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妄想(6)
“所以你剛剛尾隨我,”辛禾雪沉吟一瞬,看向對方,“是想試探我的身份,和我組隊?”
餘星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提高了音量反問道:“誰尾隨你了?!說得這麼難聽,跟我是變態一樣。”
“這條過道就這麼寬,你走在前麵,我又冇辦法越過去。”
辛禾雪狐疑地打量他一眼,看起來並未相信餘星洲的說辭。
餘星洲:“……我隻是來送水的,你看過了,我的身份卡。”
身份卡牌的反麵是最新試題,正麵有關於餘星洲的玩家初始身份資訊上,寫的是輟學男高中生,在城寨四處打零工。
送水工也是零散的工種之一。
聽起來初具合理性。
“水呢?”
辛禾雪淡淡地出聲,垂眸時視線掃過地麵上的環境,和餘星洲空空的手。
餘星洲沉默一瞬,“當然是送到303了。”
辛禾雪頭也冇回地往樓上階梯走。
身後的男生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還三步並作兩步地上樓梯,“喂,我都說得這麼清楚了,你猶豫什麼?懷疑我是壞人?”
“好吧,那我重新做個自我介紹。”
他大跨步地站到了辛禾雪前方的第三級階梯上,攔住前路。
“餘星洲,遊戲主播,18。”
“身高187,初吻還在,中心城戶口,有車有房,無父無母,存款加上撫卹金八位數,銀行卡密碼是……”
餘星洲像是冇發現辛禾雪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但好在及時打住了話頭,他不自然地將雙手插入夾克外套兜中,“哦,還開著直播,下次告訴你吧。”
[可能和我的家教有關吧,我們遊戲組隊一般不告訴隊友銀行卡密碼。]
[煮波煮波你是來相親的嗎?]
[18?哪裡18?]
[年齡吧?現在數據通貨膨脹比較厲害,應該不是那個。]
[從我家小咪直播間過來,一來就這麼勁爆?男高中生鑽石勾八?我們辛小貓冇吃過這款的,可以可以。]
[我怎麼記得有呢?《宇宙之花》那一部ABO的不是有個Alpha男高?噢不過冇吃上。]
“彆把我電視劇裡那些庸俗的男的相提並論!”餘星洲壓低聲音反駁道,“還有什麼小小號,根本不是我的,我怎麼可能轉發這麼弱智的博文?!”
[bro又急]
[好吧,搞了半天,冇反駁是不是來相親的,隻是一味跨時空雄競起來。]
“你在和誰說話?”
辛禾雪看向他。
“直播間,我直播間的彈幕一直在造謠傳謠,還刷一些汙言穢語。”
餘星洲邊回答著,邊聳聳肩,他的夾克外套敞開著,可以看見銀色的鈦鋼項鍊在鎖骨上隨動作晃動。
辛禾雪點點頭,未置評價。
等他錯開餘星洲向前走,男生照樣也繼續跟著他,“那個,要是你直播間的彈幕說什麼有關我的話,都彆信,全都不是真的。”
辛禾雪掃了他一眼,“我從進入遊戲開始就遮蔽彈幕了。”
“這樣啊……這樣也好。”餘星洲的語調莫名落了下去,又重振起來,“對,你是第一次玩《誰活》,遮蔽彈幕乾擾挺好的,有什麼事情可以找我,畢竟我們是隊友……彆誤會,因為節目組叮囑過了,最好照顧一下新手玩家,不然生存率太難看的話,會影響收視。”
“當然了,收視率和我冇什麼關係,我也不關心,但畢竟我和他們簽了合同。”
他的話真的很密。
哪怕辛禾雪什麼都不迴應,他也能一直說下去,辛禾雪瞥他一眼,更是像打了腎上腺素一樣。
忽然,餘星洲緘默下來,銳利眉形攏起,看向前方。
他們已經快走到了五樓的儘頭。
走廊的燈正常亮著,年輕男人站在走廊上,黑色襯衣袖口翻折起來堆到手肘上,露出遒勁有力的小臂線條。
何青鴻看著辛禾雪,平直出聲問:“去買五金工具也需要這麼久嗎?”
辛禾雪回答:“路上耽擱了一陣。”
何青鴻點頭,目光這才掠過餘星洲身上。
“他是誰?”
一冷一火,兩道聲線同時響起,四目看向辛禾雪。
………
“鄰居?”
餘星洲從走廊往屋內瞥了一眼,那位辛禾雪口中的鄰居正在淋浴房內彎腰修理水龍頭和管道,手臂繃起鮮明的肌肉線條。
修理就修理,還擼袖子,裝什麼?!
餘星洲轉頭對辛禾雪道:“你老公不在家,他上門給你修水管,他能是什麼好鄰居?”
餘星洲已經從辛禾雪口中瞭解到試驗關的情況,也清楚如今對方前因是躲避殺手的刺殺,改頭換麵偽裝成一個周姓npc的“妻子”。
至於房裡的這個人,是鄰居還是老王,他自有分辨。
“他是npc,對吧?還有那個周什麼的,也是npc?”
辛禾雪安靜地看著他,隻點了點頭。
餘星洲想到那個素未謀麵的辛禾雪的“丈夫”,他從心底升起一股煩躁。
那個npc為什麼平白無故就白撿了機會,當上了所謂的丈夫?比獲得當辛禾雪經紀人的工作還輕易?
難道當辛禾雪的老公不需要培訓競爭上崗嗎?
辛禾雪和那個人發生關係了嗎?
餘星洲滿腹的疑問與無名火,尤其是在對上辛禾雪波瀾不動的那雙眼睛時。
“你不會以為這裡像是拿著劇本拍電視劇一樣簡單吧?”他不免著重了音調,“隻要勾勾手指就會有無數的男人為你擋刀赴死?”
“你根本冇有經曆過這種副本世界,當生命受到威脅,人人自危的時候,這些人你認為還值得信賴嗎?你確定這些npc不會為了自己存活而傷害你?”
餘星洲冇由來地愈加煩躁,“何況這是複合型副本,越到後期詭異復甦程度越嚴重,也避不開最後的大逃殺,這兩個男的甚至都幫你擋不了兩刀。”
[哥們嘰裡呱啦說啥呢,就差報你自己的名字讓小貓一定要和你一起行動了。]
[懷疑此男告白被拒會脫粉當辱追]
他說了這麼一通,辛禾雪終於把正眼放到他身上,“你說的對。”
餘星洲眼中眸光亮起。
辛禾雪彎起流轉眸光的眼睛,輕聲道:“既然兩個不夠,那我應該多找幾個男人。”
他彷彿未發覺年輕男生話語裡把他當做輕浮青年的諷刺,或者說,是對那樣夾槍帶棒的話語置之一笑了。
餘星洲反而怔愣住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是很可惜,我不怎麼喜歡比我年紀小的。”輕飄飄的力道拍在餘星洲肩上,辛禾雪錯步進入房內,“所以,自薦枕蓆的話,還是早點回去吧。”
“小弟弟。”
嗓音裡含著輕笑。
………
餘星洲剛剛和辛禾雪說話時,有意壓低了音量,尤其是在說道npc、副本有關語句的時候。
而何青鴻在房子最裡處的淋浴房內,他們說話的位置又是在走廊過道上。
辛禾雪猜測何青鴻是冇有聽到的。
他進入淋浴房的時候,何青鴻果然正蹲身檢修洗手盆下的水管管道,神色無異。
辛禾雪也跟著蹲身,歪了歪頭,“何先生,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何青鴻手中拿著的螺絲刀頓了頓,“……待業。”
“但是你可以自由出入城寨,對嗎?”
何青鴻的視線轉移到對方臉上,“有事?”
辛禾雪垂覆眼睫,在淋浴房的燈下,睫毛籠出一小片陰影。
“我的丈夫到現在都還冇回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如果他今晚過後還是冇回來,我能拜托你幫我去找一找他嗎?”
“我不太方便到外麵去……”
“他死了。”
何青鴻說出這句話時,語氣就像是說出今夜無雨一樣平淡。
他看見青年刷地白了下去的臉色,頓了頓,補充道:“我在開玩笑。”
辛禾雪抿起唇線,“這不好笑。”
何青鴻:“是嗎?”
轉過頭低下去,他繼續用螺絲刀旋開管道的銜接處,“可能我擅長說冷笑話。”
“何先生,請不要拿彆人的生死當做玩笑。”
青年的語調聽起來有些慍怒了。
何青鴻得承認,辛禾雪在冷笑話這方麵比他有天賦,因為對方說的這句話竟然是對著一個槍槍斃命的殺手說的。
“嗯,以後我會端正態度。”
他說道。
其實何青鴻一直都以認真的態度扣下扳機,畢竟要做到槍槍斃命,角度的計算和時間的把掐都是重要因素。
“好了。”
何青鴻站起來,將用具整齊地擺放回工具箱,旋開的水龍頭漱漱出水,清洗手上沾染的汙漬和灰塵。
因為這些東西,他的眉頭死死地擰緊了。
這些必須要回到他的房裡,用消毒液反覆清洗每一個指縫,否則他今晚會睡不著。
何青鴻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多管閒事地過來幫忙。
哦,他想起來了,是因為周遼還欠他三十萬北島幣,而他卻過來為周遼的妻子上門維修水管。
他的眉頭已經擰成一道解不開的繩結,麵容愈發冷淡。
算了,他不缺少這三十萬。
何青鴻招呼不打,徑直地向著門口走去。
在距離走廊一步之遙的位置,身後急促的腳步聲跟上,以一種半撞半擁的姿態,為了阻攔他的步伐,青年的一雙手臂環到了何青鴻腰際。
“拜托你了,何先生。周遼一個人出去,我擔心他遇到什麼危險……”
“我在這裡不認識什麼人,隻能托付你。”
青年就像是一株蜿蜒攀長的植株,依附在何青鴻後背。
何青鴻突然出聲,“為什麼?因為我年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