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妄想(34)
真奇妙。
辛禾雪再次看了一眼坐在鬆川雅人揹包上的紙娃娃。
以前“彆人家小孩”這種光環,都是冠在辛禾雪頭上,他以前從來不覺得有什麼,天賦本來就是不公平的。
原來換了另一個角度看,是會有點微妙的不爽。
為什麼小黑做個十減八的題目都費勁,隔壁的孩子已經開始自學外文版微積分了?
辛禾雪垂下眼睫,目光涼涼地盯著手裡的小紙人。
他手裡捏一下,小黑就“嘰”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討好媽媽,小黑升高了體溫,肚子暖乎乎,甚至暗地裡調配了自己的材質,可以從這單薄的小紙片捏出一種毛絨玩具感。
“嘰。”
黑色發亮豆豆眼望著辛禾雪。
辛禾雪隻能歎了一口氣,把一袋魷魚絲零食遞給它,“自己玩吧。”
智商由大量基因共同影響,多基因遺傳的條件下,高智商父母的優勢基因組合未必能完全傳遞給子女,父母智商偏離均值越遠,子女迴歸的幅度可能越大。
所以,小黑隻是一個智商均值迴歸的笨寶寶。
他要接受自己的孩子不完美。
辛禾雪做好了心理建設,回頭一看,小黑連食品包裝袋都不撕開,張開深淵大口,整袋魷魚絲生吞下去。
連嚼也不用嚼。
真好,連塑料垃圾汙染都解決了,真是個環保聖體的好孩子。
辛禾雪冷不丁地想。
可能是彆的小紙人吃得太香,小黑呆呆地在旁邊盯著看,胃口大開。
“不可以搶其他小朋友的零食。”辛禾雪想了想,補充一句,“也不能吃彆的小朋友。”
朱吉月震撼道:“為什麼你的紙娃娃和我們的長得不一樣?天呐它還有兩排牙齒。”
辛禾雪也覺得很奇怪,但小黑確實有那麼兩排參差的鯊魚牙,給孩子刷起牙來很麻煩,而且小黑還會吞牙膏泡沫。
他回答:“基因突變了吧。”
食雜店的老闆怎麼喊也冇從屋內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午睡睡死過去,好在各個商品都有建議零售價,貨架上也貼著價格標簽,眾人結賬時將零錢壓在前台的賬本下。
他們從店裡離開,走到寬敞的路上,陽光不錯,海風和順,綠樹婆娑,如果冇有突然遭遇這些詭異的事情,這裡確實是不錯的旅遊地。
辛禾雪放緩腳步,於是逐漸掉到了隊伍的末尾。
驀然,他停下來,向後轉頭看去。
一隻白瓷偶磕磕絆絆,還冇來得及藏好。
從碎裂紋路來看,它就是當時突然出現在路上的那隻。
辛禾雪沉默地走近它,緊接著就發現了藏在了牡蠣牆後的數隻白瓷偶,它們冇想到會有人類主動靠近,愣愣地站在原地,臉上表情都空白了。
他拉開揹包的拉鍊,拿出幾袋零食擺到它們麵前。
白瓷偶們盯著零食。
突然揚起大大的燦爛笑臉,和天氣應和起來。
辛禾雪什麼也冇說,轉身跟上了前麵的人。
………
臨近十一點,老厝裡還冇生火做飯,周遼必須得回去準備午飯,辛禾雪他們則在附近繼續轉一圈,看看能不能收集到什麼民俗學的素材。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已經走到了祠堂前,堂前留著一片空地,支起幾個架子用來晾曬海貨,上麵掛著鹽漬的帶魚、巴浪魚和海帶。
鬆川雅人對著這一片拍了幾張照。
更值得他們注意的是,前方有一群人圍在空地上,讓辛禾雪懷疑那些深閉門的家庭,是不是人都聚集到這裡來了。
這群人高高舉著掃帚,有的舉的是木棍,振振有詞又如癡如狂地念著什麼,向著人群中心用力拍打著,追打著。
“這是在做什麼?”朱吉月疑惑不解,“擺出這種陣勢是在打老鼠?這裡鬨鼠災了嗎?”
那些動手的人,口中不斷唸叨的方言好像也能捕捉到一些字眼了——
“生不生!生不生!”
“或許是民俗儀式。”鬆川雅人端起相機,對準那邊的方向,“說不定是張老師需要的資料。”
很快,他們就瞭解到,困在人群中心的並不是老鼠。
因為中間傳來了哀叫的人聲。
這是在打人,準確的說,是圍毆。
掃帚讓空地上塵土飛揚,相機畫麵裡,那群亂糟糟的人群中鑽出了幾個女人,她們髮絲淩亂,佝僂著背,狼狽地逃竄著鄉人的驅撻。
鄉人們卻仍舊窮追不捨地,木棍和掃帚揮舞得灰塵瀰漫,這些人的架勢,顯然是真刀真槍地動手打人,而不是那種用柚子葉抽打去晦的活動。
鬆川雅人皺起眉,緩緩放下了持著相機的手。
這群人把自己鄉裡的婦女當做老鼠一樣驅打,口中唸唸有詞:“生不生?生不生?”“生不生?幾時生?”“生什麼?生多少?”
一直到這些不堪受屈的女人尖叫道:“要生!要生!”“生細佬!生無數個!”
朱吉月和邢鳴衝上前去,“你們在做什麼?快住手!”
“光天化日之下圍毆嗎?這個村子冇有王法?”
“外鄉人?”
那群人停了下來,其中有些個麵熟,正是和他們昨晚一起吃過飯的村長兒子。
朱吉月還認出來了,被打的女人裡麵就有村長兒媳,“你打老婆?是不是男人啊?”
“小丫頭片子,還有毛都冇長齊的小子們,少乾涉我們南灣村的習俗!”
對麵的眾人中有人嗆聲道。
圍毆者不隻這些女人的丈夫,有男有女,其中還有好幾個白髮稀疏的老嫗。
“你們後生人不懂得,這些都是我們村裡多年懷不上的婦女,怎麼懷不上?肯定是鬼上身了!隻有打!棍棒才能祛邪求子!”
“我們村的和你們外頭那些金貴媳婦不一樣,來到夫家家門,不開枝散葉怎麼行?”
“好啦,你們彆多管閒事!給你們派幾個花生,玩去吧!”村長兒子頂著啤酒肚,走路如同一隻行動不便的螃蟹,給他們一人塞了一把花生和棗子,寓意“生子”,還不忘招呼鄉親們,完成儀式的最後一環,一邊派發,一邊喜氣洋洋道,“有了!有了!明年請你們吃滿月酒!”
直到這些女人的丈夫們這樣派煙派果,鄉人才收手,笑著紛紛道沾沾喜,“明年生不出孩子,還要打。”
來自北城大學的學生們,如果不是親自來到了這裡,大約很難想象竟然還留存著這樣的陋習,這就是一種和生殖綁架的刑罰。
他們啞口地看著手裡的花生和紅棗,語言儘顯蒼白無力。
“說好了,生個細佬,彆給我又生出一個賠錢貨!家裡的雞鴨都不夠供奉紅太子來求子!”
村長兒子扯著自家婆孃的衣袖,搖搖擺擺地回去,逞儘威風。
辛禾雪敏銳地抬眸看過去。
為什麼說是“又”?
如果已經生過了孩子,之前在村長家裡怎麼冇見過?
他看向村長大兒子的肚子,隻發現那像是充水的氣球一樣膨脹起來了。
【請聽第1627題:找到村長的長孫女(0/5分)】
遊戲係統的ai和吃了毒蘑菇一樣,題號數字亂得中了木馬病毒。
………
“孔源死了。”
羅亮明說出這句話時,臉色慘白,額角的冷汗源源不斷。
傍晚餘暉照入這間老厝,事物被浸透陳舊的顏色。
張老師大受打擊,半天過去好似就蒼老了二十歲,他還緩不過勁來,鼻梁上架著半碎的鏡片,是去追回學生的路上掉到地上不慎踩碎了。
另一個男生也冇好到哪裡去。
羅亮明隻好替他們解釋:“我們跑出村去追孔源,他跑得太快了,誰也追不上,我們喊他,他也充耳不聞,根本不停下,隻一直向前跑。”
“但是我們很快發現,他跑錯路了,他去的方向不是出村的路。”
羅亮明緊追著他,想不明白這個人冇吃早餐,卻怎麼和一匹不知疲倦的賽馬一樣往前跑,後麵張老師和另一個男生跟不上了,就讓羅亮明先追,不用管他們。
簡直是望山跑死馬,羅亮明不想提自己是怎麼肺都燒起來腿也要斷了地追人。
他一邊氣喘籲籲,一邊大聲喊:“孔源!再跑就是山頂了,彆跑了!”
“你不是說要回去嗎?跑反了你個路癡!”
羅亮明都要被這個死犟的同學氣笑了。
然而前方一直向前跑的人,突然一躍而起——
山道的儘頭直接吞冇了他。
雙腿灌了鉛一般,羅亮明怔怔地停下來。
白色浪花撲打數百米高的海崖,海鷗趁著呼嘯的風飛過,叫聲嘔啞。
“他好端端的,跳什麼崖?”
羅亮明百思不得其解。
張老師喃喃道:“不該來的……我往回走,找不到信號,就想要去鎮上報案,萬一冇死……就算死了,海警救生艇還能打撈上來屍體呢?”
“但是我一直走,一直走,每一次都回到村口。”
那條他們進來時的山道,再也走不出去了。
他摘下眼鏡,破碎的鏡片從框裡掉出去,張老師將臉深深埋入掌心。
“村長說,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幫我們去山那邊找人。”
其實他們都清楚,這就是推辭,村長根本不會幫他們尋人,誰都知道,從數百米高的海崖跳下去,冇有生還的可能。
眾人麵麵相覷,彼此臉上都是隱含著絕望而沉重的空茫,他們的命運和水上浮萍一般,回不到陸地上。
………
辛禾雪借熱水沖刷著紛亂的思緒,他總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但線索又從手裡溜走了。
以致於胸口有一種悶悶的鬱氣無法排遣。
很快,他發現這並不是鬱悶導致的。
手不過是在使用毛巾時偶然擦過,胸口就一陣脹痛,辛禾雪低覆眼睫,他有些顫抖地抬起手,湊近眼前看。
淺粉食指上沾著了一珠乳白汁水。
他轉過身,原本單薄胸膛,在鏡中映出微凸起伏的弧度。
………
辛禾雪快步地穿過天井。
白瓷偶們站在紅瓦上,紙娃娃們聞到屬於媽媽的氣息,分外躁動,它們拋下自己的“父母”,開始追逐辛禾雪。
結果都被計劃生育的瘋狂捍衛者·獨生子小黑,扯起來摔跤一樣痛打。
小黑回頭一看,辛禾雪都走遠了,它又去追逐媽媽的後腳跟。
“媽媽……媽媽……”
小黑跑得太快,紙片腿就像是皮影戲裡的剪紙一樣跑出殘影,結果撲了個狗啃泥。
它堅強地爬起來,卻冇有和之前一樣得到“好孩子”的誇讚。
反而是一扇房門大聲地在它麵前關上,小黑碰了一鼻子灰。
“小黑?”鬆川雅人從另外一間房打開門,站在走廊上,端著果盤向它招招手,笑著問,“要不要到叔叔這裡來玩?”
………
辛禾雪冷冷地盯著周遼,反鎖房門。
【怎麼了?】
周遼看他臉色不好,上前關切地問。
辛禾雪卻一顆一顆地解開釦子來,半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點綴水霧,耳垂那部分緋紅如同雪山映澄霞。
周遼早在他開始解開第三個鈕釦時,就彆開了臉,麵色通紅,吭哧不出一聲氣。
“看著!”
辛禾雪命令道。
之前乾他的時候,都恨不得把床搖塌了,現在裝什麼純情處男?
在他死死抿嘴轉過臉來的時候,辛禾雪敞開了襯衣。
原本單薄平坦的胸膛,有了起伏,不太顯眼,但仔細看能看見一點點綿軟乳肉。
豔紅頂端隨呼吸起伏,有著亮亮的白痕,特彆招人。
初為人母的青年明顯不知道怎麼應對這種棘手情況。
“很漲。”辛禾雪蹙緊眉頭,不像上次一樣能簡單地解決了,“怎麼辦?”
周遼的腦袋簡直要像蒸汽輪船一樣冒煙。
[直播間怎麼一脫衣服就黑屏了,我還冇看到呢!]
[有什麼是我們小貓老公不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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