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妄想(19)
雜物房最內裡的貨架上,一個個紙箱放著,打開時灰塵揚起在空中。
辛禾雪眼睜睜看著,有一隻頭頂兩條長長觸鬚的茶婆蟲從紙箱裡爬出來,窸窸窣窣,迅速地遁入了貨架與貨架底下的黑暗空間。
這種生命力和繁殖速度都相當驚人的物種,當你在光下發現一隻的時候,意味著黑暗裡已經擠不下了。
“啊。”顧覓風按了按額頭,傷腦筋的樣子,“應該聽小黃的話,把這些箱子都清出去的。”
小黃就是在診所打工還債的輟學大學生助手。
“……”
辛禾雪沉默了一瞬。
“北島這種濕熱環境,它們很容易生存和繁殖。”
他對顧覓風說。
顧覓風找到了目標,把整個箱子都從那層架子上搬了下來,“我是北方人,說實話,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蟑螂。”
大世界裡冇有嚴格的南北方說法,科技的高度發達讓緯度帶來的氣候差異和四季變換無限縮小,尤其是中心城,這裡的降雨近乎全憑人工,綠化帶植物要麼是三維投影,要麼就是改良之後比空氣鳳梨還要耐活的物種。
顧覓風不像本地人。
辛禾雪側目瞥了他一眼。
“怎麼了?”
顧覓風望向他。
“……冇什麼。”
辛禾雪隻是覺得他很奇怪。
顧覓風掀開紙箱蓋著的外殼,拍了拍層層檔案裡的塵埃,“譚娥的病曆本你拿走了?”
辛禾雪將病例本拿出,“在這裡。”
顧覓風並冇有收回去,而是把壓箱底的厚厚一本日記本掏出來,放入辛禾雪手中,沉甸甸的實感。
“從1988年7月份開始看。”
幾乎是一目十行,他的閱讀速度很快。
無論是字跡還是內容,都像是精神汙染,辛禾雪感到有一陣反胃的嘔吐欲。
顧覓風並非是為了給城寨的所有茶婆蟲一個家,才保留這些紙箱子。
他在搬入城寨後,拿到的第一個題目是。
【誰是艾瑞克醫生最愛的人?】
城寨的人,消失了便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到警署報人口失蹤案。
所以這間診所的上一任擁有者艾瑞克,所有的東西都還保留在室內,而門口已經貼滿了水電費欠繳通知單。
為瞭解題,顧覓風在診所的一個櫃子裡,找到了艾瑞克的日記。
如果從七月初的日記開始看起,首行字就是關於一個新搬回城寨的女人。
他寫她的長髮飄飄,寫她走過時,長裙帶著薰衣草洗衣粉的香氣,皮膚在太陽下像是剝了殼的雞蛋。
艾瑞克書寫的時候,冇有寫出這個女人的名字。
他的日記更多地使用“你”、“我”來代稱。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陌生男人的來信。
一篇書信體的暗戀日記。
“1988/9/10,你的丈夫遭到海難去世,你一定餓壞你傷心吧?我多想抱住伏在床頭哭泣的你。”
“1988/10/2,那個維修工在你家逗留太久了,儘管你們什麼都冇做,我還是好嫉妒、嫉妒。你怎麼能讓陌生男人進入臥室呢?”
“1988/11/3,謠言讓你很困擾嗎?是不是時時刻刻都要提心吊膽地害怕有人在身後戳你的脊梁骨?”
“你終於來看我了,這是我們第一次麵對麵溝通,你好像被谘詢室裡的裝修嚇了一跳,很特彆吧?這是我按照你的臥室複刻的,每天晚上躺在這一模一樣的床上,就好像你和我睡在一起。”
“但對你來說,我隻是初次見麵的陌生人。”
“不甘心、不甘心。”
如果隻是初次見麵,“我”怎麼會對“你”在家裡的一舉一動、家裡的一切事物都瞭解得這麼清楚?
他簡直是生活在譚娥家裡的一個孤鬼。
譚娥的一舉一動,他都立在房中冷冷地盯著。
越是看到後麵,艾瑞克的字跡越是亂,字形潦草,書寫力透紙背。
辛禾雪恍惚間發現這些紙好似被水泡透了,擰一擰都能滴滴答答地下雨。
隱藏在筆畫之間的癲狂和惡意,凝結成水珠森森地滲透出來。
大量筆跡內容有關於臆想、跟蹤、窺探……
到後麵更是不加掩飾的露骨。
“我剛搬過來的時候,還在藥櫃裡發現了大量γ-羥基丁酸和氯胺酮。”
顧覓風的話音拽回了辛禾雪的心神。
診所不做手術,如果有手術,就推薦到外麵的醫院去——
這是所有城寨醫生的共識。
γ-羥基丁酸和氯胺酮,這類用於手術麻醉的藥物,在診所根本冇有用武之地。
但是除了麻醉和鎮靜,它們還有致幻的作用,毫無疑問地,被用在了艾瑞克的催眠治療裡。
這個魔鬼大約是既謹慎又瘋狂地,在日記中一字不寫這個女人的姓名,卻又筆觸清晰地寫下了作案手法,沾沾自喜,陶然自得。
幾張購物的單據從日記本裡掉落下來,貨物是外文名字的微型攝像頭。
日記還有記錄的最後一天,是在九八年的年末。
“你邀請我上門為你進行催眠治療,親愛的,我真的好高興。”
到這裡,一切就結束了。
艾瑞克失蹤,譚娥死亡,風言風語喧囂塵上。
整本日記本,簡直就是犯罪實錄,如果往前翻,就會發現譚娥不是第一個,她恰好是最後一個。
【誰是艾瑞克醫生最愛的人?】
這就是顧覓風得到的題目中的答案。
一般的情況下,對一個談過多次戀愛的人來說,印象最深的戀人是初戀和最後一個,畢竟大腦的記憶功能有限。
儘管這是犯罪而不是戀愛,但第一個受害者和最後一個受害者給凶手留下的印象必然最深。
現在的情況是,這名失蹤的醫生,就躲在511室。
“不過,你是怎麼知道艾瑞克就藏在你家裡的?”
顧覓風背靠著架子。
“我搬進城寨的那一天,房東把鑰匙給周遼的時候,說511已經空置了近兩年。”
“我們花了一個下午,請人把所有的傢俱都丟了出去,又搬入新的家裝,佈置得很乾淨完善,隻除了一點。”
辛禾雪在第二天早上睡醒之後,發現他們打掃的時候遺漏了天花板,而臥室的天花板中央,有一大塊的地方白色塗層剝落,電線雜亂地垂下來一小截。
看起來就像是曾經那裡本來吊著一款電器。
周遼出門前,他還叫對方記得找個裝修師傅,重新給天花板刮膩子粉飾一下。
而糖水鋪的阿婆說,譚娥是在睡夢中被三葉電扇掉下來砸中,昏迷中失血過多死去。
那天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辛禾雪就推斷出來,他們住的是一家凶宅。
黑心房東甚至隱瞞真相,冇有給他們任何的房租減免。
雷念巧提醒他道,辛禾雪入睡時,有個東西穿著白色的衣服,從天花板懸掛下來,每隻腳上都長滿了眼睛。
白色的衣服,有可能是白裙子,也有可能是白大褂。
通常詭物的特征和生前有所關聯,明珠變成詭物後,讓詭域內幾乎所有人看起來都是她理解中的動物模樣,雷念巧跳樓時因為最終卡在樹上,化身詭物後脖子誇張地能像橡皮筋一樣伸長,而他家裡的詭物,聽起來有很多眼睛。
眼睛,某種意義上象征著“窺探”。
所以,辛禾雪傾向於他房中的東西是艾瑞克,而非譚娥。
他給手槍裝上彈藥。
同樣綁在大腿槍套中的,還有一把匕首。
“走吧。”
辛禾雪說。
顧覓風問:“去哪?”
“偷情。”
辛禾雪看了看窗外夜空,眼尾微彎,狐狸般睨了顧覓風一眼。
“今晚何青鴻不在。”
顧覓風喉頭乾澀,上下一攢。
………
房子寂靜,內裡空無一人,和藍調的夜幕一樣安寧。
驀地,喘息熾熱,有人撞在門上,突然的聲響,效果就像是足球踢在玻璃上一般有力地打碎寧靜。
親吻難捨難分,大手從脊背一路下滑到腰側。
“還在外麵,你彆那麼急。”一道輕啞的話音從唇舌溢位,低低道,“先開門。”
聲音斷斷續續,衣物摩擦細細碎碎,急切地在鑰匙串當中摸索到正確的一把,插入鎖孔,順利將門打開。
“吧嗒。”
房子裡的燈光亮起,映照到走廊上,很快地,伴隨門關上,走廊重歸黑暗,頭頂511的門牌也寂寞下來。
門內卻是烈火烹油地滾熱。
呼吸交織。
烏髮繚亂如雲,往日裡淡粉雙唇被擠壓出豔麗的紅,下巴還能隱約看見牙印。
顧覓風很誠實,他確實是一個連其他適齡人類的手都冇牽過,更談不上接吻的純潔度滿分處男,所以,在接吻這件事情上,獲得了零分。
他一上來要麼莽撞地親到了辛禾雪的人中,要麼磕到了牙關。
辛禾雪不得不花一點時間排練,讓他們的戲排得真實一些,而不是讓詭物看笑話。
微微睜開眼,他眸中水光瀲灩,隱秘地向室內掃了一圈。
冇有異樣,就好像那東西不在這裡。
光是這個空檔,顧覓風的手都快探進旗袍底了,掌紋都被體溫帶得火熱,偏偏辛禾雪的肌膚又白又細,敏感得稍稍用力摩挲便泛起潮紅。
“到、到沙發上去。”
辛禾雪吐息,推了推他的胸膛。
“要在沙發上嗎?好刺激。”顧覓風為平定心跳,深呼吸一口,然而鼻間縈繞令他神魂顛倒的冷香,“辛禾雪,這是我的初夜。”
“顧醫生,這是你應該的。”
他把顧覓風推到沙發上,騎在對方緊繃的腰腹上,這一片肌肉精勁發硬,辛禾雪要是往後坐,更是燙得嚇人。
眉心微微蹙著,辛禾雪冇多餘的耐心,直接拽開了男人礙事的領帶。
而他自己旗袍斜襟上的鈕釦,早在接吻時就被顧覓風擰開了,如今在燈光下扯開一片,漂亮的鎖骨,肌膚白皙細膩,鎖骨窩裡盈著一汪粉色。
“孩子沒關係嗎?”
顧覓風摁住他的腰肢。
“……彆管那麼多了。”
他像是一分一秒地等待不及,耳朵是難耐的情色。
他們在地板上的影子,天鵝交頸般癡纏。
喘息粗重,層層疊疊。
“……嗯!”
突然地,顧覓風抬手,一支小型注射器針紮入辛禾雪側頸,冰涼的藥液順入血管內。
青年軟軟地伏倒在顧覓風身上,急促地呼吸著。
顧覓風拂過辛禾雪後腦的柔軟髮絲,“好了,很快就會過去的。”
呼吸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重。
這聲音卻並非來自他們當中任何一個。
給足能夠滿足窺視慾望的刺激內容,就和釣魚鉤上放誘餌差不多,魚兒遲早要咬鉤。
“媽媽……餓……”
提示音正確。
辛禾雪猛然支起,高高抓著雪亮的刀鋒,速度破空地紮下,顧覓風頭向內一歪,那匕首正好避過他,刺進沙發下。
“啊——!”
尖叫聲從沙發下方爆出。
顧覓風就地一滾,辛禾雪順著刀鋒,勢如破竹,豁然給沙發表麵拉開一大道裂口。
暴露在白熾燈下的詭物令人呼吸一窒。
辛禾雪怔了怔,被從後而來的一股大力拉開。
砰!
砰!
砰!
接連不斷的子彈射入一顆顆眼球,中彈的眼球就像是飽滿的葡萄一樣炸開,汁水四濺。
但是火力遠遠還不夠,它的眼睛實在太多了,和它的千足一樣多。
這是一隻半身人形的巨大蜈蚣,就像動畫裡常出現的半人馬,把馬的部分換成千足蟲,就很形象了。
每隻步足上結滿瘤子一樣的眼球。
正是這樣的步足,讓它爬在天花板上,拍下一張又一張照片。
它就那樣盤曲在沙發裡麵,原本的東西已經被它掏空了。
不過是少了幾顆眼睛,對它來說簡直是九牛一毛的損耗。
槍聲讓它興奮起來,蜈蚣如同聽見笛聲的眼鏡蛇,直立起半身。
還穿著生前的白大褂,有夠令人噁心的。
蜈蚣現在顯然非常憤怒。
辛禾雪是它盯上的新獵物,這個人怎麼敢——!
怎麼敢霸占它的診所,怎麼敢學它的伎倆,和它的獵物交.媾!
它迅疾地撲過去,和顧覓風廝打纏鬥起來,千足不斷收緊,彷彿要將人活活絞死。
隻剩乾癟一層皮的頭,被顧覓風一拳砸歪了去。
得益於顧覓風剛剛為辛禾雪注射的少量鎮靜劑,冇讓他驚恐發作。
但是人和蜈蚣纏鬥得太近了,辛禾雪雙手握緊槍支,眼睛不斷地隨著他們偏移視線,調整角度。
不行,他冇法保證開槍不誤傷顧覓風。
忽然地,蜈蚣動作一頓,放棄了這個難啃的硬骨頭。
它千足一攢勁,向辛禾雪撲過來。
頂著白熾燈,蓋下一大片畸形陰影。
“嘰嘰,媽媽……!”
辛禾雪的影子,突然脫離他腳下,形狀彙聚如同一灘泥,緊接著,又瞬息之間捏出了新造型。
緊要關頭,一隻黑色的狗貼地麵暴起,攔腰撲咬蜈蚣!
尖利的牙齒完全刺穿人身和蜈蚣銜接的部分。
明明是由影子塑造的狗,卻從尖齒裡滴出涎水,不知道是什麼成分,蜈蚣尖嘯掙紮,和脫水的魚一樣撲騰。
“放過我!放過我!”
到了最後關頭,蜈蚣眼前又走馬燈一般地回放起死前的一生,最終,它雙目定定地盯著辛禾雪,錯當了另一個人,淒厲的叫道:“該死的女人,你竟然敢在酒裡下藥!”
如影隨形的窺視感,名為催眠治療的迷.奸,子虛烏有的張貼在佈告欄的罪狀……長期精神折磨下,那個女人變得逐漸神經質,但醫生開的安眠藥她一顆也冇有吃。
最終全都成了還治其人之身的武器。
辛禾雪走到臥室內,天花板上還冇有找師傅重新刮牆膩子。
譚娥在殺人之後,精神狀態或許是已經差到極致,或許是擔心事發,最終選擇了上吊。
重力下,一顆螺絲鬆動,三葉吊扇就是這樣砸毀的。
反殺了主治醫生。
這就是譚娥的秘密。
身份卡發熱,他的答案正確。
“你怎麼猜到艾瑞克藏在沙發底下?”
顧覓風站在臥室門框旁。
辛禾雪搖頭,“不是我猜,是它一定會到沙發下。”
窺視者本身就是一個無定所的詭物,雷念巧口中說,它“趴在窗外,爬進浴室,藏入床下,把身體塞進櫥櫃”,隻要能夠滿足窺探欲的躲藏地,它就會出現。
“好可惜。”顧覓風歎氣,他衣服上沾著蜈蚣眼球爆汁的黏液,風度全無,“這本來是一個美妙的夜晚,我還挑了螺旋紋的安全套。”
“對了,這東西怎麼辦?”顧覓風側了側頭,示意辛禾雪看向客廳,“我是說,我的繼子好像要把它吃掉了。”
他完全把自己放入了繼父的位置,而他的繼子是一隻會到處撿垃圾吃的黑狗。
辛禾雪眉頭一皺,快步錯開顧覓風向外走。
情況冇有顧覓風說的那麼可怕,但黑狗確實對著蜈蚣的屍骸直流口水。
小怪物還記得要讓媽媽先吃。
“媽媽……吃……”
它叼著獵物,來到辛禾雪腳邊,一刻也不停歇地搖晃著尾巴。
它從媽媽的一些記憶碎片裡,看到了或許會受媽媽喜愛的形象,於是把自己捏成了這樣。
辛禾雪盯著小怪物看了兩眼。
周遼難道也是條狗?
這個猜想,讓他的眼皮跳了跳。
眼前這條黑狗的雙耳立著,看起來像是胡狼。
它讓辛禾雪無端想起了賽托-阿努比斯。
“不,我不吃。”
辛禾雪拒絕。
小怪物不明白為什麼媽媽不吃,媽媽平時都吃一些不好吃的食物,又冇有營養,真的把肚子裡的它養得很差。
它必須得非常用力地忍住,甚至強行讓自己休眠,才能剋製吞食母體內器官的慾望。
它知道不能吃,吃掉了媽媽就會受傷。
為了更有力氣保護媽媽和儲存能量,小怪物大快朵頤,一顆顆爆漿眼球在它口齒裡就像是脆啵啵。
辛禾雪小腹湧起溫暖的熱量,有一種充盈感,來自那個叫“胞宮”的新器官。
“它的本體還在我肚子裡。”
辛禾雪說。
顧覓風打量著吞吃食物的影子狗,“這是讓它外顯的一種能力?”
辛禾雪:“我不清楚。”
不論怎麼樣,這個狗兒子還是有用處的。
顧覓風趴在地上,逗狗地,“汪、汪汪?”
看不過眼,辛禾雪出聲問:“你在做什麼?”
顧覓風指了指黑狗,“我在和它交流感情。自古以來,都說繼母難當,到了新時代,繼父也是一樣的。”
“你放心,為了我們的家庭和睦,我一定會讓孩子接納我的。”
他義正辭嚴。
眼下的屍骸隻剩了人形,小怪物停了下來,或許是覺得剩下一層皮的乾屍不好吃,它隻吃了那些汁多味美的眼珠子。
“噓。”
辛禾雪悄然豎起食指。
走廊外傳來沉穩腳步聲。
何青鴻回來了。
他的眸光閃了閃,拎著顧覓風的領子提起,反手將他往房裡一推,壓低聲音道:“躲起來。”
顧覓風不滿地腹議,“憑什麼?我那麼見不得光嗎?”
不對。
何青鴻是情夫,而他是今晚辛禾雪偷情的男人,古語有言——
夫不如情夫,情夫不如偷人。
何青鴻不如他,此為一勝,他拿下一勝,此為二勝,如此一來,勝勝不息,大獲全勝。
顧覓風陰暗而又風光滿麵地,躲進床底。
然而,嗅聞到仇人的氣味,黑狗衝著門吠叫起來。
“汪汪汪!”
這個完蛋孩子,原本左一句媽媽餓,右一句媽媽吃,現在學會的第三句話是狗叫。
辛禾雪一拍它的腦袋,低聲警告:“小黑,回去。”
黑狗嗚嚥了一聲,重新散開變成影子,迴歸辛禾雪的腳底。
在吠叫響起時,走廊的腳步聲有一瞬間停頓,又繼續向前。
何青鴻叩了叩門,“辛禾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