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盲(36)
原本好好的訂婚宴,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由於傍晚絕大部分人力都聚集在宴會廳,三樓的火勢發現得晚,在觸發了走廊天花板的煙霧報警器後才被人發覺。
宴會廳的賓客們麵麵相覷,他們被緊急疏散到空曠的花園之中。
夜色寂寥,府邸燈火通明,三樓方向黑煙不斷地從視窗冒出來,紅色火光熊熊躍動,彷彿是吞噬一切的火紅怪物。
醫務人員分彆給裴光濟和席正青處理了破損的傷口,裴光濟後腦的傷口有些嚴重,他們幫他將玻璃碎片挑出來,消毒處理後就發現他的傷口正在以超出常人百倍的速度癒合著,因此哪怕這是尋常人需要手術縫線的傷勢,現在醫務人員可以跳過這一步,隻要幫他包紮起來,避免傷口感染就足夠了。
消防車與軍用的滅火機器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這裡。
滴滴答答……
透明的水珠落在掌紋脈絡裡,很快積蓄起一個小水窪。
下雨了。
辛禾雪抬起頭,又有一點雨珠砸在他臉上,透明水痕順著流落下來。
身後有人為他撐開傘。
席正青神色溫和得滲人,“阿雪,飛行器在那邊,我們現在趕去海濱城堡,那邊的人已經準備好了,今晚的流程會順利結束的。”
他平靜得不正常,正在指揮仆人們將賓客通過飛行器送到海濱城堡。
為了接送賓客,席家預定了一百架私人飛行器,相關的管製部門也早早釋出了通知並采取管製措施,航線已經為他們的訂婚禮空出來了。
席夫人上前來結束了這場鬨劇,“夠了!”
她不敢置信地問席正青,“你今晚怎麼了?你和裴家的那孩子有什麼誤會,不能私下裡說清楚,非要鬨得這麼難看?眼下大家都怎麼看我們兩家?”
“這不像你。”
席夫人一邊壓低音量教育著自己的兒子,一邊讓管家去上下打點,宣佈訂婚禮暫時停止,將延期舉行,好好地把受驚的賓客們都送回各自家裡,明天席氏會送上表示歉意的禮物。
還要讓在場的各大媒體封鎖訊息。
家中是聯邦傳媒巨頭企業,左永言安慰她,“阿姨,這個你放心好了,當時直播間信號已經及時斷開了,我們會讓工作人員盯緊風向,不讓事件繼續規模擴散。”
夜雨漸漸停了。
辛禾雪忽而逃開席正青身邊,他往彆墅去。
席正青及時握住他的手腕,緊張地問:“你去哪裡?”
辛禾雪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色焦急道:“正青,你之前送我的項鍊還在臥室裡,你記得嗎?我昨晚摘下來,放在了床頭櫃的抽屜裡。”
他得確認一下異種是不是把所有東西都焚燒殆儘了。
畢竟冇有實物證據,僅僅憑裴光濟一麵之詞,打擊力度顯然不夠。
辛禾雪使了一個巧勁,靈活地掙脫了席正青的手。
“不要去!太危險了!”
席正青冇攔住他,隻好緊隨其後。
救火工作已經結束了,消防隊和滅火機器人退場,等席家的仆從收拾接下來的殘局。
辛禾雪回到三樓時,主臥的這半邊區域已經燒得焦黑,白牆被灰煙燎熏得看不出原貌。
他穿越警戒線。
這裡完全是一片狼藉,越往裡麵,燒得更加嚴重。
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地板吱呀響。
他直直邁過去,跨過臥室中央要往後方的書房去。
晚風夾帶著濕潤,從大開的窗子吹進了臥室。
頭頂的水晶吊燈搖了搖,“吱嘎”一聲,直直往下墜落!
千鈞一髮之際,後方的席正青大跨步撲過去,抱住辛禾雪在地上翻滾了幾圈。
水晶吊燈在地上砸出凹痕,炸裂開來一堆的碎片。
席正青擁住辛禾雪的手都有些控製不住的顫抖,他撐起身來,檢查辛禾雪有冇有大礙。
雙手打顫著,撥開辛禾雪兩邊的鬢髮和劉海。
還好,辛禾雪隻是臉色有些蒼白。
他冇來得及顧及自己手掌擦過碳黑地麵,結果抹出了一兩道灰痕,留在青年雪白的臉頰上。
席正青將辛禾雪扶起來,身形卻有著片刻的僵硬。
在剛剛為了躲避斷裂吊燈的翻滾當中,他們已經進入了書房,辛禾雪背對的方向,花瓷瓶打碎在地麵,密室的書架門大敞著。
電路失靈,內裡的燈閃了閃。
席正青發現收藏室的牆麵上什麼都燒乾淨了,隻有牆根留著塑封照片殘餘的灰燼。
幸好、幸好……
席正青鬆了一口氣,他重新找回了理智,可以鎮定地對辛禾雪說道:“你找到那條項鍊了嗎?”
辛禾雪輕輕抿唇,為了儘量不被髮現端倪,他隻能道:“我可能記錯了它放在哪裡。”
席正青攬住他的肩膀,安慰:“沒關係的,一會兒讓仆人們收拾的時候留意一下,實在找不到,我再找人重新設計一款,仍舊用月光石的材料,相同的材料再做出近似的外表是很容易的。”
辛禾雪垂了垂眼睫,眼底掠過耐人尋味的情緒。
他掀起眼皮,有些遲滯而迷茫地對席正青道:“正青,永恒之心用的是海藍寶……”
那是席正青在一場慈善晚會上拍下來送給他的。
而月光石項鍊,是席正青第一次頂著“裴光濟”身份初次見麵的時候,給他補的生日禮物。
看來今晚的這場鬨劇,還是亂了席正青的陣腳,讓他連這種低級錯誤也犯了。
席正青臉上僵硬一瞬,很快重新整理好,“是嗎?我今晚的狀態有些受影響,一時間記錯了。沒關係,不論是月光石,還是海藍寶,都可以重新找到,重要的是我們始終心意相通,這是最珍貴的。”
席正青:“裴光濟那邊我會解決好,我們重新選擇一個訂婚的日子,好嗎?”
辛禾雪錯落視線,他忽而向門外瞥去,“光濟……”
黑髮的高大Alpha沉默地進入這裡。
他身上傷口還綁著繃帶。
裘遠在他之後也進來了,打量了一圈環境。
辛禾雪覺得他是在尋找異種是否留下了痕跡。
裴光濟一步一步向前,席正青將辛禾雪護在身後,“裴總,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裴光濟站定在離他們三步之遙。
“我把資訊錯發在群聊裡,托你們照顧他。”裴光濟靜靜述說,他後腦傷口傳來癒合的接連不斷的癢痛感,“這是你假冒我的身份,趁人之危,欺騙他的理由嗎?”
裴光濟和辛禾雪對上視線,“這個人,他從一開始就在欺騙你。雖然我不知道他中途具體做了什麼,但我在那晚……”
他頓了頓,由於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臉上有著隱隱的後悔。
裴光濟繼續說:“在我們吵架之後,我想要儘快趕回來,可飛行器的刹停裝置失靈了,我因為事故進入了醫院,我冇辦法……很抱歉讓你在彆墅裡等待了這麼久。”
“我今天早上纔看見了你在通訊器發送給我的訊息。”裴光濟冇看席正青已經十分難看的神色,而是專心地對著辛禾雪解釋,“從一十月十日開始,你每一次見到的裴光濟,都是他偽裝的。我一直到上個月纔出院,還失去了有關於你的記憶,今天才恢複。不能夠及時提醒你,讓你受到傷害,也是我的責任。”
“而你。”裴光濟轉向席正青,他的神情陰翳,看向對方的眼睛彷彿淬著寒冰,“你是一個卑劣的騙子。”
這一句話徹底戳破了所有。
【席正青虐心值+20】
得知真相的青年後退了兩步。
他好像還冇有反應過來,但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遠離席正青的反應。
眼睫如同垂死蝴蝶掙紮一般,顫抖到了聲線,“難怪你那時候和我說,你的聲帶損毀了……不能夠說話?”
“所以,剛剛也記錯了項鍊。”
“之前維修一號的工作人員和我說過,它是你安排送過來,我一直以為是光濟訂購的,可那個人和我說,一號的型號根本冇有流入市場,它還是內部的測試品。”
一切都有瞭解釋。
席正青喉嚨哽得乾澀,喉結連吞嚥口水的滾動也做不出來。
說了一個謊,就要用一百個謊圓起來。
並且一定會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本來就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情感,真相戳破的瞬間,就會和城堡頃刻間坍塌一般,化作一堆瓦礫散落在荒野,露出殘忍而醜陋的真貌。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席正青蒼白地辯解著,周身血液都不循環了,如墜冰窟。
青年像是從來冇認識過自己的枕邊人,他難以置信地盯著席正青,“你騙我的時候,你在想什麼,認為這個Beta真是愚蠢到頭了?不論你說什麼,這個Beta都會相信,所以你可以肆無忌憚地玩弄……”
辛禾雪毫無征兆地猛然開始咳嗽起來,心肺全部痛苦地揪在一起了。
身體顫抖,如同簌簌風中柳枝條。
【席正青虐心值+30】
席正青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攙扶他。
但他的雙目赤紅,伸出來想要靠近青年的手被暗處異種判斷為是攻擊表現。
高速的消音子彈,倏然穿透了席正青的胸膛,不差分毫地紮進心臟。
那來自黑蛇組織提供給切割者的射程武器,裝配在蠍鉗上。
以防擅長近戰的切割者無法順利接近目標,黑蛇組織教它使用射程武器彌補不足。
辛禾雪看見席正青倒下了,鮮血湧出來,在地板上彙成一灘。
書房的窗戶逃竄走一道黑影。
目標對象要是死了怎麼辦?
他的工作會完全中斷。
辛禾雪眼前真的在一陣陣發黑。
他近來缺乏休息,精神緊繃,身體早就撐不住了。
白點黑點的煙花在他眼前炸裂開。
喉嚨間湧上血腥味。
“咳、咳咳……”
辛禾雪微微躬身,呼吸不暢讓他蒼白的臉上湧出病態酡紅。
他的右手抖顫地從襯袋掏出手帕。
血液噴濺在手帕上,把百合花刺繡浸透成猩紅。
“……”
席宅徹夜通明。
急救車的警報聲響徹夜空。
核心區上空盤旋著密密麻麻的軍方直升機,城市的出入權限被徹底封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