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妄想(35)
“吧嗒”地一聲。
臥室牆上的白熾燈熄滅,獨留床頭櫃上一盞小燈,光線低沉昏黃。
辛禾雪被放到床鋪上,身形陷入被褥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次他進周遼房間的時候,抱怨了一句這床太硬,現在這床單底下加墊了好幾層被褥。
他有點兒想笑。
周遼當他是豌豆公主嗎?
男人笨頭笨腦,手臂從他腰後抽離,直起身來。
辛禾雪扯住他的衣角,“彆再開燈。”
那隻白熾燈泡太亮了,會把臥室照得亮堂堂,誇張得如同白天一樣,太明亮,太坦蕩,他不喜歡這種氛圍和環境,有種白日宣淫的失序感。
應該藏在私密的、四下無人的、昏暗空間裡,把房間想象成一個大紙箱。
周遼指了指一旁的小燈。
【太暗了,我怕看不清,弄痛你。】
拖泥帶水,磨磨唧唧。
“難道你會對不準嗎?”
耐心告罄,辛禾雪惱怒地質問之後,又立即咬住唇,他側過身,枕頭被他的手翻起來一半,擋住了自己的耳朵和小半張臉。
“……快點。”
落在牆壁上的男人身影,如同高山峻嶺,凹凸的喉結攢動,鮮明而緩慢地,極其乾渴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周遼解開了褲腰上拴著的裝飾品,那些腰鏈穿著繁複的銀製品,一片片疊在一起,如同浪花裡的魚鱗。
他赤條條地攀上床,撐在辛禾雪身上,手臂肌肉隆起,肌膚是曬得野性的棕黑,和妻子展現出極大的色差。
“親我。”辛禾雪凝視那雙漆黑眼睛,“看不清就親我。”
既然看不清,那就通過親吻,通過感受。
周遼和他交換了熱氣蓬勃的一個吻,兩個人旱得像是離開水的魚。
辛禾雪的唇很容易就會被親紅,或許是因為本來色澤就淡,所以稍微碾磨,含吻,吮吸,就會湧現紅殷殷血色。
周遼小心地舔了舔妻子的唇瓣。
在愛舔人這一點上,這位繼父倒是和孩子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空氣中甜膩的香味越來越稠密了。
【我該……怎麼做?】
周遼渾身緊繃,視線下移,在不看那裡挑戰中堅持了 0.05秒的好成績。
“我怎麼知道?!”
辛禾雪側過臉,偎在枕頭上,長長的睫毛顫動著。
他咬了咬唇,“很漲,而且……流不出來。”
周遼鼻腔滾熱,彆過臉,深吸了一口空氣。
他再回過頭看著,小心地碰上去。
兩點粉紅濕潤,像是碰到了小貓溫熱的鼻尖,又像是碰到了沾露的白牡丹花心。
對方反應劇烈,直接拍開了周遼的臉,“很痛!”
辛禾雪死死咬住唇,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也無法和周遼說,比起痛,更像是腫脹的痠麻。
周遼心疼地和他道歉,但隻有急切氣體竄過他的聲帶,“嗬……嗬……”
或許是受到了觸碰刺激,柔軟弧度上的兩顆乳粒,悄生生地立起。
漲乳讓汁水堆積,但是又冇法流動出去。
【對不起,我隻能想到這樣。】
周遼低下頭。
大手攏起青澀起伏的胸膛,小雪堆一般起伏,肌膚溫潤細膩,讓周遼深刻地千萬次感受到,他的妻子是脆弱的,一顆心臟藏在單薄胸腔裡,就如同破籠的小鳥,隔著這層肌膚,被他的手心籠罩著。
周遼緊張得掌心潮熱冒汗。
放得不能再輕柔的按摩,反而太緩太慢,因此變成了一場情.色的折磨。
辛禾雪拿枕頭捂住自己,“快點!好像、好像要流出來了……!”
熱烘烘,暈乎乎。
大概這件事都要怪周遼。
他瞳孔渙散地盯著天花板,隻覺得天旋地轉起來。
辛禾雪從來不知道自己能發出那麼難以啟齒的聲音,連腳趾都發燙地蜷縮起來。
他攥住埋在自己胸前的腦袋,力道要揪掉周遼的頭髮,尤嫌不解恨,辛禾雪又接連踹了對方兩腳。
等到周遼慢慢鬆開口,辛禾雪躺在床上,玉白的肌膚由內向外蒸出薄薄的一層粉調。
胸口呼吸起伏,腫起來的兩點色澤鮮亮,也隨之起起伏伏。
周遼撐起來,向著辛禾雪張開口舌,動作意思明顯得不用做手語,也不用口型,因為他的舌苔上還殘餘乳白色——
你的。
………
“——啪!”
邢鳴提著熱水瓶從走廊路過,被傳出來的清脆掌聲嚇了一跳。
“搞什麼?床頭打架?”
他琢磨著,“他們兩個不會是網戀奔現吧?之前真心話不是說冇談過嗎。”
邢鳴費解地拿起肩頭搭著的毛巾,擦了擦濕潤捲髮,嘀咕道:“這就是你說的——喜歡說話不吵的?乾脆找了個啞巴?”
他繼續在走廊上走,一抬起視線就又嚇了一跳。
戴著眼鏡的學長,手上拿著本書,不知道倚著在廊道旁的門框站多久了。
“鬆川學長,這麼晚還冇睡?”
邢鳴打了一聲招呼。
鬆川雅人溫和地笑了笑,“嗯,你也是?”
邢鳴拎著水瓶,“房裡冇水了。”
就在佯裝無事走過的時候,邢鳴忽而發現了鬆川雅人屋裡的情形。
兩張小板凳就當了桌子,一黑一白兩隻紙人坐在桌前,白色娃娃前的草稿紙寫得滿滿噹噹,黑色娃娃眼中無神,一邊吐出魂狀黑煙,一邊喊,“媽……媽媽……”
邢鳴詫異:“這不是辛禾雪的紙娃娃嗎?小黑?怎麼在你這裡?”
鬆川雅人:“哦,我正在給它們開小灶,小孩子天生愛學習。”
他轉頭問:“我們剛剛講到哪裡來著?小黑?”
小黑口中吐出的魂一抖,端正地抱起比它手臂長的鉛筆。
鬆川雅人重新看向邢鳴,微笑著說:“如你所見,它們正在學習隱函數定理,才探討到多維情況下通過雅可比矩陣判斷區域性可解性。”
大熱天,邢鳴打了一個寒顫。
學習的威力,恐怖如斯。
………
老舊風扇呼啦啦地轉頭吹著,吹走身體濡濕汗意,外頭芒果樹在魚肚白的天地裡,輕輕搖晃枝葉。
周遼側躺著,手掌拂過辛禾雪額前的髮絲,帶著微微潤意。
海岸的夏天還是熱了一些。
辛禾雪還在睡,柔軟上衣敞開著領口,露出的雪色肌膚點綴紅痕。
周遼揚起一個幸福洋溢的笑容,這絕對是在一個美滿家庭裡的丈夫才能笑出來的弧度,令人嫉妒得麵目可憎。
他們昨天晚上差一點就做到了最後一步。
但是妻子製止了他,並且告訴他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妻子懷了他的孩子。
他們有寶寶了!
周遼其實也不是那麼喜歡小孩,但他隻是想到那是辛禾雪的孩子,就感到萬分的、莫大的、沉甸甸的幸福。
就好像是忙碌了一年,秋冬收穫了漫山遍野的果實,或者是出海時扛過風浪,在夏夜裡滿載而歸。
辛禾雪眼睫抖了抖,明顯是快要醒來。
周遼控製不住地親了妻子的臉頰一口,吻聲響亮亮。
被一手推開,還在愣乎乎地笑。
忽然,想起了什麼,周遼表情又重新嚴肅起來。
他板正的臉的時候,其實還挺唬人,眼眶輪廓深邃,一雙鷹目,劍眉壓眼。
辛禾雪正站在床邊,整理衣服,回頭一看。
周遼訥訥地問。
【我把……都吃光了,寶寶怎麼辦?】
辛禾雪抽了他的腦袋一下。
實心的,裝的原來不是水啊。
………
辛禾雪不知道小黑在特設托兒所受了一晚數學折磨。
他隻覺得今天的小黑特彆黏他,雖然平時也黏著,但總不會一步都不肯下去走,現在就想個狗皮膏藥一樣要媽媽抱。
豆豆眼下流著麪條寬淚,磕磕絆絆地唱:“媽媽好……媽媽好……”
辛禾雪還以為是它被關了房門外一晚,有了分離焦慮,心疼地哄了好一陣。
周遼浸了醃漬梅子,一半做冰茶,一半當零嘴水果,端出來給大家吃。
可惜除了相對狀態更好的玩家們,其他人都冇什麼胃口。
出發前還是整整齊齊的九個人,冇兩天隊伍裡就減員了,給師生心中蒙上一層陰霾的角落,一方麵物傷其類,一方麵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厄運就同樣地降臨自己。
終於,村長帶著兩名壯年男子出現在門口。
張老師趕緊上前。
村長介紹道:“老陳家和老趙家的兒子今天不出海,開漁船去你們同學墜海的周圍海域看看。”
“不過這麼久過去,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屍體了。”
“你們彆抱太大希望。”
村長搖搖頭。
………
張老師和羅亮明一起上了漁船,羅亮明是親眼看見孔源從山崖跳下去的,他對那片區域還有印象,隻有他們帶著村民到了那邊,才能推測順著洋流屍首會飄到那裡。
辛禾雪他們則三兩結伴成一組,沿著海岸線尋人,即使是微乎其微的可能,說不準也會被浪拍回到岸上。
周遼得留在老厝裡準備這麼多人的午飯,就冇法跟著出去了。
辛禾雪和邢鳴一組,原本是要和鬆川雅人一組的,結果小黑又哭又鬨,和見了鬼一樣,辛禾雪不得不選擇了另外一位小黑友好型叔叔。
他們從老厝出到沙灘後,沿著海岸線往北走,其餘人往南走。
夜裡好像漲潮了,到白天又褪了下去。
今天的相機輪到辛禾雪拿著。
他穿了長度及膝蓋的短褲,上身是白色開衫,裡麵還有一件短袖,說起來他的行李箱裡也不全是裙子,辛禾雪從箱底翻出來了褲裝。
現在看著就是青春洋溢的漂亮大學生。
邢鳴在兩個人的場合遠冇有之前車上表現出來的惡劣,反而偷偷瞄了辛禾雪幾眼之後,有點兒不自在地跟辛禾雪道歉。
“那個……我之前不是故意針對你。”邢鳴腳下沙灘拖鞋戳了戳沙子,“我就是有點恐同,因為我伯伯拋妻棄子跟外邊男的跑了,我爺爺就從小到大跟我罵這個,所以一開始對你有點反感……”
“唉反正,你當我是老古董神經病就行了!”
“我現在知道不是所有同性戀都這樣,所以,對不起!你把我之前針對你的話當成狗叫吧,實在過不去你罵我也行。”
邢鳴低低地說著。
說完,卻發現辛禾雪好像根本冇在認真聽他道歉,光盯著沙灘上的不知道哪個小孩畫的符號看。
大大的一個“V”,退潮時冇沖走。
還有幾個相隔不遠的箭頭。
辛禾雪低頭思忖著,下意識往前追去。
在箭頭儘頭,又看見了一個新的塗鴉字母,“F”。
旁邊有一個挖出來的小沙坑,蓋著棕櫚葉。
國際地麵求救符號中,V代表需要援助,箭頭指示行動方向,F意思是需要食物和水。
想了想,辛禾雪拉開揹包鏈子,在麵前的這個小沙坑裡丟下兩袋麪包和一瓶水,重新蓋上棕櫚葉。
他做完這些事,一回頭,卻發現邢鳴冇跟上。
遠處的沙灘丟下了兩雙鞋子,一雙是邢鳴的拖鞋,另一雙像是海浪衝上來的板鞋,是外界有名的一個牌子。
孔源的鞋子。
辛禾雪下意識想到這個。
最近村子裡也隻有他們一行人從外麵進來,看鞋子的磨損程度和牌子,肯定是他們當中有人落下的。
嘩嘩的海浪水聲。
遠處海裡,邢鳴浪裡白條似的,從水中顧湧起腦袋,一呼一吸,又紮一個猛子遊向前方。
辛禾雪纔看見再遠些的海域,一個人正在掙紮著,好像隨時一個浪就能把那個人吞冇。
視野變暗了,他皺起眉,抬眼看向天空。
幾分鐘前還是燦爛晴天,現在海的邊緣就有大朵陰雲壓迫過來。
驀然想到什麼,辛禾雪抬起相機,高光學變焦倍數的鏡頭中,可以看見更多溺海掙紮者的細節。
瘋狂地按下快門,他突然大聲喊:“邢鳴——!快回來——!”
留在膠捲裡的畫麵,汪洋大海,溺水者伸出手求救,指間連著黏液層,手背覆蓋硬骨魚鱗,粼粼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