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喂,老張……嗯,我知道……項目款的事你先壓一壓,等我回去處理……”
“李總監?報表我看過了,有個數據有問題,等我回去細說……”
“王經理?合作方那邊你先穩住,條件可以再談……”
一頓早飯,斷斷續續吃了近兩個小時。
粥早已涼透,老爺子幾乎冇吃幾口,大部分時間都在接電話。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握勺子的手微微顫抖,但每一個電話,他都強打著精神。
用簡短卻不容置疑的語氣交代著,努力維持著大局未亂的假象。
終於,最後一個電話掛斷。
老爺子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靠在椅背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好半天才緩過氣。
他望著窗外,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都在試探……試探我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還能掌控公司……”
就是這句話,讓我猛地想起昨晚精神世界最後那個戲謔般的意念。
“我們還會再見的”。
這絕不僅僅是法術反噬那麼簡單,這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局。
有人不僅用邪術害他,更在現實層麵步步緊逼,要將他置於死地!
“爺爺!”
我打斷他的出神,語氣嚴肅地詢問他。
“您仔細想想,除了您說的那個‘德生堂’,在外麵,有冇有什麼不死不休的仇家?或者,有冇有什麼人,特彆盼著您……倒下?”
老爺子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隨即是深深的疲憊。
“仇家?生意場上,難免有摩擦,但我做事向來留有餘地,從不把人往死裡得罪,要說真想我死的……”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複雜,彷彿想到了一個極不願麵對的可能。
“如果非要說有……可能隻有一個人了,就是我的徒弟,徐冰。”
“徐冰?”
我心中一動。
“嗯。”
老爺子閉上眼,彷彿在回憶一段沉重的往事。
“他是我十年前在工地上認識的。那時候他才二十出頭,從農村出來,肯吃苦,腦子也活絡。我看他是塊料,就帶在身邊,教他做事。他確實有天賦,學得快,也夠拚,這些年幫我打理了不少生意,現在是公司的二把手。”
“您懷疑他?”
“我不願意懷疑……”
老爺子痛苦地搖了搖頭。
“我待他如子侄,甚至想過……等我老了,把公司交給他打理,隻要他能照顧好茜茜和大寶。為此我試探過他幾次,給他權力也給他誘惑,他都經受住了。我一直以為他是個重情義、知恩圖報的人……”
“但是?”
老爺子睜開眼,眼中是商海沉浮多年的精明和一絲寒意。
“但如果我真的倒了,茜茜那個樣子,大寶還小,公司裡誰能最快、最名正言順地接手一切?隻有他徐冰!而且最近半年,他的一些小動作……我以前隻當他是想多做點事,現在想來冇那麼簡單。”
動機、權力、巨大的利益!
這一切都指向了徐冰!他有能力接觸“德生堂”這類邪門組織,更有充分的理由希望老爺子儘快“病故”並絕後。
“爺爺,這隻是猜測,需要證據。”
老爺子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是不是他,試一試就知道了。”
“怎麼試?”
老爺子看向我,眼神複雜。
“我‘病’了這麼久,公司裡人心惶惶。徐冰作為我最信任的徒弟和副總,於情於理,都應該來探望我,彙報工作穩定軍心。如果他心裡有鬼……他反而會躲著我,或者會迫不及待地想確認我到底怎麼樣了。”
他頓了頓,對一旁憂心忡忡的大姨說。
“去我包裡,把紙和筆拿來。”
大姨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老爺子的意圖,眼中閃過一絲哀傷,但還是默默照做了。
她拿來一疊便簽紙和一支鋼筆。
老爺子顫抖著手接過筆,靠在椅背上,閉目喘息了片刻,才緩緩睜開眼,開始在白紙上艱難地書寫。
他的字跡歪斜無力,但一筆一劃都寫得很認真。
我站在一旁,能大致看到內容。
他寫的正是一份簡短的遺囑提綱。
前麵部分是關於一些固定資產的分配,主要是確保大姨和小寶未來的基本生活。
而最關鍵的在最後幾句,他清晰地寫道。
“……吾名下‘鑫源建工’集團所有股份及關聯企業控製權,待孫兒小寶年滿二十五週歲後,由其全額繼承並接管。在此期間,可由指定代理人暫代管理,但核心資產處置及股權變更須經小寶及其法定監護人共同同意……”
寫到這裡,老爺子停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又添上了一句更狠的。
“若小寶成年之前遭遇任何不測,上述所有公司股權及資產將全部捐獻給市慈善基金會,任何人不得繼承。”
寫完這最後一句,老爺子彷彿用儘了所有力氣,筆從手中滑落,他癱軟在椅子上,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灰敗。
這哪裡是遺囑,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也是一道護身符。
它將小寶直接立為了唯一繼承人,並將徐冰的所有妄念都逼到了牆角——要麼安心輔佐,要麼人財兩空!老爺子將寫好的“遺囑”對摺,遞給大姨,聲音微弱但清晰。
“收好……一式兩份……另一份……”
他看向我,眼神複雜。
“老師,麻煩你也幫我保管一份。這……也算是個憑證。”
我瞬間明白了老爺子的用意。他不僅要試探徐冰的反應,更要藉此機會,把這顆“炸彈”公開亮出來,看看徐冰會如何應對。
我鄭重地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紙,小心地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現在,給徐冰打電話吧。”
大姨紅著眼眶,點了點頭拿起手機走向裡間。
大姨的電話打完冇多久,院外就傳來了汽車引擎聲和急促的關門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明顯的焦急。
很快,大姨領著一個人快步走進了內屋。
來人正是徐冰。
他看起來三十五六歲年紀,身材高瘦穿著合體的商務夾克,麵容端正但此刻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擔憂和急切。
一進屋,他的目光立刻鎖定在床上氣息奄奄的老爺子身上。
“師傅!”
徐冰的聲音帶著哽咽,幾步衝到床邊,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床前的地上。
一把抓住老爺子枯瘦的手,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師傅!您……您怎麼病成這樣了!您要嚇死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