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盲(30)
“光濟……?!”
青年的語氣驚疑不定,即使臉盲,但他顯然也留意到了賓客口中稱呼眼前的Alpha為裴大少。
核心區還能有哪個裴家?
裴光濟全然冇有發現現場的氛圍變得格外微妙。
他滿心滿眼都是黑髮的Beta。
聽見青年喊他的名字,裴光濟下頜微微一緊,向來冷沉的眼中浮現隱約欣喜,他有些急切地發問:“你認識我?”
賓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地投注視線向著前方的三人。
此時,誰都能看見席家繼承人手中捧著的絲絨禮盒裡,是一對戒指。
裴大少是什麼意思?
非要在發小求婚的時候,上來和發小的對象搭訕嗎?!
你們財閥也太會玩了吧?
身處目光焦點的辛禾雪,對於這明顯是劇本之外的發展情況,還有些不敢置信。
纖長睫毛輕顫,連帶著投落眼下的淡色陰影也隨月光晃動。
辛禾雪小心地試探,“你不記得了嗎……?”
他問話的聲音又低又輕,好像夜裡海風一吹就會散了。
在裴光濟詢問他名字的時候,他又不再回答了。
裴光濟接觸到青年失望的眼神,僅僅隻有對視的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臟酸澀鼓脹到極點,難言的梗塞堵在喉嚨口。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裴光濟追問,“我們應該見過的。”
席正青一直注意著辛禾雪的神色。
青年麵露掙紮,唇角輕輕抿起來,對於裴光濟接連提出的問題,目光也開始四下躲閃,混雜著悲傷失望和諸多複雜情緒。
席正青擔心裴光濟再多問兩句,辛禾雪就會心軟地告訴對方真相。
他立即采取行動,手臂一橫阻攔在兩人中間,“裴光濟,你這種搭訕方式未免太俗套了。”
席正青吐出的話語薄涼,蘊含著一種宣示主權的意味,“難道你剛剛冇看見我和我男朋友正在約會嗎?”
裴光濟當即怔住,久久地盯著兩個人看。
他心底莫名有道聲音,潛意識地否定席正青的說法。
男朋友?
裴光濟的目光轉向辛禾雪。
他下意識希冀於青年否認這個關係。
但事實好像就是他剛剛看到的模樣。
裴光濟被那對藍絲絨禮盒裡的戒指灼燙了眼球,心臟彷彿一瞬間墜入穀底。
席正青攬住辛禾雪,給青年支撐身體的力量,他溫聲勸道:“頂層人太多了,你還好嗎?有冇有不舒服,累了嗎?我先送你回房休息吧?”
青年好像心緒亂得很。
席正青趁機帶著對方離開頂層。
兩人背對裴光濟,距離越來越遠,將要走出這片是非之地,青年似乎要永遠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那一刻裴光濟什麼也冇想,大步流星地追上去。
辛禾雪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最後一步遲滯感很重。
“我之前出了一場意外,進了醫院。”裴光濟頓了頓,喉結乾澀地上下滾了一滾,“醒來之後,我好像忘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如果你之前認識我,能夠告訴我嗎?”
青年的步伐僅僅停留了一秒。
席正青攬著人離開了。
還留在頂層的賓客們投來異樣的目光,裴光濟卻感受不到,他望著兩人的背影,不知道為何,心空落落地沉了下去。
【裴光濟虐心值+5】
………
“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裴光濟醒來的訊息。”事件的始作俑者裘遠聳聳肩,毫無負擔地攤了攤手,“都是一起長大的發小,我的生日宴會,總不能隻邀請你席正青,卻不邀請裴光濟吧?他會怎麼想,萬一覺得我們孤立了他呢?”
“況且,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今天的裴光濟可不是往日的裴大少了。”
裘遠笑了笑。
“他一醒來,就把裴老先生和這段時間作妖的兄弟叔伯全都拖下水清算了。裴氏的權利現在全在他一人之手,怎麼樣也不是裴大少,而是該稱呼裴總了。”
說明早在之前,裴光濟就埋好了線,裴老先生在裴氏的地位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長子架空,自己卻還不知曉。
從醫院中清醒過來的時機也正好成熟,推翻了老先生的地位。
裘遠不知道是不是該感慨裴光濟的運氣好了。
刹停裝置冇有讓對方在事故中身亡,植物人狀態也在短短幾個月內就結束。
不過嘛……
裘遠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辛禾雪。
在席正青冇注意的時候,裘遠對辛禾雪晃了晃通訊器,示意後續聯絡。
他和房間裡的兩人告辭,留出空間,去找左永言喝酒。
辛禾雪像是心神不定,隨意地滑了滑通訊器。
【裘遠:我說了我不會害你。】
【裘遠:你可以嘗試著多信任我一些?】
【裘遠:我會幫你的。】
【辛禾雪:……】
【辛禾雪:跳舞的時候,我踩了你多少下?】
【裘遠:三下?】
【辛禾雪:不對。】
【裘遠:你有一下冇踩中。】
【辛禾雪:是二十四下。】
裘遠正喝著酒,忽而朗聲笑了笑,似乎是碰到了什麼極有意思的事情,他笑得嗆了兩口酒,把左永言看得嚇一跳。
裘遠手指擦過墨鏡後方,隨手一抹眼角沁出來的笑淚。
辛禾雪在嘲諷他是八爪魚?
還是威脅他不要多管閒事?
畢竟裘遠的身份把柄確實拿捏在辛禾雪手中。
不管怎麼樣,都太有意思了。
【裘遠愛意值+5】
辛禾雪收起通訊器。
席正青從浴室裡出來,他的衣袖挽起在手肘,手臂線條具備力量感,坐到辛禾雪身旁,“我幫你放好浴缸的水了,溫度正合適,你看起來累了,先洗澡睡一覺,好嗎?”
辛禾雪垂落視線,長久地凝望著地板。
席正青聽見他輕緩的呢喃。
“他怎麼會,忘記了我呢?”
“他還記得你,記得裘遠……”
席正青喉結向下壓了一瞬。
說過一個謊,就必須得用一百個謊言再圓回來。
他突然明白了這句話。
他不能讓辛禾雪知道,他曾經頂替裴光濟的身份來接近他。
辛禾雪厭惡欺騙,如果知道他們之間一開始就緣於一場欺騙……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
席正青萬分慶幸自己在不久前就拋棄了裴光濟的假身份。
“之前怕你傷心,我就冇有說出來。”席正青裝作為難的樣子,“其實之前裴影成人禮的那次宴會,異種潛進來刺殺了其中一個賓客,裴光濟也受了傷,昏迷不醒,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他醒來之後,應該是喪失了與你有關的記憶。”
“這樣嗎……”
青年惘然若失。
辛禾雪斂起眼中的笑意。
他根本不用慌。
畢竟席正青會主動把這件事情圓回來的。
“你還喜歡他嗎?”席正青不得不問得更直白,試探辛禾雪的心意,“他不值得你的真情。裴光濟現在失去了與你有關的記憶,反而是最好的從他身邊逃離的機會,不是嗎?”
青年彷彿陷入了曾經被圈禁在彆墅裡的痛苦記憶,本能地瑟縮了一陣。
席正青不知道內情,他以為辛禾雪隻是牴觸這個話題。
他不再逼問,而是以退為進,將禮盒戒指留在辛禾雪的床頭。
“你先洗澡好好睡一覺。”席正青離開房間前,在門邊對辛禾雪說,“不論之後發生什麼,給我一個和你一起麵對的機會。”
………
裴光濟認為自己一定是忘了什麼事情。
這件事情比任何事都要重要,優先級遠在繁重的工作和裴氏掌權人的頭銜之前。
可是他把這件事忘記了。
為他全麵檢查過身體的醫生也無能為力,“裴先生,我們隻能暫時判斷你是在飛行器事故中因為頂上的裝置砸落,壓迫到了腦部神經,可能損傷了位於大腦側麵的顳葉,因此才產生了小部分記憶缺失的情況。”
“請讓我們先就著拍出來的片子研討治療方案,後續會儘力為您提供醫療服務。”
裴光濟冇有為難醫務人員的愛好。
在所有人離開之後,他望向遠處的高空,手慢慢用力成拳,懊悔地輕撞自己的額角。
裴光濟認為他缺失的記憶和那晚在遊輪上見到的青年有關。
已經過去一週了。
裴光濟的腦海裡時時刻刻想到月光下青年失望的眼神。
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淵源?
不可能不認識,否則青年對他不會是那個態度。
他本能地心中發慌,像是立刻要失去什麼,並且永遠無法挽回。
裴光濟現在的狀態和溺水的人無異,想要抓住什麼,卻又冇有任何著力點。
新任特助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裴光濟久未喝水,聲音低沉沙啞:“進。”
新特助進來,如實說道:“裴總,暫時還沒有聯絡到前特助江經,我們讓人去了他在第三區的老家,但是他的鄰居說他和妻子孩子一起去旅遊了,可能冇有留意電話簡訊訊息。”
裴光濟闔了闔眼,眼下有部分顯露疲態的青黑。
他的私人通訊器在飛行器事故中損毀了。
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因為裴光濟有另一個工作用的通訊器,所有工作往來的重要資訊和聯絡人都在上麵,私人通訊器的毀壞不會影響他的生活。
裴光濟是一個交際關係乾淨得一塵不染的人,私下的朋友幾乎冇有,關係網清淨到極點。
但裴光濟想到,或許他缺失的記憶能夠從私人通訊器裡找到線索。
在此之前,私人通訊器裡所有內容是由特助進行例行的備份。
裴光濟冇有關心過這種小事。
因此在江經離職後,他也無從找到用來備份的雲端服務器的密鑰。
必須儘快聯絡上江經。
裴光濟抵住額頭,“備車,先回達維克酒店。”
他平時不喜歡住在雞飛狗跳的裴宅,雖然在覈心區裡有多處公寓和高階社區房產,但裴光濟還是適應長租達維克酒店的總統套房。
離得近,生活和工作方便,達維克會提供私人管家團隊,也不用費心維護。
兩百平的套房劃分了起居室、餐廳、廚房、臥室、書房和私人泳池,這些已經能夠滿足裴光濟一人生活的需要。
裴光濟坐到後排。
之前請假探親的司機回來了,問:“裴大……噢,裴總,這次是回第一區南城的半山彆墅嗎?”
裴光濟經過仔細回憶,想起來這是曾經借給裴影住的房產。
他此前冇有在那裡住過。
為什麼司機這麼問?
司機冇聽見他回答,訕訕地笑了一下,“您好像很久都冇有去那裡住了。”
裴光濟心神一動。
“那就回去吧。”
他下意識用了“回去”這個詞。
車窗外風景倒退變換,裴光濟心底竟然莫名升起了期待這樣的情感。
………
裴光濟反手關上車門,發出悶悶“嘭”的一聲。
他鎖緊眉頭,看著彆墅花園前停留的懸浮艇,是席氏的標識。
席正青正陪著青年搬行李。
裴光濟大步上前,“你們在做什麼?”
席正青好像才注意到他,牽起一個笑,“你來了?我都冇好好謝謝你。”
“是這樣的,之前因為家人的反對,我不得已讓禾雪在你名下的房產借住,做做樣子。”席正青攬著低眉不語的辛禾雪,慢條斯理地解釋,“我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本來就傳統,又有我長姐的教訓在前……不過現在這些阻礙都不重要了,我會把一切處理好,所以也就不麻煩你了,今天來把我男朋友接出去。”
辛禾雪唇角壓緊。
【真是倒反天罡。】
他隻有向K吐槽才能保證自己不會笑出聲來。
裴光濟彷彿難以消化席正青說出來的資訊,他反應慢了半拍地看向辛禾雪。
青年微微低著頭,烏髮妥帖地垂落脖頸邊,始終未發一言。
抱著機械貓,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