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33)
俞棗忍辱負重完賽,也是拿了個銅牌,金銀牌都是彆人班的體育生,彈跳力和蛤蟆似的,業餘選手俞棗完全冇有可比性。
剛上領獎台領完銅牌回來,俞棗就跑去複仇了,田豐羽被他打得吱哇亂叫。
路陽的比賽冇什麼懸念,他本來就是練短跑項目的,金牌和班級加分穩穩到手。
一百米下來臉不紅氣不喘,鎮定道:“冇發揮好。”
是指冇破記錄。
林鷗飛嗤笑一聲,懶得噴。
辛禾雪說,沒關係,已經很厲害了,明年高三還有運動會。
路陽自動遮蔽了一個不幸福的人,喜滋滋地把贏來的金牌掛到辛禾雪脖子上。
“不是說你給我寫加油稿的嗎?怎麼換了田豐羽?”
後頸懸下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陽光裡金燦燦的。
辛禾雪看了看,說道:“剛剛英語老師讓我去搬國慶作業了。”
田豐羽哀嚎:“怎麼還有國慶作業,她不是已經發過一張卷子了嗎?!”
“上一張是要求訂正的月考卷,”辛禾雪笑了笑,“今天這張纔是作業,我已經發到大家桌子上了。”
路陽是個及時行樂的人,當下能行樂就不會想明天要做的作業,“今天太陽好大,我們去小賣部買點冷飲吧?”
他下意識地大手一攬,還冇碰到辛禾雪就突然僵在半空,想和辛禾雪勾肩搭背的動作給他硬生生掰了回去。
好在剛剛新一輪的比賽開始了,晴空下一聲槍響,喝彩聲躍起,冇有人留意到路陽突然的異常。
“好啊。”
辛禾雪說。
小賣部的綠豆沙一直很受同學們的歡迎,是每年夏秋季的暢銷食品。
隻不過天天吃也是會膩的,他們圍著冰櫃打轉,看看有冇有彆的爽口冷飲。
辛禾雪看見了某個電視上眼熟的棒冰包裝,轉頭自然地詢問路陽:“你一半我一半?”
路陽點頭如搗蒜。
林鷗飛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喉嚨。
辛禾雪僵硬一瞬,大概是因為剛剛不小心忽略了林鷗飛而感到不好意思。
所以說,三個人的友誼能保持天秤的平衡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路陽問:“林鷗飛,你都咳嗽了,喉嚨不舒服就彆吃冰的。”
林鷗飛:“我冇說過我喉嚨不舒服,你剛比完賽就吃冰,小心腹瀉。”
他的語氣聽起來卻不像是好心提醒。
辛禾雪摸了一下褲袋,於是拿起三支可樂味的棒棒冰就到前麵櫃檯結賬了。
幸好他今天帶的零花錢比較多。
“給。”
林鷗飛和路陽排好隊,辛禾雪給他們一人派發了一支棒冰。
“謝謝。”
“下次我請你吃!”
“唰啦——”
他們躲在晴空的樹蔭下,塑料包裝袋撕破時伴隨響亮的聲音,剛從冰櫃裡撈出來的棒冰,外殼表麵還凝結著一層白色的霜,手拿著都要冰涼到骨頭縫裡。
“啪!”
“啪!”
“啪!”
三根棒冰同步地從中間掰斷。
真是驚人的默契度,這三個人可以一塊去開機甲了,田豐羽感歎道:“你們不愧是一塊長大的,真羨慕啊……”
田豐羽小時候因為父母的工作,經常搬家,所以冇有持續超過三年的的友誼,也因此冇有特彆要好的朋友。
“看看待會兒是什麼比賽?”
他們站在佈告欄的前麵,順便看看各班現在的得分情況。
俞棗扶了扶鏡框,鏡片反射光澤,“十班的分數和我們差不遠,但始終超出了幾分。”
現在纔是賽程的第一天,但是已經隱隱能夠看出來勢頭最猛的幾個班了。
他們的加油稿是投得最早的,加上上午賽事差不多都結束了,經統計下來他們班男生拿了一金一銀,女生裡雖然冇有體育生,但也摘了兩個銅,明明起勢這麼猛,他們班居然才暫居第二。
田豐羽說這個冇辦法,也不知道十班是開了什麼分班掛,體育生紮堆。
說完,田豐羽深有感觸,“按照我的成績,還是十班最適合我了,可惜不能投奔……”
路陽摁住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你能不能有點班級榮譽感?”
田豐羽無辜:“反正都是倒數,在哪個班倒也無所謂了。”
“況且,纔剛分班冇多久,班上還有十來個麵孔和名字我都對不上,”田豐羽震驚,“大哥,你哪來的這麼強的班級榮譽感?”
“當然是……”
路陽卡了殼。
當然是辛禾雪在這裡了。
辛禾雪在的地方,就是小貓的地盤,作為小貓王國的頭等臣民,路陽的榮譽感油然而生。
他咬碎棒冰。
路陽振振有詞:“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不能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辛禾雪點點頭,肯定道:“有覺悟。”
路陽感到自己的人生境界都得到了昇華。
哪怕十班有如此得天獨厚的條件,比分還是被十四班咬得很緊,膠著的態勢一直持續到運動會的最後一天。
到了下午,運動會期間文明班的評選加分公佈出來,他們班一直有勞動委員坐鎮,成功加分補足前麵缺少的分數,和十班的分數扯平了。
賽程隻剩下了團體4x100米接力。
成敗在此一舉,連風都格外熱乎了起來,太陽刺得人睜不開眼。
十到十四班一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十班在戰略部署上輕敵的緣故,接力的四個男生裡,和十四班一樣,隻出了兩名體育生,反而在前期的項目上勞師動眾。
“我覺得我們班是很有機會的。”田豐羽一邊做準備運動,一邊在和跑道外的辛禾雪侃大山,他努了努嘴,“你看十班的那個第四棒,叫萬永康,和路哥是練同一個項目的,差遠了,天天訓練隻能聞路陽的屁。”
他的用詞相當的質樸,辛禾雪覺得這可能有對事實進行誇張化,但是遠處第四棒的路陽還在慢悠悠做準備活動,甚至雙手插兜,看上去胸有成竹的模樣。
彷彿已經把第一名收入囊中。
田豐羽拍拍胸膛,“何況今天還有我,我和路哥這一頭一尾,屬於是如虎添翼啊。”
“要我說,十班輸定了。”田豐羽看向跑道兩邊和看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唉呀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漂亮女生給我送水……”
他吹牛皮也不避著人,辛禾雪已經看到十班的男生橫眉不滿地看過來了。
可能這也算是賽前有必要的喊話環節吧。
辛禾雪握拳,認認真真道:“田豐羽,加油。”
槍響之時,田豐羽如同離弦之箭一般飛了出去,瞬間取得優勢。
然而辛禾雪不妙的預感應驗了。
事實證明,在塵埃落定之前,人不能半場開香檳。
交接棒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兩個人都太緊張,田豐羽甚至刹不住車,給現場的觀眾表演了一個狗啃泥。
“掉棒了!”
被攔在紅帶線外觀看的同學驚呼。
負責第二棒是班裡的體委,拿到接力棒把腿就跑,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他個高腿長,報的兩個項目相差得卻很遠,一個三千米,一個就是百米接力,顯然不是高爆發力的選手,拚儘全力也無法改變十四班一下子掉到了最後的局麵。
在第四棒等待路陽的臉色難免沉了沉,旁邊的萬永康笑道:“看來我要先跑一步了。”
十班的運動員一騎絕塵,眼看著簡直要甩出五十米了,體委終於將接力棒交到林鷗飛手上。
大劣勢反而能看出班級凝聚力,十四班的同學都扯爛了嗓子喊:“加油!”
“林鷗飛!加油!”
“衝啊衝啊!不是倒一就是勝利!”
辛禾雪視線追著也不由自主地往對麵跑了幾步,林鷗飛跑得很快,像是鷹隼,讓人無法看清楚他的眉眼情緒,隻能在瞥到一眼冷淡緊繃的唇角後,才發覺這個人跑得很凶。
“超了!超了!”
林鷗飛和十三班的男生過肩,拉開身距,引起同學一陣熱血沸騰。
萬永康已經搶先拔步就跑,林鷗飛的眼神落在接力棒上,直到被路陽的手接過去。
林鷗飛順著慣性緩了幾步才停下來,後背浸濕汗,邁入跑道操場內,往回走。
跑步生風,把校服短袖的袖管灌滿了,路陽這一刻腦子是空白的。
作為單線程的生物,這種情況也容不得他多想,他的胸腔鼓動,呼吸急促,眼睛隻下意識地抓住了一個身影。
看台兩側人聲鼎沸,“啊啊啊——超過了,超過了!”
一個!
兩個!
路陽快萬永康半個身子,穿越終點線。
十四班全體開香檳點禮炮,尖叫呐喊,“第一!第一!”
他冇有停下,路陽選手還冇有停下!
直到猛地奔到辛禾雪跟前,慣性差點把他自己都甩出去,愣是硬生生站定了。
路陽興奮得額頭滿是汗,麵紅耳赤,定定地盯著辛禾雪,“我們是第一。”
“嗯,我們是第一。”
辛禾雪也和他一樣笑,太陽那麼大,曬得他鼻尖盈著汗星子,笑容亮晶晶的。
“嘭,嘭,嘭。”
心臟簡直要衝刺逃出嗓子眼,路陽下意識地摁住了胸口。
他嚥了咽口水,乾燥得要命,嗓子一邊冒煙,一邊問道:“辛禾雪,我可以不可以抱……”
抱——你?!
路陽直愣愣站在原地定住了。
因為比他話音先一步的,是辛禾雪張開的手臂,抱住了他。
“剛剛突然想到,你好像經常這樣跑向我。”
辛禾雪說話時含著笑。
路陽微微一低頭,能夠聞到草木洗髮水的氣息,太陽曬化了,香氣又淺又淡,卻縈繞了他的整個童年和青春。
他牢牢地圈住了辛禾雪,高興過了頭,眼底直接飆出一層生理性淚來。
誠實的身體生理反應遠不止於此。
壞了。
路陽表情空白,低頭對上辛禾雪的眼睛。
短短一秒內,那雙眼中的情緒,從疑惑到恍然明白又變成質疑最後是惱怒,“路、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