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膚(1)
【正在進行小世界脫離……】
【職員脫離成功。】
【本次考覈已結束,考覈小世界已關閉。】
【正在評估本次考覈成績……】
【小世界結算中……】
【周山恒愛意值已滿,虐心值已滿】
【渡之愛意值已滿,虐心值已滿】
【恨真愛意值已滿,虐心值已滿】
【步錦程愛意值已滿】
【根據小世界人物設定圓滿度和劇情邏輯、節奏、內容等多維度評估,最終本次考覈綜合評分為S,恭喜職員順利通過考覈,轉型為二類演員。】
【本次考覈評語:】
【小貓中的小貓,小貓中的支配者,小貓中的統治者,小貓之主,小貓的終結者,小貓King,小貓神,壓倒性的小貓,小貓史上永垂不朽的巔峰。】
?
辛禾雪一目十行掃過輸出的報告單,視線頓住。
誰打的評分和評語?
辛禾雪彎了彎眸,出聲問:“考官先生?”
怎麼會有考官工作捅這麼大簍子?
K:“……”
忘記替換正式文字了。
K靜默了幾瞬,“隻是程式輸出的時候亂碼了。”
蹩腳的藉口,好在寬宏大量的小貓神不會介意,小貓神隻會原諒粗心大意的信徒。
………
辛禾雪在脫離時候回到大世界後,照例經過了公司給職員安排的體檢和心理谘詢,纔回到此前公司安排的高級小區住房裡,開始自己為期半個月的帶薪休假。
作為辛禾雪的係統、經紀人、助理、住家保姆的K,因為使用兩個小世界積攢下來的係統積分點亮了廚藝模塊,他如今又多了一項頭銜——廚師。
莫名地,辛禾雪覺得自己的三居室擁擠起來。
他在這個勉強可以稱之為家的住房裡,穿的居家服舒適隨意,整個人像是冇有骨頭一般,柔軟地趴在雲朵沙發上。
電視機正在播放明天的天氣預報。
辛禾雪隨意瞄了一眼,視線被茶幾桌案上的另一件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是K的鑰匙扣。
隻有這個家的大門鑰匙,以及……
辛禾雪手指撚著,拎起來,晃了晃。
那是一個做工精巧的掛件,玻璃製成的風鈴,下方墜著晶瑩剔透的雪花,還有一尾白魚兒。
辛禾雪隱約覺得這個形象有些眼熟。
他微妙地輕挑起眉梢。
在客廳裡能夠聽到廚房傳來的油鍋滋滋食材跳躍的聲音。
一旁放在矮幾上的通訊器亮了亮。
鎖屏上顯示出群聊艾特的提示。
是K的通訊器。
出於禮貌,辛禾雪本來應該不看的,隻是亮屏時無意間瞥過去正好捕捉到了字眼——
【群聊“宇宙小貓^>???<^の後院”中有人@你:老師!大大!卡密!求你再發一張絕密高清圖吧,我和群友什麼都會做的???】
對比起訊息提醒,屏保則很正常,用的甚至是默認的鎖屏,反而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辛禾雪拿著通訊器,撥拉開了廚房的磨砂玻璃門,站在門邊側了側頭,“哥哥?”
身形高大的黑髮男人,手裡還拿著鍋鏟,回過頭的時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很快就做好了。”
“噢。”辛禾雪倚在門邊,他晃了晃手裡的通訊器,“為什麼她們喊你老師、大大、卡密?這些是什麼意思?”
因為有接連不斷的群聊訊息提醒,通訊器的螢幕亮起。
K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在原地。
他的聲音壓得有些低,眉頭也皺起來,看向辛禾雪,“你……偷看我的通訊器?”
好奇心太過旺盛的辛禾雪,眸中閃了閃,“抱歉。”
K看向因為理虧在先,於是原地開始東張西望裝作很忙的小貓。
K:“沒關係。”
K:“菜就要做好了,可以幫我從櫥櫃裡拿兩個碟子嗎?”
辛禾雪依言背向K,打開了櫥櫃。
事情揭過去了。
好險。
K麵無表情地鬆了一口氣。
差點被宿主發現自己混入了宿主的最大粉絲群,並且靠兩三張獨家視角的且比劇版截圖更清晰的照片成功當上了群聊管理員。
辛禾雪慢悠悠地將兩個餐盤放到島台邊。
K接過來的時候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顫,是他偷偷網購的盲盒餐盤,特殊的小貓係列。
辛禾雪眼底劃過一點狡黠意味,微笑地對K說:“辛苦了。”
K的動作頓了頓。
聰明的宿主什麼都知道,宿主隻是不說。
………
高級小區的設施很完善。
在他們樓下冇有幾步遠的位置就有一家超市。
辛禾雪在大世界裡擁有提前體驗健康身體的職員特權,這意味著即使是稍微放縱地吃垃圾食品也不會對他現在的健康身體造成什麼大的影響。
他喜歡揹著K去超市抱一堆垃圾食品回去囤著,就和K總是揹著他網購雜糧五穀一樣。
每種產品,每種口味,辛禾雪都覺得很新奇,味蕾上綻開的體驗像是尋找到了新的世界。
不過這種新鮮的勁頭興許很快就會過去。
辛禾雪已經在讓K準備抽取新的劇本了。
他抱著一大堆食品,堆疊得很高,遮擋到眉上。
辛禾雪直線往回走,和人撞到了一起。
“對不起。”
男聲低沉,帶著久未休息好的沙啞。
辛禾雪偏轉視線,看清了金髮的陌生麵孔,五官深邃,是冇見過的人。
實際上,這小區裡多數入住者可能都是點星公司的職員,興許出門兩步就會見到一個同事,但基於這份演員工作的特殊性,他們不需要到公司坐班,自然也不會相識。
辛禾雪態度平淡,擦肩而過的時候,金髮男人忽然伸手想要攔住他,又緊急地收回手。
“呃,你需要幫忙嗎?”
辛禾雪聽見對方的語氣有些殷切的侷促。
?
什麼忙?
幫他拿零食嗎?
金毛手足無措地說道:“我不是壞人,我是說,你不放心的話,我可以給你看我的職員證,你、你住在哪裡?我可以幫你把東西送上去。”
辛禾雪心中升起兩三分莫名其妙。
……奇怪的人。
他錯步而過,淡聲道:“你的職員證證件照拍得很好看?抱歉,我不是很感興趣。”
金毛一怔,錯過了機會,隻能看著辛禾雪的背影離開。
他拿出自己的職員證,照片上的男人金色短髮利落,鼻高唇薄,眼尾眉梢儘是散漫的恣意。
拍得其實確實不錯,但是青年還冇看見過,而且表示不感興趣。
………
假期的時間流速總是比工作日要更快。
辛禾雪獲得了由K傳輸過來的劇本。
下一個世界是辛禾雪冇有瞭解過的體係。
末日廢土背景,人類蝸居在安全區基地之中,在安全區之外的摺疊區是曾經舊時代的遺蹟,但已經被各種極度危險的怪物所占據。
那些怪物的變異源頭來自哪裡,一切災難從何開始,人類並不知曉。
但在瓦礫構建成龐然巨獸、寵物犬長出骷髏頭、空氣中密佈灰霾之後,人類也與環境一起進化了。
他們當中的一部分人分化成了哨兵和嚮導。
並且這兩類特殊群體之後生下的孩子生來就是哨兵或是嚮導。
哨兵的戰鬥力遠高於普通人和嚮導,是最出色強悍的戰士,往往深入摺疊區出生入死,奪取資源帶回安全區,甚至是與怪物搏殺,逼迫怪物退入摺疊區深處,以拓展安全區的外圍。
與他們過人的戰鬥力相反的是他們極容易不穩定的精神力,精神力越不穩定越容易進入暴躁狀態,感官過載到達極限之後則會完全喪失理智,陷入失控暴走,換言之,他們會無差彆殺死愛人、至親、隊友,最終要麼異化成為怪物,要麼在異化成為怪物之前被同類解決。
精神藥物並不能很好地抑製哨兵過載的感官與狂躁情緒。
這時候,隻能依靠嚮導。
和哨兵的特征相反,嚮導遠高於普通人的方麵在於精神力。
唯有嚮導的精神疏導,才能夠淨化哨兵在殘酷的摺疊區戰鬥中日積月累遭受的精神汙染。
兩者往往基於匹配度評估,被帝國綁定在一起。
但由於嚮導的數量過於稀少,能夠擁有固定嚮導作為搭檔的哨兵是過分幸運的,大約是百分之一的中獎率。
其餘的哨兵裡,戰鬥力等級高的一線哨兵可以擁有進入共有嚮導的診療室的機會,但這樣的精神疏導服務也是需要在高等哨兵當中固定時間抽取或者用軍功兌換的。
絕大多數的低等哨兵,隻能依靠精神藥物,最終的結局如果不是死在摺疊區,也會在精神藥物過度濫用後陷入失控暴走,被同類解決。
不過,在這個小世界裡,辛禾雪的角色不是處境危險的哨兵。
而是嚮導——
帝國裡唯一精神力SSS級的嚮導。
嚮導可以與哨兵搭檔成小隊進入摺疊區。
擁有3S級的精神力,這也意味著他將承擔數量更多、強度更大的摺疊區作戰任務。
“辛禾雪”在學校進行嚮導特訓還尚未畢業的時候,就已經被匹配了合適的哨兵。
兩個人在戰場上是能夠交付後背的戰友,在安全區裡是親密無間的愛侶。
但遺憾的是,幾年之後,哨兵在一場深入摺疊區的戰鬥裡,陷入暴走,被怪物吞噬到腹中。
他戰死前的上一個月,兩人剛訂完婚。
“辛禾雪”無法從悲傷中走出,申請從前線轉入了後勤部醫療科,成為共有嚮導。
他強大的精神力,不需要考慮匹配度,就可以給任意一個戰鬥力低於3S級的哨兵進行精神疏導的治療。
新的一年,軍區裡重新招入了一批新兵。
“辛禾雪”發現了一個新人,和他死去的未婚夫容貌有四分相似,甚至同樣出身邊境,同樣具備3S級的戰鬥力。
“辛禾雪”提出讓對方當自己前未婚夫的替身,交換條件是“辛禾雪”會無論何時何地為對方提供無償的精神疏導。
但在朝夕相處當中,兩個人互生情愫,發生了你愛我但我不愛你,你不愛我了我最愛你,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等一係列糾糾纏纏的故事。
比之前的劇本還要狗血,包括了白月光、替身、追夫火葬場。
辛禾雪眉間輕輕一動,落在最後一個關鍵詞上。
他?
和這個關鍵詞相容嗎?
K也如何都想不出來。
憑他對宿主的瞭解,大約隻有目標對象上趕著當替身的可能性。
以防萬一,辛禾雪詢問:“我的上個世界轉型考覈通過了,現在是二類演員,意味著我可以在劇本的基礎之上,進行劇情和人設的自我改編而不受影響了?”
K給出了肯定的回覆。
辛禾雪心中有了成算,不過具體的要等他實際接觸過目標對象才能應變展開。
“好。”
“現在進入小世界吧。”
………
賀泊天的葬禮是在一個陰雨天氣。
天空灰暗得與摺疊區裡那個殘酷的陰霾世界幾乎冇有不同。
那片陰霾帶走了賀泊天的性命,這位為帝國立下赫赫戰功的哨兵。
衛濯坐在禮堂的椅子當中,送彆逝者的追悼會正在進行。
他的視線望向前方一排的木椅。
有一個位置是空的,受邀者並冇有來參加。
衛濯轉移視線,微微低頭,目光重新迴歸到膝蓋上搭著交扣的雙手。
在禮堂的追悼會結束之後,場地變為戶外的墓園,由於賀泊天的屍體葬身在怪物腹中,屍骨無存,因此替代骨灰罈的,是他從前的戰鬥製服,算是衣冠塚。
一捧接一捧的泥土將功勳掩埋。
天空開始飄雨。
衛濯撐著黑傘。
黑色西服修身,將哨兵寬肩窄腰的比例展露出來。
男人高大肅穆,冷若冰霜。
離去之時,有人叫住了衛濯,是軍方高層。
對方對於今日未出席的重要嚮導相當關心。
“衛濯啊,今天辛禾雪冇來,我們很擔心他還接受不了現實,帝國已經失去了一位優秀的哨兵,不能再失去一名珍貴的嚮導。”
“你和賀泊天是好兄弟,共事這麼多年,又常常和辛禾雪見麵,你去替我們勸一勸他?”
衛濯沉默良久。
“……嗯。”
對方麵露放鬆。
在撐著黑傘離去之前,衛濯聲音孤冷,澄清道:“長官,我和辛禾雪其實——不熟。”
………
賀泊天的家宅是軍方安置的。
衛濯從軍方那裡獲得了權限,冇有鑰匙也成功進入了這座彆墅。
哨兵其實不常居住在安全區裡,他們往往深入摺疊區,遊走生死之間。
但賀泊天的彆墅裝點得很溫馨,基調是米白與淺綠色,富有生命力,和尋常哨兵亂七八糟或者是衛濯家裡的極簡性冷淡風格完全不同。
視線一掃過去,就能看出來這棟房屋的主人肯定費儘了心思佈置。
除卻本人的性格原因,隻有一個緣故。
這本來會成為以後賀泊天和辛禾雪的婚房。
衛濯神情淡漠,邁入彆墅之內。
一樓的客廳寬敞,落地窗,將室內與窗外的景象一覽無餘。
落地窗通往後院的泳池。
衛濯餘光瞥過,看見水池中閉著眼睛的人,他瞳孔縮了縮,快步拉開落地窗門,“嘩”的一聲。
“辛禾雪。”
青年仰躺於水麵上,軀體隨著水波盪漾起起伏伏。
薄衫半透明,雪白肌膚細膩,在陰雲照落的日光下幾乎看不見任何肌理,白得簡直要發光。
衛濯有一瞬間以為青年已經……
辛禾雪睜開眼睛。
“……衛濯。”他遊向岸邊,看到衛濯的臉色,“讓你擔心了?”
“抱歉,我隻是覺得一切都太吵了,在水裡待著就隻能聽見水聲,會好一些。”
辛禾雪垂落眼睫,臉色蒼白。
他的睫毛、他的臉頰、他的唇瓣,皆是濕漉漉的,看起來像是哭過了一樣。
衛濯心神一動。
薄唇輕啟,還冇有來得及開口,衛濯聽見辛禾雪說——
“你是來勸我的嗎?”
“沒關係。我冇事了。”
“但是我想從前線退下來了。”
衛濯的目光對上辛禾雪的眼睛,那雙漆黑眼珠深邃柔和。
辛禾雪輕聲道:“我的狀態……冇辦法再上前線。”
辛禾雪抬眸,勉強提起精神,對他笑道:“我向上頭打了申請,留在安全區後勤部,當共有嚮導。”
衛濯:“……好。”
他攥皺了藏在身後的哨向匹配綁定申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