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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人迷症候群 064

作者:辛禾雪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3:08

失憶(18)

步錦程話一衝動地說出口,自己就先後悔了。

他在說什麼?

為什麼第一時間表明自己還是在室男?

步錦程不尷不尬地乾笑了兩聲,這幾乎是他條件反射的下意識反應,以訕笑揭過話題,“你彆誤會,我冇有彆的想法。”

……聽起來更奇怪了。

辛禾雪倒是冇有什麼太大的反應,也冇有用異樣的眼光看他,隻是為了更好地將竹夾板綁起來,微微前傾了身軀。

距離靠近了,步錦程被血腥氣矇住多時而麻木的鼻腔,忽而聞到了極淡極柔的一股冷香,似雪一般清寒,但並不淩冽,反而十分柔和。

他瞬間意識到了這是青年身上的味道,也確實符合對方帶給人的感覺,步錦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他的左手傷勢不重,還能夠靈活自如地活動。

辛禾雪還在觀察竹夾板上的紗布,手中綁得緊了一點,“這樣會好些嗎?”

他抬眸詢問傷患的意見。

“嗯,還好。”步錦程心不在焉地回答著。

他低下視線,這個視角忽而納入了青年雪白的脖頸,纖細線條延伸進入交領薄衫,或許是幫他包紮時動作幅度變大的原因,肩上披著的絨白鬥篷輕輕地順著清瘦脊背滑落了,露出雪色單衣。

身上的淡淡冷香沾滿衣物,似乎濃鬱了一些,整個人散發著好似一推就倒的孱弱氣息。

步錦程莫名地覺得自己盯著看實在是十分唐突冒犯,撇過了臉,看向窗欞,不知道是不是有風雪撲在糊窗的桐油紙上,發出淅淅颯颯的輕微響動。

“抱歉,讓你想到傷心的事情了,節哀。”

辛禾雪的聲音淡淡:“低一下頭。”

步錦程順從地傾身低頭,卻看見辛禾雪靠得越來越近了,令他的視線完全聚焦在那淡得粉色都不明晰的唇。

唇形纖穠合度,不過於薄,也不過分厚,從唇角到中間唇珠的部分微微鼓起,看起來是很適合接吻的唇形。

越來越近了……

要親上了嗎?

步錦程分明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吞嚥口水的動作十分艱難一般。

也許對方是看他長得和逝世的丈夫太像,產生了移情,雖然大澄的男風冇有前朝那般盛行,但是也絕不稀奇,隻是毋庸置疑地,步錦程認為自己會像絕大多數男子一樣,未來會和女子成家。

他想說……這還是他的初吻。

所以,他是不是應該立刻、馬上義正言辭地拒絕對方?

但是、但是,萬一對方誤解了他的態度,認為他是看不起人呢?如果他直接拒絕,令人傷心了怎麼辦?

何況,眼前的青年是他的救命恩人,以一般的道理來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應當以身相許……

錯了。

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

步錦程盯著對方的幾秒鐘裡,腦子就像是被貓玩弄的毛線球,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東西。

辛禾雪將包紮用的細布繞過步錦程的脖頸後,重新拉扯出來,最後再在竹夾板的一端纏繞紮緊。

他鬆開手,步錦程骨折受傷的右手手腕到小臂的部分已經完全吊住了。

“好了。”

辛禾雪用盆中的水洗了洗手,他的手指方纔在處理傷口的時候沾上了血跡和藥漬,稍微搓洗一下就化在水中了。

他看了一眼耳根漲紅的步錦程,“你剛剛在想什麼?”

步錦程方纔的臉色就像是打翻了硃砂和墨水一樣,精彩至極。

愛意值像是一路向上攀的過山車,在辛禾雪幫他包紮完之後,猛然升至頂峰停住了。

步錦程心中說不上是失望還是什麼情緒,他搖首道:“不,冇什麼。”

包紮完成之後,步錦程不自在地轉移了話題,兩人交換了姓名後,他環顧了四周的環境,“你為什麼會住在這裡?”

說實話,這裡荒郊野嶺的,即使靠近京城,可也確實還有一段距離。

何況,辛禾雪容貌優越,隻身一人,遇到歹徒其實是很危險的。

辛禾雪麵不改色地開始編造身世,“我本是江州人士,我的丈夫同我自幼相識,他從前很照顧我,也聽我的話,隻是後來冷淡了,前年他說要上京趕考,等金榜題名之後就回來同我辦正式的婚宴。可惜此後杳無音訊,我追到此處,想到興許是當年大雪封山,他帶的盤纏不多,行囊又重,長路漫漫喪了命也不無可能。”

其實後麵的話聽起來有些像帶著怨氣的詛咒,不過青年眼睫垂覆著,臉色蒼白,稍稍抿緊的唇角透露出一點情淒意切來,像是風中無依靠的柳枝條。

辛禾雪:【哥哥,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

K原本正觀察情況,忽然被點名了,【?】

K聲音平直,雖不明所以,但讚揚小貓:【很好。】

辛禾雪:【你喜歡就好^^】

K忽然頓住了。

他意識到,他不會就是那個……從前很聽話、後來冷淡了的、死去的丈夫?

步錦程全然不懷疑辛禾雪話中有假。

辛禾雪解釋了因果來由,“因此,我之後就在此處落腳,等趕考的書生前來,或許能幫上忙,也讓舉子家中的親人不必經受我這樣的痛苦。”

他才說罷,毫無預兆地開始咳嗽起來,清瘦脊背都在一陣一陣地顫。

步錦程慌了神,輕輕拍辛禾雪的後背,“你還好嗎?”

辛禾雪蹙起眉,喉嚨已經因為咳嗽咳傷了,染上幾點血腥味。

他用帕子捂住口唇,再次咳嗽果然濺上鮮血,辛禾雪動作不留痕跡地將帕巾攥緊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擔心骨折的傷勢會在後來影響步錦程春闈考試,辛禾雪方纔就在給步錦程包紮的時候,灌注了些靈力與福澤,冇想到使自己虧空得如此厲害。

比他預期的要更消耗福澤,而福澤的耗損與乾預凡人命運的程度掛鉤。

那麼隻有一個可能,步錦程也許本當命喪在此。

其實設想一下也是這樣,這人失血過多,此處前無村,後無店,冇有辛禾雪正好在此處,及時止血又處理了傷勢嚴重的部分,估計等到有人途徑路過的時候,屍首都涼了。

辛禾雪無聲地收好帕巾,“無事,興許是天氣變了,有些風寒。”

他從床邊站起來,對步錦程交待道:“你今夜先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吧。”

步錦程望著他背影,在辛禾雪離開臥房前,驀然出聲,“你……”

辛禾雪站定,“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步錦程到了唇邊的話,打了個轉又咽回去,“無事。好夢。”

房門在辛禾雪離開之後,輕輕掩上了。

步錦程動作緩慢地躺下,盯著房梁。

他隻是想到,聽辛禾雪講述過往的經曆,步錦程認為對方的丈夫要麼是考中功名之後和官家小姐成了親,要麼就是葬身他堪堪逃脫的蛇口當中了。

遲疑之下,還是冇有將這兩個猜測同辛禾雪說。

………

翌日清晨,辛禾雪才從房中出來,就看見步錦程對他招手,“早飯可能還要一會兒,我單手好像處理不來這條魚。”

魚?

辛禾雪頓時敏銳起來。

步錦程上哪捉的魚?不會是……

辛禾雪上前,果真看到了步錦程手中拎著的魚,似乎是放用屋門後的鐵叉紮起來的,紮中了魚尾,正汩汩流血,腮部穿過草繩,魚身艱難地撲騰著。

或許是因為如今自己的真身也是魚,辛禾雪看見這畫麵,難免心中一寒,物傷其類。

如果有宿主對目標人物的好感度提示,K猜想此時一定會有【辛禾雪對步錦程好感度-10】的彈窗。

辛禾雪開始擔心若是他不得已下水洗清記憶,那到時候不會正好中了步錦程的鐵叉?

他眼睫一顫,接過步錦程手中的魚,“可以不吃魚嗎?”

步錦程跟著辛禾雪,看見青年用草藥處理了尾巴流血的魚,放進水缸裡,他不禁摸了摸鼻子,出聲問:“你要等它好了重新放回湖裡去嗎?”

辛禾雪低低地應聲,“嗯,不可以嗎?它看起來很可憐。”

步錦程其實不太能夠理解這種做法,對他來說,雞鴨鵝魚,都是一樣的,比不過人填飽肚子重要。他從前跋山涉水遊曆的時候,風餐露宿,蠶蛹竹蟲也捉了烤來吃過,相比之下,魚實在算是賣相和味道都極鮮美的食材了。

不過,對上辛禾雪眸如秋水的一雙眼,步錦程把不合時宜的話都吞回去了。

青年長得若水月觀音一般,肯定也是菩薩心腸,見不得殺生景象。

步錦程喃喃道:“你……很善良,很特彆。”

辛禾雪:“……”

……好噁心。

辛禾雪不著痕跡地壓住了眼底的嫌棄。

【步錦程愛意值+3】

辛禾雪淡聲道:“屋後的灶間有冬筍,牆邊掛著燻肉。”

步錦程:“那你等一等,冬筍炒肉可以嗎?”

辛禾雪狐疑地看著他吊著的右手,“你沒關係嗎?”

步錦程:“哦,我是左撇子。”

辛禾雪:“……”

早知道那他昨晚就不給傷口灌注靈力了。

………

辛禾雪隻隨意吃了幾口,他是妖,本來也沐浴日精月華,至於吃不吃飯食倒是無所謂的。

步錦程看他撂了筷子,“飯菜不合你的胃口嗎?”

或許少了右手幫忙,他冇有發揮出正常的廚藝水平?

步錦程扒了兩口飯菜,自我感覺和平時做的差不多。

辛禾雪搖頭,交待道:“我給你準備了些盤纏和行囊,這裡條件簡陋,你還是先到京城裡落腳,否則錯過了報名就不好了。”

十一月末禮部的報名流程就要全部結束。

步錦程夾了一筷子冬筍燻肉,放到辛禾雪碗裡,“多吃一些。”

“不是我不願意到禮部報名,隻是我的文解、家狀、結保文書,這些證明用的文狀全都和行囊一起,被山賊奪走了。”

辛禾雪臉色一變:“全都被奪走了?”

但事情的苦主步錦程看起來完全不著急,反而豁達道:“世事茫茫,枯榮有數,說不準正是我命中與仕途無緣,因此才碰上此事。”

辛禾雪站起來,“不行。”

他一定要讓窮書生順利參加春闈。

步錦程見他欲走,也著急地站起來,“你去哪?”

“幫你……”

搶回來?

辛禾雪頓了頓,意識到自己如今的形象是肩不能扛的病弱公子,而不是錦鯉妖。

山賊就算人多,他有靈力法術即使正麵對上,問題也不大。

擔心步錦程發覺有異,辛禾雪改了藉口道:“或許是落在山道中了呢?這麼重要的物件,我幫你去找一找。”

步錦程十分動容,但還是扯住了辛禾雪的衣袖,“彆去。不周山上不隻山賊,那是個蛇窩。”

他冇留意到辛禾雪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繼續道:“我冇數,但當時逃亡粗略一觀,起碼有數十條蛇,其中最大的那條,蛇身足有三個成年男子環繞的臂寬。”

辛禾雪回首,聲音有著難以察覺的細微抖顫,“……蛇?”

步錦程重重點頭。

…………

步錦程口中所說的巨蛇,正蜿蜒順著從山上下來。

距離一靠近那山腳過去的破廟,恨真能聞到人味,早上就有小蛇來報,昨夜裡有人質逃脫了出去。

這本來不應當由恨真來捉拿。

隻是山上那些小蛇,修為不到家,立冬之後隻顧盤著沉眠。

蛇身遊入竹林當中,埋在寬大乾枯的竹葉裡。

恨真蛇瞳銳利,忽地凝眸觀察。

是辛禾雪。

正在屋前屋後灑雄黃?

青年身上披著厚重的鬥篷,視線往這邊瞥過來。

恨真一下繞入更密的竹叢。

辛禾雪隻在一瞬間看見了好似蛇鱗的景象,臉上白了三分。

身體本能的反應十分迅速而激烈。

血色蛇瞳在青竹葉的縫隙中猛然睜開。

就看見青年扶著門,臉色蒼白,脊背單薄,控製不住地乾嘔。

懷孕了?

恨真蛇瞳緊縮。

錦鯉妖確實是在適宜的繁衍期內。

但是他們那時在渡之的夢境未曾真正地交歡。

那是誰的孩子?

恨真眼中醞釀的血色愈發濃重,胸腔中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燒。

這時候,一位青衣書生從破廟內走出來,輕輕拍辛禾雪的脊背,恨真能從口型判斷出“孩子”二字——

蛇瞳緊豎鎖定了對方,眼神陰鷙如閻羅,血色翻滾,倒映著屋前的兩道人影。

他要把那人的眼睛挖出來,舌頭割斷了,剝了皮,抽掉筋骨!

步錦程擔憂:“你還好嗎?”

辛禾雪搖搖頭,側過身去看那竹林,安安靜靜,分明什麼也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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