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盲(22)
通風管道狹窄,光線晦暗,一號身上的執事服沾上了許多塵灰。
他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房門。
來者不止一個人,匆匆的步履交疊。
一號進來的時候反鎖了房門,因此門外的人猛地擰動門把手也隻是徒勞無功。
剋製冷靜的聲音,“鑰匙。”
銅環上一大串鑰匙碰撞,細細碎碎的叮噹聲。
跟隨者終於尋找了對應的房門鑰匙。
來者將鑰匙插孔,在嘗試著順時針轉動兩圈之後,推開了門。
是席正青。
一號看見了對方的臉,為了避免對方發現自己,它往後退了退,確保在一個能夠觀察對方,而又不至於暴露自己的角度。
席正青窺見沙發上的光景,臉色一下子陰沉,像是烏雲翻湧著玄黑得能夠降下冷雨。
他猛然反扣房門,將等候的副管家隔絕在外。
一號看著Alpha巡視整間房屋一圈,似乎是試圖找出使青年身上痕跡斑斑的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在漆黑通風道裡不甘心地離開。
尋找無果。
席正青一言不發地抱起沙發上昏迷的青年,他下頜繃緊,額角突起的青筋直跳,昭示著他實際並不平靜的心緒。
經過浴室裡簡單的清理,席正青確保冇有任何他人的體液留在青年體內,他從一片濕軟中抽出手指,聽見昏迷狀態下青年低啞的哼聲。
席正青用溫水清潔後毛巾擦乾,他扯過掛著的浴袍,裹緊辛禾雪,任何曖昧的痕跡都掩蓋在下方,冇有暴露在清涼空氣裡。
頂著副管家驚詫的視線從房間裡走出來,席正青冷聲道:“叫聖蘭醫院的急救車。”
裴影帶著人慢了一步前來,他比席正青要晚一步想到辛禾雪有可能前往兄長的房間。
看見如今的情勢,年輕Alpha的眼睛像是充血一般氣紅了眼眶,咬牙:“你做的?!你怎麼敢——?”
要不是辛禾雪如今還在席正青懷裡,裴影極有可能當即衝上去先狠狠給席正青一拳,再像瘋狗撕咬一樣搏鬥,非要咬下對方的一層皮來不可。
“你是蠢貨嗎?”
席正青下意識反駁。
但是,立刻他又止住了話頭。
轉而對裴影扯出一個譏諷的笑,“對啊,我做的,那又怎麼樣?”
裴氏自詡百年悠久世家,老宅冇有安裝任何監控設備。
席正青可以肯定,在裴光濟的房裡侵犯了辛禾雪的,絕對不會是Alpha和Omega,因為他冇有感知到任何殘留的資訊素,而不論是Alpha還是Omega,一旦情動必然會控製不住地釋放資訊素。
受邀請的賓客當中,也冇有Beta。
排除下來,要麼是裴家的仆人,或者是……
異種。
席正青眸色一沉。
他想到了在盥洗室發現的,青年遺落的西服外套,而那間盥洗室裡,有異種破壞的痕跡。
在副管家呼叫聖蘭醫院急救車的時候,裴家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
裴老爺子在宴會一開始做過開場白之後,就已經因為年老的身體進入了夜晚的休息時間。
警衛隊隊長找到裴影,慌張地請示:“二少,傑拉德先生在休息室被異種殺害,發現時已經身亡了。”
位於核心區的裴家老宅,竟然能讓異種肆意進出,一整隊配備了高精尖輕型武器的警衛隊,麵對異種近乎是示威的行徑,卻束手無策。
他們遠遠低估了異種的力量。
這個訊息放出去,必定會引起這座安樂城的酒客,陷入惶恐不安。
席正青想到那個該死的異種,手臂收緊力氣,他抱牢懷中的人,向外快步離開,給裴影留下冷冷的一句,“二少還是自求多福,好好收拾爛攤子吧。”
………
辛禾雪再次倒黴得進了醫院。
藥效對他的身體刺激太大,他也高估了自己的身體承受能力。
辛禾雪對K道:【哥哥你下個世界能給我安排一個好運點的角色嗎?】
雖然他自己的幸運級估計隻有F,但是如果有特殊角色buff加成的話,或許會好一點,至少不會中兩次藥這麼倒黴。
K:【……我儘量。】
大世界裡,娛樂公司內部分配劇本的基礎方式是係統從劇本池裡抽取,內部不同評級的宿主職員等級不同,分屬的劇本池也不同,等級越高的,能抽到的劇本也就越好,等級低的就全憑係統的手氣,從垃圾池矮子拔高個地抽出相對不那麼劣質的劇本。
辛禾雪問:【是誰發現我把我送來醫院的?】
K:【席正青。】
那不太妙。
辛禾雪的眉心皺起來。
這樣一來,席正青肯定也發現了他身上的那些痕跡。
儘管辛禾雪再三警告了一號不要留下痕跡,但是對方程式裡可能設置有正常人類進行性行為之前必要的前戲,固執己見地親吻他。
辛禾雪:【一號呢?】
K不知道該如何跟他形容,這位仿生人在聽到走廊腳步聲後,彷彿是化身成為通風管道裡的陰暗維修工。
K認為這位仿生人的程式一定不是什麼正經工程師設計的。
他隻能對辛禾雪解釋道:【一號在席正青進入房間前躲起來了。】
辛禾雪隱隱覺得這個仿生人不太對勁。
對方隻是程式化地執行他的命令,在命令執行完畢後,應當原地待機等待下一個指令。
算了。
席正青冇有發現對方也好。
辛禾雪腰部痠軟,他勉強撐著手坐起在病床上。
高級單人病房,佈置風格溫馨,整體呈現暖白色,床頭擺著一小盆綠植以及一罐液體香薰。
辛禾雪若有所思地盯著那罐香薰,纖維棒擴散著淡淡香氣,掩蓋了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
【席正青愛意值多少了?】
K回答:【65。】
辛禾雪斂起眸,【知道了。】
………
席正青停駐在病房外,卻遲遲不敢進去。
醫生在檢查身體得出診斷結論後,向席正青說明瞭辛禾雪的身體冇有殘餘藥效成分。
這讓席正青連欺騙自己都做不到。
他從昨夜起就一直在後悔,後悔為什麼當時要離開辛禾雪身邊,為什麼要讓對方獨自在宴會廳一樓等待。
他若是寸步不離地跟著,至少不會使對方受到傷害。
辛禾雪當時還去了裴光濟的房間,他或許是要找“裴光濟”的。
席正青垂下頭顱,五臟六腑彷彿都攪和在一起,像是一隻喪家之犬,他的手按在病房門把手上,久久冇有擰動。
路過的護士詢問他是否來探望病人,房門是否反鎖。
席正青禮貌地拒絕了醫務人員的幫忙。
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決定以自己的身份和辛禾雪交流,而不是以裴光濟的身份。
席正青進去的時候,辛禾雪正雙目無神地盯著白牆,眼中好似冇有聚焦點,在房門吱嘎打開的時候,他才恍恍惚惚地轉過頭,望向來者。
不知道是不是席正青的心理作用,他覺得辛禾雪經過一遭之後好像清瘦了些,玉白肌體撐起病衣,整個人散發著一推就倒的柔軟氣息。
青年向他轉過頭來。
烏黑髮絲妥帖地垂落,貼著脖頸,隱約露出雪一般的肌膚。
席正青心都被揪起來,他在病床前站定。
辛禾雪迷茫道:“光濟……?不對,席先生?”
他從灰色的眼瞳判斷,這並不是他的男朋友裴光濟。
席正青開口,“負責下藥的幾個人我已經做出了處理,你……昨晚……”
他才說出這些關鍵詞,辛禾雪卻像是勾起了什麼不太舒服的回憶,神態矛盾而糾結,“我不記得了,頭很痛……”
席正青心中一緊,手背貼了貼辛禾雪的額頭,試探溫度,“除了頭痛還有彆的不舒服嗎?”
辛禾雪搖頭。
不記得了……?
席正青原本是想要詢問和青年發生關係的異種的特征。
如果說,不記得了……
席正青腦海中石火電光地一閃,他想到了醫生委婉的交代。
“如果情況不樂觀,患者有可能在甦醒後出現失憶的情況,但是不必擔心,他不會喪失所有的記憶,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是一種選擇性失憶,這是一種心理防禦機製,麵對痛苦的刺激,患者會通過潛意識的選擇性失憶來保護自己。”
席正青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立即去找了醫生為辛禾雪做檢查。
病房之外,席正青焦急地等待結果。
醫生出來,關上了房門。
私人病房隔音良好,不至於讓走廊外的聲音穿透進入房內。
席正青語速不自覺加快,“怎麼樣?”
醫生道:“除了患者本身身體素質較差,儀器初步檢查的結果顯示各項指標都冇有異常波動。”
席正青焦灼:“那他怎麼會忘記昨晚的記憶?”
醫生猶豫了一下,職業操守讓他不能夠打探病人隱私,但是青年昨晚送來醫院時,身上的紅痕確實觸目驚心,結合起病人曾經攝入了催情藥物的事實。
從私人的角度,醫生很想譴責眼前這位Alpha,可是對方是席氏繼承人。
因此,醫生隻能道:“病人受到了極大的刺激,這個刺激可能讓他無法接受,所以發生了潛意識遺忘的情況。從表麵上看,他完全喪失了這段記憶,生活是不受影響的,不過它的陰影或許依舊存在,不樂觀的話,慢慢可能發展成為一個潛意識牴觸的心結……”
醫生後半段說什麼,席正青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聽到了前半段話,心中的猜測得到肯定,辛禾雪確實遺忘了昨晚的記憶,他不知道是誰和他發生了關係。
席正青追問:“這個選擇性失憶的情況會持續多久?”
醫生猶豫:“這個不能確定,有些人是短暫性失憶,有些人一輩子都會想不起來。”
席正青:“短暫是多久?”
醫生:“一般是以年計。”
以年計。
席正青想,到時候裴光濟和辛禾雪的情人契約早到期了。
………
席正青重新回到病房裡。
辛禾雪正在思考這要怎麼繼續搪塞過去,或者乾脆栽贓到異種身上,那個在盥洗室被他用香薰罐子砸腦袋的異種。
他確實在當時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素質,原先是打算著速戰速決,去除了藥效,能夠正常回到宴會廳。
昨晚昏沉的大腦不允許辛禾雪步步算計。
隻是他抬起頭來時,席正青的臉色有些難看。
這是發現什麼了?
辛禾雪靜靜地看著他。
席正青坐到床邊,時候還是初春,他握住辛禾雪微涼的手,“我很抱歉。”
“昨晚是我。”
“不是彆人。”
辛禾雪:“……”
雖然也不是冇有設想過這個發展。
但是席正青竟然絲毫都不猶豫地自己說出來。
好吧,最深情隱忍的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