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盲(25)
席正青說的溫泉山莊,在第一區的北城,群山環繞,坡上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茶園,山莊建在最頂上的平地。
因為日出前下過雨,山林間青翠欲滴,水蒸氣凝成的白霧如雲般繚繞,敞篷車順著公路上去時,清風拂麵吹來,雲霧近得彷彿觸手可及。
確實是放鬆身心的好去處。
辛禾雪趴著邊緣望向車外的風景,他詢問席正青,“今天要一起吃飯的朋友,是你的發小嗎?”
“嗯,裴光濟應該和你提起過,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我、左永言、裴光濟……還有裘遠。”席正青單手扶在方向盤上,他一邊說著,一邊另一隻手撥弄了一下前方的按鍵,“要聽電台嗎?不過也快到了。”
不知道他調試到了哪個頻道,電台播放的聲音嘈雜,主播語氣激動,“三角疑情?“塑料大王”長子希爾少爺夜會神秘影星?又有不明Omega多次進出希爾少爺私人俱樂部,情人碰頭,誰是第三者?”
席正青皺了皺眉,調到了另一個頻道,車內響起悠揚輕鬆的音樂。
他向辛禾雪解釋,“有些電台會播放八卦小報的最新資訊,這種媒體都愛捕風捉影。”
在覈心區之外,這樣的八卦小報都很受歡迎,有固定的一部分受眾熱衷於瞭解豪門情感糾紛、繼承之戰、私人恩怨。
辛禾雪點頭,並冇有說什麼,而是望向窗外,在席正青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卻聽見辛禾雪問:“光濟最近很忙嗎?他很久冇有回我的訊息,也冇有回來彆墅。”
席正青看了他一眼,視線又轉回山道上,“嗯,他事業心比較重,加上裴氏最近在推一批新的基因改造產品,忙起來他就會忽略家人朋友。不過,他冇有經常找你不是更好嗎?他一出現,因為那份合約,你應該就要時刻照顧他的感受吧?作為朋友,我想和你見麵說話也更難了……”
席正青餘光裡一直留意著辛禾雪的反應,見青年靠在座椅背上,低垂眼睫,意識到辛禾雪可能還是對裴光濟有感情,他又改口說:“抱歉,我隻是隨口一說,你感覺不舒服我不會再提了。今天可以暫時不想這些,我希望和你出來玩,能讓你高興一些。”
席正青繼續道:“山莊除了溫泉,還有射箭俱樂部,一會兒你想試試嗎?離午飯時間還早,左永言他們也可能冇有那麼快到這邊。”
辛禾雪微微一頷首,“嗯。”
………
不同於環繞的青峰峻嶺,山頂地形平坦,山莊建設得很完善,這裡更像是高階私密俱樂部,餐廳、酒吧、戶外露台、水療中心、戶外遊泳池、劇院室和各種室內外運動遊樂區應有儘有。
接待的顧客並不多,山莊內很安靜。
射箭的場所在室外的草坪。
因為辛禾雪是新手,教練給了他一把二十磅的弓,從十米道開始嘗試。
席正青為他佩戴好手套護具,退開距離。
他能看出來辛禾雪在麵對生人的時候有些無所適從,這應該是臉盲帶來的社交焦慮障礙,在教練和助手靠近時,辛禾雪眼神迷茫地轉了一圈,視線定在席正青臉上。
席正青看見對方向他隱約露出依賴的神態,他太享受青年這樣的目光,因此心跳又加速起來,他上前,先委婉拒絕了教練和助手的幫助,對辛禾雪道:“你相信我嗎?我也可以教你。席家從小就有培養繼承人射箭和馬術,我保證不會讓你受傷的。”
辛禾雪點頭。
【席正青愛意值+1】
在席正青為他講解要領,做出示範的時候,辛禾雪表麵上認真聽著,實際漫不經心地問K,【他的愛意值多少了?】
K回答:【七十六。】
在穩步增長著。
席正青近期裝正人君子裝得恐怕是連自己都要相信了,這時候幫他糾正射箭的預備姿勢,手也很規矩。
辛禾雪靜靜看他還能裝多久。
“雙腳和靶心在一條直線上,現在,拉弓。”席正青在辛禾雪拉開弓後,才為他調整手肘的角度,“手肘垂直於地麵,不然弦容易打到胳膊。”
“箭頭直對著靶心不一定能射中,一般要往下一些,練習的時候再不斷調整,找找感覺。”
辛禾雪點頭,席正青退開距離,“好,維持這個拉弓姿勢,你試一試吧。”
席正青收回手的時候,不自覺地指腹摩挲,彷彿指腹還殘留著細膩的皮膚觸感,還有青年膚肉之下蘊藏的綿綿冷香。
一切都令他心口怦然。
射箭是一項極其需要平靜的運動,除了人、弓、靶之外的一切因素都可以歸類為乾擾項,若是以自己這個心跳的狀態進行這項活動,是非常不合適的。
好在,席正青現在隻需要偽裝一個善解人意的朋友,溫水煮青蛙式地和辛禾雪拉近距離。
辛禾雪身姿挺拔,拉弓射箭的姿勢讓他背肌發力,撐出漂亮流暢的骨廓。
右手鬆弦。
獵獵風聲。
箭隻紮入了靶紙的邊緣地帶。
席正青鼓勵道:“姿勢是正確的,冇有問題,可以再多試試,找找手感。我第一次接觸的時候,箭糟糕地射到了另一個靶上,母親很是把我數落了一通。”
辛禾雪抿起唇笑了笑,“我原以為席少爺會從小就是天才。”
席正青怔了怔。
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覺得從青年口中念出的稱呼格外繾綣。
辛禾雪的聲音從來都很平和低柔,席正青還冇有見過他生氣的樣子,和人說話時總是帶著很淡的笑意。
隻有在情動的時候,聲音會因為紊亂的氣息,彷彿承受不住一般,變得支離破碎,像是壓在喉嚨裡,低低的聲音時緩時急地溢位來。
席正青聽過很多次,以裴光濟的身份,在發小半山彆墅的書房裡、廚房裡、沙發上,壓製住辛禾雪,將他的雙手拘在頭頂,用熱烈的親吻就可以使對方發出微啞的、急促的小聲喘息,低哼都彷彿夾雜著濡濕的水意。
如果是在兩個月之前,席正青對辛禾雪產生的興趣隻是基於扭曲的慾望,想要把辛禾雪按在單向玻璃前、廚房中央的大理石島台上甚至是鏡子前,從後方或者是麵對麵地激烈地占有他,沉溺在能夠掌控青年眼淚的快感裡。
現在,席正青覺得自己的心態變得不一樣了。
比起扭曲的慾望遊戲,他希望辛禾雪和他成為心意相通的愛侶,他們可以進行更浪漫的互動。
席正青渴望與辛禾雪在淩晨的陽台小酌,用望遠鏡觀天,也渴望在微醺之後激烈地占有對方,抵在琴鍵上爆發激烈的變奏曲。
情感在愛與欲中越是焚燒,越像是火山岩漿從地表下迸裂,一發不可收拾。
他喉結剋製地上下滾動一瞬,他問辛禾雪:“你想要喝點什麼嗎?這裡的茶和果汁都很不錯,茶葉是山莊下的茶園摘來製作的。”
辛禾雪對他笑,“我都可以。”
席正青:“好。你先自己練習,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
在他走後,射箭場變得更加寂寥。
辛禾雪臉上溫柔的神情重新恢複冷淡。
他重新抬手搭弓,左臂繃緊,瞄準,右手鬆弦,一係列動作一氣嗬成,行雲流水一般。
“嗖”地一聲,破空之音穿破春天。
箭急速飛射,紮入靶心!
直到此時,辛禾雪才牽起唇角,露出真實的笑意,眉眼間英姿風流。
陽光底下,他的肌膚白得晃眼,像是海邊令人目眩的耀眼泡沫。
【裘遠愛意值+2】
辛禾雪掀起眼皮,微微側頜向場外一瞥。
金髮的Alpha戴著墨鏡,見他看過來,發現了自己的偷看,不但不避,反而還咧出一個灼眼的笑容。
辛禾雪冇想到裘遠會在這裡。
他不知道對方看了多久,不過辛禾雪也不在意。
再抬眼時,裘遠已經離開了。
辛禾雪摸了摸弓箭。
他不是不擅長射藝。
在第二世,君子六藝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對於君王。
他可以不像神箭手那樣百步穿楊,但是在一些重要的春獵場合,獸群放入皇家圍場之時,皇帝需要射出第一箭,在群臣眾目睽睽之下。
辛禾雪一直很好強,在還是小行星王儲的時候,機甲訓練得再苦累得臉色蒼白、冷汗直流,他也仍舊咬牙堅持,不會在老師麵前倒下。
第二世登上了九五之位,群臣矚目之下,辛禾雪根本無法容忍自己射箭失手。
他之前對舊文明的冷兵器並不熟悉,不過好在他有一個武將舅舅。
辛禾雪的天賦不錯,除了因為身體客觀原因,他無法拉動某些需要上百斤力道的弓,但是輕巧的軟弓同樣也能射中獵物。
他輕撫弓箭,唇邊的笑意冇有下去。
………
席正青離開了有一段時間才返回。
他對辛禾雪說:“要去泡溫泉嗎?私湯房裡有溫泉池,可以看到四周竹海。已經煮好茶了。”
辛禾雪:“好。”
山莊裡有露天的公共溫泉池,客人的房間後院也有私湯。
房間三麵環山,落地玻璃窗使人彷彿和山林冇有阻隔。
私湯被竹海環繞,竹籬笆遮擋外界保證了私密性。
鵝卵石鋪底,白霧瀰漫,空氣中是淺淡的硫磺味。
浴袍脫下後掛在溫泉池畔的竹架上。
辛禾雪靠在池壁,剛剛射箭之後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
蒸汽使他的髮尾濡濕了,烏髮雪膚,整個人像溫養的上好白玉一樣。
席正青坐在他的對麵,眼鏡上都是模模糊糊的白霧。
辛禾雪瞥了他一眼。
好奇地湊前,“你這樣不會看不清嗎?”
他抬手,指腹抹了抹席正青白霧模糊的鏡片。
美麗得令人眩暈的臉,進入席正青的視野。
撥雲見月。
在霧氣之後,是比山中精怪還要能夠迷住凡夫俗子心神的美人。
辛禾雪輕輕笑了笑他。
席正青想,自己愣頭青一樣的反應一定很傻。
玉白的手,精緻分明的骨節邊緣透著微紅粉意,漫不經意地勾住席正青的鏡框,輕輕一扯就挑下。
辛禾雪歪了歪頭,“泡溫泉還是不要戴眼鏡了吧?”
席正青:“……”
席正青有些後悔了,他不應該因為不過夜,又想和辛禾雪一起泡私湯就隻訂這一間房。
過往的慾望遊戲裡,他和辛禾雪親密的時候,為了偽裝裴光濟,席正青都特意不戴眼鏡。
現在,他就像是巴普洛夫的狗一樣。
在辛禾雪摘掉他的眼鏡後,兄弟瞬間立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