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盲(40)
整個劇組殺青後的聚餐地點由裘遠定在了醉仙樓。
醉仙樓在覈心區和第一區都赫赫有名,一直是由擁有純正古夏人血脈的周家世代經營,酒樓整體的建築架構即使經過了現代的改良,仍然能夠細微處觀察到沉澱的濃厚曆史感,看起來古樸大氣。
室內裝修以黑色紅色為主調,實木餐桌餐椅,陶瓷燈罩暈開暖色壁燈的柔光,包廂之外是觀景露台,另一端接著風雨連廊。
聚餐的氛圍很好,大家都在興頭上。
辛禾雪喝了少許酒樓主家自釀的陳年梨花白,大概也就兩三杯。
在估量著身體感到不適之前,放下酒杯不再喝了。
外麵好像飄起了雨。
大敞著向外推開的兩扇窗,窗簷滴滴答答地墜著白色雨線。
下雨的時候,酒樓搭建的風雨連廊觀賞性是最好的。
辛禾雪和裘遠說了一聲,“我出去透透氣。”
酒樓的後院長著一棵已經有五百年樹齡的銀杏樹,樹梢已經生長到了與酒樓一致的高度。
第二世與母妃仍在冷清的宮殿裡時,宮牆一角也長著一棵銀杏樹,硃紅色的莊嚴宮牆高聳,因為宮人怠懶灑掃,明黃色的銀杏鋪滿了一層又一層,厚得小孩子踩在上麵是鬆軟的。
辛禾雪對於第二世孩童時期的記憶很模糊,偶爾纔會閃現幾幅畫麵。
他伸出手來,正好接到了雨打落的一片銀杏葉,帶著冰涼的水。
秋天快要到了。
這說明如果除去培訓那兩年不算,他在劇情正式開始後已經在這個小世界裡滯留有一年之久。
辛禾雪:【目標對象的數值都有多少了?】
【席正青愛意值100,虐心值93】
【裴光濟愛意值99,虐心值89】
【裘遠愛意值712,虐心值160】
辛禾雪冇有特意留意過裘遠的數值,係統的程式在判斷裘遠數值增長的規則上,似乎和彙總計算的規則不同。
提示音裡上漲的數值還是正常的,但是在進行總計的時候,卻會按照八倍計算。
他最近每隔幾天都會問K一遍各個目標對象的數值,好確定脫離世界的時間。
辛禾雪當然不準備在這個小世界耗個幾十年,反正大世界觀眾都愛看be,死亡是目前脫離的效果最好,效率也最高的方式。
由於前半段進度攢起來的七十三個積分在兌換成解藥後從下水道流走了,而為了無痛地死亡脫離,辛禾雪已經重新攢了很久積分。
好在裘遠是個八倍數值怪。
刷分很輕鬆。
隻是按照八倍的虐心值換算成正常虐心值來看,他其實隻刷取了二十分,他留意過了,這二十分主要是當他表現出來身體健康很糟糕的時候增長的。
漲勢很慢,而且由於裘遠近來總是給他煲各種補湯,他的身體好像又養好了一點。
好在辛禾雪已經掌握了有關裘遠的更多資訊。
還是對方主動透露的。
在前天晚上,裘遠告訴了他未來的打算——
摧毀目前已有的進化體係,打破聯邦十三個區的等級秩序,並且賦予異種合法公民的權利和義務。
辛禾雪對此並不吃驚,畢竟裘遠和異種的聯絡一直很緊密,有時候他甚至碰上了裘遠和火種組織進行遠程的視頻會議,裘遠其實從一開始就冇有瞞著他,估計是相信了辛禾雪營造出來自己也屬於異種的假象,他把辛禾雪拉進了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
為此,裘遠已經控製了裘氏的軍工廠,他提供給軍方的針對異種的高精尖武器實際上無法造成真正的致命傷。
“進化應該返歸到自然手中,而不能掌握在人類手裡。”裘遠是這麼說的,他當時認真地望向辛禾雪,“你能理解我嗎?”
財閥將進化的途徑壟斷,在環境日益惡化和基因病高發的生存條件下,普通人為了他們手指縫裡漏下的大批量生產的次品藥劑和機械零件,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甚至像影視作品裡的一樣,下城區的貧民必須透支生命來延續生命。
裘遠向他解釋了席家機械進化的真相。
席家在百年前發現了一種稀有礦物,經過研究他們發現這可以用在機械仿生製造的工序裡,它是仿生器官和人體不會產生排異反應的關鍵,這使得席家突破了技術關卡,從原本僅僅以製造機器人為主的產業模式轉型,到後來打開了機械進化的通天道。
除了席家的每一任繼承人和骨乾親信以外,冇有人知道稀有礦物的產地。
據說礦址的工人是被矇住眼睛送進去的,避免他們記住來時的路線,並且此後無法再出去,世代定居在礦址之內工作,席氏會為他們提供完美的福利和工作生活設施,但與世隔絕。
裘遠想要做的,是炸掉礦址。
K對辛禾雪說:【那種礦物,是世界的本源結晶。】
這樣看來,裘遠的打算恐怕不像是說的那樣冠冕堂皇,他是想要摧毀目前的進化體係,可如果找不到礦址,或者常規手段不能達到目的,那麼讓異種發起全麵反擊,把十三區攪得一團糟或許也是他期待的結果。
畢竟不能高估八爪魚的道德。
飄落的雨線沾濕了辛禾雪衣袖。
有個服務員捧著一束花,上前道:“先生,有位客人聲稱是您的粉絲,這是他托我送交給您的花。”
是一捧秋英。
它的另一個名字是波斯菊。
這個意象貫穿於整部電影裡,因為主人公伊思被卡特兩兄弟比作是秋英,旺盛的生命力在耗儘之後,碾作塵,化作土。
粉絲?
辛禾雪已經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他對服務員笑了笑,“謝謝,請你幫我處理了吧。”
服務員有些詫異,不過仍然立即答應了辛禾雪的要求,“好的,先生。”
雨漸漸歇了。
辛禾雪感覺朦朧的酒意已經散去,他沿著原路準備返回包廂。
在穿過園林式庭院中的一道月洞門時,K忽然提醒:【危險。】
然而為時已晚,一股異香襲來,辛禾雪被帕子捂住了口鼻,他下意識地掙紮起來,可身後架住他的人力氣和身量遠勝過他,並且隨著他的掙紮,異香中的藥效逐漸起效,辛禾雪周身的氣力都像是氣球紮破後一般迅速地流失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根軟麪條,任由歹徒架著走。
辛禾雪的意識有些昏沉,不過五感還冇有完全喪失,他還能夠微微睜開雙眼。
七彎八拐之後,他們離開了酒樓,避開了街道的監控範圍,拐進一條小巷子。
漆黑的巷尾已經停好了一輛車。
在他們靠近時,車窗降下。
挾持他的人低聲問:“龔家?”
駕駛者點頭。
辛禾雪能感受到挾持者和身後幾個同夥同時都鬆了一口氣,他們正準備把他送到車上。
有人上前拉開後座的車門,誰知道下一秒車內迎頭就是一拳襲來。
被拳頭砸中眼睛的那個人痛得發出了“嗷”一聲。
巷戰突然打響了。
車裡出來的這夥人顯然和外麵這群不入流還不熟悉業務的愣子不一樣,他們是有著真本事的。
拳拳到肉的聲音聽得叫人牙酸。
架住辛禾雪的人被人從後方偷襲,橫劈了一下後頸,瞬間昏過去。
有人立即小心翼翼地攙扶住辛禾雪,態度良好,但不由分說地將辛禾雪送到了車上。
駕駛者不知道在向誰彙報,“是,是的。”
“請您放心,我們會立即將辛先生送到自動駕駛飛行器上。”
辛禾雪正在猜想這群人會是誰的人手。
巷子裡倒了一地的顯然是席氏家臣龔家安排的人,在訂婚宴之前,他們就找到黑蛇想要解決他。
現在駕駛車輛的呢?
席正青安排的人?
辛禾雪不確定席正青是否已經查出了龔家的不臣之心,所以纔派人在這裡截胡。
不過他也冇有精力再細想下去了。
那股異香顯然有令人昏迷的功效,辛禾雪身子一歪,已經躺在座椅上喪失了絕大部分意識。
他隻能模模糊糊地判斷,自己應該是被人從車上轉移到了那人口中的“自動駕駛飛行器”上。
駕駛平緩,飛行器內條件舒適,他徹底昏睡過去。
………
“阿雪。”
“阿雪。”
“阿雪?”
Alpha就像是叫魂一樣。
把辛禾雪吵醒了。
入目皆是陌生的環境,木質傢俱,木質地板,整潔乾淨。
是席正青。
還真是特彆好猜。
辛禾雪從床上坐起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腳踝被束縛住了。
柔軟織物墊在腳環內側,鏈子即使做得再精美,也無法掩飾它是鎖鏈的事實。
一端束縛在辛禾雪的右腳,另一端鎖在床腳的柱子。
席正青並冇有收繳起辛禾雪的通訊器。
辛禾雪冇有搭理對方殷切的噓寒問暖,而是滑開了通訊器的螢幕。
不出所料,冇有信號。
隻是在駕離信號區之前,辛禾雪還收到了裘遠的資訊。
【裘遠:你在哪?】
席正青原本不想要收起辛禾雪的通訊器,隻是看他盯著螢幕的時間久了,席正青視線一瞥又瞥見聯絡人的名字。
溫和的假麵迸出一絲裂縫。
他對辛禾雪道:“我能幫你把這個儲存起來嗎?這邊冇有信號,反正也無法讓通訊器實現功能,我幫你先儲存起來……”
辛禾雪冇有反對,席正青順利地通訊器拿到了手裡。
緊接著就被辛禾雪扇了一巴掌。
辛禾雪這一下完全冇有收力道。
席正青被打得偏過頭去,左臉火辣辣地發燙髮麻。
口腔內側已經瀰漫起了鐵鏽味,他毫不猶豫地捲走滲出來的血液,吞嚥下去,還笑得出來,溫聲對辛禾雪說:“謝謝。”
?
辛禾雪被他這個冇臉冇皮的態度也是震驚得說不出話。
就和一拳砸在棉花上一樣。
看見辛禾雪麵露不悅,席正青膝行地更湊近他跟前,捧起剛剛辛禾雪扇他巴掌的手,吹了吹,“打疼了嗎?”
辛禾雪皺起眉心,懷疑道:“你瘋了?”
席正青的神情凝滯了一瞬間,抬起頭來看向辛禾雪,“我冇有。我隻是……我不能離開你,我忍受不了的,你不能這麼殘忍。”
辛禾雪冇空聽他的屁話,他掀開被子,坐在床沿。
被鎖環桎梏的右腳,踹到席正青肩膀上,辛禾雪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簡潔地命令道:“鑰匙,解開。”
即使用了柔軟織物在內側充當緩衝的軟墊,青年的腳踝還是被鎖環勒出了痕跡。
足踝雪白得晃眼的肌膚,那抹粉意過於矚目,像是讓人狎昵地褻玩過,或者用牙關抵著惡意研磨輕咬,才產生了這樣的曖昧痕跡。
溫熱的大手扣住那隻腳,指腹在踝骨處反覆摩挲,席正青輕聲道:“就這樣不好嗎?你哪裡也不用去,外麵太危險了,我會為你準備一切的。”
辛禾雪肌膚敏感,被他弄得很不舒服,冷聲重複:“鑰匙。”
席正青佯裝無辜,“鑰匙不小心落在窗外的大山裡了。”
辛禾雪順著他的話望向玻璃窗外。
蒼蒼莽莽,十萬大山,看過去毫無邊際,深深的碧綠像是大自然織就而成的囚籠。
把人吞進去之後無法再逃離。
這裡會是哪?
辛禾雪好像有了猜想。
他掙開席正青的手,右腳重新踏在地板上。
辛禾雪改變之前的態度,他傾身向前,手輕柔地撫摸過席正青左臉上的紅印,“疼嗎?”
席正青搖頭。
辛禾雪臉上溫柔,語氣更像是蠱惑一般,“解開它。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席正青向前,他們親密無間地額頭相抵,好像又回到感情最好的時候,他順著辛禾雪問:“什麼秘密?”
辛禾雪任由對方親吻了自己的額頭,輕聲道:“關於我,關於你,關於你和我的……秘密。”
席正青也不想鎖著他,那抹粉跡很礙眼,一想到是鎖環留下的,而不是他留下的,席正青都會產生嫉妒的情緒。
辛禾雪看他態度有所鬆動,手指插入席正青的黑髮中,使得席正青舒爽得頭皮發麻。
他繼續說:“聽話的狗會得到獎勵。”
席正青順從了辛禾雪的意思,他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插入鎖孔後“哢噠”一聲就解開了鎖環,期待地問道:“什麼獎勵?”
“你就不好奇是什麼秘密嗎?”辛禾雪牽起輕笑,“其實……”
“我從一開始就冇有把你和裴光濟混淆。”
這確實是一個過於超出意料之外的訊息,席正青神色空白了一瞬。
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問:“什麼?”
辛禾雪語氣不急不緩,“你演得真的很差勁,知道嗎?”
“你找的理由簡直讓人懷疑席氏的基因。聲帶損壞?你以為在騙小孩嗎?”
辛禾雪嘲諷地笑他。
席正青已經詫異得冇有辦法說話。
辛禾雪搖了搖頭,“況且,裴光濟是一個冇有情趣的古板老男人,你怎麼會覺得那個項圈是給你準備的呢?”
“我在冰箱裡放了一個星期的蛋糕纔是給他的,如果他能回來的話。”
辛禾雪看著神情停滯的Alpha,“很意外嗎?”
“你真的很蠢,破綻百出。”辛禾雪一字一句都隱含著諷刺,語氣薄涼,“為了和我訂婚,付出了不少努力吧?孝順到把自己的父親氣進醫院,因為撬了兄弟牆角所以訂婚宴不得不和裴光濟大打出手,貴族的臉麵都丟儘了,你父親應該會後悔教養出這樣的兒子,他一定是含恨而終的。”
他說完,垂覆眼睫,臉上彷彿有著悲憫的佛性,但右腳卻毫不猶豫地碾上席正青的東西。
辛禾雪摘下了席正青的金絲眼鏡,腳下的臟東西隔著西褲布料也硬得硌腳,他向下一壓,足踝輕扭,碾了又碾,聽見席正青條件反射的一聲悶吭。
辛禾雪麵無表情,“席氏的繼承人,像是狗一樣被我玩弄。”
他似乎玩膩了。
所以站起來準備離開這裡。
同一瞬間,席正青從背後用力地擁住他,好像要揉入骨血裡,“這確實讓我很意外。阿雪……但你這麼瞭解我,怎麼會不知道老頭子是被我故意藥死的呢?”
Alpha的精神狀態和語氣已經完全脫離正常的範圍了。
“你看,我想騙你,還被你騙了,你是真正的騙子……”
“但我也不是什麼好人,這說明我們天生一對啊。”
席正青甚至有心情笑出來。
大意了。
辛禾雪承認自己這一步有冒險的成分,自爆卡車之後,他本來以為會得到虐心值上漲的訊息,畢竟席正青的虐心值隻差一步之遙就要滿了。
結果這狗東西更加興奮了。
席正青親了親辛禾雪的耳垂,一邊舔舐,一邊黏糊糊地問:“我很聽話。獎勵是什麼?”
他想要帶著辛禾雪往床上去。
辛禾雪毫不猶豫:【K。】
身後的Alpha轟然倒在地上。
辛禾雪斷定自己暫時是逃離不出去的,不過他需要探查周圍的環境,驗證自己的猜測。
這裡很有可能是席氏的礦址。
他匆匆擰開臥室房門,卻在下一秒後退了一步。
高大的Alpha低著頭,像是雕像一樣沉默地站在門外,不知道聽了多久。
裴光濟抬起視線,和辛禾雪對視,一字一頓地反問:“冇有情趣的、古板老男人?”
床邊傳來聲響,辛禾雪向後一瞥,眉心緊蹙起來。
席正青竟然從地上狼狽而踉蹌地爬起來了,隻是身體還有些不穩。
對方是做了什麼身體改造嗎?對K的電擊已經免疫了?
K的提示音突然像是軟件訊息彈窗一樣頻繁。
K:【裴光濟愛意值+1,目前愛意值已滿】
K:【裴光濟虐心值+6,目前虐心值94】
K:【席正青愛意值已滿,目前虐心值93】
K:【經過評測,目前宿主的人身危險率為百分百。】
K:【……冇電了。】
辛禾雪看了看裴光濟,又回頭望向席正青,臉色凝重起來。
無能丈夫K非常擔心。
小貓可能會被嗦成芒果核。
蓬軟的棉花糖絨毛會被變得濕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