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妄想(23)
【“一般來說,懷孕期間,垂體前葉分泌的催乳素水平確實會顯著升高。”】
【“但是,畢竟你肚子裡的東西不能以現有的醫學知識和常理去判斷。嗯……所以應該不會。”】
【“你保證。”】
辛禾雪回想起當時和顧覓風的對話。
顧覓風那時候向他發誓保證了嗎?
好像冇有。
那個男人笑吟吟地說。
【“如果你有任何孕期煩惱,竭誠為您服務。我可以關掉診所,當你的私人醫生。”】
【“免費。”】
辛禾雪真想讓小黑把他砸到牆上。
他有點侷促地站起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慌張的新手媽媽,事實上,他確實是。
好在黑燈瞎火,他穿的衣服也是黑色,胸口的異樣難以為人所察覺。
辛禾雪托了個藉口,問:“你知道廟裡的廁所在哪嗎?”
既然廟裡有道長,住著人,每月還有寨裡的人上山燒香,那肯定生活設施還是相當完備的。
餘星洲也跟著站起來,“不清楚,我陪你去找?”
辛禾雪搖頭,“不必了,我到外麵找個道長問路就好,你留在這裡,注意那個人的情況。”
他抬眼看過去,兩人都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是指跪在棺旁弔唁的女婿。
餘星洲跟了兩步踏出門檻,盯著辛禾雪到走廊儘頭的背影,“走得這麼急?我也不是很想陪男生上廁所好吧?搞得我像是什麼變態一樣……”
他越想越覺得辛禾雪剛剛的態度很奇怪,儘管隱藏得很好,但是微濕的額發還是暴露了他。
餘星洲想到了之前混進粉絲群的時候,看到過的許多虎狼之詞,那個群裡好多瘋狂的粉絲,把辛禾雪叫做妹妹、姐姐、媽媽、老婆、寶寶……
外麵還有黑粉,一邊說辛禾雪隻有臉好看,皮膚那麼白,真不是男人,一想到他,就會讓人難受得呼吸困難心跳加速四肢無力。
一邊又說想要跪下來求自己彆關注這隻壞貓了,結果發現跪下來可以看到辛禾雪的小__。
該死,這些人難道都有性彆認知障礙嗎?!
餘星洲的耳根越來越熱,煩躁地抓了抓碎髮。
最詭異的是,他竟然順著這種人的思路,在發現辛禾雪怪怪的時候,懷疑他是不是藏了什麼秘密……
………
很幸運的是,辛禾雪在拐出走廊後不久,就見到了一個道長。
對方幫他指了路。
可能是紅白事都要經過這座廟,平時的香客也比較多,衛生間內部還是相當現代的風格,和外麵木質結構的寶殿相差迥異。
安靜將門反鎖,辛禾雪抿著唇,一顆接著一顆地解開斜襟的鈕釦。
一般來說,初乳的味道很淡。
但氣味聞起來有一點甜膩。
他不說話,低著頭,整理前襟的狼藉。
辛禾雪拿在手裡的是早前餘星洲遞給他的手帕,那個帕子已經洗得發柔泛透了,然而儘管是這樣柔軟的布料觸碰上去,也會帶起一陣麻意,順著脊椎滑下去引起顫栗。
乳根隱隱存在著一種酸漲感。
胸膛單薄,順著呼吸起伏著,或許是他膚色卻是太白,粉尖挺翹在雪白肌膚上,兩相一比照,就像是白牡丹裡的花心一樣紅。
殷紅尖尖溢著濕漉漉的白痕。
羞恥燥意順著身體攀升。
“哈……”
他冷笑了一聲。
鄉下的人說,母乳餵養的小孩會更聰明。
如果這個說法具有科學依據,那麼小黑狗還是當一輩子弱智吧。
它的母親不願意承擔哺育的責任。
沖泡奶粉可以,要求母乳哺餵還是讓它捲鋪蓋滾出去,自己撿垃圾吃吧。
不知道是不是通過胞宮感受到辛禾雪的情緒不好,小怪物一點也不敢吱聲。
他收拾好,確認胸口冇有再溢位淡白汁水,就一絲不苟地將鈕釦重新扣好,仔細地扣到喉結前的一顆。
辛禾雪看著手裡的帕子,幾乎想要去毀屍滅跡,想了想,萬一今晚還有突發情況,他還得留著備用。
無聲地攥住了手帕,用力到指節發白,辛禾雪轉身出了隔間,大概他的運氣確實像遊戲係統說的那樣爛,洗手池的水龍頭壞了,旋開了也冇有水出來。
他拉開門,在附近找到了之前指路的道長。
“道長,衛生間的水龍頭壞了,附近哪裡還有能洗手的地方嗎?”
從白髮的數量來看,這個道長在廟裡應該很有資曆了。
“唉呀之前寨子來的維修工人冇有修好,總是時好時壞的,”道長搖搖頭,“我帶你去井裡打水,很近的,就兩步路。”
衛生間和一個寶殿相鄰,穿過寶殿,就到了一個院子,是石板鋪就的寬敞空地,一旁長著一棵合三人六臂才能環抱的老銀杏樹,一旁杜鵑花叢豔豔地開。
估計是道士們洗漱洗衣的地方,中央一口井,旁邊是砌得長長的石台子,下方放著一個木桶,能看到最邊角的洗衣粉包裝袋。
打水的方式還很原始,道長將木桶綁著繩索固定在轆轤上,轉動曲柄放下去,再轉動曲柄提起來。
擱在地上,水波晃盪,從木桶邊緣潑出,淋濕了石板地。
道長:“好了。”
他揹著手離去。
辛禾雪道謝,彎腰清洗那方帕子。
沙沙。
沙沙。
無風,但響起草葉簌簌搖動的聲音。
辛禾雪擰乾淨水,視線往四下探去。
是一隻養得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黑耗子,從杜鵑花叢裡竄出,它幾乎能有半隻成年貓那麼大,快速走街串巷,一隻幼鼠還在後麵咬著它的尾巴過街。
他瞥見那母子老鼠順著小道往前竄到對麵的廊道,忽然嘰嘰地尖叫一聲,光速拐道跑路了。
那裡有什麼嗎?
辛禾雪的心臟跳快了一拍。
他順著這條道走過去,有一個廢棄的禪堂,這個禪堂是開放式的,隻有柱子和頂,南北方向冇有承重牆,所以,視線完全可以穿過禪堂,透過灰撲撲的月光看到另一側庭院裡的景象。
那裡也有一口井,但轆轤已然荒廢,破了的木桶倒在一旁。
井口上方纏繞著許多穿著銅錢的紅線,數量之密集令人頭皮發麻,冷風捲著葉子襲過,貼著的無數硃砂紙符也劈劈啪啪地翻飛。
辛禾雪腳底踩到了東西,他彎腰拾起來,方塊形的卡片。
他直起腰,想要藉著月光看清楚時,冷不丁肩膀搭上了重量。
手背青白蒼老。
辛禾雪轉身,“道長?”
道長看了一眼禪堂後的井,眼珠子又轉過來,定定地盯著他,“迷路了?那邊就是儘頭冇路了。”
他的語氣含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看來是不能過去看了。
辛禾雪彎唇笑,“嗯,我迷路了,麻煩道長帶我去舉行白事的廳堂,我朋友還在那裡等我。”
………
“你到哪裡去了?”
男生站定,喘了喘氣,碎髮淩亂,明顯是跑了一圈。
餘星洲提高了一截音量,“不是說去衛生間嗎?這麼久不回來,我出去跑了一大片都冇找到你。”
嚇得他六神無主,還以為辛禾雪出什麼事情了。
見到那個道長走遠,餘星洲環著雙臂,眉宇隱約可見夾雜暴躁的擔憂,他皺著眉道:“既然組了隊,那就不要離我太遠。”
“隻是走遠了一點洗手而已,因為衛生間的水龍頭壞了。”辛禾雪垂了垂眼睫,向廳內走去,“冇什麼大事。”
“什麼叫冇什麼大事?”
餘星洲緊跟上來。
——你的安危就是大事。
這話在他唇邊轉了一圈,重新咽回嗓子眼裡。
餘星洲最終道:“副本裡單獨行動死亡率很高,有什麼事情叫上我一起解決。”
辛禾雪重新在木椅上坐下來。
低著頭,自始至終他捏著一張金屬卡片,傳給餘星洲,“你的題目明明和我的不一樣,為什麼騙我?”
餘星洲一怔,接過丟失的身份卡,耳根的紅色就像是火苗一樣竄起來。
“非要我說得那麼明白嗎?我上次被你直接拒絕就很丟臉了。”他支吾著,搓了搓不爭氣的耳根,“就是想和你組隊啊。”
前廳有人在派發宵夜充饑的食物。
餘星洲如釋重負,站起來,“你餓了冇?我去拿點東西吃,有什麼忌口冇有?”
辛禾雪沉默地搖頭。
等到男生往裡走的時候,他才掀起眼睫。
“辛……禾雪……?你是辛禾雪嗎?”
身後傳來幽幽的呼喚聲,語氣猶豫。
他回過頭,是唐阿眉的女婿,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跪著弔唁的位置,從外麵回來,就站在門檻處看向他。
“我有話對你說,能出來一下嗎?”
女婿問。
………
辛禾雪站在門口,和唐阿眉女婿隔了大門過道的距離。
“應該就是你了,辛禾雪……”男子端詳他的眉眼,“果然說得不錯,一看見人就能辨認出來的相貌。”
“你知道我?”
辛禾雪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個人。
他站在靠近堂內火燭的明處,男子站在避光的暗處,麵孔模糊不清。
“嗯。”
黑暗陰影中,能看見女婿點頭,他說:“我回來的路上,見到了你的丈夫,他叫周遼,是你的丈夫吧?”
辛禾雪急促出聲:“你見到他了?哪一天?在哪裡?他看起來還好嗎?”
女婿藏在黑暗中匿笑。
“看來你們夫妻感情很好,彼此牽掛著對方。”
“周遼托我向你叮囑一句話。”
“無論如何,一定不要改嫁,等他回來。”
陰影中的人說:“你也不想孩子冇有爸爸吧?”
辛禾雪看著他。
“……後麵這句是我作為鄰居的勸說。”男子的視線好像隱晦地掃過了辛禾雪的腹部,“我走過來的時候聽說了,你們已經有了孩子。”
“唉,曾經我和阿娥也有一個孩子,都怪我,冇及時回來,那孩子死的時候,在媽媽肚子裡也一定恨極了我。”
他說著說著,捂著臉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辛禾雪聞到了鹹腥的氣味,還有些臭,像是海水裡泡久了的藻類。
女婿的鼻音很重,仔細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手掌裡捂著有黏液抽吸的聲音。
“媽媽……吃……吃魚。”
小怪物在他胞宮裡,磕磕巴巴地說出第一句主謂賓完整的句子。
對麵的男人整個肩膀都要滑脫下去一般,變成了直溜溜的一條,他放下蒙著臉的手,裂開的腮就在他臉兩邊一呼一吸著。
有著鹹腥的、不明顯的屍臭味。
那雙魚眼睛突鼓出來,盯著辛禾雪,“時候差不多了,我也該進去繼續弔唁了。客人,吃好喝好,明天早上下葬前還有一餐。”
聽起來就彷彿要下葬的人是他。
直到唐阿眉的女婿走進去,辛禾雪才放棄屏住呼吸的動作,他對小怪物道,“臭魚爛蝦,吃了會壞肚子,我們不吃。”
“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