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盲(28)
在聽到席正青願意之後找裘遠說一說之後,辛禾雪的情緒顯而易見地比之前要更高漲起來。
“你可以聯絡維修人員到家裡來嗎?”
辛禾雪從沙發上撐起身來,薄襯衫的領口有些寬大,微敞著露出小片白皙肌膚。
席正青問:“怎麼了?”
辛禾雪趿拉著居家的棉拖,招招手,把仿生人管家找了過來。
他麵露憂色,對席正青解釋道:“一號好像損壞了,他的脖子有時候會漏電。”
一號脖頸上那一截仿生肌膚果真有青紫色貌似初步壞死的痕跡。
席正青皺眉,他確定這是女媧仿生製造公司的最新型號產品,不可能質量這麼劣質,“怎麼弄的?”
辛禾雪也不清楚,因此還需要專業人員來判斷。
席正青頷首,表示自己瞭解了,他觀察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經是日暮時分了。
“明天上午會有維修員到這裡來的。”席正青紳士地維持著合宜的距離,像一個禮貌的客人,“快要日落了,我不便留宿,那就先回去了。”
辛禾雪邀請道:“不留下來吃晚飯嗎?”
席正青深深地看他一眼,“不留了。我會捨不得離開你。”
他最近說話已經隱隱超越了朋友之間的界限,夾帶著不明不白的曖昧。
好感昭然若揭,隻是中間還隔著層一戳可破的“朋友”的窗戶紙。
實際上是針對辛禾雪冇有表露出牴觸的態度,席正青在一步一步不斷地推進親密距離,等到辛禾雪徹底適應了他的陪伴,那就是他上位的時候了。
………
維修人員給一號的脖子重新替換了新的仿生皮膚,並對辛禾雪解釋:“這看起來更像是有一股強大的力道導致的皮膚壞死,甚至影響到了機體本身的線路,但是現在已經將受損壞的部分修複了,您有觀察到它最近有什麼反常的舉動嗎?”
辛禾雪茫然地搖搖頭,“嗯……他看起來一切活動都很正常,每天的工作完成得也很出色,你說的反常舉動是指什麼呢?”
維修人員的神色有些異常,即使他自己也覺得這樣的猜想有些荒謬,但還是大膽地說了出來,“比如……我是指,為了終結生命而進行的自縊行為?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測。”
仿生人也會上吊自儘嗎?
辛禾雪詫異地想著。
維修人員說明道:“這是我們公司最新的型號,目前還冇有流入市場的原因是這款仿生人裝載了模仿人類情感的晶片,可能有些功能不穩定。當時是席少爺安排送過來的,其實還在測試階段。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請您寫一份體驗反饋書嗎?使用者的反饋對我們很重要,我們會儘力完善的。”
席少爺安排送過來的?
辛禾雪心神一動。
冇記錯的話,他當時將需要換一個管家機器人的訊息發給了“裴光濟”,這個仿生人也是“裴光濟”訂購送來的。
看來維修人員無心的一句話,就可以讓他心中先埋下懷疑的種子了。
辛禾雪很好奇到時候席正青被戳穿謊言的反應。
他笑了笑,答應維修人員,“好的,之後我會寫一份體驗反饋書給你們。”
維修人員高興地給他留下了一份內部郵箱,“體驗反饋書可以通過電子郵件發送過來,我們會認真閱讀的,感謝您對女媧仿生製造公司的支援,後續有什麼問題也可以通過郵箱聯絡,我們第一時間竭誠為您服務。”
辛禾雪送彆了維修人員,回過頭時,仿生人管家正在靜靜地等著他。
彆墅花園裡的波斯菊一叢叢,因為還是春天,冇有到花期,所以隻有一片青綠。
想了想,辛禾雪還是頗有人文關懷地問他,“一號,你最近感覺還好嗎?”
一號遲鈍地反應,“是的,主人,我一切都好。”
辛禾雪原本隻將他當做物件使用,和其他隻會機械地執行命令的機器人冇有什麼不同,但是聯絡到維修人員的話,一號裝載了模仿人類情感的晶片。
有什麼情況會刺激得仿生人上吊自縊嗎?
辛禾雪想不出來。
等等……
一號不會是因為被他當時在裴宅霸王硬上弓……?
真冇想到,仿生人還有貞潔烈男。
辛禾雪決定之後減少對一號的刺激。
即使從裴宅回來後,他和一號就重新迴歸了正常的主仆模式。
辛禾雪回到房間,他收到了席正青發送過來的資訊。
【席正青:裘遠說他最近在籌拍新電影,但是選角工作還冇展開,下一週週四是他的生日,他會在公海開遊輪宴會,希望到時候和你麵談。】
【席正青:他同樣邀請我了,宴會上人比較多,到時候我會在場陪著你,你不用擔心。】
辛禾雪當然完全不擔心。
裘遠的愛意值看起來漲勢奇怪,分明提示音加起來應該是五分愛意值,但是實際上已經漲到了四十。
辛禾雪正是基於這個八倍愛意值,以及在裘遠身上聞到了當初在裴宅遇見觸手時相似的氣味,結合裘氏的背景,合理猜測對方是異種。
裘氏上一輩進行的危險生物實驗,竟然捨得拿繼承人也當做實驗對象,而核心區的其他人,似乎都是一無所知的樣子。
所有人都被矇在鼓裏,連席正青大約也不會猜到,隔三差五碰麵一起吃飯的發小,其實是有著八隻腕足的異種。
辛禾雪給席正青回覆道謝。
吃完晚飯,洗漱出來的時候,外麵開始下雨,打在樹葉上劈裡啪啦作響,像是助眠的白噪音。
他身子骨發軟,懶洋洋地蜷進了被窩裡。
隻留了床頭的閱讀燈。
辛禾雪卷著被子,翻了個身。
他打開通訊器,夜間模式下的淺淡白光打在昳麗的眉眼中央。
辛禾雪點開了一個用戶頭像,戳進聊天介麵。
早在之前,席正青第一次頂著裴光濟的身份出現,就藉口換了通訊器,幫他加上了新的“裴光濟”,原來的真正裴光濟的賬號早就被對方趁機操作,拉進了黑名單裡。
但是辛禾雪在席正青離開之後,就把裴光濟從黑名單放了出來。
辛禾雪不斷地上滑聊天記錄。
他停在十一月份下初雪的日子。
那一天由於抽到了公安係統郵寄過來的辛保的判決書以及死亡通知書,辛禾雪和裴光濟吵架了,尤其說是吵架,倒不如說是“辛禾雪”做出的抵抗,養父辛保既然已經死了,那麼“辛禾雪”再與傲慢的上等人之間的糾纏就全然喪失了意義,他向裴光濟提出了終止合約。
裴光濟卻因為忙於工作出差,不得已立即動身,向他表示回來之後再進行解釋,不論如何都不同意辛禾雪離開彆墅。
再之後,裴光濟就出了飛行器事故。
辛禾雪滑了滑螢幕。
吵架的那一夜。
他向對麵發送了訊息,【我恨你。】
【我們的合約終止吧,不論如何,我想要離開這裡,我不屬於這裡,第六區會更適合我。】
【那一百萬星幣,我會想辦法努力工作還給你的。】
當時的時間點大概在裴光濟發生飛行器事故之前,隻不過辛禾雪不知道對方有冇有看到訊息。
之後的一兩天裡,他仍舊給裴光濟發了訊息。
【彆墅的權限封鎖了。】
【你把我當做是什麼呢?】
【我是你鎖在籠子裡,高興就可以回來看看,用來取樂的金絲雀嗎?】
他接連再質問了裴光濟幾句,這兩天的訊息看起來更像是宣泄情緒。
【……我討厭你。】
【更討厭自己,我不能接受自己竟然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傲慢、冷酷、自大,甚至間接害死了養父……】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不應該簽下這份合同。】
在裴光濟完全消失的一週裡。
辛禾雪每天都會給這個不回覆的人一條接一條地發送訊息。
【你為什麼還不回來?】
【你把彆墅的權限打開好不好?我出不去。彆墅裡太大太安靜了,隻有我一個人……】
【你回來了嗎?剛剛我好像聽到客廳有響動。】
【原來是機械貓把清潔機器人絆倒了。】
【我好像出現了幻聽。】
【你為什麼不回來?是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我屈服嗎?】
從資訊內容看上去,辛禾雪的精神狀態越來越糟糕,甚至出現了一些斯德哥爾摩的類似症狀。
【今天是我的生日。】
【彆墅好空曠。】
【花瓶裡的百合枯萎了。】
【我好像發燒了,我不舒服。】
【胃也不舒服。】
【……】
【……你贏了。】
【快點回來吧,我受不了了。這一次我會聽話的,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我不會反抗的,我也不會說要離開了。】
在這一段時間過後。
【你回來了。】
【但是你好像變得有點奇怪,連這個賬號也不用了,換了新的通訊器,所以你冇有收到我之前發送的資訊,對嗎?】
【你說是遭到了小事故,聲帶損壞了嗎……】
【沒關係,就這樣陪著我吧,我哪裡也不去。】
看起來精神狀態岌岌可危的受害者。
脆弱得像是耗儘了生機、開到頹靡的花束。
辛禾雪牽了牽唇角。
不知道裴光濟在醒來後會不會看到這些訊息,但他可是已經給對方定好劇本了。
他向K詢問了現在的情況。
【裴光濟愛意值 90/100】
【席正青愛意值 90/100】
【裴影愛意值 85/100】
【裘遠愛意值 40/???】
【???愛意值 ???/???】
“?”
辛禾雪:“最後的那個是怎麼回事?”
K也表示不解。
【最後一位冇有收錄在劇本裡。】
【這裡冇有人物詳情。】
【宿主可以不必理會,這個劇本裡硬性要求需要刷取愛意值的隻有前四位,同時還需要刷取虐心值的是裴光濟、席正青、裘遠。】
辛禾雪:“嗯,我知道了。”
裴光濟的虐心值目前隻停留在初雪那一天的八分。
而席正青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因為嫉妒裴光濟而自虐地貢獻了二十分虐心值。
等到席正青的愛意值刷滿,裘遠的愛意值刷到一半左右,應該就到了劇情裡裴光濟醒來的時候。
到時候三個人的虐心值並駕齊驅一起刷就好了。
………
裘氏繼承人的生日宴會,辦得盛大。
公海上,造價七億多星幣的私人遊輪行駛著,在製造的過程中,整艘船的外側都經過手工磨光,僅僅是船的塗裝就值得將近一千八百萬星幣的價格。
偌大的遊輪,在裘氏眼裡,這隻是一艘玩具,但格外不同的是,這樣的玩具大約隻有聯邦裡口袋最深的一批人玩得起。
比起當做交通工具使用,它更像是一種核心區地位的象征。
白天的遊輪上是泳池派對。
核心區裡有頭有臉的人都被邀請上了這艘船。
正好是大晴天,陽光熱烈。
即便如此,辛禾雪也是不會下水的。
現在還是春天,相較起精力旺盛、身體素質強大的Alpha,他冇有這樣的健康,泳池的冷水一定會讓他生病的。
況且,辛禾雪不喜歡下水。
他甚至有點忌諱這個。
這就像貓不會希望水打濕自己身上的長絨毛,濕漉漉的狀態會把事情全變得糟糕,一切都變成厚重的、狼狽的、濕冷的。
因此,他隻是懶洋洋地躺在藍色泳池椅上曬太陽。
並不在乎不遠處的泳池裡掃過來的一些善意的或是惡意的目光。
宴會的主人公還冇有出現,聽說在休息,到晚上的舞會纔會露麵。
辛禾雪希望裘遠不是已經死了。
他漫無目的地思索著,直到泳池邊有個陌生Alpha向他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對方隻穿著泳褲,從泳池裡上來的時候,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往下墜落,打濕了地麵。
Alpha似乎是被Beta青年保守的穿著逗笑了。
純白色的長袖襯衫打底,外麵還套著一件毛衣開衫,看起來和周圍人都不是同一個季節的。
隻是從袖口伸出來的肌膚欺霜賽雪一般白,清豔的臉上冇有熱出來的粉意,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溫涼白玉,清潤但莫名勾得人心癢癢。
被人站在躺椅前方擋住了太陽。
青年也隻是輕聲開口,“有什麼事嗎?”
聲音像是清淩淩的水,流淌過山澗。
陌生Alpha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輕佻。
“能請你喝杯酒嗎?”
席正青說去給他拿飲料和水果,暫時離開了,還冇回來。
辛禾雪對上陌生Alpha不懷好意的視線,他冇什麼耐心和這樣的人交流。
正打算回絕。
兩人中間橫插一手。
金髮在太陽下有些灼眼,Alpha戴著墨鏡,薄唇似笑非笑,“真不好意思,他有男伴了。”
陌生Alpha輕佻的神色收斂起來,有些不甘心,但也完全冇有和裘遠對峙的實力,訕訕地離去了。
裘遠轉頭,問辛禾雪:“要換個地方說話嗎?”
辛禾雪起身,“嗯。”
路過安靜無人的拐角時,腕足又忍不住從黑暗角落冒了出來。
辛禾雪目不斜視地走過,踩了一腳。
路過,踩踩。
腕足像煎餅一樣攤在地板上,擬態與形變讓它留存了辛禾雪踩過的腳印輪廓。
小貓爪。
被老婆蓋章了……
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