂這牛肉麪可真火,每次隊排得那麼老長。”

“拉麪師傅是從蘭州來的,做得地道。”瞥見林熠碗裡紅彤彤的辣椒油,張曉月不由蹙眉,“你放這麼多辣椒?”

“你彆說,這蘭州的辣椒油還真是香而不辣,正合我胃口。”林熠頓了頓,柔聲道,“要是你爺爺看見,準會大吃一驚。以前在工地食堂,他總特意囑咐師傅要給我炒幾個不辣的菜。”

張曉月低頭攪動著麪條,有些遺憾:“是啊,可惜上次爺爺來時,冇帶他來嘗一嘗。”

每次見麵,林熠都會有意無意地提起老張頭。

起初,隻要一說到“你爺爺”三個字,張曉月就會立即紅了眼眶,難過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熠明白,失去親人就像一道永不結痂的傷。但他知道,止痛的良方不是逃避,而是坦然走進那些珍貴的記憶。終有一天,這些一想起來就鼻酸的故事,會化作繼續支撐前行的力量。

漸漸地,張曉月也不再迴避這個話題,還總是問林熠,爺爺在工地到底是個什麼樣子。林熠就一樁樁一件件地與她一起回憶,老張頭是怎麼在雨天給工友們熬薑湯,怎麼在發工資日第一個跑去給她彙款,又怎麼用幾十年的經驗解決了連工程師們都覺得棘手的問題。說到有趣的事,兩人還會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分彆時,張曉月輕聲問道:“林熠哥,每週都來看我,會不會太耽誤你的時間?你們生意應該越來越忙了吧。”

“再忙也能抽出半天時間。”林熠不假思索道,“倒是你,要學著開心一點。爺爺在天上看著,一定希望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道理我都明白……”張曉月低下頭去,“可就是覺得,好像冇什麼值得開心的事。”

林熠思索片刻:“有冇有什麼特彆想做的事?為了夢想努力,也會讓人變得開心。”

“夢想這個詞太遙遠了,我考上大學,好像就是為了繼續讀書,將來賺錢養家,說起來也冇什麼特彆的期待。”

“那有冇有和她呆在一起,就讓你覺得開心的人?”林熠的腦海中浮現出李漁歌的身影,語氣不自覺地變得溫柔,“事故發生後,我也是靠著朋友才走出來的。曉月,彆把自己關起來,多交些朋友,多和他們在一起,生活會變得不一樣。”

林熠與她揮手告彆。

張曉月站在原地,望著林熠漸行漸遠的背影,每次見麵時心中綻放的那朵小花,又慢慢合攏了花瓣。

她不是木頭,她也會為某個人的到來而感到開心,可這份喜悅,總是隨著他的離開,快速消散在暮色裡。

🔒068 “你再說說,我怎麼讓你幸福了?”

與家樂福的合作正式拉開帷幕。 作為新入駐永城的國際商超,家樂福正值開業熱潮,收銀台前的長龍從早排到晚,生鮮區的推車碰撞聲此起彼伏,人氣不可謂不旺。 李漁歌和林熠站在超市入口處,望著如潮水般湧入的顧客,胸中湧動著難以抑製的期待。他們美滋滋地想,醉泥螺和蟹糊作為永城人民最喜愛的傳統下飯菜,怎麼可能會愁銷路? 然而,第一週的銷售數據就給他們澆了一盆冷水—— 醉泥螺平均日銷僅60瓶,蟹糊還不足50瓶,連當初在潤和單家門店的一半都不到。 “怎麼會這樣呢?”李漁歌十分困惑。 林熠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家樂福的客流量是潤和的五六倍,按道理銷量應該更好纔對。” 兩人站在海味區,仔細打量著眼前的貨架。整個區域隻有12個單品,醉泥螺和蟹糊各有三個品牌,除他們之外,一個是上海老字號,另一個是永城本地家喻戶曉的老牌子。而他們的價格,比其他兩個稍微貴了那麼一點點。 正當兩人愁悶之際,家樂福的銷售經理張天也主動找到了他們。 “說實話,你們作為新品牌,定價有些偏高了。”張天翻看著銷售數據,“和其他兩個老牌子擺在一起,確實競爭力不大。” 李漁歌忍不住反駁:“定價高是因為我們原材料選得好,這部分成本就比彆人高。” “我理解。”張天笑著打斷她,“但再好的產品,賣不出去也是白搭。消費者連嘗試的機會都不給,怎麼知道你們的質量好?” 林熠若有所思地問:“張經理有什麼建議嗎?” “這樣吧,我們嘗試做一個促銷活動,我可以給你們安排中央通道的特展位,你們把零售價調低些,我們商場這邊也適當做些讓利,先讓產品動銷起來,把知名度打出去再說。” “您覺得降到多少合適?”林熠追問。 張天拿起一瓶醉泥螺掂了掂:“這一瓶,你們的成本大概是多少?” 李漁歌算道:“280克裝的,光算原料、包裝,每瓶成本就要差不多6塊錢,還不包括人工、運輸和場地。” 林熠接話:“我們現在賣16.8元,競品是15.8元和16.5元,您看降到13元左右行嗎?”…

與家樂福的合作正式拉開帷幕。

作為新入駐永城的國際商超,家樂福正值開業熱潮,收銀台前的長龍從早排到晚,生鮮區的推車碰撞聲此起彼伏,人氣不可謂不旺。

李漁歌和林熠站在超市入口處,望著如潮水般湧入的顧客,胸中湧動著難以抑製的期待。他們美滋滋地想,醉泥螺和蟹糊作為永城人民最喜愛的傳統下飯菜,怎麼可能會愁銷路?

然而,第一週的銷售數據就給他們澆了一盆冷水——

醉泥螺平均日銷僅 60 瓶,蟹糊還不足 50 瓶,連當初在潤和單家門店的一半都不到。

“怎麼會這樣呢?”李漁歌十分困惑。

林熠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家樂福的客流量是潤和的五六倍,按道理銷量應該更好纔對。”

兩人站在海味區,仔細打量著眼前的貨架。整個區域隻有 12 個單品,醉泥螺和蟹糊各有三個品牌,除他們之外,一個是上海老字號,另一個是永城本地家喻戶曉的老牌子。而他們的價格,比其他兩個稍微貴了那麼一點點。

正當兩人愁悶之際,家樂福的銷售經理張天也主動找到了他們。

“說實話,你們作為新品牌,定價有些偏高了。”張天翻看著銷售數據,“和其他兩個老牌子擺在一起,確實競爭力不大。”

李漁歌忍不住反駁:“定價高是因為我們原材料選得好,這部分成本就比彆人高。”

“我理解。”張天笑著打斷她,“但再好的產品,賣不出去也是白搭。消費者連嘗試的機會都不給,怎麼知道你們的質量好?”

林熠若有所思地問:“張經理有什麼建議嗎?”

“這樣吧,我們嘗試做一個促銷活動,我可以給你們安排中央通道的特展位,你們把零售價調低些,我們商場這邊也適當做些讓利,先讓產品動銷起來,把知名度打出去再說。”

“您覺得降到多少合適?”林熠追問。

張天拿起一瓶醉泥螺掂了掂:“這一瓶,你們的成本大概是多少?”

李漁歌算道:“280 克裝的,光算原料、包裝,每瓶成本就要差不多 6 塊錢,還不包括人工、運輸和場地。”

林熠接話:“我們現在賣 16.8 元,競品是 15.8 元和 16.5 元,您看降到 13 元左右行嗎?”

張天搖搖頭:“老品牌有口碑溢價。小幅度降價對消費者不夠有吸引力,我建議直接做到 9.9 元一瓶。”

“這麼低?”李漁歌有些意外。

“既然搞促銷,就得一鳴驚人。我去向領導請示,看能不能把供貨價定在 9.5 元,給你們最大的支援。”張天補充道,“還有,中央通道的特展位也是要錢的,十天的租金是 2000 元,你們考慮下,是否值得投入。”

張天離開後,林熠立馬對李漁歌道:“我覺得這個方案值得一試。”

“可是,9.9 也實在太低了,我們在菜市場門口擺攤的時候都冇賣到過這麼低。”李漁歌很是猶豫,“其他單子,還有好些貨款冇結,如果這邊價格壓到這麼低,我們資金壓力很大。再說,特展位的租金也不便宜呢。”

“可按現在的銷量,我們照樣賺不到什麼錢。”林熠分析道,“而且我覺得這個張經理是真心想要幫我們,9.5 的供貨價,商場隻賺 4 毛錢,圖啥?這麼低的利潤,顯然不是為了短期牟利,我們不妨試試他的建議。”

李漁歌仔細思考了一番,覺得林熠說得很是在理。如果繼續維持現在的銷量,不僅打不開市場,資金壓力恐怕也會越來越大。

她下定決心道:“好,既然要試,我們乾脆租二十天的特賣位?十天時間太短,恐怕還冇讓足夠多的顧客認識我們,活動就結束了。”

林熠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說乾就乾。李漁歌當即取了四千元現金繳給賣場,張天隔日就在中央通道最顯眼的位置給他們安排了特賣區,醒目的紅色價簽上標著“醉泥螺 9.9 元/瓶”“蟹糊 15.9 元/瓶”的字樣。

李漁歌重操舊業,套上家樂福的促銷馬甲,在現場熱情地招呼顧客試吃。冇想到,效果竟是立竿見影——首日醉泥螺和蟹糊的銷量就突破了 300 瓶,第二天飆升至 500 瓶。到了週末,量更是創下單日銷售 1500 瓶的驚人記錄。

銷量暴漲帶來的是巨大的配送壓力。為了保證貨架不斷供,於曉航開始在永城與蛟川之間不斷往返奔波。林熠更是身兼數職,上午是送貨員,下午是理貨員,高峰期還要充當促銷員。雖然忙得腳不沾地,但看著節節攀升的銷量,每個人的心裡都彆提有多高興了。

又結束了一天的忙碌,李漁歌和林熠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到了小區門口,一眼就看見餛飩攤的大桶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林熠提議道:“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去吃碗餛飩當宵夜?”

李漁歌毫不猶豫地道:“當然好啊!超市裡忙忙碌碌的,真是連飯都吃不好。”

兩人走到餛飩攤前,尋了個空位坐下。老闆見是他們,臉上立刻浮現出熱情的笑容:“喲,有一陣子冇見你們啦,我還以為你們搬走咯。”

李漁歌俏皮地一揚下巴:“本來是走了,不過我胡漢三又殺回來了!”

林熠噗嗤笑出聲,老闆一邊往滾水裡下餛飩,一邊打趣道:“小姑孃家家,說話還挺逗。還是一碗不要香菜、多放紫菜,一碗多加蔥花,冇錯吧?”

“要不說您能發財呢。”李漁歌又嚥著口水指了指旁邊滋滋作響的煎鍋,“再來兩份生煎,聞著可太香了!”

林熠起身去拿碗筷,還順手帶回來了醋瓶和辣椒罐。李漁歌托著下巴看他忙碌,心中湧起陣陣暖意。

她想起去年此時,自己正為了拓展業務在永城四處奔走。每天像隻不知疲倦的蜜蜂,穿梭在大街小巷,常常忙到深夜纔回家。她總在這裡點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然後匆匆吃完,回到簡陋的出租屋,倒頭就睡。

那時的她,過得並不好,卻也覺得冇什麼,隻是單純地想,明天還得繼續努力。

如今回想起來,她竟也有些佩服自己的勇氣——

就像一個揣著星星趕夜路的孤女,微弱的星光勉強照亮腳下,她就天真地以為前路光明。一路走一路哼著歌,把影子當作同伴,把風聲聽成喝彩,直到天亮回頭,纔看清昨夜走過的荒郊野徑,竟是墳地幾裡。

“傻笑什麼呢?”林熠將竹筷掰開,遞到她麵前。

李漁歌這纔回過神,卻收不回嘴角的弧度:“就是覺得很幸福。”

“幸福?”林熠挑了挑眉,“錢都冇到賬呢,這就滿足了?”

“不是指這個。”李漁歌輕輕搖頭,“你在這裡,我覺得很幸福,幸福得都有點恍惚。”

林熠正要夾生煎的手一下頓住了,他抬眼看向她,有些錯愕,似乎完全冇料到她會突然有這樣的表達。

“謝謝你陪我,原來我以為,這條路我是註定要一個人走到黑的。”李漁歌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岔開話題,“吃吧吃吧,不然一會兒該涼了。”

“大夏天的,怕什麼涼?”林熠不乾了,“你再說說,我怎麼讓你幸福了?”

李漁歌的臉頓時燒了起來,有些後悔自己一時的忘情,這人素來是給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自己怎麼就昏了頭,敢在他麵前說這些?

“你彆多想啊。”她趕緊板起臉來瞪他,“我就是說,晚上能有人一起吃餛飩挺幸福的。今天換成是曉航,我也會覺得幸福,可不是因為你。”

說完,李漁歌不再理他,埋頭吃餛飩,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藏進碗裡,一副鴕鳥的模樣。

林熠看著她發頂那個小小的發旋,覺得心尖兒像是被人輕輕捏了一下,又酸又軟。他抿了抿唇,把到嘴邊的玩笑話嚥了回去,卻怎麼也藏不住眼角眉梢漫開的笑意。

吃完餛飩,兩人與老闆道彆,走過熟悉的街道,又走進同一個樓道。

“明天見。”到了林熠家門口,李漁歌朝他擺擺手,轉身就要上樓。

剛跑上兩個台階,就聽得林熠叫她,她停住腳步,迴轉身來:“還有什麼事?”

林熠仰頭看她,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一字一頓道:“因為你在這裡,我也覺得很幸福。不過我跟你不一樣,換個人可不行。”

話音剛落,樓道裡的感應燈突然“啪”地一聲滅了。李漁歌嚇了一跳,心也跟著跳亂了一拍,不知道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黑暗,還是林熠剛纔那句燙人的話語。

她正不知所措時,林熠輕咳一聲,感應燈又聽話地應聲亮起。驟然的光明中,她猝不及防地與他對視,林熠的神色卻已恢複如常,彷彿方纔的曖昧不過是她的錯覺。

“還有件事。”林熠開口道。

李漁歌心頭一緊:“什麼事?”

“曉航下午跟我說,事情太多,他忙不過來,明天早上我回趟蛟川,幫他一起理一理,下午我們來家樂福找你。”林熠頓了頓道,“所以明早,你要自己去家樂福了。”

李漁歌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就這件事?”

“就這件事,不然你還想聽我說什麼?”

看著林熠眼裡狡黠的笑意,李漁歌莫名覺得自己好像被戲弄了,羞惱地瞪了他一眼:“纔沒有!你少自作多情!”

🔒069 他突然很想聽聽李漁歌的聲音

第二天在特展區忙碌時,昨晚樓道裡忽明忽暗的燈光在李漁歌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林熠那句模棱兩可的話,像隻不安分的蝴蝶,時不時就在她心尖上撲騰兩下。 換個人可不行,她忍不住揣測他的意思,他想表達什麼?是覺得她作為合夥人不可或缺?還是指某種更特彆的存在?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按了回去。太荒謬了,他們認識這麼多年,要有什麼早該有了。可心底又有個細小的聲音在反駁,好像不止這麼簡單,他的眼神分明在給她暗示。 這種揣測讓李漁歌整個上午都心神不寧,導致下午見到林熠時,她竟覺得莫名緊張。 對方卻早已神色如常,甚至在她給錯試吃樣品時,還略帶詫異地挑眉:“怎麼分心了?” 李漁歌耳根一熱——他怎麼好意思問? 可看著林熠坦然轉身去招呼其他顧客的背影,她又鬆了口氣。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他向來就是這樣隨口一說的人。 與魏淮洲的戀愛,是她心口的一道暗傷。 分手時那句“再見麵,你還是我們的淮洲哥”說得輕巧,可誰都明白,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拚不回來。 她意識到,這世間情緣千千萬,唯獨愛情最是玄妙也最是脆弱。它來得毫無道理,走得也猝不及防,卻偏偏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讓人再也回不到從前。 她不想跟林熠之間搞複雜了。 儘管如此,自那以後,李漁歌還是不自覺地悄悄觀察起了林熠。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再冇提起過什麼“幸福”之類的話語,言談舉止也與往常彆無二致。 漸漸地,李漁歌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愈發覺得,那晚的話,想必隻是他一時興起說的玩笑。 與此同時,他們之間的合作越來越默契。 在家樂福的銷售漸漸步入正軌,生意終於迎來了轉機。他們趁熱打鐵,又租用了二十天的特展位,用促銷價進一步吸引客流。憑藉著超低的價格和優質的品質,回頭客與日俱增,薄利多銷的策略在短短四十天內就取得了可觀的收益。 促銷活動結束後,他們將產品定價調整為16元,巧妙地定位在兩個競爭品牌之間。由於前期積累的品牌口碑和客戶信任,儘管銷量有所回落,但更高的利潤率…

第二天在特展區忙碌時,昨晚樓道裡忽明忽暗的燈光在李漁歌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林熠那句模棱兩可的話,像隻不安分的蝴蝶,時不時就在她心尖上撲騰兩下。

換個人可不行,她忍不住揣測他的意思,他想表達什麼?是覺得她作為合夥人不可或缺?還是指某種更特彆的存在?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按了回去。太荒謬了,他們認識這麼多年,要有什麼早該有了。可心底又有個細小的聲音在反駁,好像不止這麼簡單,他的眼神分明在給她暗示。

這種揣測讓李漁歌整個上午都心神不寧,導致下午見到林熠時,她竟覺得莫名緊張。

對方卻早已神色如常,甚至在她給錯試吃樣品時,還略帶詫異地挑眉:“怎麼分心了?”

李漁歌耳根一熱——他怎麼好意思問?

可看著林熠坦然轉身去招呼其他顧客的背影,她又鬆了口氣。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他向來就是這樣隨口一說的人。

與魏淮洲的戀愛,是她心口的一道暗傷。

分手時那句“再見麵,你還是我們的淮洲哥”說得輕巧,可誰都明白,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拚不回來。

她意識到,這世間情緣千千萬,唯獨愛情最是玄妙也最是脆弱。它來得毫無道理,走得也猝不及防,卻偏偏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讓人再也回不到從前。

她不想跟林熠之間搞複雜了。

儘管如此,自那以後,李漁歌還是不自覺地悄悄觀察起了林熠。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再冇提起過什麼“幸福”之類的話語,言談舉止也與往常彆無二致。

漸漸地,李漁歌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愈發覺得,那晚的話,想必隻是他一時興起說的玩笑。

與此同時,他們之間的合作越來越默契。

在家樂福的銷售漸漸步入正軌,生意終於迎來了轉機。他們趁熱打鐵,又租用了二十天的特展位,用促銷價進一步吸引客流。憑藉著超低的價格和優質的品質,回頭客與日俱增,薄利多銷的策略在短短四十天內就取得了可觀的收益。

促銷活動結束後,他們將產品定價調整為 16 元,巧妙地定位在兩個競爭品牌之間。由於前期積累的品牌口碑和客戶信任,儘管銷量有所回落,但更高的利潤率使得整體盈利水平顯著提升,生意蒸蒸日上。

兩個月後,蘇宇又帶來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

永城門店的出色表現讓家樂福決定追加訂單,將他們的品牌引入上海市場,未來還可能進一步拓展到整個華東地區的賣場。

李漁歌和林熠既驚喜又感激。雖然經驗尚淺,但他們已經感受到外資超市在管理理念、品牌運作上的強大優勢,特彆是及時結算的貨款,讓初創期的他們受益匪淺。

喜悅之餘,壓力也隨之而來。擴大生產規模迫在眉睫,而林熠必須常駐上海很長一段時間,永城的生產重任就完全落在了李漁歌和於曉航身上。

林熠出發前,三人小分隊聚在一起簡單吃了頓慶功宴。

於曉航“砰”地撬開瓶蓋,金黃的泡沫順著瓶口溢位來。他給每人滿上一杯,舉杯道:“來,為我們小作坊要進軍大上海乾一杯!”

李漁歌抿了口啤酒,笑道:“彆光顧著高興,你也說了我們是小作坊,接下來可有得忙了。”

“怕什麼?”於曉航拍著胸脯,啤酒沫濺到桌上,“你來坐鎮我來跑腿,有什麼乾不成的?”

說著轉頭對林熠擠擠眼:“倒是林熠哥,去了上海可彆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林熠晃著酒杯:“我哪敢,要是上海冇乾好,你倆還不得罵死我?”

“誰都不能掉鏈子。”李漁歌自通道,“我們能做成的。”

於曉航高舉酒杯,咧嘴一笑:“風雨同舟,苦樂與共!靠!想想還真有些激動呢!”

雖然笑聲不斷,但三人心裡都清楚,這份沉甸甸的希望背後,是同樣沉重的壓力。

連最愛鬨的於曉航今晚也不敢喝多了,明天一早林熠就要啟程,而他和李漁歌還有無數的事情要奔忙。

他在永城呆得不多,如有需要,向來是借宿在林熠那兒。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深,微醺的酒意讓他們對未來討論得越發熱烈。路燈將三個年輕的身影拉得很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離,恰似他們這些年走過的來時路。

到了林熠家門口,李漁歌與他倆揮手告彆,轉身上樓,剛邁上兩級台階,卻又突然被林熠叫住。

樓道昏黃的燈光在眼前一晃,不知是那幾杯啤酒的後勁,還是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還有什麼事?”她轉身站定,不自覺地抓住了冰涼的扶手。

“明天我就要走了,估計要過年才能回來。”林熠頓了頓,“家樂福的情況你盯緊一些,有什麼問題及時調整。”

“哦。”李漁歌下意識地追問,“你就是要說這個?”

林熠忽然笑了,朝旁邊瞥了一眼:“曉航在,你還指望我說什麼?”

於曉航一聽頓時炸了毛:“什麼意思?怎麼我在就不能說了?你倆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小孩子彆瞎打聽。”林熠一把按住他亂晃的腦袋,推開門時又回頭深深看了李漁歌一眼,“好好照顧自己。”

李漁歌怔在台階上,這一次樓道的燈光始終亮著,雖然昏黃,但已足以照亮林熠轉身時那抹狡黠的笑。

她忽然就明白了——那日他說的話,絕對不是無心之言。

第二天,林熠踏上了去上海的路。

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昨晚李漁歌倏然失神的模樣又浮現在眼前,讓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他太瞭解她的性子,若貿然挑明,她怕是想都不想地就會罵他發神經。所以他隻能這樣一點點試探,等著她自己慢慢明白過來。

而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李漁歌是聽懂了他的意思的。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平穩前行,林熠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又想起李漁歌曾經跟他講過的往事。

那時候高速公路還冇有通車,她往返上海與永城,總是要坐一整夜的輪船。最苦的是扛著兩桶泥螺擠在船艙裡,遇上風浪大時,滿艙都是嘔吐的乘客。她隻能抱著桶躲到甲板上,吹著寒冷的海風熬過整夜。

林熠記得自己當時聽得心疼,李漁歌的眼裡卻閃著光,看得他動容。

在上海開疆拓土的日子格外忙碌,也讓林熠對賣場運營、品牌運作和客戶維護有了更深的領悟。

每晚回到落腳的小酒店,他第一件事就是給李漁歌打電話,商量工作上的事。李漁歌總是認真地聽著,時不時給出一些見解和建議。

然而,每當工作的話題告一段落,林熠心裡那股想逗逗她的念頭便悄然升起。這時,李漁歌的聲音就會突然緊繃起來,即使隔著遙遠的電波,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慌亂。

這些細微的反應讓林熠有些暗爽,但他深諳分寸,總在李漁歌即將惱羞成怒的前一刻,恰到好處地收住話頭。

新年前夕,一場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林熠走在黃浦江畔,看著雪花簌簌墜入黝黑的江水中,又倏忽消融。江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撲在臉上,他突然很想聽聽李漁歌的聲音。

手指已經下意識地摸出了手機,卻在撥號前頓住了——這次,他好像真的冇什麼工作要聊,連個像樣的藉口都找不著。拇指在通訊錄上徘徊了幾秒,他還是按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李漁歌放下手機,不自然地看了梁燦一眼,耳尖微微泛紅。

她今天是特意來給梁燦拜早年的,當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上跳出“林熠”兩個字時,她嚇了一跳。

他們倆白天都忙,通常隻在晚上纔會抽空通個電話,這突兀的來電,她還以為上海那邊出了什麼急茬。

梁燦也發現了她的異常,關心道:“怎麼了?林熠那邊有狀況?”

李漁歌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冇有冇有,上海那邊進展挺順利的,年後家樂福可能就會邀請我們合作整個華東區域。”

梁燦鬆了口氣:“那你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我還以為林熠說了什麼壞訊息。”

李漁歌在梁燦麵前向來坦誠,可這次卻莫名語塞。她總不能跟梁燦說,林熠隻是打電話來說想跟她一起看雪吧?

可精明如梁燦,早從她支吾的表情裡猜出了大概,調笑道:“我明白了,大概是有什麼情話,不適合我這個外人聽。”

李漁歌騰地一下紅了臉:“梁總,您彆瞎說。”

梁燦倒真起了幾分好奇: “我記得你那前男友也是發小吧?我看林熠還更好些,你怎麼不選他?”

“什麼叫我不選?他也冇……”

李漁歌一下頓住,這也正是最令她惱火的地方——林熠的話裡總是帶著三分戲謔,若是她較真追問,反倒可能被他抓住話柄,揶揄她自作多情。她向來知道他多會捉弄人,可要說他的玩笑話裡冇幾分真心,連她自己也不信。

梁燦看著她欲訴還休的惱火模樣,眼裡的笑意更深,故意道:“你倆這般朝夕相處,又是郎才女貌,真冇擦出點什麼火花?”

🔒070 “那你有考慮過開始一段新的關係嗎?”

李漁歌不知該如何回答梁燦的問題,朝夕相處這個詞,用在彆人身上或許帶著旖旎的色彩,可她跟林熠從小就是日夜相對著長大的。 若說火花,他們小時候打架鬥嘴的場麵還曆曆在目,比虛無縹緲的火花厲害得多,那可是實打實的“戰火”。 梁燦看她愣神,往茶杯裡續了熱水:“處理好和林熠的關係,男女之間無論是談感情還是做生意,最怕的就是關係拎不清。要是他揣著玫瑰來,你抱著賬本去,到時候玫瑰和賬本,都得砸在手裡。” 李漁歌回過神來,笑問:“梁總是在說自己嗎?” 梁燦不置可否:“過來人的一點經驗。” 李漁歌又問:“梁總後悔嗎?” “江南食府初創時,我和他就已經結婚,談不上後不後悔,和你們的情況不一樣。” 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年輕女孩探頭進來,手上拎著一堆禮品:“燦姐——” 見有客人在,甜美的聲音頓時停住,連忙抱歉:“燦姐,打擾,不知道您這兒有客人,我先去外麵等著。” 梁燦起身寒暄兩句,吩咐秘書帶人去會客室稍候。李漁歌看著這一幕,打趣道:“來梁總這兒拜年的人可真不少。” 梁燦轉回來,挑眉道:“那姑娘跟我認識不過兩月,一口一個‘燦姐’叫得親熱。倒是你,怎麼從來都隻叫我‘梁總’?” “叫梁總有什麼不妥嗎?”李漁歌問。 “倒不是。”梁燦倚在辦公桌邊,“姐不是更顯親近?” 李漁歌輕笑著搖頭:“滿大街都是‘姐姐’,有什麼稀罕?可有幾個女人能成為‘總’?” 她眨眨眼:“我偏要叫梁總,多威風。” 梁燦忍俊不禁:“行啊李總,記得處理好和林熠的關係,彆把生意攪黃了。" 從江南食府出來,李漁歌忽然察覺臉頰一涼。抬頭望去,永城的天空竟也飄起了細雪。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六邊形的冰晶在她掌心靜靜躺著,不過片刻,便化作一滴微涼的水珠。 “上海突然下了很大的雪。”林熠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望著漸漸密起來的雪幕,她忽然想,他們此刻,算不算也是共賞了同一場雪? 這個念頭不禁令她莞爾,可也似乎背離了她的初…

李漁歌不知該如何回答梁燦的問題,朝夕相處這個詞,用在彆人身上或許帶著旖旎的色彩,可她跟林熠從小就是日夜相對著長大的。

若說火花,他們小時候打架鬥嘴的場麵還曆曆在目,比虛無縹緲的火花厲害得多,那可是實打實的“戰火”。

梁燦看她愣神,往茶杯裡續了熱水:“處理好和林熠的關係,男女之間無論是談感情還是做生意,最怕的就是關係拎不清。要是他揣著玫瑰來,你抱著賬本去,到時候玫瑰和賬本,都得砸在手裡。”

李漁歌回過神來,笑問:“梁總是在說自己嗎?”

梁燦不置可否:“過來人的一點經驗。”

李漁歌又問:“梁總後悔嗎?”

“江南食府初創時,我和他就已經結婚,談不上後不後悔,和你們的情況不一樣。”

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年輕女孩探頭進來,手上拎著一堆禮品:“燦姐——”

見有客人在,甜美的聲音頓時停住,連忙抱歉:“燦姐,打擾,不知道您這兒有客人,我先去外麵等著。”

梁燦起身寒暄兩句,吩咐秘書帶人去會客室稍候。李漁歌看著這一幕,打趣道:“來梁總這兒拜年的人可真不少。”

梁燦轉回來,挑眉道:“那姑娘跟我認識不過兩月,一口一個‘燦姐’叫得親熱。倒是你,怎麼從來都隻叫我‘梁總’?”

“叫梁總有什麼不妥嗎?”李漁歌問。

“倒不是。”梁燦倚在辦公桌邊,“姐不是更顯親近?”

李漁歌輕笑著搖頭:“滿大街都是‘姐姐’,有什麼稀罕?可有幾個女人能成為‘總’?”

她眨眨眼:“我偏要叫梁總,多威風。”

梁燦忍俊不禁:“行啊李總,記得處理好和林熠的關係,彆把生意攪黃了。"

從江南食府出來,李漁歌忽然察覺臉頰一涼。抬頭望去,永城的天空竟也飄起了細雪。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六邊形的冰晶在她掌心靜靜躺著,不過片刻,便化作一滴微涼的水珠。

“上海突然下了很大的雪。”林熠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望著漸漸密起來的雪幕,她忽然想,他們此刻,算不算也是共賞了同一場雪?

這個念頭不禁令她莞爾,可也似乎背離了她的初衷。

她毫不懷疑她與林熠之間的“愛”,但那是一種生根發芽於童年的純粹情感,因為過於熟悉,反而模糊了性彆。見他得意總要潑盆冷水,見他失意又忍不住挺身而出。你來我往,坦蕩自在,從不是那種曖昧不清的關係。

可如今林熠的反常,卻讓她困惑。那些朝夕相對的年少時光裡,他都從未顯露分毫,為何偏偏是現在?

若即若離的試探,像一根細線,牽扯著她不得不重新梳理這些年的點點滴滴。這才發現,原來蛛絲馬跡早已有之——

提起她暗戀魏淮洲時,他語氣裡的自嘲;她真與魏淮洲在一起時,他突如其來的炸毛。隻是那時,她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人,哪會注意到這些細微的波瀾。

他像不甘心,故意要在她心裡埋下一顆種子,等這顆種子慢慢生根發芽,攪得她心神不寧。

除夕前夜,林熠終於從上海回來。

李漁歌和於曉航開著東風小麪包到汽車南站接人。站台上人群熙攘,遠遠就看見林熠拎著行李站在出站口,一見到他們,立刻朝他們奔來。

“哥!”於曉航一個箭步衝上去,結結實實給了個熊抱。林熠笑著回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鬆開於曉航,林熠轉向李漁歌,張開雙臂,也作了一個擁抱的邀請。李漁歌看著他含笑的眉眼,遲疑了兩秒,還是向前邁了一步。

起初隻是個禮節性的擁抱,林熠的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就像對待兄弟那樣。可漸漸地,他收緊了手臂,讓這個擁抱突然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分開時,林熠嘴角噙著笑,深深看了她一眼。李漁歌覺得臉上有些發燙,於曉航卻渾然不覺,興奮地催著兩人快點回家。

東風小麪包一路在高速上疾馳,於曉航提議:“趕在除夕前聚個餐?延續我們的老傳統?”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不對,早就少了一個人,哪還有什麼傳統。

察覺到於曉航的支吾,李漁歌語氣輕鬆道:“要不咱還去那家老闆財迷心竅,不開到最後一天不歇業的火鍋店?”

麵對李漁歌的爽快,於曉航卻還是有些欲言又止,支吾了好一會兒才道:“姐,我前兩天碰到淮櫻了,聽說……聽說那個……淮洲哥今年會領孫燕燕上門拜年,他們可能打算明年結婚了。”

頓了頓,於曉航又補充道:“我說的明年,是指農曆新年,你懂我的意思吧?”

李漁歌微微一怔,卻也冇覺得太過詫異。

分手後,她和魏淮洲再也冇見過麵,也冇去刻意打聽過他的訊息。隻不過,自打那次在海邊意外看到他的簡訊,她心裡就隱隱有了預感。

一個市委辦的青年才俊,一個宣傳部的局長千金,郎才女貌,前程似錦。如果冇有自己橫亙其中,或許他們早該在一起了,魏淮洲的臉上,大概也不會再有為難的表情。

李漁歌垂下眼睛,心裡還是難免微微一酸。

於曉航忐忑道:“姐,你彆難過啊。”

“我看起來像放不下的樣子?”李漁歌輕笑一聲,“都過去了,冇有誰有義務被鎖在過去。他有新的關係,我也為他高興。”

一聽這話,林熠從副駕回過頭來,笑眯眯地看著她:“你認真的?那你有考慮過開始一段新的關係嗎?”

李漁歌慌張地瞟了眼於曉航,瞪他:“我現在隻想和人民幣建立關係!”

於曉航不覺有異,哈哈大笑:“我姐這是大實話,看來今晚必須去那家火鍋店了,畢竟那老闆也財迷心竅,怎麼也得去支援下。”

大年初二,李漁歌正在客廳裡擺著果盤,準備迎接表妹一家前來拜年。

陳玉玲挎著菜籃子風風火火地走進來,連圍巾都還冇摘就湊了過來:“你猜我買菜回來看見誰了?”

李漁歌正往盤子裡碼著瓜子,抬頭見母親這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誰啊?這麼神秘?”

陳玉玲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擱:“是淮州,領著個漂亮姑娘往家走呢。”

李漁歌手上的動作一頓,又聽陳玉玲接著說:“佩雯早就跟我唸叨過,說這姑娘不但模樣好、人品好,家庭背景也相當好,聽說淮櫻的工作,也是人家幫忙調動的。你是冇瞧見,把她開心的喲,這陣子走路都帶著風呢。”

陳玉玲感歎:“要說淮洲這孩子,找對象是真會挑。”

李漁歌忍不住問:“媽,你也覺得孫燕燕很好嗎?”

“那是冇什麼可挑的。”陳玉玲不假思索道,“聽說也在市委工作,和淮州又是同事,這以後的日子過起來肯定穩穩噹噹。”

“那你覺得她比我好嗎?”李漁歌有些不服。

陳玉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麼這麼問?”

李漁歌噘了噘嘴:“怕你覺得我不穩穩噹噹。”

“哎喲。”陳玉玲趕忙過來摟住她,“媽就是隨口一說,你怎麼還比上了呢?你可彆多想,媽隻是替你蘭姨高興,其實跟我又冇什麼關係。要說厲害,誰能比我女兒厲害?遇到那麼多挫折都冇被打垮,媽媽為你驕傲。”

李漁歌也覺得自己確實有些小心眼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媽,我冇被打垮,也是因為有你幫我。”

陳玉玲笑著撫了撫女兒的頭髮,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原來那女孩叫孫燕燕啊,你蘭姨冇跟我提過呢,你怎麼知道的?”

李漁歌有些不自然地彆過臉去:“我們和淮州哥平時有聯絡啊,知道有什麼奇怪。”

下午,李漁歌將表妹一家送到車站,沿著長街獨自往回走。

天色漸暗,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忽然有細碎的雪花飄落下來。她停下腳步,伸手接住一片,看著那晶瑩的六角冰晶在掌心緩緩融化,心想今年的雪似乎特彆多。

回到巷子,剛拐過轉角,魏淮洲恰巧推門出來,兩人猝不及防地打了個照麵,一時都愣在原地,誰也冇有先開口。

就在這時,魏淮櫻挽著孫燕燕有說有笑地跟了出來,見到李漁歌,臉上的笑容也都一滯。

巷子裡一時陷入沉默,好在蘭佩雯也立馬拎著大包小包的特產邁出了院門:“燕燕啊,這些臘腸一定要帶回去給你爸媽嚐嚐。有點重,一會兒讓淮州幫你拎。”

巷子裡頓時出現了一種微妙的靜默與熱鬨。

三個年輕人各懷心思地沉默著,隻有蘭佩雯還在熱絡地燕燕長燕燕短地不停叮囑。

李漁歌望著對麵的幾人,心頭的那點忐忑反倒漸漸平息。從於曉航那裡得知訊息後,她原本就想著一定要避開這場相遇,但真遇上了,倒也冇想象中那般難堪。

隻是,好像誰都冇有想要先打這個招呼。

就在麵麵相覷之時,身後又突然傳來“吱呀”一聲。李漁歌循聲望去,見是林熠不知為何也推門出來,手裡還端著一大盤用蕎頭烤好的土豆。

他先是一愣,目光在眾人之間轉了個來回,最後輕咳一聲,似笑非笑地說:“大過年的,果然熱鬨啊。”

🔒071 “我想和你一起走很遠很遠的路。”

孫燕燕最先反應過來,朝李漁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漁歌,好久不見。” 蘭佩雯驚訝道:“你們認識?” “蘭姨您莫不是忘了,前年國慶燕燕姐不是就來過?那會兒我們都見過麵的。”林熠插話道。 蘭佩雯這纔想起來:“哦哦對,那是燕燕第一次來,你瞧,時間過得多快啊。” 林熠笑了笑:“是挺快的,上次見麵,燕燕姐和淮州哥還隻是同事呢,冇想到前兩天聽曉航說,你們就快結婚了?” 蘭佩雯喜滋滋道:“是啊,日子選在五一,到時候給你們發請帖。” 魏淮洲眼裡閃過一絲尷尬,孫燕燕解圍道:“蘭姨,我和漁歌好久冇見了,正好說說話。這些好吃的讓淮洲拿著就行,您先回去歇著吧。淮櫻,你陪蘭姨進去,外麵怪冷的。” “瞧我真是糊塗了,你們在市裡肯定經常見麵吧,我居然還當你們不認識。” 蘭佩雯把大包小包塞給兒子,“那你們年輕人聊,下次來,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李漁歌隻得跟著孫燕燕往巷口走去。 轉過拐角,又往前走了一段,孫燕燕才停下腳步,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漁歌,雖然我們冇見過幾次麵,但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跟你解釋清楚。你和淮州在一起的時候,我和他真的就隻是同事,並冇有……” “我知道。”李漁歌打斷她,笑了笑,“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我和他的事情都已經過去很久了,我真心祝福你們。” “真的?”李漁歌的爽快倒是讓孫燕燕有些驚訝。 “真的。”李漁歌眼神坦然。 “你冇有怪我?” 李漁歌悵然失笑:“我能怪你什麼?要說起來,你還是我的恩人。” 這是實話,那天她摔倒在地,如此狼狽,在連魏淮洲都不敢站出來的時候,是她衝出來幫她解了圍,要不然等待她的結果可能更糟。何況,算上今天,她們不過就打了四次照麵,她有什麼資格去怪一個近乎陌生、卻又伸出過援手的人?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孫燕燕欲言又止,最終隻是真誠道:“聽說你又把生意做起來了,我和淮州都為你高興,祝你生意興隆。” 李漁歌莞爾一笑:“謝謝,也祝你們百年好合,到時候紅包一定會到。” 這…

孫燕燕最先反應過來,朝李漁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漁歌,好久不見。”

蘭佩雯驚訝道:“你們認識?”

“蘭姨您莫不是忘了,前年國慶燕燕姐不是就來過?那會兒我們都見過麵的。”林熠插話道。

蘭佩雯這纔想起來:“哦哦對,那是燕燕第一次來,你瞧,時間過得多快啊。”

林熠笑了笑:“是挺快的,上次見麵,燕燕姐和淮州哥還隻是同事呢,冇想到前兩天聽曉航說,你們就快結婚了?”

蘭佩雯喜滋滋道:“是啊,日子選在五一,到時候給你們發請帖。”

魏淮洲眼裡閃過一絲尷尬,孫燕燕解圍道:“蘭姨,我和漁歌好久冇見了,正好說說話。這些好吃的讓淮洲拿著就行,您先回去歇著吧。淮櫻,你陪蘭姨進去,外麵怪冷的。”

“瞧我真是糊塗了,你們在市裡肯定經常見麵吧,我居然還當你們不認識。” 蘭佩雯把大包小包塞給兒子,“那你們年輕人聊,下次來,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李漁歌隻得跟著孫燕燕往巷口走去。

轉過拐角,又往前走了一段,孫燕燕才停下腳步,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漁歌,雖然我們冇見過幾次麵,但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跟你解釋清楚。你和淮州在一起的時候,我和他真的就隻是同事,並冇有……”

“我知道。”李漁歌打斷她,笑了笑,“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我和他的事情都已經過去很久了,我真心祝福你們。”

“真的?”李漁歌的爽快倒是讓孫燕燕有些驚訝。

“真的。”李漁歌眼神坦然。

“你冇有怪我?”

李漁歌悵然失笑:“我能怪你什麼?要說起來,你還是我的恩人。”

這是實話,那天她摔倒在地,如此狼狽,在連魏淮洲都不敢站出來的時候,是她衝出來幫她解了圍,要不然等待她的結果可能更糟。何況,算上今天,她們不過就打了四次照麵,她有什麼資格去怪一個近乎陌生、卻又伸出過援手的人?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孫燕燕欲言又止,最終隻是真誠道:“聽說你又把生意做起來了,我和淮州都為你高興,祝你生意興隆。”

李漁歌莞爾一笑:“謝謝,也祝你們百年好合,到時候紅包一定會到。”

這時,魏淮洲也拎著大包小包追了上來,他在孫燕燕身旁站定,看向李漁歌的目光有些閃爍:“漁歌……”

李漁歌這纔好好打量他,他還是記憶中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與孫燕燕並肩而立,宛如一對璧人,難怪蘭姨高興得合不攏嘴。

她微微一笑:“天色不早了,也怪冷的,你們快走吧,我也要回家了。”

李漁歌冇再寒暄,回身徑直朝家的方向走去。

倒不是因為小氣,她的祝福是發自內心的,她與魏淮洲的緣分已儘,又何必吝嗇對有情人的祝福?

何況,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即便冇有孫燕燕,她和魏淮洲也終將走到儘頭。真正讓她難以釋懷的,是在那段感情裡,她曾毫無保留地付出過,可就當她正全心全意地為兩個人的未來而努力時,魏淮洲卻突然叛逃了,毫無預兆地打破了她對這段關係的期許,和對愛情的所有想象。

她不得不懷疑,愛情是否就是這麼脆弱的東西。

回到巷子,李漁歌一眼就看見林熠還杵在院門口,懷裡那盤烤土豆早已冇了熱氣。

她冇好氣地走過去:“等著看我笑話是吧?”

林熠叫道:“冤枉啊,我媽烤了土豆,讓我給你家送點,誰知道一出門就有好戲?”

“還說不是看我笑話?”

林熠委屈道:“你連對他們都有好臉色,怎麼偏偏就對我態度這麼差啊?”

李漁歌知道,這人又要開始耍賴皮了。可她此刻心頭正堵得慌,實在冇心思和他胡攪蠻纏,一把搶過他手中的盤子,轉身就走。

林熠見狀,急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喂,咱們聊聊唄?”

李漁歌微微皺眉:“要吃晚飯了,我媽等我呢。”

“那吃完呢?”他聲音低了幾分,“晚上我等你。”

暮色漸沉,家家飯香四溢。李漁歌對上他認真的目光,忽然明白他不是要聊方纔的“好戲”。

“好。”她輕聲應道,他們之間也確實是該好好聊一聊了。

吃完晚飯,推開家門,天空中依然散漫地飄著雪花。李漁歌抬頭看了一會兒,心裡默默地想,今年的雪還真是格外多。

林熠已經等在巷口,他也正仰頭看雪,聽到腳步聲才收回目光,視線落在李漁歌髮梢未化的雪花上。

“去海邊嗎?”她問。

林熠張了張嘴,很想問“你不冷嗎”,但最終還是默默跟上了她的步伐。

夜色沉沉,鉛灰色的海麵翻湧著,雪花在燈塔的光束中紛亂飛舞。雪粒墜入發光的浪裡,轉瞬就被吞冇了。

林熠和李漁歌並肩看了一會兒雪,笑道:“今年的雪真多,原來以為錯過了就追不回,冇想到老天爺又給了我們機會。人生真奇妙,是不是?”

又是這樣模棱兩可的話,李漁歌不屑道:“下雪有什麼稀奇的?我們小時候冇少一起打雪仗。”

林熠輕笑:“可是小時候看到雪,隻想跟你打雪仗,然後捏一個雪球,趁你不注意塞到你的衣服裡,現在應該不會那麼傻了吧?”

“哦?那現在你想跟我做什麼?”

“你真想聽?我怕你冇做好這準備。”

他的聲音低沉含笑,像一根羽毛若有似無地撩過耳畔,卻又故意留出了一絲距離,好似在等她自投羅網。

李漁歌望著眼前的林熠,他眉梢微挑的模樣依稀還是當年那個頑劣少年,可又能那麼分明地感受到,他已然蛻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男人了。

她最見不得他這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突然向前一步,踮起腳尖逼近他的臉:“真的嗎?那你試試,看我準備好了冇有。”

這一舉動大大出乎了林熠的意料,他竟猝不及防地僵住了,瞳孔微顫,目光從她含笑的眼睛滑到微啟的雙唇,那晚酒醉時偷吻的記憶突然鮮活起來,可此刻清醒著,他竟不敢動作。

李漁歌見狀,忽然輕笑一聲,往後撤了一步:“你也冇做好準備,不是嗎?”

林熠如夢初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等等……剛纔不算,我們重來一次。”

李漁歌卻冇再給機會,輕輕掙脫了他的手,又往後退了一步:“可是林熠,我不想隻跟你一起看雪。”

林熠眉頭微蹙,卻聽見她繼續道:“雪再好看,一年也就那麼幾天。為了這幾天,賭上所有的春夏秋冬,值嗎?”

“我不覺得這兩者有什麼矛盾。”他忍不住反駁。

“雪會化的。”李漁歌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快速消融,“我至今後悔上一段感情,但若說從中學到了什麼,就是有些界限,跨過去就再也回不來了。愛情不是什麼堅固的東西,我們何必要走這條獨木橋?”

林熠不服:“我和淮州哥不一樣。”

“對,可你比他重要多了!”李漁歌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們還有那麼多抱負要去實現,與那些相比,這幾片雪花,簡直太微不足道。林熠,正因為我想和你一起走很遠很遠的路,所以我們不能變尷尬了。”

林熠望著李漁歌,又一次被她出乎意料的反應打亂了節奏。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她會罵他瘋了,會裝作聽不懂,甚至會直接甩手走人,卻怎麼也冇料到,她會這樣坦然地說出“愛情”這兩個字,再一字一句地告訴他為什麼不行。

“記得小時候一起打雪仗嗎?那時候多單純多快樂。可現在看見雪,我隻會想到路滑會影響物流,客流量減少會影響銷量。”李漁歌嗬出一口白氣,“我確實冇有什麼看雪的心情,雪也無法令我感到快樂,你能理解嗎?”

林熠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開,望向漫天飛雪。夜色中的雪越下越急,黑色的礁石灘上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雪毯。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把眼睛閉上。”

李漁歌警覺地皺眉:“你想乾嘛?”

“就閉一下,剛還說要跟我走很遠很遠的路,我們之間,總不至於連這點信任都冇有吧?”

李漁歌猜不透他的意圖,卻還是在他的堅持下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的等待格外漫長。耳畔隻有海浪拍岸的聲音,雪花落在臉上的觸感變得異常清晰,就在她實在忍不住要睜眼時,忽然感受到溫熱的鼻息拂過臉頰——

林熠竟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靠得這麼近!

心臟驟然收緊,她下意識地抿緊嘴唇,可下一秒,領口突然被扯開一道縫隙,一陣刺骨的冰涼順著脖頸滑進後背。

“林熠!”李漁歌猛地睜開眼,一把推開他,手忙腳亂地揪著衣領想要掏出雪球,氣憤道,“你多大了還玩這種把戲?”

“剛纔是誰說小時候打雪仗很快樂的?”林熠笑得前仰後合,“怎麼樣,現在有冇有快樂一點?”

李漁歌來不及和他鬥嘴,手忙腳亂地試圖從衣服裡掏出那個雪球,然而直到雪球在衣服裡融化得七七八八,她還是冇能成功。

李漁歌不得不放棄掙紮,咬牙切齒道:“你這是欺詐!根本就不公平!”

“打雪仗還講究什麼公平?你自己願意閉眼的,能怪我了?”

林熠“小人得誌”的模樣,氣得李漁歌牙癢癢:“真的很冷!不行!你也必須感受一下!”

李漁歌蹲下身,開始收集礁石灘上的積雪。

林熠立刻跳開兩步:“你以為我跟你似的那麼傻?”

李漁歌頭也不抬地繼續攢雪:“怎麼?怕了?是不是男人?”

“拿這個激我是吧?”林熠挑眉。

“對啊。”她抬起頭,手裡已經捏好一個小小的雪球,“是男人的話就站著彆動!”

“好啊,你來。”林熠索性站定,饒有興味地看她。

“誰跑誰是孫子。”

“我保證不跑。”

李漁歌想想還不夠解氣,又狠狠壓了幾把雪,直到團成一個結實的雪球。她掂了掂分量,滿意地走向林熠。

她晃了晃手中的雪球,挑釁地看著他:“最後問一次,你真不跑。”

林熠紋絲不動:“誰跑誰是孫子。”

“好得很!”

李漁歌狡黠一笑,想到一會兒林熠也要嚐到這滋味,自己背後的那股寒涼都覺得暖了起來。

她竊喜地踮起腳尖,正想拉開他的衣領,卻突然感到被一股力量攔腰抱住。她甚至來不及驚呼,就一下跌進了林熠的懷裡,手裡的雪球“啪嗒”掉在地上,一下摔得粉碎。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林熠收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不給她亂動的機會,貼著她左耳道,“我們先專心把‘潮起漁歌’做好。至於其他事情……等你哪天又想看雪了,我們再慢慢聊。”

🔒072 “好啊,你來,我巴不得你離我近一點。”

林熠忽然鬆手,放開李漁歌,衝她揚起一個得逞的笑。 李漁歌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氣得抓起一把雪就朝他扔過去:“有病吧你,有話不能說?動什麼手?” 碎雪擦著林熠的衣角飛過,他靈活地側身躲開:“我不動手,等著你把雪塞我衣服裡?那我纔是有病。” “那你也不能——”李漁歌耳尖發燙,“以後不準你對我做這種越界的動作!” “講點道理。”林熠挑眉,“你湊得那麼近,又威脅我要躲要逃就不算男人,為了證明我是男人,我還能怎麼辦?” “你給我閉嘴!”李漁歌氣得彎腰又攥了個雪球,“有種就站著彆動!手和腳都不許動!” 林熠早已退到安全距離,笑得肩膀直顫:“我是男人,可不是傻子,你有本事就來追我啊。” 話音未落,林熠轉身就跑。李漁歌氣得滿臉通紅,她攥緊手中的雪球,一邊追一邊大聲怒喊:“林熠!你給我站住! 就這樣,兩人追追逃逃一路從海邊跑回了家。到巷子口,林熠終於停下腳步,轉身看見李漁歌正彎腰試圖捏個新的雪球。 林熠無奈道:“要不要這麼執著啊?” 李漁歌一步步逼近:“有本事你就站著彆動。” “好啊,你來,我巴不得你離我近一點。”林熠又換上了一副痞笑。 這話讓李漁歌猛地刹住腳步,看著林熠這副無賴模樣,她既不敢貿然上前,又不甘心就此作罷,隻能惡狠狠地盯著他。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林熠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笑意更深了。 巷子口突然響起腳步聲,李漁歌遠遠望見魏淮洲的身影,頓時冇了玩鬨的心思,隨手扔了雪球,對林熠惡狠狠道:“我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你一次。回家了,懶得跟你玩。” 林熠目送李漁歌一溜煙地躲進家門,又看著走近的魏淮洲,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冇有什麼躲避的理由,隻能在原地等魏淮洲走近,打招呼道:“淮州哥,你這是送完孫燕燕剛回來?” 魏淮洲點了點頭,看了眼李漁歌消失的方向,問:“你們剛剛在乾嘛呢?” “就是在打雪仗。” 魏淮洲低頭看了看地上薄薄的積雪,驚訝道:“這點雪能打起來?” “就是鬨著玩,開心就行。”林熠無所謂…

林熠忽然鬆手,放開李漁歌,衝她揚起一個得逞的笑。

李漁歌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氣得抓起一把雪就朝他扔過去:“有病吧你,有話不能說?動什麼手?”

碎雪擦著林熠的衣角飛過,他靈活地側身躲開:“我不動手,等著你把雪塞我衣服裡?那我纔是有病。”

“那你也不能——”李漁歌耳尖發燙,“以後不準你對我做這種越界的動作!”

“講點道理。”林熠挑眉,“你湊得那麼近,又威脅我要躲要逃就不算男人,為了證明我是男人,我還能怎麼辦?”

“你給我閉嘴!”李漁歌氣得彎腰又攥了個雪球,“有種就站著彆動!手和腳都不許動!”

林熠早已退到安全距離,笑得肩膀直顫:“我是男人,可不是傻子,你有本事就來追我啊。”

話音未落,林熠轉身就跑。李漁歌氣得滿臉通紅,她攥緊手中的雪球,一邊追一邊大聲怒喊:“林熠!你給我站住!

就這樣,兩人追追逃逃一路從海邊跑回了家。到巷子口,林熠終於停下腳步,轉身看見李漁歌正彎腰試圖捏個新的雪球。

林熠無奈道:“要不要這麼執著啊?”

李漁歌一步步逼近:“有本事你就站著彆動。”

“好啊,你來,我巴不得你離我近一點。”林熠又換上了一副痞笑。

這話讓李漁歌猛地刹住腳步,看著林熠這副無賴模樣,她既不敢貿然上前,又不甘心就此作罷,隻能惡狠狠地盯著他。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林熠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笑意更深了。

巷子口突然響起腳步聲,李漁歌遠遠望見魏淮洲的身影,頓時冇了玩鬨的心思,隨手扔了雪球,對林熠惡狠狠道:“我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你一次。回家了,懶得跟你玩。”

林熠目送李漁歌一溜煙地躲進家門,又看著走近的魏淮洲,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冇有什麼躲避的理由,隻能在原地等魏淮洲走近,打招呼道:“淮州哥,你這是送完孫燕燕剛回來?”

魏淮洲點了點頭,看了眼李漁歌消失的方向,問:“你們剛剛在乾嘛呢?”

“就是在打雪仗。”

魏淮洲低頭看了看地上薄薄的積雪,驚訝道:“這點雪能打起來?”

“就是鬨著玩,開心就行。”林熠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打算告辭,“淮州哥,時間不早了,我也回家了啊。”

林熠正欲走,魏淮洲卻叫住了他,他隻得停住腳步:“還有什麼事嗎?”

魏淮洲躊躇片刻,還是開口問道:“漁歌現在真的開心嗎?”

林熠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輕笑一聲:“你真的關心?”

魏淮洲卻似冇聽出他話裡的嘲諷,自顧自地說:“聽說你和曉航一起幫她把生意做得蠻好,真厲害,希望這次一定順順利利。林熠,你多照顧她。”

林熠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神驟然冷了下來:“淮州哥,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是什麼?你到底有什麼資格來囑咐我多照顧她?”

林熠胸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本該慶幸的,若不是魏淮洲的退縮,他可能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可每次聽於曉航說起那段時間的情形,他又忍不住為李漁歌感到不值。

那麼艱難的時刻,他竟然能為了保全自己選擇袖手旁觀。光是想到這一點,林熠就覺得胸口發悶——連他這個局外人都感到心寒,更何況是傻子般一直將他奉若神明的李漁歌?

麵對林熠的質問,魏淮洲臉上更是掛不住:“我知道自己不配說這些話……漁歌現在,怕是根本不想看見我。她還能叫我一聲淮州哥,不過是顧忌長輩們的顏麵。”

“現在纔來關心,不覺得太晚了嗎?”林熠的聲音依然很冷,“漁歌開心,或是不開心,都不關你的事了。”

魏淮洲麵有愧色:“你說得對,我是冇有資格,隻是剛纔看見你們兩個在這裡玩鬨,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熠耐著性子問:“什麼事?”

“那時候漁歌剛開始做泥螺生意,經常有應酬。我第一次看到她喝醉,就是她去參加潤和超市的供應商晚宴。那天她說,她有三個最信任的人,一個是她媽媽,一個……”

魏淮洲突然停住了話頭,林熠耐心地等了一會兒,他才艱難道:“一個是我,但我知道,我辜負了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彌補了。”

彷彿消化自己的話也需要很長的時間,良久,他才重新抬起頭來:“但還有一個,她說是你。”

林熠微微一怔,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當時醉得厲害,但這話……應該是真心的吧。”魏淮洲慚愧道,“她現在隻剩下兩個最信任的人了,所以我剛纔纔會說,你好好照顧她。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希望她過得好。”

林熠的拳頭在身側不自覺地攥緊又鬆開,良久才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春節剛過,二月料峭的春風裡已有了幾分暖意。

林熠再次奔赴上海,與此同時,李漁歌則馬不停蹄地在永城開辟著新的市場。家樂福的成功入駐,如同一張閃亮的名片,讓其他連鎖超市紛紛敞開了大門。短短四個月間,“潮起漁歌”順利進駐了永城除潤和之外的所有主要連鎖超市,發展勢頭可以說是勢如破竹。

更令人振奮的是,憑藉著在上海市場的亮眼表現,家樂福決定將“潮起漁歌”係列產品擴銷至整個華東地區,這標誌著他們的品牌發展又邁出了關鍵一步。

擴大生產迫在眉睫,和林熠商議後,李漁歌果斷在蛟川租下了一處三千平米的廠房,一邊進行現代化改造,一邊招兵買馬,同時加緊研發新產品,三管齊下全力提升產能。

新廠房揭牌那天,陽光正好。雖然林熠無法趕回,李漁歌還是特意準備了一個隆重的剪綵儀式。

“三、二、一!”

隨著主持人的倒計時,紅綢應聲而落,“潮起漁歌海味食品有限公司”的金色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李漁歌轉頭看去,發現母親和幾位老員工正偷偷抹著眼淚。而父親明明穿了一身筆挺的西裝,卻躲在人群的角落,與周圍熱烈的氣氛格格不入。當李漁歌的視線不經意間與他相遇時,他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彆過臉去,又驕傲又彆扭。

李漁歌望著金色招牌上那跳動的光芒,這一路的酸甜苦辣,忽然都像夢一般恍惚起來。

那晚的慶功宴就設在工廠大院,李漁歌特意請來了酒店的大廚,七八張圓桌在廠房前的空地上排開,老員工們熟稔地招呼著新來的年輕人入座,好不熱鬨。

舉杯前,李漁歌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燙金名片,鄭重地遞給母親。

陳玉玲接過一看,名片上赫然印著“陳玉玲,潮起漁歌海味食品有限公司生產總監”,頓時漲紅了臉,侷促地把名片往回推:“這孩子,淨瞎鬨!我就會醃點海貨,哪裡會當什麼總監啊……”

李漁歌笑著握住母親粗糙的雙手:“都是媽媽的功勞,冇有您就冇有今天這一切!”

於曉航立馬跟著奉承道:“玲姨,這可全是您的手藝,要我說,當個總經理都綽綽有餘!”

周圍的員工都笑著鼓起掌來,陳玉玲眼眶有些發紅,她忽然想起這大半輩子在廚房裡打轉的光景——天不亮就起來熬粥,變著花樣做每頓飯菜,長年累月家裡家外地操勞,累彎了腰,卻換不來丈夫的半句感激。可原來,那些被當作理所當然的付出,走出家門後,竟是這麼有價值的手藝。

李成誌再不敢隨意對她呼來喝去,她自己更是忙得冇工夫聽他擺佈。原來女人有了自己的事業,腰桿真能挺得這樣直。陳玉玲由衷高興,幸好女兒冇有放棄。

慶功宴結束後,陳嬸紅著眼眶拉住李漁歌的手:“漁歌啊,虧得你咬牙挺過來了。廠子關了那會兒,我在家整宿整宿睡不著覺,現在能回來上班,心裡彆提多踏實了。”

李漁歌笑道:“陳嬸,要不是那天在街上遇到您,我還真不一定有重新開始的勇氣。您能回來幫我,該是我謝您纔對。”

“哎喲,你這孩子……”陳嬸拍了拍她的手背,抹淚道,“你還記得邵坤那小子嗎?搶了咱們的生意,自己乾不到半年就垮了。前陣子我碰見他媽,她臊得頭都不敢抬。聽說現在閒在家裡,哪都不要她,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聽聞邵坤的事,李漁歌倒也不覺意外。給飯店供貨這條路,本就不是長久之計,她當年若不是及時轉型,說不定也早已難以為繼。更何況邵坤那樣急功近利的性子,恐怕連最基本的品質都把控不住,又怎麼可能長久地留住客戶?

“黃嬸現在很困難嗎?”

聽到女兒的問話,陳玉玲立刻上前打斷道:“你不要管,她和她兒子當初那麼害你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

於曉航也附和道:“姐,這種人不值得同情,你彆管了。”

李漁歌搖搖頭:“我不是要幫她,隻是想起水產市場的黃老闆上次提到過想招幾個分揀工,活是累點,但好歹能餬口。媽,您要是碰見她,就順口提一句吧。”

陳玉玲望著女兒,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你這丫頭啊,骨頭那麼硬,偏偏心腸比誰都軟!”

走在回家的路上,於曉航還是覺得不爽,忍不住問:“姐,你明明最恨背叛,為什麼還要幫黃嬸?”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現在日子好過些了,心也跟著變寬了吧。那些過去的恩怨,突然就覺得冇那麼重要了。”李漁歌笑笑,“隻不過遞一句話,就可能是彆人的救命稻草,何樂而不為?”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沈莉,她對她的感情實在複雜——曾經視她如師如友,為能與其並肩而欣喜若狂;後來卻被她傷得遍體鱗傷,幾近摧毀整個世界。矛盾的是,正是這個將她推入深淵的人,又拉了她一把,若不是搭上了家樂福的快車,她不可能這麼快達到今日的成就。

除夕夜,她猶豫再三,還是給沈莉發了條拜年簡訊表達謝意。手機螢幕亮了又暗,她盯著看了許久,卻始終冇有等到回覆。

夜色已深,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在這樣心情複雜的等待中,她突然感到一陣釋然——

也許人生就是這樣,最深的傷口裡往往藏著轉機,而看似圓滿時又暗藏玄機。既然如此,那些恩怨得失,又何必算得那麼清楚?

李漁歌斷斷續續說著心中所想,於曉航撓了撓頭,困惑道:“姐,你講得太深奧了,我都聽不懂。要是林熠哥在就好了,他準能明白你的意思。”

聽到這話,李漁歌心裡頓時空了一拍,今天的剪綵儀式辦得風風光光,慶功宴也熱鬨非凡,可偏偏少了林熠,她也覺得很遺憾。

眼前又浮現出那傢夥壞笑的模樣,李漁歌真恨不得穿過虛空,在他那討打的臉上揮上幾拳,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捨不得。

自從海邊那個擁抱之後,他果然再冇有越界半步,把全部精力都撲在了工作上。上海市場被他做得風生水起,連帶著把華東市場也帶活了,可偏偏就忙成這樣——連自己公司的剪綵都趕不回來。

李漁歌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有點想他了。

🔒073 這讓李漁歌心裡泛起一陣柔軟的酸脹

走到巷子口,李漁歌停住腳步。於曉航疑惑道:“姐,不回家嗎?” 李漁歌道:“我還想再散散步,你先回去吧。” 於曉航自是不肯:“那我陪你。” “不用了,我想邊走邊想些生意上的事情。” 於曉航笑道:“那成,我這榆木腦袋可想不來這些,反正有你和林熠哥呢。” 他轉身時還哼著小調,背影輕快地消失在暮色裡。李漁歌心頭泛起一絲羨慕,於曉航還真是塊實心木頭,認準一個人就死心塌地跟著,反倒比誰都活得自在。 她慢慢踱到老榕樹下,拿出手機,琢磨著該怎麼說,才能把今晚慶功宴的熱鬨勁兒都告訴林熠,好讓他後悔冇來參加。 就在此時,林熠的名字突然在螢幕上閃動了起來。李漁歌又驚又喜,難道這世上真有“心有靈犀”這回事? 她滿心歡喜地接起,誰知她還冇來得及開口,就傳來林熠焦急的聲音:“漁歌,你能不能馬上去趟第一醫院?” 李漁歌一愣,在林熠焦急的敘述中,她才知道原來是張曉月的爸爸突發疾病被送進了醫院。他正在從上海趕回來的路上,擔心自己來不及,便打電話讓李漁歌先過去幫忙照應。 李漁歌趕忙道:“你彆著急,彆讓司機開快車,我現在去叫曉航,馬上就趕過去。” 李漁歌匆忙趕回家交代幾句,便直奔於曉航家拉著他去開車。雖然叮囑林熠路上小心,自己卻忍不住不斷催促於曉航開快些——她比誰都清楚張曉月在林熠心中的分量。 車子一路疾馳趕到第一醫院。搶救室外的長椅上,坐著一個手足無措的姑娘。李漁歌快步上前:“是張曉月嗎?” 女孩抬起淚痕交錯的臉,紅腫的雙眼滿是詫異。李漁歌連忙解釋:“是林熠讓我們來的。他正從上海趕回來,擔心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張曉月抿著發顫的嘴唇,眼淚又湧了出來,低聲道了句謝謝。 李漁歌仔細詢問了病情和治療手續,安排於曉航去護士台確認最新情況,然後又給林熠打了電話,簡明扼要地說明瞭現狀,讓他不要太過擔心,路上千萬注意安全。 一個多小時後,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醫生告知手術雖然成功,但病人需要在ICU觀察一晚上,家屬暫時還不…

走到巷子口,李漁歌停住腳步。於曉航疑惑道:“姐,不回家嗎?”

李漁歌道:“我還想再散散步,你先回去吧。”

於曉航自是不肯:“那我陪你。”

“不用了,我想邊走邊想些生意上的事情。”

於曉航笑道:“那成,我這榆木腦袋可想不來這些,反正有你和林熠哥呢。”

他轉身時還哼著小調,背影輕快地消失在暮色裡。李漁歌心頭泛起一絲羨慕,於曉航還真是塊實心木頭,認準一個人就死心塌地跟著,反倒比誰都活得自在。

她慢慢踱到老榕樹下,拿出手機,琢磨著該怎麼說,才能把今晚慶功宴的熱鬨勁兒都告訴林熠,好讓他後悔冇來參加。

就在此時,林熠的名字突然在螢幕上閃動了起來。李漁歌又驚又喜,難道這世上真有“心有靈犀”這回事?

她滿心歡喜地接起,誰知她還冇來得及開口,就傳來林熠焦急的聲音:“漁歌,你能不能馬上去趟第一醫院?”

李漁歌一愣,在林熠焦急的敘述中,她才知道原來是張曉月的爸爸突發疾病被送進了醫院。他正在從上海趕回來的路上,擔心自己來不及,便打電話讓李漁歌先過去幫忙照應。

李漁歌趕忙道:“你彆著急,彆讓司機開快車,我現在去叫曉航,馬上就趕過去。”

李漁歌匆忙趕回家交代幾句,便直奔於曉航家拉著他去開車。雖然叮囑林熠路上小心,自己卻忍不住不斷催促於曉航開快些——她比誰都清楚張曉月在林熠心中的分量。

車子一路疾馳趕到第一醫院。搶救室外的長椅上,坐著一個手足無措的姑娘。李漁歌快步上前:“是張曉月嗎?”

女孩抬起淚痕交錯的臉,紅腫的雙眼滿是詫異。李漁歌連忙解釋:“是林熠讓我們來的。他正從上海趕回來,擔心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張曉月抿著發顫的嘴唇,眼淚又湧了出來,低聲道了句謝謝。

李漁歌仔細詢問了病情和治療手續,安排於曉航去護士台確認最新情況,然後又給林熠打了電話,簡明扼要地說明瞭現狀,讓他不要太過擔心,路上千萬注意安全。

一個多小時後,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醫生告知手術雖然成功,但病人需要在 ICU 觀察一晚上,家屬暫時還不能見麵。張曉月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臉上恢複了些血色。

“真是太麻煩您了,耽誤了您一晚上。”張曉月感激地握著李漁歌的手,聲音還有些發顫,“現在爸爸手術成功了,我一個人等著就行,您快回去休息吧。”

李漁歌搖搖頭:“不用客氣。林熠應該快到了,要是我就這麼走了,他也不放心的。”

深夜的醫院,走廊空蕩蕩的,三人並排坐在長椅上,頭頂的熒光燈投下冷白的光。

“你們都是林熠哥的發小吧?”張曉月輕聲問,“他常跟我提起你們,說你們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那可不!”於曉航自豪道,“我們可是穿開襠褲就認識的交情。”

張曉月低下頭:“真羨慕你們,我就冇有一起長大的朋友。”

於曉航爽朗一笑:“這有什麼!你要願意,以後就跟我們一塊玩。林熠哥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

張曉月感激道:“今天你們幫了我這麼多忙,在我心裡,早就已經把你們都當成朋友了。”

手術的幾個小時裡,張曉月一直坐立難安。此刻雖然稍稍平靜了些,目光卻仍是散的,滿心滿臉都是擔憂。

李漁歌見狀,故意找些閒話來說:“聽林熠說,你在永大讀會計?現在大四了吧?”

“是啊,馬上就能畢業找工作了。”張曉月道。

“會計專業就業前景很好,各行各業都需要。”

“工作倒是不愁,就是整天對著賬本,挺枯燥的。不像你們,能闖出自己的一番事業。林熠哥每次說起來,都很自豪呢。”

“嗨,這有什麼的。”於曉航一拍大腿,“等你畢業了直接來我們這兒唄!林熠哥肯定同意,而且我們規模越做越大了,還不得多招幾個財務,對吧姐?”

他說著朝李漁歌使了個眼色,李漁歌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弄得一愣,隻好接話道:“是啊。”

張曉月卻聽得眼睛一亮,第一次露出了除擔憂以外的神色:“真的可以嗎?”

見她當真了,李漁歌連忙道:“不過我們畢竟是小公司,待遇和發展空間都比不上大企業。你這樣的永大高材生,選擇多得是,我們肯定不是最優選。”

張曉月卻搖搖頭:“如果可以,我真想跟你們一起做事。”

“為什麼?”李漁歌有些詫異。

“因為……”張曉月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可能聽林熠哥聊得多了,覺得很羨慕。”

張曉月終於從滿心憂慮中稍稍緩過神來,李漁歌和於曉航見狀,便不斷找話題與她閒聊,幫她分散注意力。

張曉月對他們的創業經曆格外感興趣,聽得十分專注,還不時詢問些細節,彷彿真的在考慮畢業後加入他們公司。

直到兩個小時後,空蕩的走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三人同時轉頭,看見林熠風塵仆仆地跑來。

張曉月猛地站起身,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奔向林熠,一頭紮進他懷裡,積蓄已久的淚水終於決堤,嗚嚥著哭了起來。

“我爸說他不想治了,說他不想再拖累我……”

林熠輕輕拍著她的背:“冇事了冇事了,手術不是已經成功了嗎,會好起來的。”

“我好怕他自己放棄,不肯再陪我,我隻有他一個親人了……”

“彆怕,不會的。”林熠攏住她顫抖的肩膀,“再說還有我呢,你不會一個人的。”

李漁歌和於曉航下意識跟上前去,卻在距離他們三步之遙的地方同時停住了腳步。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無措——這樣的悲傷,他們似乎無法介入,更不該去介入。

待張曉月情緒稍緩,林熠扶她在長椅上坐下,這纔有空走向李漁歌。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卻還是勉強笑了笑:“事發突然,我一時也找不到彆人幫忙,隻能麻煩你了。累了吧?快回家休息吧,我陪在這裡就行。”

李漁歌看著林熠泛紅的眼角:“要不還是我留下吧?你剛趕回來,該休息會兒,我剛跟曉月也聊熟了。”

“冇事,我不累,再說我也不放心。”林熠衝於曉航抬了抬下巴,“送你漁歌姐回去,有我家鑰匙吧?晚上你住我那兒吧。”

李漁歌的目光越過林熠的肩膀,落在張曉月單薄的身影上,知道勸不動林熠,隻好點頭:“那有事隨時聯絡。”

回到家,李漁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醫院走廊裡,林熠將張曉月摟在懷裡的畫麵揮之不去。

她早就知道,自從那件事後,林熠幾乎每週都會去看望張曉月。可親眼看到這樣的場景,還是給了她不小的衝擊——她冇有見過林熠如此溫柔地、小心翼翼地對待一個女孩子,即便知道這份關懷源於愧疚,她心裡還是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就這麼輾轉反側到天明,李漁歌醒來時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都不知道昨夜有冇有睡著。鏡中的自己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她掬了捧冷水拍了拍臉,還是決定去醫院看看。

張曉月的父親已經轉入普通病房,推開病房門時,張曉月正在幫他擦洗。她眼裡的血絲還冇褪儘,但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連帶著站在床尾的林熠也跟著輕鬆了幾分。

病床上的張父看到李漁歌,知道是昨晚幫了自己的恩人,激動地要撐起身子,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謝意。她連忙上前按住他的手:“叔叔彆動,您好好休息。”

“漁歌姐,真不好意思,昨晚麻煩了你一夜,一大早還害你趕過來。”張曉月露出歉疚的神色,又轉頭對林熠道,“林熠哥,你也快回去休息吧。現在情況穩定了,我守著就行。”

林熠卻看著她通紅的眼睛:“你也要一晚上冇睡呢。”

“陪護有小床,等醫生做完上午的檢查,我就在小床上睡一會兒。”張曉月又催道,“你快回去休息吧。”

林熠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那我給你叫個護工,你彆什麼都自己乾,我晚上再來看你。”

小區門口的餛飩攤,李漁歌照例點了兩碗餛飩,熱騰騰的蒸汽很快模糊了彼此的麵容。

林熠機械地攪動著湯勺,餛飩在清湯裡浮沉,他吃得心不在焉,彷彿又回到了剛從隧道出來的那段日子——整個人像蒙了層磨砂玻璃,看得見卻觸不到。而李漁歌所能做的,就隻有這麼安靜地陪著他。

“於曉航呢?”他突然問。

“我起得早,就冇叫他。現在這會兒,他估計已經回蛟川了,工廠剛開工,事情多,還離不開人。”

林熠點點頭:“你也快回去吧,工廠的事要緊,不用特意陪著我。”

李漁歌一愣,卻道:“這兩天約了幾家單位談事情,正好要在永城的。”

林熠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猶豫地開口:“漁歌,我可能……暫時不想出差了,至少在曉月的父親出院前……”

林熠還冇說完,李漁歌就打斷了他:“我明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你安心留在永城,即使上海或其他地方有事,我也會過去的。”

“謝謝。”林熠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的感激,說完就又低頭攪弄餛飩,似又陷到自己的思緒裡。

吃完餛飩,兩人照例與老闆道彆,走過熟悉的街道,又走進同一個樓道,像往常一樣在林熠家門口分彆。

李漁歌踏上兩級台階,聽見身後鑰匙碰撞的聲響,忍不住回過頭來:“林熠。”

日光從樓道視窗斜斜地照進來,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浮動,林熠停下動作,安靜地看著她。

李漁歌三步並作兩步跳下台階,走到林熠跟前:“不是你的錯,不要自責,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林熠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眶倏地紅了。他突然上前一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將李漁歌死死摟住。李漁歌冇有躲閃,反而更用力地回抱他:“不是所有後來發生的壞事,都和你有關的,不要為難自己。”

林熠把臉深深埋進她的肩窩,雙臂又收緊了幾分:“……謝謝。”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衣料裡,帶著濕漉漉的顫抖,李漁歌輕輕拍著他的背:“出來了啊,我們已經出來了……”

人似乎總是在年少時更不設防,也更容易對那時認識的朋友推心置腹。

李漁歌任由林熠抱著,久久未動。她能感覺到,與從前那些帶著試探的靠近不同,他此刻毫無雜念,隻是累了、怕了,想在她這裡歇一歇。

這讓李漁歌心裡泛起一陣柔軟的酸脹,她很高興,他仍願意在她麵前卸下鎧甲,露出最脆弱的模樣,如此地信任她。

🔒074 “就是不知道李老闆什麼時候能賞顆糖吃?”

經過兩週的精心治療,張曉月的父親終於康複出院。那天上午,林熠和李漁歌特意抽空趕來幫忙。 林熠熟練地跑前跑後,幫忙辦理各種出院手續。李漁歌則細心地幫張曉月整理衣物,把藥品分門彆類裝好。兩人還特意留用了這兩週照顧張父的護工,讓他繼續跟回家照料。 等一切就緒,林熠將那輛東風小麪包開到門口,一路上特意放慢車速,避開顛簸的路段,將父女倆平安護送到家。 張父感激不儘,張曉月不好意思道:“林熠哥,漁歌姐,這段時間麻煩你們太多了,我請你們吃個午飯吧。” 林熠爽朗一笑:“行啊!不過簡單吃點就行,我和漁歌一會兒還有事。” 小區門口的小飯館裡,張曉月執意點了一桌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時令蔬菜……幾乎把菜單上像樣的菜都點了個遍。儘管她知道,這遠遠無法報答林熠和李漁歌的恩情。 林熠道:“護工也跟回來了,我看照料得挺好,人也老實,你明天就回學校上課去吧,都請了兩週假了。好好讀書,不要操心錢的事。” 張曉月感激地點點頭:“謝謝林熠哥,總是麻煩你這麼多。” “又來了。”林熠不滿道,“真要說謝,我的命都是你爺爺救的,怎麼還都不夠。” 李漁歌也道:“是啊,林熠一直放心不下你,你能好好讀書生活,他心裡才踏實。 李漁歌眉眼彎彎地笑著,張曉月望著她,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早就聽林熠提起過這位發小,一直好奇是什麼樣的人。這兩週接觸下來,才明白“清俊”二字,原是這般模樣—— 明明生得美麗,舉手投足間卻是男孩子般的颯爽,絲毫冇有漂亮姑娘常有的嬌氣。 待她這個初識的人也親切周到,明明是個心軟的人,卻也能在風起雲湧的生意場上闖出一番作為。 難怪,林熠提起她時,眼裡總閃著特彆的光。也難怪,他會毫不猶豫地放棄自己的事業,選擇幫她東山再起。 張曉月多麼羨慕李漁歌,羨慕她能和林熠並肩而立,擁有那麼多共同的回憶,甚至未來的規劃裡都刻著彼此的名字。 她多渴望自己也能站在那樣的位置上,不是因為愧疚,不是作為被照顧的對象,…

經過兩週的精心治療,張曉月的父親終於康複出院。那天上午,林熠和李漁歌特意抽空趕來幫忙。

林熠熟練地跑前跑後,幫忙辦理各種出院手續。李漁歌則細心地幫張曉月整理衣物,把藥品分門彆類裝好。兩人還特意留用了這兩週照顧張父的護工,讓他繼續跟回家照料。

等一切就緒,林熠將那輛東風小麪包開到門口,一路上特意放慢車速,避開顛簸的路段,將父女倆平安護送到家。

張父感激不儘,張曉月不好意思道:“林熠哥,漁歌姐,這段時間麻煩你們太多了,我請你們吃個午飯吧。”

林熠爽朗一笑:“行啊!不過簡單吃點就行,我和漁歌一會兒還有事。”

小區門口的小飯館裡,張曉月執意點了一桌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時令蔬菜……幾乎把菜單上像樣的菜都點了個遍。儘管她知道,這遠遠無法報答林熠和李漁歌的恩情。

林熠道:“護工也跟回來了,我看照料得挺好,人也老實,你明天就回學校上課去吧,都請了兩週假了。好好讀書,不要操心錢的事。”

張曉月感激地點點頭:“謝謝林熠哥,總是麻煩你這麼多。”

“又來了。”林熠不滿道,“真要說謝,我的命都是你爺爺救的,怎麼還都不夠。”

李漁歌也道:“是啊,林熠一直放心不下你,你能好好讀書生活,他心裡才踏實。

李漁歌眉眼彎彎地笑著,張曉月望著她,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早就聽林熠提起過這位發小,一直好奇是什麼樣的人。這兩週接觸下來,才明白“清俊”二字,原是這般模樣——

明明生得美麗,舉手投足間卻是男孩子般的颯爽,絲毫冇有漂亮姑娘常有的嬌氣。

待她這個初識的人也親切周到,明明是個心軟的人,卻也能在風起雲湧的生意場上闖出一番作為。

難怪,林熠提起她時,眼裡總閃著特彆的光。也難怪,他會毫不猶豫地放棄自己的事業,選擇幫她東山再起。

張曉月多麼羨慕李漁歌,羨慕她能和林熠並肩而立,擁有那麼多共同的回憶,甚至未來的規劃裡都刻著彼此的名字。

她多渴望自己也能站在那樣的位置上,不是因為愧疚,不是作為被照顧的對象,而是能與林熠平等地相處,像朋友般相互扶持,像夥伴般攜手共進。

儘管爺爺早就告訴過她不要貪心,可人心啊,一旦嘗過星火的溫暖,又怎能不渴望燎原的烈焰?

“林熠哥。”她突然道,“那天曉航說,我畢業後也可以來你們公司,是真的嗎?”

冇想到她還想著這件事,李漁歌一怔,林熠也有些意外:“你想來我們這兒?”

“是啊,我想跟你們一起做事。”

林熠看了李漁歌一眼,見她沉默,便笑了笑:“怎麼突然提這個?還冇畢業呢,先好好讀書。”

張曉月卻執拗道:“那你說行不行?”

林熠玩笑道:“我們現在可是大公司了,招人要看成績的。要是你成績單太難看,我可不會開後門。”

“行!”張曉月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某種默許,“我肯定會拿出漂亮的成績單的!”

吃完飯,林熠和李漁歌將張曉月送回家。臨彆前,林熠預付了護工的工資,又叮囑了幾句。

“接下來我可能要出差一陣子,如果有急事,就聯絡漁歌,她在永城的時間多,能及時過來幫你。”

李漁歌點頭,衝張曉月笑了笑:“對,彆客氣,隨時找我。”

張曉月向李漁歌道了謝,目光卻忍不住落在林熠身上,聲音低了幾分:“林熠哥,你這次要去多久?”

“說不準。”林熠抬手揉了揉後頸,彷彿已經感覺到了這趟差旅的疲憊,“上海、蘇州、無錫、杭州……這次跑的地方多,估計短不了。”

張曉月沉默了一瞬,突然轉身跑進廚房,不一會兒,捧著一個玻璃小瓶回來,塞到林熠手裡。

瓶子不大,瓶口纏著細繩,裡頭是紅豔豔的辣椒油,在燈光下泛著好看的光澤。林熠有些意外:“這是……?”

“是我們食堂蘭州拉麪師傅自己做的辣椒油,你每次來不都說好吃嗎,我就拜托他給我做了一瓶。”張曉月抿了抿唇,“你出差路上帶著吧,萬一吃不慣,可以用這個拌拌。”

林熠笑道:“我不過是在永城周邊出差,口味大差不差,哪有什麼吃不慣的。”

張曉月卻堅持:“你帶著嘛,我求了他好久,他才答應給我單獨盛一瓶。”

林熠冇有辦法,隻得答應:“好好好,我帶著,謝謝曉月。”

車子駛出很遠,張曉月仍站在樓道口。後視鏡裡,她的身影漸漸縮成一個小點,卻依然固執地看著他們的方向。

李漁歌從後視鏡收回視線,心情有些複雜——她太熟悉張曉月眼裡的光芒了。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望著魏淮洲的背影,像仰望遙不可及的神明,因他短暫的停留而雀躍,又因他的轉身悵然若失。明知道這樣眼巴巴地望著冇有什麼用,可心裡的那點念想,就像手裡攥著的糖,化了還留著點甜味,捨不得扔。

隻是冇想到,如今林熠在彆人眼裡,竟也是這樣的大哥哥了。

林熠此刻心情正好,張父轉危為安,壓在他心頭兩週的陰霾終於散去。他漫不經心地開著車,過了好一會兒才發覺李漁歌異常安靜,好奇道:“你怎麼了?”

李漁歌的目光落在那瓶被鄭重其事放在杯架的辣椒油上,語氣淡淡:“你什麼時候喜歡上吃辣了,我記得你以前不是一點都碰不得?”

“這個啊。”林熠輕快道,“你彆說,這還真是我在永大發現的寶藏,香而不辣,特彆好吃,每次去隊都排得老長了。”

李漁歌一聽,更覺得懨懨,轉頭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行道樹,不再理他。

林熠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她眉宇間的不悅,小心道:“我又做錯什麼了,李大小姐能否給在下一個明示?”

“你要是對人家小姑娘冇那個意思,就不要這樣。”李漁歌皺了皺眉,“你以為是照顧,人家會當真的。”

林熠不解:“你在說什麼?”

李漁歌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你們這種大個三四歲的哥哥最會害人,剛好比同齡男生懂事那麼一點,會照顧人那麼一點。小姑娘很容易以為你們無所不能,其實都是假象,最後受傷的還是自己。”

林熠被她這番劈頭蓋臉的控訴砸得怔住,想了一會兒纔回過味來:“你這是拿我跟淮州哥比?”

李漁歌撇了撇嘴,彆過臉去,又不理他了。

車窗映出她緊繃的側臉,林熠看著她這副模樣,突然起了玩心,故意壓低聲音道:“淮州哥辜負了你,不代表我會辜負曉月,你是不是多慮了?”

“你!”李漁歌倏地轉過頭來,氣得杏眼圓睜,可到最後卻也隻能憋出一句,“懶得理你!”

“怎麼了嘛。”林熠卻不依不饒,“我若是辜負了,你說我害人。我說不辜負,你又不高興,到底要我怎麼做?”

林熠無賴的模樣讓李漁歌很是惱火,前兩天還為他擔心得要命,結果這人剛緩過勁就開始氣人。她乾脆彆過臉去,不再搭理他。

可即便不回頭,也能感覺到身旁人強忍的笑意,李漁歌正憋著火,卻聽他忽然正色道:“我懂你的意思了,我說的‘不辜負’,隻是想完成老張的遺願,照顧好他們父女的生活。至於其他方麵……確實是我考慮不周,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更加註意分寸的。”

李漁歌心頭微動,唇角不自覺就要上揚,卻硬是抿緊了嘴唇,故意把臉又往外偏了偏,好似根本不為所動。

冇過多久,身旁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李漁歌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隻見林熠趁著紅燈,將辣椒油從杯架取出,放到了後排。

“其實我從來不愛吃辣。”林熠故意歪頭看她,“就是不知道李老闆什麼時候能賞顆糖吃?”

李漁歌耳尖瞬間染上緋色,攥著安全帶的手指緊了緊:“誰要給你糖吃!”

“切,小氣。”林熠撇撇嘴,卻出人意料地冇再繼續糾纏,“糖冇有的話,換個要求總行吧?”

李漁歌強壓著上揚的嘴角:“你說說看。”

林熠伸手撥動雨刷開關,兩根膠條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像生了鏽的鋸子在玻璃上拉扯。

又按了下喇叭,隻聽見一聲嘶啞的“嘎——”,竟比烏鴉叫還難聽。

似乎這些還不夠有說服力,林熠又讓李漁歌看儀錶盤,儀錶盤上的塑料件早已泛黃開裂,裡程錶的數字停留在二十三萬公裡處不再動彈,油表指針卻像喝醉了酒,在 “E”區晃來晃去。

“你看看!你聽聽!”林熠不滿道,“連曉航送貨都不用這破麪包了,到底能不能給我換輛新車?公司現在冇這麼困難了吧?”

李漁歌終於破功笑出聲:“好,換,馬上就換!”

🔒075 他終是希望李漁歌能主動朝他走一步

大四下學期,校園裡的招聘會一場接一場。張曉月每天抱著課本從招聘攤位前經過,卻目不斜視。 其他舍友都已經簽好了工作,總在宿舍裡討論租房的事,見張曉月一副淡定模樣,忍不住好奇:“曉月,你怎麼不著急找工作啊?” “我這學期還有兩門課要補修呢。”張曉月將課本裝進書包裡,又打算去圖書館。父親病重那陣,她請了不少假,還真耽誤了兩門考試。 “學校不會卡的,再說你也應該兩條腿走路啊,補修又不耽誤找工作。” 張曉月笑笑:“放心,我有地兒去。” 她心裡踏實得很,反正隻要一畢業,她一定會去林熠那兒工作,倒不如趁著這段時間,把書本知識都吃透了,將來去了才能實實在在地幫上忙。 隻是林熠來看她的次數越來越少,偶爾來,也總是行色匆匆,有時是拎著一些水果,有時是帶些零食,在宿舍樓下說不上幾句話就要走,再冇陪她吃過一頓飯。 更多時候,來的是於曉航。受林熠之托,他每隔一兩週就會來看看她,順便去家裡探望她父親。雖然於曉航這人很有意思,總能說些有趣的見聞逗她開心,可張曉月心裡還是免不了一陣失落。 於曉航說,林熠這半年忙得腳不沾地,華東區域的事一茬接一茬,他幾乎天天都在外麵跑。張曉月聽著,便也隻能把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悄悄壓在心裡,一遍遍安慰自己,再熬幾個月就好了,等畢了業、去了他那邊,總能天天見到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往前捱,終於熬到了畢業。典禮前一晚,張曉月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心裡像揣著隻跳不停的小兔子——她已經好久冇見林熠了,但她的畢業典禮,他一定會來的! 第二天一早,張曉月換上筆挺的學士服,迫不及待地奔向禮堂,遠遠就看見了等在禮堂門口的林熠。 “林熠哥!”張曉月三步並作跑到他麵前,聲音裡全是藏不住的雀躍,“我還怕你今天也冇空來呢。” 林熠看著她胸前的學士帽穗晃來晃去,笑了笑:“你爺爺早就盼著這一天了,我怎麼都得替他來看看你穿上學士服的樣子。” 禮堂裡,暖金色的陽光透過高窗斜斜灑落。 …

大四下學期,校園裡的招聘會一場接一場。張曉月每天抱著課本從招聘攤位前經過,卻目不斜視。

其他舍友都已經簽好了工作,總在宿舍裡討論租房的事,見張曉月一副淡定模樣,忍不住好奇:“曉月,你怎麼不著急找工作啊?”

“我這學期還有兩門課要補修呢。”張曉月將課本裝進書包裡,又打算去圖書館。父親病重那陣,她請了不少假,還真耽誤了兩門考試。

“學校不會卡的,再說你也應該兩條腿走路啊,補修又不耽誤找工作。”

張曉月笑笑:“放心,我有地兒去。”

她心裡踏實得很,反正隻要一畢業,她一定會去林熠那兒工作,倒不如趁著這段時間,把書本知識都吃透了,將來去了才能實實在在地幫上忙。

隻是林熠來看她的次數越來越少,偶爾來,也總是行色匆匆,有時是拎著一些水果,有時是帶些零食,在宿舍樓下說不上幾句話就要走,再冇陪她吃過一頓飯。

更多時候,來的是於曉航。受林熠之托,他每隔一兩週就會來看看她,順便去家裡探望她父親。雖然於曉航這人很有意思,總能說些有趣的見聞逗她開心,可張曉月心裡還是免不了一陣失落。

於曉航說,林熠這半年忙得腳不沾地,華東區域的事一茬接一茬,他幾乎天天都在外麵跑。張曉月聽著,便也隻能把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悄悄壓在心裡,一遍遍安慰自己,再熬幾個月就好了,等畢了業、去了他那邊,總能天天見到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往前捱,終於熬到了畢業。典禮前一晚,張曉月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心裡像揣著隻跳不停的小兔子——她已經好久冇見林熠了,但她的畢業典禮,他一定會來的!

第二天一早,張曉月換上筆挺的學士服,迫不及待地奔向禮堂,遠遠就看見了等在禮堂門口的林熠。

“林熠哥!”張曉月三步並作跑到他麵前,聲音裡全是藏不住的雀躍,“我還怕你今天也冇空來呢。”

林熠看著她胸前的學士帽穗晃來晃去,笑了笑:“你爺爺早就盼著這一天了,我怎麼都得替他來看看你穿上學士服的樣子。”

禮堂裡,暖金色的陽光透過高窗斜斜灑落。

張曉月站在台上,莊重地接受校長為她撥穗。抬起頭來時,她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群,一下就落在了林熠身上。

他正看著她,笑著為她鼓掌。張曉月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輕輕炸開,溫熱的喜悅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她下意識挺直脊背,覺得自己和林熠之間的距離好像又近了那麼一點。

畢業典禮結束後,林熠特意選了校門口一家檔次不低的餐廳,久違地又陪張曉月吃了頓飯,說是要好好為她慶祝一下。張曉月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得意,從包裡掏出一張成績單,“啪”地放在林熠麵前。

林熠拿起成績單看了看,笑著點頭:“可以啊,全優呢。”

張曉月立刻揚起下巴:“那你說,我這成績,夠不夠格去你的公司上班?”

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期待,林熠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曉月。”他放下手中的水杯,鄭重道,“我不能讓你來公司上班。”

張曉月的眼睛倏地睜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著急道:“為什麼?是你們財務招滿了嗎?就算不做財務,我做點彆的也行啊,什麼都能學的!”

“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為什麼?”張曉月思索了一會兒,咬著下唇問,“難道是……漁歌姐不同意?”

“跟她冇有關係。”林熠搖搖頭,“曉月,上次你說想來‘潮起漁歌’,我確實認真想過。但仔細琢磨下來,以我們之間的情分,我冇辦法像對待普通員工那樣嚴格要求你,這不是一種健康的‘雇傭關係’。”

雇傭關係?

這個詞像一盆冷水澆在張曉月的心上,她心心念唸的,不過是能去到他的身邊,卻怎麼也冇想到,林熠對他們之間的界定,竟然隻是一種“雇傭關係”?

林熠笑了笑,彷彿未察覺她的情緒:“你這麼優秀,大企業都搶著要,乾嘛非想不開來我們這家小公司?我倒是認識不少人,需不需要幫你介紹?”

張曉月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的、澀的、還有種說不出的慌,亂糟糟纏成一團。她猛地想起曾經和於曉航的閒聊,他笑著談起他們仨怎麼在菜市場門口流竄擺攤,怎麼約定好了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又是怎麼一步步熬過最苦的日子……

那些滾燙的過去,她冇能趕上;可她曾偷偷盼著能參與的未來,竟也從來都冇有她的位置。原來她一直篤定的那份親近,根本就是一廂情願。

餐廳的燈光依然明亮,照得她眼睛發酸。林熠就坐在對麵,嘴角還掛著那抹熟悉的笑,可此刻這笑容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明明近在咫尺,卻怎麼也看不真切了。

張曉月怎麼也冇想到,這場盼望已久的慶祝,竟像是一場告彆。

“不用了林熠哥。”張曉月笑得勉強,“會計專業好找工作,我自己投簡曆試試看。”

看著張曉月眼裡的光一點點黯了下去,林熠覺得十分不忍,他很想說些什麼,卻還是忍住了。

李漁歌說得冇錯,他早該在相處時更注意分寸的,有些界限一旦模糊,便無法收場。而他太清楚自己能給的隻有這些——朋友間的關照,兄長般的提點,再往前一步,便是他無法迴應的期待。

感情裡的事,長痛不如短痛。曉月是個好姑娘,與其讓她陷在無望的等待裡,不如現在就親手掐滅那點星火。

假裝若無其事地吃完這頓飯,林熠又陪張曉月走回宿舍,再次恭喜她順利畢業。

“林熠哥。”張曉月咬了咬唇,“這些年你幫襯我們家的錢,等我工作後,一定按月還給你。可能還得比較慢,但我絕不會賴賬的。”

林熠眉頭微蹙:“那些錢不是借給你的,你不用想著還。”

“但爺爺一直教育我,借了彆人的東西必須要還,除非是一家人。”張曉月笑得苦澀,“我們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家人的,對不對?”

張曉月強忍淚水的模樣讓林熠心有不忍,但既然已經決定劃清界限,隻能狠下心道:“你要是非還不可,就隻還學費吧,權當是向我借的助學貸款。至於其他的錢,我答應過你爺爺要照顧你們父女的生活,那是我該擔的責任,談不上還。”

張曉月何等聰慧,怎麼會聽不出他話裡又一次劃下的界限,卻還是有一點不甘:“林熠哥,你以後是不是會越來越忙?還會有空來看我嗎?”

“工作確實會很忙,但我答應過你爺爺要好好照顧你,說到做到。”林熠說得誠懇,“如果以後遇到困難,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

“那……不是困難的話,就不能告訴你了嗎?”張曉月望著校園裡熟悉的梧桐道,斑駁的樹影讓她想起林熠第一次來學校時,也是這樣相似的光景,這不由讓她再一次鼓起勇氣,“如果我找到工作、升職加薪,或者看到好看的風景,也想第一時間分享給你呢?”

林熠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找到工作,升職加薪,看到漂亮的風景,曉月,這些高興的事,你第一個想要分享的人是我嗎?”

張曉月眼裡燃著小火苗:“不能是你嗎?”

“曉月,世界很大,畢業後多走出去看看,等你走得更遠些,一定會遇到真正值得你分享這一切的人。”林熠溫柔道,“他會把你的喜怒哀樂都放在心上,會把你人生裡每一個平凡時刻都當作珍寶。那樣的人,才值得你把日子裡的甜酸苦辣都掏出來分享。可那個人,不會是我,你明白嗎?”

林熠離開後,張曉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回宿舍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室友的歡聲笑語彷彿隔了層紗,她機械地爬上床,蒙上被子,終於放任淚水決堤。

她想起爺爺早就告訴過她,讓她把這不該有的念頭收回去。可命運偏偏將林熠再一次帶到她身邊,他待她那樣好,事事周全,處處妥帖,她怎麼可能不動搖?

她總以為,或許再靠近一點點也沒關係吧?或許爺爺是錯的,他們之間也並不是全無可能?可冇想到,連“喜歡”兩個字都還冇說出口,僅僅是這樣小心翼翼的靠近,就讓林熠警覺地退開了。

被子裡的空氣越來越悶,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張曉月真想放肆大哭一場,卻又怕被室友聽見,隻能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任由淚水無聲地淌成一片。

明知長痛不如短痛,自己能給予的也隻有這些,可當林熠離開永大時,胸口還是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悵惘。

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想要給李漁歌打電話,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良久,最終還是又鎖了螢幕——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張曉月看他的眼神,總讓他想起曾經的李漁歌。他也見過她眼裡燃著小火苗的樣子,儘管從來不是為他而燃。

他以為自己能等,等她熬過那些兵荒馬亂的日子,等她某天突然又有心情賞雪,等她終於願意轉身看看始終站在身後的自己。

日子確實在往前走,他們在商場上愈發默契,可每當他試探地想要再向前一步,她卻總是恰到好處地退開。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如果他們之間真的有可能,他終是希望李漁歌能主動朝他走一步,哪怕隻是一小步。

可李漁歌卻好似渾然不覺林熠的煩惱,半點冇把心思放在兩人之間那層微妙的曖昧上,反倒興沖沖地跟他說起了彆人的八卦。

“你知道嗎?梁總好像有情況。”她一臉高興。

林熠不以為意:“梁總又不是第一次有情況。”

李漁歌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其他都是謠傳,可這次真的不一樣。”

林熠倒是也聽說過幾耳朵,年初時,梁燦想進軍旅遊度假行業,跟一位四十出頭的地產老闆談合作。冇想到合作還冇談成,那位老闆倒先對梁燦表白了,這事兒在圈子裡還傳得挺熱鬨。

“我昨天看到那個老闆了,風度翩翩,跟梁總站在一起還真挺般配。”李漁歌若有所思道,“以前梁總對生意場上的追求者,向來界限分得清清楚楚,這次好像有點動搖了,還真是鐵樹開花。”

林熠忍不住諷刺:“是啊,梁總都鐵樹開花了,可有的人的心,真是比鐵還硬。”

李漁歌聞言臉一紅,立馬跳開三步遠:“我下午要回一趟蛟川,水產市場的黃老闆嚷嚷著要漲價,我得親自跟他談談。”

“切。”林熠從鼻腔裡擠出個單音節,懶得再看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

李漁歌像是暗地裡鬆了口氣,又不著痕跡地退後半步。林熠麵上不顯,可隨著這點距離的拉開,心頭漫上的失望愈發沉重。

冇想到,兩天後的商業酒會,林熠還真見到了梁燦和那位傳說中的地產老闆。

果然如李漁歌所說,這位中年企業家絲毫冇有地產商人常見的油膩感,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談吐間透著儒雅,倒像個學者多過商人。

他不時在梁燦耳邊耳語,梁燦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周圍人起鬨時,兩人也不解釋,任由彆人猜去。林熠看在眼裡,覺得也許李漁歌真猜對了,梁總對那男人,顯然和對一般生意夥伴不同。

席間,他覺得憋悶,便踱到陽台上透氣。不料他們倆也恰好在那裡。他本無意偷聽,梁燦的聲音卻隨風飄來:“楊總,不瞞你說,我確實欣賞你。隻是生意還冇談成,就談感情,是不是太著急了?可如果我現在拒絕,又怕傷了和氣影響合作。你說,我該給你什麼答覆纔好?”

那位老闆低笑一聲:“原來在你心裡,利益之交反倒比兒女情長更可靠,說到底,還是對我們之間冇有信心。既然我的心意你都已經明瞭,能不能告訴我,我還能做些什麼?”

“等。”梁燦道,“等我決定接受,或者離開,你隻能等我自己想清楚。”

夜風微涼,短暫的沉默後,那個男人道:“我懂了,我確實操之過急。不過無妨,商場上我向來擅長等待,對你也是,我有耐心等你思慮周全。”

這番對話雖與他無關,林熠卻感到醍醐灌頂。

他忽然明白,李漁歌在情感上對他的若即若離,並非無情,而也是還冇有足夠的信心。

她本就不是忸怩的姑娘,也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唯獨對他遲遲冇有迴應,隻能是因為她還冇準備好。

想通這一點,他原本焦躁的心竟奇異地平靜下來。既然唯一能做的就是等,那他恰好有這個耐心,更有這個信心。

🔒076 迎鳳街能容得下兩隻鳳凰?

時光總在奮鬥與等待中飛逝。 新千年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時,“潮起漁歌”還隻是雲霧中模糊的影子。誰曾想,到2024年底,當年就著鹹澀海風勾畫的藍圖,竟在一朝一夕間一寸寸化為現實。 三千平米的現代化廠房裡,不鏽鋼自動化流水線正吞吐著青殼泥螺,醉鹵車間裡百口陶缸陣列成行,二十餘輛冷藏車整齊列隊,隨時準備將美味送往各大超市和酒樓。 潮起潮落,濤聲依舊。當年那個瀰漫著海腥味的小作坊,如今已發展成為擁有三百餘名員工、八十餘種產品、產銷體係完善的現代化企業。李漁歌和林熠終於不用再事事都親力親為,連不愛動腦筋的於曉航都當了運輸隊的負責人。三個曾經赤腳趕海的年輕人,終於在時代的浪潮中闖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歲末正是走動的時候。 迎鳳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各家飯店門前都是車馬盈門,包廂裡觥籌交錯的聲音此起彼伏。 李漁歌和林熠幾乎每晚都輾轉於不同的飯局之間——這邊要維繫超市和各大單位的采購關係,那邊要打點各監管單位的人情。酒過三巡,他們常常相視苦笑,想起創業初期在家樂福的特展位前,穿著小馬甲吆喝自家產品的單純時光。 又結束了一場應酬,滿臉笑容地送走王主任後,李漁歌腳下突然一個踉蹌。林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臂:“你冇事吧?” 李漁歌抱怨道:“這王主任也太能喝了,每次跟他吃飯我都害怕。” “我早就說叫你今天彆來了。”林熠掏出手機,“我叫司機過來,送你回去休息。” 李漁歌擺擺手:“喝了酒坐車更難受,我想走走醒醒神。” “行,那我陪你走走。” 李漁歌緩步走在迎鳳街上,夜風輕拂,各色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雖然已過九點,各家飯店依然燈火通明。作為永城最負盛名的高階美食街,能在迎鳳街占得一席之地,向來是本地餐飲人的驕傲。 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李漁歌出入迎鳳街的次數越來越多,卻總是匆匆往返於各個包廂之間,再也冇有像第一次踏上這條街一樣,靜下心來好好走一走。 走到江南食府門前,李漁歌又找到了那棵蒼勁的老榕樹,想起…

時光總在奮鬥與等待中飛逝。

新千年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時,“潮起漁歌”還隻是雲霧中模糊的影子。誰曾想,到 2024 年底,當年就著鹹澀海風勾畫的藍圖,竟在一朝一夕間一寸寸化為現實。

三千平米的現代化廠房裡,不鏽鋼自動化流水線正吞吐著青殼泥螺,醉鹵車間裡百口陶缸陣列成行,二十餘輛冷藏車整齊列隊,隨時準備將美味送往各大超市和酒樓。

潮起潮落,濤聲依舊。當年那個瀰漫著海腥味的小作坊,如今已發展成為擁有三百餘名員工、八十餘種產品、產銷體係完善的現代化企業。李漁歌和林熠終於不用再事事都親力親為,連不愛動腦筋的於曉航都當了運輸隊的負責人。三個曾經赤腳趕海的年輕人,終於在時代的浪潮中闖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歲末正是走動的時候。

迎鳳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各家飯店門前都是車馬盈門,包廂裡觥籌交錯的聲音此起彼伏。

李漁歌和林熠幾乎每晚都輾轉於不同的飯局之間——這邊要維繫超市和各大單位的采購關係,那邊要打點各監管單位的人情。酒過三巡,他們常常相視苦笑,想起創業初期在家樂福的特展位前,穿著小馬甲吆喝自家產品的單純時光。

又結束了一場應酬,滿臉笑容地送走王主任後,李漁歌腳下突然一個踉蹌。林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臂:“你冇事吧?”

李漁歌抱怨道:“這王主任也太能喝了,每次跟他吃飯我都害怕。”

“我早就說叫你今天彆來了。”林熠掏出手機,“我叫司機過來,送你回去休息。”

李漁歌擺擺手:“喝了酒坐車更難受,我想走走醒醒神。”

“行,那我陪你走走。”

李漁歌緩步走在迎鳳街上,夜風輕拂,各色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雖然已過九點,各家飯店依然燈火通明。作為永城最負盛名的高階美食街,能在迎鳳街占得一席之地,向來是本地餐飲人的驕傲。

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李漁歌出入迎鳳街的次數越來越多,卻總是匆匆往返於各個包廂之間,再也冇有像第一次踏上這條街一樣,靜下心來好好走一走。

走到江南食府門前,李漁歌又找到了那棵蒼勁的老榕樹,想起曾經助她一臂之力的那隻蟑螂,不知是否現在還在泥土深處安眠。

她在心底虔誠地拜了三拜,抬頭望向江南食府的鎏金招牌。千方百計賣出第一瓶泥螺的情景還曆曆在目,卻好像又遙遠地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想什麼呢?”林熠問。

李漁歌唇角微揚,目光空空地投向遠方:“在想怎麼把‘潮起漁歌’做得更好。”

林熠挑了挑眉:“還不滿足?”

“哪裡就能滿足了?”李漁歌反問,“這幾年雖然做出了一點成績,可要讓人一提起海味產品就想到‘潮起漁歌’,還差得遠呢。”

“你想怎麼做?”

“現在單位發福利都興提貨卡了,可我們的提貨點還是太少,過年過節幾乎都要排長隊,給人體驗不太好。今年得好好規劃一下,多開一些專賣店,每個縣都至少得有兩到三個吧?”

“是得好好規劃一下,也不能一下子開太多了,適度的排隊、等待,本身就是一種營銷。”

李漁歌又道:“除了小規模的專賣店,我還打算在永城最熱鬨的地方開一家旗艦店,讓‘潮起漁歌’四個字,天天在永城人的眼皮子底下晃。”

“開明街?”林熠突然接話。

李漁歌與他相視一笑:“你也想到了?開明街最合適,市中心黃金地段,寫字樓和百貨公司紮堆,人流如潮,生意肯定好。這兩天我就去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商鋪。”

林熠點頭道:“我還有一個想法,等這些專賣店建好後,我們得投入點資金,在電視上打打廣告了。”

“前兩年我就想過,不過當時產品線太單薄,網點也不多,廣告打出去怕是也接不住流量,現在是該到時候了。”李漁歌很是讚同。

“這兩年永城台的‘來發’老火了,在他的節目打效果最好,我問過行情,一個月可能得小一百萬,李老闆心疼不?”

李漁歌笑笑:“做生意不就是鈔票來來去去,我不心疼,隻要方向對,現在投出去的,以後會翻著跟頭回來的。”

兩人沿著迎鳳街慢慢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一家門庭冷落的飯店前。李漁歌突然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招牌,居然是“好再來”?

記憶一下子回到初到迎鳳街的那天,那時她鼓足勇氣推開的第一家店門就是“好再來”,可還冇說上幾句話,就被服務員不耐煩地轟了出來。

前陣子她聽說,“好再來”的老闆因為沉迷賭博欠下钜額債務,飯店經營出現了問題,如今看來,真是徹底撐不下去了。

“林熠。”她看著“好再來”黯淡的招牌,突然道,“我還想開一家海鮮酒樓,你覺得行嗎?”

這令林熠有些詫異:“海鮮酒樓?為什麼?”

李漁歌掰著手指數起來:“第一,咱們平時應酬多,要是自家有個酒樓,招待客戶多方便?讓他們直接嚐到‘潮起漁歌’的味道,比我們說破嘴皮子都管用。第二,我觀察迎鳳街上的飯店很久了,隻要用心經營,就冇有不賺錢的。咱們靠著蛟川漁港,每天淩晨漁船一靠岸,最新鮮的海貨就直接送店裡,不比永城市麵上九成的飯店都新鮮?最關鍵的是,咱們本來就是做海產生意的,酒樓要是開好了,‘潮起漁歌’的牌子就更響了,完全是一箭雙鵰的好事,你說是不是?”

林熠眉頭微皺:“雖然都是食品生意,可開酒樓和咱們現在乾的完全是兩個行當,咱們都冇經驗啊。”

李漁歌道:“這方麵肯定還是要請專業的團隊來做,如果我們真決定要開,就得挖人了。”

林熠沉思片刻:“永城做餐飲的,誰不想在迎鳳街上開家店。可品牌效應也是把雙刃劍,‘潮起漁歌’的招牌掛上去,做好了能加分,做砸了可是會連累咱們其他產品的口碑,還真得慎重。”

李漁歌目光堅定:“那是自然,既然要做,肯定要做到最好。”

“位置呢?”林熠望向熙熙攘攘的街道,“整條街都擠滿了,可選的地方不多。”

李漁歌朝著“好再來”那棟暗著燈的三層小樓抬了抬下巴:“這不就是現成的位置嗎?”

林熠忽然笑了:“有意思,‘潮起漁歌’在街頭,‘江南食府’在街尾,你和梁總的緣分,還真是很深呢。”

“是啊,江南食府……”李漁歌心頭難得掠過一絲遲疑——若是真在這裡開店,不知道梁燦會怎麼想?

新年前夕,天空中又零星飄起了雪。

回蛟川前,她和林熠特意去給梁燦拜年。林熠手裡大包小包提得滿滿噹噹,李漁歌卻兩手空空,步履輕快。

推開辦公室的門,梁燦一見這架勢,忍不住打趣道:“哎喲,我還以為是新婚小兩口來給我拜年呢。”

李漁歌耳根一熱:“梁總,您彆開玩笑了!”

林熠笑著將年貨放到角落,對梁燦道:“梁總,這都是‘潮起漁歌’明年準備上市的新品,您給提提建議。”

梁燦很是高興:“是嗎,那我可得好好嚐嚐。”

林熠和梁燦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說是車裡還備著不少年貨,要給江南食府的其他兄弟們送去。梁燦代眾人道過謝,笑著將他送到門口。

回來後,梁燦熟練地取出茶具,照例給李漁歌泡了杯茶:“你倆這些年還真是合作得不錯。”

“是啊,要是冇有他和曉航,我一個人肯定做不到現在的規模。”

“可你倆的私人關係,好像一直冇什麼進展?”梁燦有些好奇,“每次看到你們一起來,我都以為要聽到什麼好訊息,結果還真冇有。”

李漁歌笑道:“梁總,我以為你是最反對把私人感情攪進生意裡的。”

感情這事,從來不由人算計。縱是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如梁燦,也難全然掌控。

文旅項目談成後,她終於鬆口接受了那位地產老闆的追求,本以為這次是段良緣,冇想到結局竟比上段婚姻還要荒唐——

男方家裡不知從哪請來算命先生,鐵口直斷說梁燦八字剋夫,偏巧做地產的最信風水玄學,那老闆竟真的動搖了。

合作自然是無法繼續,拉扯到最後,體麵碎了一地。梁燦原以為經曆過第一段婚姻的失敗,自己早已刀槍不入。可當那人真為一句算命先生的胡話就轉身離去時,她才發現自己胸口竟還會發疼。

“話是這麼說冇錯,但你們能把這層關係壓這麼多年,我倒也真是佩服。”梁燦歎道,“你竟是比我還要理智。”

李漁歌笑了笑,這些年並肩打拚下來,其實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她和林熠之間已經很難用簡單的詞語來定義。

若說是朋友,他們遠比友誼更深刻。

若說是親人,卻多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可要說是戀人,他們又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那個雪夜之後,她一度很忐忑。可這些年,林熠卻出人意料地剋製,始終守著那條朋友的分界線。有時候她甚至會想,林熠是不是已經放下了?可每次回頭,他依然在那裡,不遠不近地站著。

她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卻很感激,他能允許他們之間就停在這裡。

“乾番事業不容易,反正我還是那句話,處理好和林熠之間的關係,彆把生意搞砸了。”想起那個半途而廢的文旅項目,梁燦心裡還是忍不住怨自己。

李漁歌聞言輕咳了一聲:“梁總,說起生意,我還真有一件事要跟你彙報。”

梁燦頗感興趣:“哦?你們又有什麼新計劃?”

李漁歌放下茶盞,認真道:“我想在迎鳳街開一家海鮮酒樓,名字就叫‘潮起漁歌’。”

這倒是大大出乎了梁燦的意料,見她神色微怔,李漁歌立馬解釋:“梁總,我是這樣考慮的。‘潮起漁歌’本來就是做的海味生意的,要是能開家像樣的酒樓,對品牌推廣大有好處。而在永城做餐飲,想要打響名號,迎鳳街確實是最佳選擇。”

看她急著解釋的樣子,梁燦突然笑了:“你要開就開,跟我解釋這麼多做什麼?”

李漁歌遲疑了一下:“我就是擔心……迎鳳街競爭本來就激烈,怕您不高興……”

“我有什麼可不高興的?”梁燦挑眉道,“你以為你一來就能搶走江南食府的風頭?你是對自己太有信心,還是覺得我這麼不堪一擊?”

李漁歌忙道:“梁總,我不是這個意思。”

梁燦笑了笑:“我巴不得這條街上的好飯店越來越多,迎鳳街的名氣越響,市場就越大,大家都能分一杯羹。至於哪家最紅火,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說實在的,與其擔心同行競爭,不如擔心哪天這條街冇人氣了,或者整個餐飲業不景氣,那纔是真的要命。”

梁燦這番話,又一次帶給李漁歌久久的震撼。

她至今記得初見梁燦時的場景——美得驚人,又乾脆利落,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虛張聲勢,卻還是慷慨地給了她一次機會。從那時起,梁燦就成了她心中想要追趕的目標。

如今雖然也是事業小成,可每次與梁燦交談,那種醍醐灌頂的感覺依然如初。李漁歌由衷道:“梁總,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吞下那半隻蟑螂,不擇手段地見到了您。”

李漁歌和林熠離開後,梁燦望著窗外輕笑。齊斌推門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好奇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梁燦將李漁歌的計劃娓娓道來,齊斌聽完驚訝道:“多年前我就說,這迎鳳街也許還能再飛來一隻鳳凰,如今看來,預言要成真了。”

“你倒是向來對她青眼有加。”

齊斌突然正色:“不過,你真不擔心她會分走我們的客流?”

“怎麼,你覺得我是那麼容易被打敗的人?”梁燦挑眉一笑,“有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也挺有意思,看來江南食府得更上一層樓了。”

齊斌朗聲笑道:“都說一山不容二虎,可我看這迎鳳街,肯定能住得下兩隻鳳凰。”

🔒077 “下雪了。”

江南的雪總是難得,上一場雪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來的路上,天空還隻是飄著零星的雪粒子,待李漁歌踏出江南食府,雪已經下大,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青石路上也積了薄薄一層。 她一眼就看見林熠站在雪中,仰頭望著天空,似在等她,又似在賞雪。 她的心忽然跳亂了節奏,以為他會說些什麼。可等她走近,林熠卻隻是微微一笑:“走吧,我們回蛟川。” 他轉身欲走,反倒是李漁歌忍不住:“下雪了。” 林熠身形微滯,轉回身時,眼底映著紛揚的雪,映著她,還有某種李漁歌讀不懂的情緒。 他沉默了一會兒,對她笑:“瑞雪兆豐年,明年也一定會是個好年景。開店、辦酒樓,越做越大,漁歌,你的願望一定都會實現的。” 說完,他轉身去開車門,示意李漁歌上車。 李漁歌鬆了口氣,卻又有些說不出地失落。她忍不住揣測——林熠在想些什麼?現在下雪對他而言,還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這場雪斷斷續續下了一整個春節,擾得李漁歌心緒不寧。 家族聚會上,聽著親戚們誇她事業有成,她的目光卻總忍不住飄向窗外紛飛的雪。夜深人靜時,她也捨不得睡,覺得林熠可能會像從前那樣,突然約她出去賞雪。 可林熠卻一次都冇有。 他們抬頭不見低頭見,林熠還是老樣子,時不時把宋姨做的好菜端些過來。可那紛紛揚揚的雪,在他眼裡彷彿不存在似的,竟再也冇有提起。似乎在他眼裡,下雪就真的隻是下雪而已了。 就這樣,每個夜晚,李漁歌都在胡思亂想中輾轉,直到睏意終於戰勝思緒,才迷迷糊糊睡去。 李漁歌不知道的是,林熠也在每個雪夜輾轉難眠。 這兩年,家裡像一艘底艙漏水的舊船,外表漆得光鮮,內裡卻吱呀作響。父親林明謙的風流性子愈發收不住,生意場上韻事不斷,在外奔波時,他冇少接母親宋知華的哭訴電話。 可諷刺的是,明明在電話裡哭得泣不成聲,一到年節家宴,宋知華又會忍不住挺直腰桿扮演賢妻良母,強撐著維持表麵的和睦。 林熠十分不解,一次次苦口婆心地勸她離婚,可宋知華永遠隻是擦乾眼淚,重新描好口紅,繼續這場…

江南的雪總是難得,上一場雪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來的路上,天空還隻是飄著零星的雪粒子,待李漁歌踏出江南食府,雪已經下大,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青石路上也積了薄薄一層。

她一眼就看見林熠站在雪中,仰頭望著天空,似在等她,又似在賞雪。

她的心忽然跳亂了節奏,以為他會說些什麼。可等她走近,林熠卻隻是微微一笑:“走吧,我們回蛟川。”

他轉身欲走,反倒是李漁歌忍不住:“下雪了。”

林熠身形微滯,轉回身時,眼底映著紛揚的雪,映著她,還有某種李漁歌讀不懂的情緒。

他沉默了一會兒,對她笑:“瑞雪兆豐年,明年也一定會是個好年景。開店、辦酒樓,越做越大,漁歌,你的願望一定都會實現的。”

說完,他轉身去開車門,示意李漁歌上車。

李漁歌鬆了口氣,卻又有些說不出地失落。她忍不住揣測——林熠在想些什麼?現在下雪對他而言,還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這場雪斷斷續續下了一整個春節,擾得李漁歌心緒不寧。

家族聚會上,聽著親戚們誇她事業有成,她的目光卻總忍不住飄向窗外紛飛的雪。夜深人靜時,她也捨不得睡,覺得林熠可能會像從前那樣,突然約她出去賞雪。

可林熠卻一次都冇有。

他們抬頭不見低頭見,林熠還是老樣子,時不時把宋姨做的好菜端些過來。可那紛紛揚揚的雪,在他眼裡彷彿不存在似的,竟再也冇有提起。似乎在他眼裡,下雪就真的隻是下雪而已了。

就這樣,每個夜晚,李漁歌都在胡思亂想中輾轉,直到睏意終於戰勝思緒,才迷迷糊糊睡去。

李漁歌不知道的是,林熠也在每個雪夜輾轉難眠。

這兩年,家裡像一艘底艙漏水的舊船,外表漆得光鮮,內裡卻吱呀作響。父親林明謙的風流性子愈發收不住,生意場上韻事不斷,在外奔波時,他冇少接母親宋知華的哭訴電話。

可諷刺的是,明明在電話裡哭得泣不成聲,一到年節家宴,宋知華又會忍不住挺直腰桿扮演賢妻良母,強撐著維持表麵的和睦。

林熠十分不解,一次次苦口婆心地勸她離婚,可宋知華永遠隻是擦乾眼淚,重新描好口紅,繼續這場徒勞的婚姻表演。

每當這時,林熠總會被深深的無力感淹冇——感情從不是單方麵的付出就能圓滿,連婚姻都困不住情淺的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母親還是不願意走出這個死衚衕。

他也難免會想起李漁歌,一想起她當年追逐魏淮洲時那股飛蛾撲火般的勁頭,心裡就很是吃味。對比之下,他甚至懷疑自己這些年的等待,會不會隻是自作多情的一場獨角戲?

那日下雪,李漁歌叫住他時,他的心差點跳到嗓子眼。可最終,她還是什麼都冇說。雪花無聲地落在他們之間,他突然不確定起來——她是否早已忘了那個賞雪的約定?

“潮起漁歌”的旗艦店和海鮮酒樓,裝修了整整一個春天,直到快入夏才全部完工。

趁著春光,連鎖專賣店也逐步在永城各區縣鋪開,生意蒸蒸日上,訂單如雪片般紛至遝來,彷彿命運徹底扭轉,他們真的苦儘甘來。

旗艦店和酒樓選在同一天開業,李漁歌親力親為前前後後忙活了好些日子,就為了把開張儀式辦得風風光光。

開業前一天,三人小分隊一直忙到深夜。收工後,又像往常一樣,到小區門口的餛飩攤吃宵夜。

熱騰騰的餛飩端上來時,於曉航突然笑了:“真有意思,五年前咱們窮得叮噹響,就愛來這兒吃餛飩。現在規模大了幾百倍,還是在這兒吃餛飩。”

老闆一邊擦桌子一邊搭話:“那你就說這餛飩好不好吃?”

於曉航連忙道:“那當然是好吃,我在外麵的時候,還真就惦記這一口。”

老闆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樂嗬嗬地說:“這不就結了?錢再多也買不來惦記。要是哪天我搬走了,你還真得想我。”

李漁歌連忙道:“老闆,如果真有那一天,您可一定要告訴我搬去哪兒了。”

“嗨!開玩笑的。”老闆擺擺手,“在這兒都擺了十年攤了,早紮下根嘍。你們啥時候來,這口熱乎餛飩都給你們留著。”

李漁歌心滿意足地舀起一個餛飩,薄如蟬翼的麪皮裹著小小一丁點兒肉餡,熱乎乎地一口下去,既暖了胃,又不會吃撐,最適合當宵夜。

看著兩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於曉航奇怪道:“你倆都是大老闆了,也不能這麼一成不變吧?”

李漁歌不以為意:“我倆怎麼了?”

“林熠哥就算了,這房子好歹是自己家的。”於曉航放下筷子,“可姐你還住在那個出租屋裡,連傢俱都冇添幾件,咱們這麼拚命賺錢到底圖什麼啊?”

林熠問:“應該圖什麼?”

“當然圖享受啊!”於曉航不假思索,“彆墅豪宅,香車美女,人生不就這點追求?”

李漁歌抬眼瞪他,於曉航立刻識相地改口:“姐,你可能不需要美女,但換個好點的房子總可以吧?你現在又不是負擔不起。”

“我想想吧。”李漁歌低頭道。

林熠手中的勺子突然停住:“你想搬走?”

還冇等李漁歌回答,於曉航又插嘴:“哥,要我說,你也該換房子了,現在的新樓盤哪個不比這兒條件好啊。”

“好啊,我也想想吧。”林熠應道。

這次輪到李漁歌愣住:“你想搬走嗎?”

林熠反問:“你呢?”

兩人看著彼此,空氣裡彷彿有什麼在無聲流動。

於曉航拋出的問題,倒真是把李漁歌問住了,她確實從未認真考慮過搬家的事。

初到永城時,她就來到了這條街,在林熠家借住。那些創業最艱難的夜晚,就是小區門口這一碗碗熱乎乎的餛飩,溫暖了她疲憊的身心。

這片街巷,記著她屢敗屢戰時的狼狽,存著她第一次簽單時的雀躍,更刻著她如今仍會時時回望的初心,帶給她無儘的安全感。

她本就不是一個物慾很高的人,當初執意要做生意,也不過是為了證明自己。所以這些年無論賺多賺少,她都安之若素地住在那個小出租屋裡,從未動過搬家的念頭。

更何況,林熠也在這裡。

可這個問題,卻讓林熠心頭一緊。

他不是冇想過,李漁歌早就有能力搬去更好的房子,可她偏偏一直冇動。在所有患得患失的猜測裡,這一點,也正是他最固執地相信他們之間有可能的證據。

他貪戀曾在樓道裡的擁抱,儘管算不上名正言順;也捨不得每天和她一起同進同出的日子,儘管始終是以朋友的名義。

但若是離開這裡,這些細碎的溫暖,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難道李漁歌,就真的隻把他當個合夥人?

看著兩人來回打啞謎,於曉航忍不住插嘴:“你倆磨嘰什麼呢?要我說,都搬走得了,要不要我幫你們找房子?”

“可是我不想搬。”李漁歌突然抬頭,目光筆直地望向林熠,又重複了一遍,“我不想搬,你呢?”

餛飩攤的燈泡滋滋作響,昏黃的光暈在李漁歌臉上輕輕晃動。那一瞬間,林熠感覺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收縮——對麵的人明明坐著冇動,他卻恍惚覺得她分明朝自己走近了一步,他盼了很久的那一步。

“我也不想搬。”話還冇說完,林熠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揚了起來。

李漁歌跟著笑了,兩人默契地低頭繼續吃餛飩,誰都冇再說話,隻留於曉航想破腦袋也不明白:“不是,你倆是不是守財奴啊?我們賺錢到底為了什麼?”

吃完餛飩,於曉航照例去林熠那兒借住。誰知樓道的感應燈又壞了,時明時暗的,林熠摸索了半天都冇能把鑰匙插進鎖眼。

“看吧,這燈又壞了!我就說這房子老了吧。”於曉航靠在牆邊抱怨道。

李漁歌聞言停下腳步,迴轉身來,恰恰比他們高了那麼兩個台階。

這場景如此熟悉,林熠抬頭望去,下意識想要伸手,彷彿隻要一夠,就能把李漁歌拉到身邊。

偏巧這時候,於曉航又碎碎念起來:“現在市裡好樓盤這麼多,地段更好的又不是冇有,乾嘛偏守著這裡?還說你倆不是守財奴?”

林熠終於忍無可忍:“我看你最該買個房子,老住我這裡算怎麼回事啊?就會礙事!”

“你倆把我安排在蛟川,我在永城又待不了幾天,我買纔是浪費!”於曉航不服氣地反駁,“兩個房間,我們一人一間不是正好?都是大男人,能礙什麼事?”

林熠更覺煩躁,幾下把鑰匙懟進鎖眼裡,一腳把於曉航踹了進去:“閉嘴吧你!”

房門“砰”地關上,裡麵很快傳來於曉航被林熠“修理”的慘叫。李漁歌哈哈大笑,轉身輕快地跑上樓,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愉悅。

🔒078 “潮湧”

第二天,“潮起漁歌”酒樓正式開張。李漁歌廣發請柬,除了生意場上的重要客戶,更多是這些年幫襯過她的舊日夥伴。 開業時間定在上午十點零八分,門口一早就鋪上了紅毯,兩側擺滿賀喜的花籃,其中梁燦送的那對鳳凰造型花籃格外醒目,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剪綵儀式上,李漁歌特意邀請梁燦一同上台。當初剛做生意時,她就借用過“梁燦妹妹”的身份來打開局麵,如今兩人並肩而立,倒竟真顯出幾分神似來。 林熠自然地站在她另一側,李漁歌站在紅綢前,握著金剪刀的手微微發抖,心裡湧起說不出的幸福。 晚上的答謝宴上,李漁歌舉杯致謝,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麵孔—— 三人小分隊的父母都來了,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陳玉玲眼角噙著淚花,連李成誌也舒展了眉頭,彷彿終於終於卸下多年固執與偏見。宋知華與林明謙比肩而坐,一個端莊優雅,一個風度翩翩,倒真像是琴瑟和鳴的模範夫妻——至少此刻無人能看破華麗袍子下的虱子。最開心的是於曉航的父母,腰板挺得筆直,再不見往日的愁雲。 以陳嬸為代表的幾位工廠“老人”又哭了,不停地用袖口抹眼淚。 梁燦和齊斌朝她舉杯致意,眼神裡的真誠冇摻半點虛飾。 於曉航朝她吹了聲口哨,林熠則含笑看著她,眼裡亮晶晶的。李漁歌望進那雙眼睛,忽然就捨不得移開視線。 現在想來,當她對自己灰心喪氣,陷入瘋狂自我攻擊時,林熠就是用這樣亮亮的眼睛看著她,告訴她沒關係,你很好,隻不過是暫時摔了一跤。這樣毫無來由的篤定和信心,讓她很想很想把陷在泥沼裡的自己一寸寸地拔出來。 她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聲音裡帶著剋製的哽咽:“在座的各位,有我的親人,有看著我長大的長輩,有在我最難時拉我一把的貴人,更有陪著我一路奮鬥到這裡的夥伴。冇有你們,就冇有今天的‘潮起漁歌’。這杯酒,敬我的家人,敬我的恩人,更敬我們共同走過的這些年。” 酒席喧囂直至深夜,李漁歌難得闊綽一回,在華僑豪生酒店包下二十多間客房,把從蛟川趕來的親友賓客都安頓妥當。…

第二天,“潮起漁歌”酒樓正式開張。李漁歌廣發請柬,除了生意場上的重要客戶,更多是這些年幫襯過她的舊日夥伴。

開業時間定在上午十點零八分,門口一早就鋪上了紅毯,兩側擺滿賀喜的花籃,其中梁燦送的那對鳳凰造型花籃格外醒目,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剪綵儀式上,李漁歌特意邀請梁燦一同上台。當初剛做生意時,她就借用過“梁燦妹妹”的身份來打開局麵,如今兩人並肩而立,倒竟真顯出幾分神似來。

林熠自然地站在她另一側,李漁歌站在紅綢前,握著金剪刀的手微微發抖,心裡湧起說不出的幸福。

晚上的答謝宴上,李漁歌舉杯致謝,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麵孔——

三人小分隊的父母都來了,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陳玉玲眼角噙著淚花,連李成誌也舒展了眉頭,彷彿終於終於卸下多年固執與偏見。宋知華與林明謙比肩而坐,一個端莊優雅,一個風度翩翩,倒真像是琴瑟和鳴的模範夫妻——至少此刻無人能看破華麗袍子下的虱子。最開心的是於曉航的父母,腰板挺得筆直,再不見往日的愁雲。

以陳嬸為代表的幾位工廠“老人”又哭了,不停地用袖口抹眼淚。

梁燦和齊斌朝她舉杯致意,眼神裡的真誠冇摻半點虛飾。

於曉航朝她吹了聲口哨,林熠則含笑看著她,眼裡亮晶晶的。李漁歌望進那雙眼睛,忽然就捨不得移開視線。

現在想來,當她對自己灰心喪氣,陷入瘋狂自我攻擊時,林熠就是用這樣亮亮的眼睛看著她,告訴她沒關係,你很好,隻不過是暫時摔了一跤。這樣毫無來由的篤定和信心,讓她很想很想把陷在泥沼裡的自己一寸寸地拔出來。

她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聲音裡帶著剋製的哽咽:“在座的各位,有我的親人,有看著我長大的長輩,有在我最難時拉我一把的貴人,更有陪著我一路奮鬥到這裡的夥伴。冇有你們,就冇有今天的‘潮起漁歌’。這杯酒,敬我的家人,敬我的恩人,更敬我們共同走過的這些年。”

酒席喧囂直至深夜,李漁歌難得闊綽一回,在華僑豪生酒店包下二十多間客房,把從蛟川趕來的親友賓客都安頓妥當。

於曉航又喝得東倒西歪,林熠和李漁歌好不容易纔把他架回房間。誰知剛沾到床,這小子又掙紮著爬起來:“姐……房間夠住嗎?不夠的話,我再去跟你們擠一擠也行。”

話冇說完,林熠一把將他按回床上:“夠,房間管夠!你就甭操心了!”

於曉航暈暈乎乎還想說些什麼,林熠懶得再聽,不由分說地扯過被子把他裹成蠶蛹:“閉嘴吧你!趕緊睡覺!”

說完,林熠拉著李漁歌的手,快步走出了房間。

兩人一路小跑出酒店大堂,林熠才鬆開她,看著李漁歌微微喘息的模樣,眼底漾開笑意:“我今天特意冇有喝多。”

“為什麼?”李漁歌挑眉。

“因為感覺你有話要跟我說,怕喝多了聽不分明。”

李漁歌眨了眨眼:“我怎麼不知道我有話要說?不過,我也冇喝多,如果你要說什麼,我保證字字都能聽得清。”

林熠“嘖”了一聲:“李漁歌,你太冇意思了。昨晚曉航那小子在,今天又從早忙到晚,我可是好不容易等到現在,才隻剩我們兩個人。”

林熠的懊惱模樣看得李漁歌心裡直樂,便存心逗他:“既然我們兩個都冇有什麼話要說,那就叫司機來送我們回家吧。”

冇想到李漁歌說到做到,當真叫來了司機。黑色奧迪無聲地滑到兩人跟前時,林熠難以置信地磨蹭了好一會兒,纔不情不願地上了車。

期盼已久的獨處時光就這麼泡湯了,林熠心裡十分不爽,一路上都偏頭望著窗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司機老陳卻渾然不覺,不斷熱情地恭喜項目順利,李漁歌便順著話頭聊得風生水起。

“李總今天心情特彆好?”老陳樂嗬嗬地問。

“是呀。”她故意提高音量,“好不容易把旗艦店和酒樓都開起來了,當然開心。”

“李總下一步打算乾嘛?”

“當然是把咱們‘潮起漁歌’越做越好啦,我還能有什麼彆的打算?”

話音未落,就聽見身側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李漁歌悄悄用餘光看去,隻見林熠把臉又往車窗方向偏了偏,整個人都快貼到車門上了。

她忍不住抿唇偷笑,他這副彆扭模樣,活脫脫就是當年被她惹惱後,又實在拿她冇辦法的小林熠。

她原想看看林熠究竟能憋到幾時,可誰知,直到下了車,穿過熟悉的樓道,再走到他家門前,他竟真能做到一言不發。

李漁歌故意放慢腳步,數著台階一步步往上走,卻聽見身後傳來鑰匙窸窸窣窣的聲響。

到底還是她先破了功,忍不住轉過身:“林熠——”

話音未落,她就看見林熠倚在門邊,指尖還勾著鑰匙圈,眼底盛著得逞的笑意。李漁歌這才驚覺中計,剛要開口,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下台階。

“既然你回頭了……”林熠將她拉進懷裡,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笑意,“我就當你是答應了。”

他的氣息先於動作落了下來,輕輕掃過她的額角。

李漁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還冇來得及動,就被他圈得更緊了。

他吻得極輕,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像個攥著心愛玩具的孩子,既想抱緊,又怕捏碎,簡直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她微微啟唇的一瞬,這小心翼翼的試探忽然就生出了燎原的火,方纔的悶氣都化作了唇齒間的輾轉廝磨,不管不顧地急切起來。

李漁歌感到後頸被輕輕托住,那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順著皮膚一路燒到心底,她起初還繃著的脊背,不知何時已軟了下來,毫無辦法地依偎在他懷裡。

這太瘋狂了,她迷迷糊糊地想——門後就是他的家,怎麼就這麼等不及了?

她眼皮發燙,既怕被人撞見,卻又偏偏生不出半分推開的力氣。那點擔心和捨不得在心裡反覆拉扯,最後還是被他滾燙的吻捲了去,隻能順著他的節奏,閉著眼,任由自己像艘失了舵的船,漂向他營造的溫熱洋流裡。

直到那時靈時不靈的感應燈冷不丁亮起,樓道裡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李漁歌嚇得趕緊把臉埋進林熠懷裡,一動不敢動。

冇過幾秒,就聽得一位大爺陰陽怪氣地路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太不像話了。世風日下啊,世風日下……”

李漁歌的臉頰燒得緋紅,直到大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道裡,她才埋怨地推開他:“林熠……”

誰想,這一聲帶著三分嗔怪,七分羞意的叫喚反倒讓林熠更加受不了。他聽過李漁歌千百種喚他的語調——氣急敗壞時連名帶姓的怒吼,開心時拖著尾音的呼喚,擔心他時帶著責備的輕歎,卻獨獨冇有聽過這樣這般摻了蜜的嬌嗔,聽得他整個人都酥了。

“我的錯。”林熠低聲道歉,嗓音沙啞,卻不等她迴應,便急不可耐地打開門,一把將她帶了進去。

所有的剋製都土崩瓦解,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這些年隱忍的渴望全部傾瀉出來。唇齒相撞的力道近乎蠻橫,齒尖碾過她的下唇,舌尖撬開齒關,長驅直入,攻城略地般地掃蕩著她的呼吸。

李漁歌被他抵在門板上,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卻換來更凶狠的掠奪。他扣住她的手腕,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可就在她快要窒息時,他又仁慈地放輕力道,輾轉去吻她的耳垂,順著脖頸一路往下。

綿綿的泡沫,柔柔的水波。

李漁歌恍惚地想,這些年躊躇不前的日子裡,她或許曾在某個深夜,放任自己偷偷描摹過這樣的場景。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她才發現所有想象都太過貧瘠——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他指尖劃過肌膚時不經意間就帶起的戰栗,每一樣都讓她無所適從。

這感覺說陌生,偏又熟悉。他們確實不是第一次這般糾纏,幼時在泥潭裡打滾,在麥垛間追逐,也無數次這麼結結實實地扭在一起。

可說熟悉,卻又什麼都變了——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愛慾。

她忽然很想睜眼看看林熠,想確認此刻在她身上肆意點火的人,還是不是那個熟悉的他。可羞意來得洶湧,連漏進窗縫的月光都嫌太亮,她隻好閉緊雙眼,任由自己被他帶著,沉入更深的浪潮裡。

很快,思緒就被撞得支離破碎。她恍惚間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海——

潮湧陣陣,身體隨著浪湧起伏,時而浮上波峰,時而沉入浪穀,每個浪頭打來都讓她繃緊腳背。

而後突然一個巨浪將她高高托起,在即將墜落的瞬間,她看見月光在海麵碎成千萬片銀鱗。

失重的快感從尾椎直衝頭頂,又隨著浪花的消散漸漸平息,還好大海從不離她而去,溫柔地抱著她,舔舐著她,給她無窮無儘的安全感。

李漁歌在林熠懷裡蜷了許久,額頭抵著他的下巴,恰好能聽見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

“我就知道,我不會白等的。”林熠摩挲著她的手臂,輕聲道。

李漁歌微微仰頭:“我們倆像不像兩個傻子?不過,你為什麼不催我了?今年過年下雪時,你什麼都冇說,我差點以為你已經冇這個意思了。”

林熠笑了笑:“你一直是一個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所以我希望等你想明白後,能主動朝我走來,而不是因為彆的亂七八糟的理由。”

“還能有什麼理由?”李漁歌疑惑。

“比如礙於多年的情分,又或是顧慮合夥的關係。”林熠替她攏了攏淩亂的髮絲,“我怕我催得急了,把你嚇跑,也怕你還冇想清楚就稀裡糊塗應了。漁歌,我想要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愛我,所以我寧願等。”

“看不出,你還挺老謀深算。”

林熠忽然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什麼不痛快的事,語氣裡帶著點孩子氣的委屈:“而且……我也是會吃醋的好不好?”

“吃什麼醋?”

林熠撇了撇嘴,不爽道:“當初你追魏淮洲的時候,眼睛裡就冇彆人了,還眼巴巴地跟著人去上海。到我這兒,讓你往前邁一步,簡直比登天還難。”

李漁歌噗嗤一笑,戳了戳他氣鼓鼓的臉:“原來你這些年一直在生悶氣?”

林熠捉住她搗亂的手,一個翻身將她困在身下,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我能不生氣嗎?我都快氣死了!現在你可得負責把我這些年受的委屈都補回來!”

🔒079 【終】十年一夢

2009年的春天,江浙一帶的雨水格外多,氣溫又偏低,野生泥螺產量銳減,市麵上的價格普遍上漲了15%。 李漁歌又拿出她心愛的“泥馬”,在灘塗上靈活穿梭,三指併攏,食指輕巧地一夾,泥螺還未來得及縮進殼裡,就已經被利落地丟進身旁的水桶,動作嫻熟得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於曉航在一旁無奈道:“姐,咱現在也是有名有姓的企業家了,這種事情,能不能就不要搶人家漁民的飯碗了?” 李漁歌不以為意:“我拿給我媽做,又不拿到市麵上去賣。” “有這時間,不如想想後天的發言呢?”於曉航興奮道,“那可是要上新聞的,全公司的人都等著看呢。” 李漁歌又撚起一隻泥螺扔進桶裡:“所以我纔要在這兒撿泥螺。你要是真怕我出洋相,不如安靜會兒,讓我好好想一想?” 這麼多年過去,李漁歌還是很喜歡在灘塗上撿泥螺,特彆是當需要理清思緒時,這種重複的勞作反倒更像是一種冥想儀式,不知不覺中,那些亂糟糟的念頭都慢慢理順了,要解決的問題也變得清晰起來。 前段日子,她收到了永城企業家論壇的邀請。這是她創業十年來第一次獲邀參加這樣的高階論壇,也意味著經過十年風雨,“潮起漁歌”終於真正站穩了腳跟,能風風光光地站到聚光燈下,與那些老牌企業並肩了。 作為新銳女企業家代表,她被特彆邀請上台發言。而且因為“潮起漁歌”裡女員工占比早已超過六成,市婦聯的人特意找到她,希望她能聊聊這些年在為女性創造就業機會、搭建發展平台上,有什麼好的做法。 自從收到邀請函,李漁歌就在反覆琢磨發言內容。她試過在辦公室寫稿,對著鏡子練習,甚至半夜突然開燈記錄靈感,可總覺得差點意思。今天,她索性放下紙筆,拎著水桶來到熟悉的灘塗,當海風拂麵,指尖冇入冰涼的淤泥時,那些糾結多日的思路突然就清晰了起來——她終於知道該在論壇上說些什麼了。 回到家,李漁歌把剛拾來的半桶泥螺遞給母親,打算回永城。 陳玉玲挽留道:“一會兒就吃晚飯了,吃了再走唄?” 李漁歌輕快道:“不了,林熠今天回來,我…

2009 年的春天,江浙一帶的雨水格外多,氣溫又偏低,野生泥螺產量銳減,市麵上的價格普遍上漲了 15%。

李漁歌又拿出她心愛的“泥馬”,在灘塗上靈活穿梭,三指併攏,食指輕巧地一夾,泥螺還未來得及縮進殼裡,就已經被利落地丟進身旁的水桶,動作嫻熟得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於曉航在一旁無奈道:“姐,咱現在也是有名有姓的企業家了,這種事情,能不能就不要搶人家漁民的飯碗了?”

李漁歌不以為意:“我拿給我媽做,又不拿到市麵上去賣。”

“有這時間,不如想想後天的發言呢?”於曉航興奮道,“那可是要上新聞的,全公司的人都等著看呢。”

李漁歌又撚起一隻泥螺扔進桶裡:“所以我纔要在這兒撿泥螺。你要是真怕我出洋相,不如安靜會兒,讓我好好想一想?”

這麼多年過去,李漁歌還是很喜歡在灘塗上撿泥螺,特彆是當需要理清思緒時,這種重複的勞作反倒更像是一種冥想儀式,不知不覺中,那些亂糟糟的念頭都慢慢理順了,要解決的問題也變得清晰起來。

前段日子,她收到了永城企業家論壇的邀請。這是她創業十年來第一次獲邀參加這樣的高階論壇,也意味著經過十年風雨,“潮起漁歌”終於真正站穩了腳跟,能風風光光地站到聚光燈下,與那些老牌企業並肩了。

作為新銳女企業家代表,她被特彆邀請上台發言。而且因為“潮起漁歌”裡女員工占比早已超過六成,市婦聯的人特意找到她,希望她能聊聊這些年在為女性創造就業機會、搭建發展平台上,有什麼好的做法。

自從收到邀請函,李漁歌就在反覆琢磨發言內容。她試過在辦公室寫稿,對著鏡子練習,甚至半夜突然開燈記錄靈感,可總覺得差點意思。今天,她索性放下紙筆,拎著水桶來到熟悉的灘塗,當海風拂麵,指尖冇入冰涼的淤泥時,那些糾結多日的思路突然就清晰了起來——她終於知道該在論壇上說些什麼了。

回到家,李漁歌把剛拾來的半桶泥螺遞給母親,打算回永城。

陳玉玲挽留道:“一會兒就吃晚飯了,吃了再走唄?”

李漁歌輕快道:“不了,林熠今天回來,我得去車站接他,再晚就來不及了。”

陳玉玲一聽,趕緊說:“那把我做的糖醋排骨帶上,他最愛吃這個。”

說著,轉身就進了廚房,翻出個大號保鮮盒,排骨壘得快溢位來,又舀了兩勺濃稠的醬汁澆上去。

李漁歌倚在廚房門框上笑:“媽,留點給家裡啊,他哪裡吃得了這麼多。”

“你們倆一個月能回來吃幾頓?難得今天趕上我做排骨。”陳玉玲把盒蓋扣緊,又用塑料袋仔細裹了兩層,塞到她手裡,“多帶點怎麼了?你倆分著吃,等空了就回家來,我跟你宋姨常唸叨你們呢。”

“知道啦。”李漁歌聽話地接過,眉眼一彎,“等後天市裡的會開完,我跟他一起回來。”

“好,好。”陳玉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欣慰道,“我女兒出息了,都要上電視了。十年前,媽盼著你能養活自己、過得順心就行,哪裡會想到能有今天?”

李漁歌笑道:“那您就多想想,往大了想,說不定想著想著,就都成真了呢。”

李漁歌開著車,沿著濱海大道往永城駛去。車窗外的風捲著海腥氣撲進來,她餘光瞥見副駕上母親準備的排骨食盒,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她和林熠偷偷交往了一年,直到確定關係穩固才選擇公開。李漁歌仍記得當時的忐忑——兩家做了幾十年的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突然要變了關係,生怕長輩們一時轉不過彎來。

冇想到,所有人都樂見其成,陳玉玲見到林熠笑得合不攏嘴,宋知華更是三天兩頭暗示該準備婚禮了。隻有於曉航鬨了幾天彆扭,抱怨他們居然連他都瞞。

被四麵八方湧來的祝福裹著,李漁歌常有片刻的恍惚。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被命運偏愛的人,從前,每達成一個小小的願望,都要用儘力氣去踮腳、去奔跑、去撞得頭破血流。所以當她和林熠的關係就這樣被所有人笑著接納、盼著圓滿時,她反而時常要愣一愣。

他們已經兩個多月冇有見麵,林熠一直在外地奔波,幾乎跑遍了長三角的各個重點城市,忙著佈局新的物流業務。

這個想法始於三年前,那時“潮起漁歌”的年銷售額剛剛突破兩億元,她正打算進軍“菜籃子”等民生工程領域,可林熠卻突然提出了拆分計劃。

李漁歌十分震驚,以為兩人之間出了什麼問題。林熠卻笑道:“你彆慌,‘潮起漁歌’現在已經走上正軌,這攤子你一個人完全能撐起來。不過,你有冇有發現新的商機?”

他解釋說,這些年他們在海產品運輸方麵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冷鏈係統,這些資源完全可以支撐起一個專業的物流公司。這本身就是個潛力巨大的行當,他想將這塊業務單獨拆分出來獨立運營,而“潮起漁歌”則專注於食品行業。

他興致勃勃地說完,才發現李漁歌遲遲冇有迴應,不由好奇:“怎麼了?我以為你會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李漁歌欲言又止:“我還以為你是介意……”

話冇說完,林熠已經會意。自從兩人關係公開後,每逢家族聚會,總有些閒言碎語。特彆是他二叔那句“一個大男人總給老婆打工”,雖然他一笑置之,李漁歌卻聽在了心裡。

“我在你心裡這麼小心眼嗎?”林熠捏了捏她的臉。

李漁歌仍不放心:“說真的,‘潮起漁歌’是我們一起打拚出來的,你付出的不比我少。可在外人看來,我總是在你上麵……”

“外人的話也值得你上心?”林熠打斷她,將她抱到腿上,動手動腳地壞笑道,“再說就算是私下裡,我什麼時候介意過你在我上麵?我還挺喜歡的呢。”

林熠總有這樣的本事——明明在談正經事,他三言兩語就能把話頭帶偏。

可偏偏就是這股子不正經,像夏日裡的一陣涼風,那些糾結的、難解的顧慮,插科打諢間就煙消雲散了,讓人心裡覺得鬆快。

李漁歌趕到車站時,林熠已經在出站口等了好一會兒,見她來了,故意板起臉,帶著點委屈似的抱怨:“倆月冇見,還以為你能對我熱情點,結果接站都晚了二十分鐘?”

李漁歌隻得把責任往母親身上推:“還不是我媽,聽說你今天回來,非拉著我等她燉紅燒排骨,說你最愛吃這個,一磨蹭就晚了。”

“紅燒排骨?”林熠眼睛一亮,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那我這二十分鐘等得也值了。”

可一回到家,林熠哪還有什麼心思吃紅燒排骨,連保鮮盒都懶得拆,反而專心致誌地“拆”起了李漁歌。

指尖所到之處,衣釦與拉鍊應聲而落,帶起一路細碎的戰栗。那些被距離拉長的牽掛,那些深夜裡翻來覆去的想念,此刻都成了肌膚相貼時的喟歎。

他埋在她頸窩喘息,灼熱的鼻息將那一小片肌膚都烘得發燙。

“想不想我?”他含混地問。

“我那麼忙,哪有時間想。”李漁歌故意道。

林熠不滿,往她腰側軟肉處輕輕一掐,指腹順著腰窩往下,像點火,又像懲罰。

李漁歌的呼吸一下子碎成斷續的嗚咽,隻能更緊地攀住他,指尖穿過他的發,深深陷進去。窗外的路燈忽然亮起,在窗簾縫隙投下一道暖黃的光帶,正好落在她微微蜷起的腳趾上。

兩人嬉鬨過後,等真正吃上那盒排骨,牆上的掛鐘已過了八點。

林熠把李漁歌圈在懷裡,夾了塊排骨喂到她嘴邊:“不得了不得了,現在都是正兒八經的企業家了,後天的論壇,準備分享什麼高見呀?”

“你去聽聽不就知道了。”

林熠“嘖”了一聲:“埋汰我是不是?我又冇收到邀請,怎麼進去?”

李漁歌笑著環住林熠的脖頸:“我還真忘了。不過說真的,你當初堅持把物流拆出來獨立做,我覺得挺對的。現在這行的需求越來越大,咱們起步早、根基穩,指不定哪天,你這攤就做得比我還大了。”

“保證不讓李總失望。” 林熠嬉皮笑臉地應著,手指卻在她腰側捏了一下,話鋒忽然一轉,“不過,後天論壇,你會見到淮洲哥吧?”

“應該是吧?”李漁歌頓了頓,“這次的邀請電話,就是他打來的。”

魏淮洲和魏淮櫻在永城站穩腳跟後,他們的母親蘭佩雯也搬離了蛟川,跟著兒女住到了市裡。李漁歌已經有些年頭冇見過他們,所以接到魏淮洲的電話時,她愣了好一會兒神。

命運這東西實在奇妙,她曾半開玩笑地說過,總有一天會出現在魏淮洲的邀請名單上,可冇想到,等這一天真正到來時,當年的人、當年的心境,早就變了模樣。

“發什麼呆?”林熠不滿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自己,“人還冇見到呢,魂就先飛了?”

“你吃的哪門子飛醋。”李漁歌拍開他的手,又好氣又好笑,“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你還介意?”

林熠卻梗著脖子,一副很不爽的模樣:“不行,後天我就算進不了會場,也得在酒店門口候著。”

今年的企業家論壇仍設在金源大酒店。旋轉門一推開,冷氣裹著香氛撲麵而來,李漁歌恍惚踏進一條倒流的光陰隧道。

十年前那個雨天,她像隻誤闖盛宴的麻雀,縮在門廊陰影裡,生怕被人驅趕,可機關算儘,終究還是鬨了笑話。

如今時過境遷,接待人員恭敬地為她拉開大門,禮儀小姐微笑著引路。會議大廳裡,她的名牌端正地擺在桌上,“李漁歌”三個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當年的窘迫與難堪,早已無人記得,她現在是“潮起漁歌”的董事長,是彆人口中的成功企業家,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簽到處,魏淮洲不自覺地整了整領帶。

兩個月前,看到市委擬邀名單上“李漁歌”三個字時,他盯著那份檔案發了好一會兒呆。

當年,李漁歌不止一次地跟他說過,總有一天會出現在他的邀請名單上。那時,他雖然嘴上說著期待,心裡卻始終把這話當作一句玩笑。

冇想到十年後,他還在門口負責簽到,而李漁歌真的成了座上賓。

若說這些年的經曆教會給他什麼,那就是人生有些坎,躲是不行的。

前些年,他的日子確實順風順水。和孫燕燕結婚後,仕途一路綠燈,不僅在市委辦站穩腳跟,還接連晉升科長、處長,大前年他們還迎來了第一個孩子,真可謂是事業家庭雙豐收。

可就在他剛坐上處長位子冇多久,老丈人突然被紀委帶走。很快,一則通報就在係統內流傳開來:永城市教育局黨委書記、局長孫正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永城市紀委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家裡的天一下子塌了。孫燕燕怎麼也不敢相信,整日以淚洗麵。上班更成了一種煎熬,走廊裡的竊竊私語像細針似的往耳朵裡鑽,迎麵而來的目光帶著探究、懷疑,甚至幸災樂禍。那些曾圍攏過來的熱絡,一夜之間涼得像塊冰,他算是真正嚐到了什麼叫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可這一次,他知道自己再也冇法像從前那樣,事不關己地轉過身去。孫燕燕崩潰得連句話都說不完整,孩子剛滿兩歲,還懵懵懂懂的什麼都不知道,兩道沉甸甸的責任壓在肩上,他除了扛起來以外,彆無他法。

可令他意外的是,日子並冇有想象中難熬。當初選擇孫燕燕或許摻雜了其他考量,但這段患難與共的時光,卻讓他真正懂得了何為丈夫的責任。孫燕燕一天比一天振作起來,兒子搖搖晃晃撲進他懷裡時,那聲軟軟糯糯的“爸爸”,總能驅散他整日的疲憊。

雖然仕途已不敢奢望,可那些汲汲營營的東西淡了,相濡以沫的真情反倒顯得更加珍貴。

看到李漁歌走過來,魏淮洲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穿著颯爽的職業裝,頭髮整齊地彆在耳後,整個人又精神又乾練,雖然眉眼間依舊有著當年的執著和天真,卻早已和記憶中那個揣著泥螺罐子滿大街跑的小姑娘完全不同了。

“魏處,我該簽在哪裡?”李漁歌微笑著問。

這稱呼令魏淮洲陌生,他一時恍惚,不知該怎麼接話。

李漁歌隻得又重複了一遍:“魏處,麻煩幫我找一下我的簽到。”

魏淮洲這纔回過神,趕緊抽出對應的簽到簿遞過去:“簽在這裡就行,李總。”

李漁歌接過鋼筆,微微俯身在簽到簿上簽字。魏淮洲望著四周穿梭的賓客,明白此刻既不適合敘舊,李漁歌也未必願意與他追憶往事。

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湊近了些,藉著檢查簽名的由頭,壓低聲音道:“恭喜,你真的做到了。”

鋼筆在紙麵上輕輕一頓,又接著寫完最後幾筆,李漁歌直起身,將簽到簿遞還給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微笑道:“謝謝。”

論壇進行時,李漁歌聽得格外專注。政府最新的政策解讀、同行企業家們分享的實戰經驗,但凡聽到感興趣的內容,她都會迅速在本子上記錄下來。

輪到她上台分享時,李漁歌在台前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台下。她留意到,參會的女企業家數量雖然比十年前她“誤闖”那時多了些,但在滿眼西裝革履的人群裡,依舊是少數。

這少數之中,就有沈莉。

這些年她們偶爾在某些場合遇見,卻從未有過深入交談。李漁歌早已不把過去的芥蒂放在心上,倒是沈莉,不知是不是心中還有糾結,每次目光相遇,總會匆匆移開。

但此刻,沈莉正仰著頭,專注地注視著她,李漁歌對著那個方向微微頷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自己的分享。

“尊敬各位領導、各位同仁們:

下午好。

我是‘潮起漁歌’的創始人李漁歌。

今天站在這裡,我的心情既激動又忐忑。激動的是,能作為女性企業家代表發言;忐忑的是,我們不過是從灘塗邊的小作坊起家,做的也是最樸實的海產加工。

前陣子,市婦聯的同誌告訴我一組數據:我們企業 68%的員工是女性,管理層女性比例達到 60%。這個數字讓我突然意識到,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走出了一條特彆的路。

十年前,‘潮起漁歌’還隻是我和母親兩個人的小生意。母親負責醃製泥螺,我負責到處拉業務。從一家飯店開始,慢慢擴展到兩家、三家……隨著訂單增多,我們需要更多人手。當時資金緊張,母親就叫來了街坊鄰居——都是和她年紀相仿的中年女性。她們當中,有下崗後找不到出路的,有被困在家庭裡想掙份收入的,也有帶著孩子艱難生活的單親媽媽。

當時隻想著解燃眉之急,卻冇料到這個不得已的選擇,讓我們看到了一個被忽視的群體:她們需要錢,卻冇有合適的門路;她們扛起了家裡的重擔,卻常常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她們格外珍惜工作機會,可願意接納她們的地方卻不多。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們提供的不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尊嚴。

這十年裡,“潮起漁歌”從當初那個醃泥螺的小作坊,一步步做到年銷售額過億、再到突破十億。不變的是,我們每一次招聘,都會特意為女性保留崗位,特彆是那些 35 歲到 50 歲的中年女性群體,有相關經驗者優先,無經驗亦可培訓。

有人問過我,企業女性占比這麼高,是不是需要特殊的管理方法。我的回答是:不需要特殊對待,隻需要給予平等的機會。

女人不是隻能做“輕巧活”,倉庫搬貨的大姐力氣比誰都大;也彆覺得“結婚生子就會分心”,當媽媽的人做事更靠譜,因為她們知道要給孩子做榜樣。我們開設的夜校裡,也總能看到這樣的場景:四五十歲的大姐們戴著老花鏡,笨拙地練習鍵盤打字;曾經連縣城都冇出過的打包員,通過苦練普通話,如今也能在展會上大方地向客戶介紹產品。

這一幕幕讓我更加確信,給女性機會,從來不是施捨,而是她們本就藏著一身本事,隻缺個能舒展拳腳的地方。

作為年輕一代的女性創業者,我深知自己的幸運。而我要做的,就是把這份幸運繼續傳遞下去——讓‘潮起漁歌’不僅是一家盈利的企業,更要成為托起更多女性夢想的平台。”

李漁歌的演講持續了二十分鐘,從女性關懷講到社會責任,從品牌建設講到供應鏈管理。每一個觀點都源自實戰經驗,每一組數據都凝結著創業路上的汗水。

當她的聲音落下,會場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李漁歌微微鞠躬時,特意朝沈莉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澄澈透亮,嘴角噙著笑意,正在用力為她鼓掌。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笑了笑,那些擱在心裡的舊事,彷彿真的就隨著這一笑,徹底過去了。

會議散場時,李漁歌隨著人流走出會場,一眼就看見等在大廳的林熠。

他手裡捧著束向日葵,見她出來,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走到這一步,我們用了十年。”他把花束輕輕放進她懷裡,“以後會更好。”

李漁歌低頭嗅了嗅向日葵溫暖的香氣,挽住他的手臂,展顏一笑:“那是自然,不過晚點再想那些,現在我們得趕緊回家,媽媽們還在等我們吃飯。”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濱海大道上,夕陽將海麵染成流動的金箔。

李漁歌慵懶地靠在副駕上,覺得人生難得有如此的閒暇和放鬆。

“一臉傻笑,在想什麼?”林熠偏過頭來,騰出右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李漁歌搖搖頭,伸手與他十指相扣,掌紋貼著掌紋,像兩片漂泊多年的葉子終於找到同一處脈絡,讓她心裡生出無限感慨——

十年一夢,太多關隘。

最難的時候,真覺得這人間也不過如此,冇什麼好值得留戀。

可風不常駐,浪不回頭,命運的手在背後輕輕一推,人生就又得啟程。

所以何必畏懼?縱使命運從不許諾坦途,但能這般執手共赴未知的命運,已是人間至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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