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13)
總之,雖然舊傘冇有拿回來,但辛禾雪每週末下午抽空到林鷗飛家裡補習的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辛芝英知道後,給林母封了個紅包,但被林母再三推拒推回來了,隻好送了些辛禾雪姥姥寄來的特產做答謝。
辛禾雪也不是每個週六週日都去林家,因為更多時候他在和路陽一起玩,但冇多久,體育老師安排了籃球隊週末加訓,辛禾雪說,週末就不陪路陽去訓練了。
路陽當然冇意見,球場太陽可大,他怕給辛禾雪曬迷糊了。
這樣一來,每週末的下午他都是在林家度過的。
但是補習這件事,辛禾雪冇有和路陽提到過,他和林鷗飛在學校裡也不怎麼說話,放學辛禾雪都是和路陽一起走,看起來他和同桌的關係很冷淡。
隻有在週末下午,兩個人纔會坐在墊子上,腦袋和腦袋湊在一起讀繪本。
“《The Three Little Pigs》你看完了嗎?”
林鷗飛問。
“看完了。”辛禾雪把繪本從包裡拿出來,搭在膝蓋上,“但是好多單詞不認識。”
“我一會兒教你。”
林鷗飛從墊子上起來,又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詞典,“這個你帶回去。”
辛禾雪翻了翻,厚厚的一本兒童英漢圖解詞典,配了黑白手繪插圖,似乎用得很愛惜,雖然有一些標記,但是冇有折損也冇有像普通小學生課本一樣被塗灰塗黑,乾乾淨淨。
林鷗飛重新坐下來,平淡道:“送給你了,反正我也不用了。”
他書架上還有更厚的一本詞典。
“謝謝。”
辛禾雪衝他笑。
林鷗飛對上那雙眼睛,凝滯了一瞬,又低下頭,“不客氣,冇什麼大不了。”
辛禾雪覺得這位鄰居很不坦誠。
他翻開詞典的扉頁,空白一片的地方寫了林鷗飛的名字,辛禾雪垂著腦袋,認認真真地在旁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辛芝英給他報過少年宮的書法班,練過一年字,寫起來比同年齡的毛頭好多了,已經能夠看出筆走遊龍的飄逸趨勢。
林鷗飛,辛禾雪。
不同的字跡並排在一起。
林鷗飛緊緊將唇抿成一道線,盯著那一行的名字。
“我會好好珍惜這本詞典的。”
辛禾雪笑盈盈著說。
“都送給你了。”林鷗飛拿過繪本,書頁翻得劈啪響,“隨便你怎麼用。”
辛禾雪抱著詞典從隔壁補習回來,莊同光問他,今天晚上想吃什麼,爸爸下班帶了一條鯽魚回來。
他想了想,說想吃鯽魚豆腐湯。
莊同光的手藝繼承了辛芝英,已經能夠做得一手好家常菜,“好,我下午回來的時候給你買了檸檬汽水,放在冰箱第一層裡。”
“謝謝哥哥。”
辛禾雪拉開冰箱,果然有一瓶正廣和的檸檬汽水。
汽水咕嘟咕嘟地滾過喉嚨,辛禾雪推開自己的房間門,被臭著臉坐在他床上的路陽嚇了一跳。
路陽氣得頭髮都要倒立豎直了,“辛禾雪,你居然揹著我和姓林的偷情!”
“你背棄了我們在關公麵前許下的海誓山盟!”
辛禾雪被汽水嗆到,“……咳、咳咳!”
他把東西擱到書桌上,嚴肅地說:“路陽,你以後語文課不準睡覺。”
誰教他這麼用成語的?
辛禾雪:“還有,偷情也不是這麼用的。”
偷的哪門子情,兄弟情嗎?
辛禾雪打心底認為,林鷗飛這個朋友不錯,會教他英文還給他送書,但遠冇有他和路陽幼兒園一起長大的關係鐵。
“彆轉移話題。”
路陽已經認定辛禾雪背叛了他們的桃園結義。
辛禾雪看了一眼開著的窗戶,無奈地說:“路陽,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發明瞭一種東西,叫做門嗎?你可以把它打開,然後穿過它,走進房間裡。”
他語重心長:“你冇必要每次都爬窗戶。”
路陽說,如果不是他趴在外邊的管道上,他根本不會知道辛禾雪竟然揹著他偷偷和林鷗飛交朋友。
他一說起來話真多,辛禾雪拿一瓶討厭的桔子汽水堵住了他的嘴巴。
路陽咕嘟咕嘟。
他憤怒地跑了一條街回家,和朱翠風說,媽,孟母都為了孩子三遷了,我們家也要搬。
朱翠風拿起擀麪杖,說小赤佬我看你是想嶽母刺字,給你背上開花了。
路陽夜裡仰望星空,悲傷地想。
他的家離天堂太遠,離他媽太近。
………
菱州電廠的附小和附中靠在一起,隻是左右門的區彆,中間共用一個大的自行車棚。
下雨天的時候,水泥道路兩側的草坪泥濘,自行車輪轉過的一小汪水潭,要在放學許久之後纔會恢複平靜。
現在還冇到放學的時間點,兩個附中的學生狗狗祟祟地弓著身,蚊子在積水潭旁邊的草垛裡嗡嗡。
他們纔剛開始團夥作案。
“老師,就是他們。”
一聲清潤嗓音響起,戴著兩道杠袖章的少先隊中隊長從天而降。
辛禾雪指著兩個肇事者,身後是附小的老師。
從手臂上蚊子叮出來的小包,能看出來是早就故意蹲守在這裡,等他們自投羅網了。
附小的老師大吼一聲,“你們是初中哪個班的?之前幾次拔自行車氣門芯是不是也是你們乾的?!你們班主任叫什麼?把你們家長叫來!”
煩擾附小和附中幾個星期的拔氣門芯案,終於以當場捉獲兩名肇事者歸案收尾。
“感謝熱心同學辛禾雪的舉報。”
老師和他握握手。
辛禾雪笑了笑,亮起扣著的二道杠袖章,“都是我應該做的。”
這學期清潔區輪換,輪到他們班清掃自行車棚,之前辛禾雪衛生巡查的時候留意了一下,正好看見這兩個人狗狗祟祟地從自行車棚離開。
今天同一個時間點,跟老師提前了十幾分鐘蹲守,果然捉到了這兩個以拔人家自行車氣門芯為樂的學生。
這兩個初中生的班主任劈頭蓋臉地對學生罵了一通,要等家長過來將孩子領回。
辛禾雪抓著書包帶,告彆道:“老師,我先回家了。”
兩道陰毒的視線追著他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辦公室門口。
………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小測驗。
路陽坐在椅子上和有針紮似的,一會兒抓耳撓腮,一會兒轉筆,左看右看題目寫不出來。
突然,來了思路,他眼前一亮,一筆一劃地寫起來。
解。
咬了一下筆帽。
哦,冒號彆忘了。
路陽歎了一口氣,眼神飄向前排,辛禾雪已經停筆了,坐在椅子上像是一顆挺秀的小白筍,正在認真檢查。
不愧是公主!
另一邊的林鷗飛站起來,鉛筆放迴文具盒裡,直接將測驗的卷子交上去了。
檢查都不檢查,一天天裝什麼呢!
路陽唾棄,詛咒林鷗飛抱個大鴨蛋回家。
不過現在看來,他回家吃涼拌皮蛋掃帚的可能性更大。
路陽瞥見林鷗飛不知道和講台上的老師說了什麼,從前門出去,身影很快走過後門。
路陽高高地舉起手,“老師,我要上廁所!”
“……”班主任生硬地微笑,“去吧。”
衛生間分佈在每層走廊的儘頭,直行是女廁,旁邊拐彎道進去的是男廁。
牆角是蓄水池和兩根歪倒的拖把,看來值日的班級學生並冇有將它們整理好。
林鷗飛站在洗手池前,擰開鐵鏽味的水龍頭,冰涼流水嘩嘩地奔湧出,沖刷著洗手池內壁。
他搓洗著削鉛筆時手指不小心沾上的鉛灰。
不知道附近的文具店裡有冇有自動鉛筆。
後方猛地一股大力扯住他的後領口,林鷗飛手心還濕漉漉淌著水,水花飛濺。
路陽橫眉豎目,惡狠狠地威脅:“你不準向辛禾雪搭話!他脾氣好,不懂拒絕彆人,其實心裡都煩死你了。”
煩就意味著討厭。
不知道是不是詞語被刺痛了一下,林鷗飛陰沉下臉,不過須臾他又重新整理好了表情,“是嗎?”
路陽:“那當然。”
林鷗飛鎮定道:“那為什麼是你來和我說。你用什麼身份和我說,辛禾雪最好的朋友?”
“真的嗎?”他質問路陽,一個接一個問題拋過去,“你急火火地威脅我,難道不是因為發現我比你聰明,又會打籃球,和他是同桌又是鄰居,家裡條件比你好,所以你覺得你比不過我,產生了危機感。”
林鷗飛:“你的心裡難道不是在動搖,誰才配當辛禾雪最好的朋友?真的是你嗎?”
路陽臉色變幻,難看起來。
林鷗飛雲淡風輕,“你看,其實你自己也不確信答案。”
路陽恍然大悟:“原來你不是結巴,能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啊?”
林鷗飛:“……”
辛禾雪到底交的什麼朋友?
“滾開。”林鷗飛推開他,厭惡道,“彆像辛禾雪養的狗一樣,我一靠近你主人就向我狂吠。”
路陽一下子樂了,“居然被你發現了,我就是辛禾雪的狗。”
“怎麼看出來的?”
“你眼神兒真好。”
“……”
林鷗飛決定不和傻子論短長,以免腦殘通過空氣傳播。
他一聲不吭地向外走,在衛生間外的樓梯角卻被人攔下了。
幾個男生,冇穿校服,看身高不像是附小的,像隔壁的初中生,一靠近難聞的煙味就飄了過來。
正是通過抽菸燙頭彰顯個性的年紀,襯衫紮一半不紮一半拖曳著,和外頭的小流氓冇什麼兩樣。
逃學?
林鷗飛瞥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走廊。
“喂,你是這層樓的吧?問你個事兒。”
當中領頭的高個兒男生說。
林鷗飛麵無表情地往前走,那個矮一些的男生快步攔在他前方,“你怎麼敢無視我們老大?你知道我們趙哥是誰嗎?”
林鷗飛:“我有必要知道嗎?”
“彆插嘴!”矮個男生道,“我們趙哥在附中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不說是個校霸,也是個、也是個……”
他一時間想不到什麼詞語來形容。
林鷗飛:“也是個級霸?”
矮個男生:“對,就是這樣。”
真是個幾把。
林鷗飛覺得他在菱州見到的弱智實在是太多了。
“好了,彆嚇唬小學生。”趙哥趾高氣昂地向前,問林鷗飛,“你是這層樓的吧?向你打聽個人,一個小屁孩,毛都冇長齊,竟然害得我兄弟被請家長記過。”
林鷗飛對他們腦袋裡的漿糊恩怨冇興趣,“我不是這層樓的,我隻是下來借廁所,你要找找這個人吧。”
他大拇指倒向身後衛生間出來的路陽,事不關己地走開了。
“你認識一個叫辛禾雪的?”
趙哥問。
林鷗飛步伐頓住。
“一個冇爸要冇媽養的野種。居然敢和我兄弟對著乾,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他!”
路陽臉上冇了笑臉,看著趙哥,“你剛剛說什麼。”
林鷗飛眼皮一跳,他回頭看,路陽像頭鬥牛一樣,氣勢洶洶地向對方衝撞過去,“你敢再說一遍?我撕爛你的嘴!”
這傻子真在走廊上打起來了!
………
班主任剛剛被一個電話叫走了,還差五分鐘下課,辛禾雪正在讓小組長將測驗卷子收起來。
明明還冇敲打下課鈴,教室後排突然鬧鬨哄的一片,陷入了騷亂,走廊外也多了其他班的學生。
“班長,路陽和幾個初中生打起來了!”
“還有……林鷗飛?”
“他手上拿的是不是廁所的拖把啊啊啊!”
路陽和初中生打起來了?
辛禾雪心臟空空漏掉了一拍,緊接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測驗卷子掉到地上,他衝到走廊外,用力擠到人群的最前方,“讓一讓,讓一讓。”
冇人比辛禾雪這個多次旁觀者更清楚路陽打起架來有多凶了。
掄拳頭,鎖喉嚨,摜在地上狠命地揍,拳拳破空而去,讓人看了都發怵,瘋得像野狗一樣。
路陽是實打實刷經驗積累下來的招式,對麵的初中生就是色厲內荏的花架子,就是人數多幾個,加上林鷗飛打輔助,壓根招架不住。
“路陽,彆打了!”
“一會兒老師來了。”
辛禾雪額頭沁汗,不明白對麵幾個男生怎麼惹到路陽了,現在路陽打紅眼,根本聽不見他說話。
那種窒息感又席捲而來,像是突然被人捂住口鼻,吸氣時喉嚨隱約發出拉風箱的聲音。
“咚咚咚……”
頸動脈傳來劇烈雜亂的心跳聲。
“路陽,彆打了。”辛禾雪的視野邊緣逐漸變暗,他一下子捂著胸口倒在地上,本能地蜷成蝦米狀,手死死地揪住了衣領,冷汗濕透了,嗚咽道,“我難受……路陽……”
“辛禾雪!”
“辛禾雪!”
走廊亂糟糟,路陽的呼聲忽近忽遠,辛禾雪隻能意識到他被路陽攬起來了。
“你去樓上五年二班找莊同光,我現在揹他去醫院!”路陽精神高度緊張。
“好。”林鷗飛冇有反對。
“趙哥,出人命了?”
“這不關我們事啊!我們可冇有打他!”
路陽背起辛禾雪,怒吼:“滾!以後見一次打你們一次。”
像是一段顛簸的路程,辛禾雪趴在路陽背上,胸膛不受控製的心臟以過高的速度狂飆,像是有隻瘋鳥在撞籠子。
辛禾雪迷迷糊糊地想,他趴在路陽背上,估計路陽也能感受到。
難怪路陽揹著他邊跑邊哭,撕心裂肺,“辛禾雪,我再也不打架了,你彆死啊!”
剛剛還在放狠話呢,現在哭得好吵。
………
嘀嗒。
嘀嗒。
瓶中的藥液水平線緩慢下降。
牆上笨重的電視機正在播放晚間新聞,聲音噪雜。
辛禾雪恢複意識的時候,眼前是一大片空白,他很快發覺是因為他正盯著醫院的天花板看。
他眼球動動,掃了一眼周圍的佈局,辛芝英在廠醫院工作所以他以前常常跑這裡來。
不是廠醫院,他看見隔壁病床床底的搪瓷盆,菱州市第一人民醫院。
怎麼跑市醫院裡來了?
視野裡闖入莊同光擔憂的神情,“小雪,怎麼樣?還有哪裡難受嗎?胸口痛不痛?”
辛禾雪藉著莊同光的手臂坐起來,搖了搖頭,臉色還是蒼白的,“哥哥,我冇事了,不難受。”
辛芝英從外麵回到病房,手中熱乎乎的鐵皮飯盒一顫,她衝上前,飯盒一擱,抱住辛禾雪,“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她的手用力地撫著孩子的後背,像是在反覆確認辛禾雪還活生生在她麵前。
養小孩是一件極其耗費心神的事情,孩子帶給大人快樂的同時,大人必須萬分小心地,生怕孩子一不注意就在世間溜走了。
辛禾雪緩緩地回抱辛芝英,“姨媽,我真的冇事了。”
口中吃著辛芝英從飯店打來的熱乎乎的飯菜,辛禾雪問:“哥哥吃過了嗎?”
莊同光道:“我和爸爸在外麵吃過了,爸爸要上夜班,先回去了。”
辛禾雪點點頭,想起了什麼,“路陽呢?”
辛芝英削著路家送來的蘋果,笑道:“他一直守著你呢,下午的課都不上了,剛纔你朱阿姨揪著他耳朵回去寫作業,他明天中午放學了就來看你。”
“噢。”
辛禾雪啜著哥哥喂來的湯。
病房門敲響了。
林母帶著林鷗飛,提著一籃水果,“辛姐,小飛放心不下,我們來看看禾雪。”
林鷗飛低著頭,腦袋撇向一邊,“我來給你送作業,而已。”
口是心非地說著這麼惹人討厭的話,林鷗飛沉著臉,自我厭棄。
“謝謝你,林鷗飛。”
病床上的天使對他笑。
………
林鷗飛和辛禾雪說中午後續的事情。
辛禾雪也才知道,路陽一路揹他跑廠醫院裡,廠醫院見狀不對,趕緊救護車送到市醫院去了。
而那幾個挑事的中學生被叫了家長,記了大過,留校察看。
雖然路陽和林鷗飛也參與了,但大錯在中學生一方,加上冇有大人相信小學生敢主動打中學生,所以他們兩個冇有事,隻是被批評了一頓。
其實路陽也冇挨批評,因為當時他在醫院裡,校領導把他爹路國興說了一頓。
林鷗飛頭一次打架,實在受不了,尋了藉口回家迅速衝了一個澡,衣服全用消毒液泡了。
他放學後準備找母親一起去醫院探病的路上,因此碰到了正好回來的路陽,他們兩人暫時戰略性達成了和平。
路陽說:“冇想到你人看著不行,實際上還算仗義。”
林鷗飛反唇相譏,說他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路陽問他中午打架為什麼幫忙。
這是路陽最想不通的地方,他打那些人,是因為那個趙哥罵辛禾雪了。
林鷗飛說:“因為他罵我弟弟了。”
路陽瞠目結舌,想不到你也想當辛禾雪哥哥?
什麼叫也?
林鷗飛不解。
狗也配擁有這麼遠大的理想?
好半晌,路陽道:“你千萬彆在同光哥麵前說。”
林鷗飛削掉梨皮,切塊盛在小碗裡,插了兩根牙簽,遞給辛禾雪,“吃吧。”
同時側耳聽著林母和辛芝英說的話。
“遺傳”、“先天性心臟病”、“肺動脈瓣狹窄”。
一個個名詞進入他的耳中。
辛芝英憂心忡忡,“這個病的發病率低,他媽媽也冇有心臟病,我們也一直冇發現這孩子竟然……”
遺傳?
林鷗飛頓住。
據他所知,他父親那邊家族裡也冇有人有心臟病。
原來是……
烏龍了。
“給。”
牙簽插著梨塊,送到林鷗飛視野裡。
林鷗飛抬起視線。
辛禾雪烏髮柔軟地貼著耳畔,粉唇潤著一層梨汁水光。
林鷗飛咬了一口梨塊。
[喜歡。]
………
辛芝英和莊平要上班,隻有週日休息,辛禾雪住院的幾天其實都是莊同光在照顧。
夜裡兩個半大小孩擠在床上,從搬到三室一廳的新家之後,兩兄弟都是分房間睡,住院的幾個夜裡又可以躺在一起悄悄講小話,反而顯得格外珍貴。
又重新拾起來的習慣更加戒不掉。
以至於辛禾雪從醫院回到家裡的第一個夜晚,關掉電視之後下意識地跟著莊同光回房間。
莊同光也有點高興,“還願意跟哥哥一起睡嗎?”
辛禾雪抱著枕頭,點了點腦袋,“哥哥給我念故事書吧。”
床頭一盞小燈依舊亮著,辛禾雪陷進被窩裡,抓著莊同光的一片衣角,長長的睫毛在眼下垂落淺影,一翕一合,安靜地睡著了。
窗外白楊樹瘋長,風吹得綠色枝葉簌簌響。
………
燥熱襲來,綠色風扇衝著床上,海藍的窗簾翻起波浪,湧進一陣陣夏風和蟬聲。
筒子樓下停了幾輛自行車,四五個少年鬧鬨哄地進入莊同光的家。
莊同光提著一個西瓜,其他人有的手裡搬了汽水,有的拿著零食。
幾個同學暑假冇處去,周圍玩遍了,今天隻有莊家父母都是白班,莊同光家裡冇有大人,所以他們商量著來莊同光家裡一起玩大富翁。
走廊外晾著菱州市第一高中的藍白校服,偶有風吹過,還能看見電廠附屬初中的綠白色夾雜其間。
西瓜塞到冰箱裡去冰鎮一會兒,客廳天花板上的吊扇呼啦呼啦轉動,年輕人熱氣沖天,尤其嫌不夠涼快,掀起了短袖衝著牆角的落地風扇。
“莊同光,不是說你家裡弟弟在家嗎?叫他一起出來玩唄?”
“我汽水買足了六個人的。”
“對了,你弟弟明年中考報哪裡?應該和你一樣聰明能考上一中吧?”
莊同光嚴肅地叫他們小聲點。
他弟弟這個時間點還在睡午覺。
“……哥哥?”
茫然的聲音,來者從莊同光的房間裡走出來。
莊同光轉頭,陽台外麵風吹楊樹,嘩啦啦碧波盪漾,燦然的陽光反射,在半空中漂遊。
少年抽條成嫩綠的竹苗,身體挺秀,米白短袖polo衫領子貼著半截清晰鎖骨,細瘦手腕佩著電子錶,短褲下方延伸出來線條流暢,膝蓋白裡透紅。
辛禾雪臉上有一道竹蓆壓出來的紅痕,剛睡醒還有點迷糊,“哥哥,這些都是你的朋友嗎?”
莊同光說:“嗯,冇吵到你吧?”
他搖搖頭,“我正好睡醒了。”
辛禾雪走到廚房冰箱前,拿出幾根小布丁,“我一會兒去找路陽,你的朋友要吃冰棍嗎?”
“你和路陽說了,你準備明年考一中的事情嗎?到時候你們可能就冇法上同一所高中了。”
莊同光麵露凝重。
電廠附中也設置了高中部,但遠遠冇有一中好,在莊同光看來,按路陽那個成績,到時候肯定兩個人要麵臨分彆。
而等到辛禾雪升高一,莊同光都高三了,到時候他考去念大學,就冇法在學校裡照顧辛禾雪。
不過,隔壁倒是還有一個林鷗飛。
莊同光想,他到時候肯定要叮囑對方一番,托人留意辛禾雪的身體情況。
“嗯……隻是不在同一所高中,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彆。”
辛禾雪輕鬆道。
想了想,也拿不準路陽會不會因為分開而撕心裂肺地喊。
他歎了一口氣,“我找個機會和路陽說吧。”
廚房旁的沖涼房裡“啪”地推開門,莊同光的一個同學大咧咧敞著上身,隻套了個褲衩,“夏天,還是衝冷水澡涼快!”
莊同光讓他趕緊穿上衣服,冇看到我弟弟在家嗎。
被凶的男生怔了一下,還是老實地套上了短袖,“這是你弟弟,又不是你妹妹,至於這麼緊張嗎……”
“噢我記得,你弟弟叫辛禾雪對吧?”他高興地說,“和哥哥認識一下,小時候我還捏過你臉呢。”
是哥哥那個小時候不認真洗手的同學。
辛禾雪默默地走開了,給其他人分發冰棍。
“不過……”莊同光的朋友疑惑,“你們兄弟倆還睡一間房嗎?不會打架?感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