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羲境上神所用的那把雲海……
“啊啊啊——”
三道驚叫聲重疊, 黑暗中,陵昭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飛速下落,體內靈力不知為何動用不了分毫, 他手腳亂劃, 冇能阻止半點下落之勢。
和他一樣的倒黴蛋還有兩個,在陵昭身邊自由落體的懷熾難得有些抓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上一刻他們還在藏書樓中, 轉眼就不知道掉哪兒來了。
按理說, 紫微宮的藏書樓,該是這世上一等一安全的地方, 怎麼還能撞上意外。
陵昭簡直想迎風落淚了:“我也不知道啊!”
他記得自己好像就是拿了一卷玉簡而已。
這麼危險的東西就不要亂放啊。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先後砸落在地,身形交疊, 慘遭壓在最下的懷熾隻覺受到重擊。
灰頭土臉地爬起身,隻見周圍一片黑暗,素一感知掃過,不太確定地開口:“這好像是一處洞府?”
懷熾若有所思:“難道方纔是意外被觸動的傳送陣法?”
“這會是誰的洞府?”
不太習慣這樣的黑暗,感覺已經能動用靈力的陵昭掐訣點亮了洞府,他打量過周圍:“這裡看起來,好像很久都冇有人來過了……”
不過這也不是重點, 重點是……
“我們要怎麼出去啊?!”
三張臉麵麵相覷, 他們連怎麼來的都迷迷糊糊,何況要怎麼出去。
另一邊,紫微宮太章殿中, 兩鬢已有雪色的青年坐在上首,麵上透出掩飾不住的蒼白,像是久病未愈。
不過便是如此,也並不影響他舉手投足間的沉穩氣勢, 看起來頗為叫人信服。
如今任天載掌尊的聽榆坐在他身旁,一向不見什麼情緒的臉上難得有了寫波動:“大師兄,你能醒來,真是再好不過——”
坐在太章殿中的青年,正是昔年紫微宮丹華上神門下首徒,天載一脈曾經的大師兄褚麟。
聽榆也師從丹華,與褚麟是同出一門的師兄妹,自少時便在一處修行,情分當然不同尋常。
當年褚麟在大戰中重傷,險些神魂潰散,如今經數萬載蘊養才得醒轉。隻是因傷勢太重,他的修為終究有所損傷,以至於黑髮中都已經染上了刺目雪色。
聽榆心中充斥著說不出的情緒,大師兄本是師尊門下資質最出眾的弟子,甚至有望上神境界,如今卻沉屙難愈,有遲暮之像,如何不令她傷懷。
對於自己如今情形,褚麟倒是稱得上安之若素,時移世易,他還能活著見到在場同門,如何不是幸事。
不知有多少仙神,已經永遠沉眠在昔年神魔的戰場上。
看向褚麟,正在殿中列坐的數十仙神抬手行禮,麵上多有欣然之色。
他們俱都出自天載一脈,與褚麟頗有交情,原本早已出師,離了紫微宮,也是聽聞褚麟醒轉,纔會來此,隻為與他一敘。
“這些年,還要謝過你們為我尋來諸般靈物。”褚麟溫聲開口,這些事,在他醒來後,已經從麒麟族口中聽說。
“當年我等皆受大師兄教導,如此行事,原是應有之義。”下方有仙君開口,並不居功。
隻是話說到這裡,不免讓在場仙神回憶起許多舊事。
聽榆眼中黯了一瞬:“師尊意外隕落後,紫微宮天載一脈多賴師兄支撐,我等也是因師兄庇護,才能安心修行。”
不必受天族風雨襲擾。
褚麟放在膝上的手微頓,神情也顯出兩分悵惘。
近六萬載前,時任天載掌尊的丹華上神意外隕落。她的突然隕落,可謂令紫微宮上下措手不及,也是在這前後,天宮又傳來先任天君或將隕落的訊息。
那時先任天君閉關日久,多年不曾過問九天之事,天君權柄也就逐漸旁落身為太子的神秀手中。
他已晉位上神,又有煊赫聲名,九天仙神理當從其命,除了冇有正式繼位,其餘已與天君無異。
隨著先任天君遲遲不見出關,他將隕落的傳言也甚囂塵上。或許是不再擔心父親掣肘,神秀在大權獨攬後,漸漸顯露出專斷得近乎暴虐的一麵。
他並不滿足於九天仙神奉他為尊,而是要他們對自己言聽計從,令行禁止,不能有半個不字。
對於他的轉變,初時還有許多仙神加以規勸,畢竟在從前許多年間,神秀都是光耀昭昭的天族太子,行事任誰都找不出錯處,這便讓諸多仙神都對他抱著期待。
可惜,事情終究未能如他們所願。
紫微宮在天族地位超然,加之有上神坐鎮,就算太初氏天君也一向對紫微宮禮敬有加,是以就算麵對天族太子,紫微宮也不必擺出俯首稱臣,誓命效忠的姿態。
這當然不是神秀所樂見,他降下旨意,要將紫微宮收歸麾下所用,還下令將紫微宮門下非天族的弟子儘數除名。
紫微宮當然不肯答應。
就算丹華隕落,紫微宮中也還有一位上神坐鎮,便是當時的懸鏡掌尊。
為維護門下弟子,懸鏡掌尊拒接神秀旨意,也就成了他用以立威的對象。
這一戰令九天震動,同為上神的懸鏡掌尊被神秀重傷,無數仙神終於意識到這位天族太子究竟有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們已經冇有資格質疑神秀旨意,隻能俯首聽命,至於敢有不從者,都死在他手上。
玉霄殿上越來越安靜,到最後,隻剩下一道聲音。
褚麟便是在這樣的局麵下繼任了天載掌尊,此時紫微宮地位微妙,連上神麵對神秀都已經敗退,並無上神修為的褚麟就更做不了什麼。
他隻能向神秀低頭,設法為紫微宮儘力轉圜,以護住門中弟子,為此不免說過許多違心的話,做過許多違心的事。
在場仙神都清楚褚麟昔年難處,當然不會責怪他這些作為,換作是誰,或許也不能比他做得更好。
就在氣氛不可避免地顯出兩分沉鬱之際,殿外忽有弟子匆匆前來。
“稟掌尊,天族穹靖神君前來求見,他說——”
“有事關當年丹華上神的隱秘,要告知掌尊!”
為此,天載弟子纔會顧不得許多禮數,匆忙闖了進來。
聞言,殿中仙神頓時都看了過來,臉上或多或少地流露出驚疑。
這位穹靖神君,傳聞是天族最善匠造的神君,與丹華上神曾有舊,究竟是如何隱秘,讓他在此時來了紫微宮?
上神隕落,都是近六萬載前的事了!
迎著眾多揣測視線,白髮白鬚的老者踏入太章殿中,或許是活得太長,他連腰背都有些佝僂了。
當著殿中仙神的麵,老者伸出手,掌心浮起一縷靈光,緩聲開口:“這是雲海玉皇弓箭光殘留下的氣息。”
前日,東海之中,息棠時隔數萬載再次動用雲海玉皇弓,讓正好在場的老者捕捉到了一縷氣息。
“昔年老朽曾受丹華上神所托,為她弟子打造法器,是以得了她靈力所凝的精魄。”
“若是我還冇有老眼昏花到失常的地步,丹羲境上神所用的那把雲海玉皇弓,當是丹華上神遺蛻。”
老者的語氣不見太激烈的起伏,但隨著他話音落下,不少列坐殿中的仙神都驚得站起身來,臉上神色各異。
聽榆的手按住身旁桌案,她望著老者掌心那縷氣息,神情隻見一片空白。
若雲海玉皇弓當真是師尊遺蛻……
師尊遺蛻所化的法器,為何會在太初氏的上神手中?!
回想起神秀曾經所為,聽榆臉色難看得無以複加。
難道當初師尊的隕落,其實也與太初氏有關?!
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同時,她心中湧上難以形容的驚怒,竟無法壓製身周湧動的氣息,在瞬息驚動殿中所設防護禁製。
重重靈光隱現,與聽榆力量所對抗,褚麟強壓下諸般情緒,並未妄下定論,沉聲道:“此中或許有什麼誤會……”
就算老者所言不假,也未必就是太初氏謀害了師尊。
此事牽涉紫微宮和太初氏,稍有不慎,天族或許又要迎來巨大動盪。雖說麒麟不屬天族麾下,褚麟也並不想見這樣的場麵。
老者帶來的訊息飛快傳遍紫微宮高層,在門中席捲起一場無聲風暴,引得無數仙神震動。
事關丹華,紫微宮既然有了懷疑,就不可能輕易揭過,隻是涉及太初氏,息棠又是上神之尊,要如何開口討個交代,也是個問題。
還冇等討論出個所以然,紫微宮中便聽聞息棠前來。
息棠這次來紫微宮,並冇有刻意遮掩行跡。畢竟她隻是來見自己的弟子,實在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接引的侍女屈身行禮,引她入內,前往陵昭住處。
紫微宮中侍女倒是還不知關於丹華的傳聞,麵對息棠也就冇有顯出異色。
不過才踏入紫微宮不遠,天邊忽有數道靈光交相掠過,兩息後,上百仙神已經先後落在了息棠周圍,目光頗顯沉凝。
這陣仗看起來實在有些大,息棠心道。
她冇聽說陵昭這些時日又在紫微宮中乾了什麼大事啊?
除了陵昭,息棠這個丹羲境上神,明麵上和紫微宮實在冇有什麼交集了。
站在息棠麵前,聽榆臉上不見半分笑意,神情顯出肅殺。在她身旁,承州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涉及傳道於己的師尊,她會有這樣大的反應也不奇怪。
他將目光投向息棠,丹華上神的死,究竟與太初氏有冇有關係,與這位上神,又有冇有關係?
也就在這時,聽榆沉聲向息棠開口:“我有一事不解,想請上神解惑。”
既然她來了,紫微宮和天載一脈便要向她要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