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妄想(5)
辛禾雪跟在何青鴻的身後,走入自己的房子內,從後跟隨的視角,可以讓辛禾雪不那麼顧忌地打量對方。
何青鴻身量高挑,看起來比周遼要更文質一些,一身黑色衣服,在視覺上收斂了身體輪廓,掩飾了原本的肌肉線條帶給人勁瘦感。
辛禾雪今天出門的時候,聽見周圍的鄰居對何青鴻的評價。
待業青年,無所事事,遊手好閒,每天的事情是到城寨外的公園觀鳥。
這樣的人在城寨裡也不少見,畢竟這裡的房價低成了北島的窪地,一些每年隻抽出兩個月打零工接下來十個月都在家裡蹲的青年,也不太在意生活環境和安全條件的,就會選擇這裡。
街坊鄰居說,在這種群體當中,隻有何青鴻給人感覺太陰暗了些。
辛禾雪見過很多人,因此他往往在見到人的第一麵就能產生一種判斷性的直覺——
何青鴻有問題。
街坊閒話時說對方太陰暗,從而避而遠之,實際上是人避害的本能體現。
何青鴻給他們帶來了一種壓迫的危機感。
直到現在,周遼冇有回來。
而辛禾雪的身份卡上出現了新的題目。
【請聽第三題:誰是披著羊皮混在羊群中的劊子手?(5分)】
何青鴻站定步伐,他回過頭看向辛禾雪,瞳仁漆黑,“你說的,有什麼聲音?”
進門的玄關處過道有些狹窄,辛禾雪側了側身,“我經常聽見櫃子裡有彈珠聲,還有水聲……”
“尤其是在入夜之後。”
何青鴻:“牆體裡的混凝土和鋼筋材料會熱脹冷縮,木櫃因為濕度變化和長期受力也有可能釋放內部應力。”
何青鴻:“這就是你聽見的彈珠聲。”
見對方有要走的趨勢,辛禾雪上前一步,追問:“那水聲呢?”
“……”何青鴻頓了頓,低頭看向牽著自己袖口的手,指節白皙瘦長,“請和我保持距離……夫人。”
辛禾雪緩緩地收回手,環扣在一起,“抱歉……但是我真的很困擾。”
他鴉羽似的眼睫顫顫,交扣的十指也在無意識地相互摩挲,看上去確實忐忑不安。
何青鴻瞭解自己的潔癖,他原以為自己會因為剛剛對方越線的動作而牴觸。
但胸腔中好像並冇有升起預想的那種生理噁心感。
或許是因為對方的手修剪得甲型圓潤整潔,手指的形狀尤美,換句話說,何青鴻認為這雙手很適合用來殺人,或者處理屍體。
從美學的角度,這雙手也很適合用來泡在福爾馬林裡收藏。
何青鴻收回視線,“至於水聲,你介意我四處看看嗎?”
辛禾雪搖了搖頭,“請吧。何先生,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何青鴻像是冇有聽見後一句話,自顧地推開了淋浴房的毛玻璃門,環視室內一圈,最終將目光定在前方。
他擰了擰水龍頭,察看情況,“這個擰不緊,漏水了。”
再轉頭看向辛禾雪,問:“有五金工具嗎?”
………
南灣城寨多數的人在這裡安家後就在這裡工作立業,不會再出到外麵,尤其是那些原本就是通過偷渡手段來到北島的黑戶。
為了滿足小四萬人的生活生產需求,這裡不論是餐館還是紡織工場都應有儘有,五金店鋪更是在街頭巷尾都能逢上一家。
辛禾雪帶著工具往回走。
颱風“羅德尼”一夜過境,還是給這裡留下了痕跡。
大風把窄巷上方亂拉的電線吹得更加如同蛛網般紊亂,辛禾雪順著居安樓的樓梯走上去,欄杆相對一側的牆麵水汽斑駁,因此上方貼的眾多紅底黑字的廣告一張張失去黏性,都滑落在地上。
窸窸……
窸窸窣窣……
聲音始終如影隨形。
辛禾雪定了定腳步,在樓梯轉角之前,忽地迅速轉頭看。
什麼也冇有。
空空曠曠的樓梯入口,隻有一陣風捲走了幾張廣告紙。
“滴答。”
辛禾雪抬頭,尋找到聲源處,是一樓的廊簷在滴水。
幻聽了?
他皺起眉,繼續向樓上走。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一灘黑色的活物從廊簷的死角緩慢蠕動下來,黏液從它捲縮的口器滴落,滴淌到廣告紙上。
迅速腐蝕化成水。
………
颱風過境後的第一天,也正好是清明。
城寨的多數人無法歸家祭祖,他們的根不在這裡,隻能在門口焚香,向祖宗聊表心意。
辛禾雪上樓的時候,就聞到了濃濃的焚香氣味,焚燒線香產生的白霧繚繞在樓道上方,他不免掩住口鼻。
濃厚的白霧簡直像是發生了火災輿情。
如果這不是在城寨,而是在彆的現代建築中,大約早就觸發了煙霧報警器。
辛禾雪不免咳嗽了兩聲,手掌扇了扇眼前的濃煙。
他和周遼租的房子在五樓走廊儘頭,必須穿過幾戶人家。
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擺著燒火盆,裡麵燃著燒給先祖親人的紙錢,多數是黃草紙,紅燭插在香爐兩側,滴落的燭油積累起來,能判斷已經燒了相當長的時間。
這些人將香爐和燒火盆都擺出到過道來,卻一扇扇門緊閉著。
安靜得整條走廊隻有他的腳步聲。
嗒、嗒、嗒……
嗒、嗒、嗒……
辛禾雪右眼皮痙攣了一瞬,走到儘頭倒數第二間房,是一扇硃紅色的漆門。
不對,非常不對。
鄰居家的門刷的是青漆。
由於濃重的煙霧,他一路走過來的時候不得不耷拉著眼皮,如今向上抬起視線去看門牌號,香霧立即燒得辛禾雪的眼球發酸灼熱,泛起一層淚水來。
門牌上三個數字——
410。
走錯了樓層?
辛禾雪抬頭看門牌的瞬間,另一邊411的紅漆門無風自動地開了。
裡麵傳出一聲婦人的聲音“細妹!還不快去給你太公太婆燒紙錢?多說點好話,求他在天之靈,保佑我們細妹快高長大,學業進步……”
有一道稚嫩的孩童聲音不知道說了什麼,那婦人的音調猛地提高,頓時尖銳得像是錐子,“媽媽跟你好好講你不聽是吧?!要不是拖帶你這個賤骨頭,我早不知道哪裡瀟灑去了。又去找明珠?玩玩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心都玩野了!”
辛禾雪偏了偏頭,那間黑暗無法視物的房中,響起幾聲藤條抽撻在皮肉上的響聲。
小女孩的嗓音和她的名字細妹一樣細弱,哭叫著,“明珠的媽媽就從來不會打她!”
婦人歇斯底裡,“那你認那個婊子當娘去!滾,快去!永遠彆回來!”
嗚噫哭聲斷斷續續,很快地,從那個漆黑的房裡被推出了一個小孩子。
她的懷中還抱著裝滿香灰的盆,淚水不停地砸進香灰堆裡。
411房住的細妹,像是剛發現了門口走廊站著陌生人,怯生生地抬起頭臉來。
它深褐色的眼睛大而機敏,撲簌簌的淚水流下來,浸濕了眼下週淡淡的一圈白色毛髮,橢圓形耳朵直立在頭頂,啃食嫩葉進化出來的唇薄而靈活地動著,“……姐姐?你迷路了嗎?”
這是一個長著鹿首的小女孩。
不切實際的現實讓辛禾雪恍惚了一瞬,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
後背卻驀地撞上了硬實的觸感,腳後跟也抵上了什麼。
“你不看路嗎?踩到我了。”
冷冽的質問聲音響起。
“抱歉。”
辛禾雪回過頭來,錯開腳步,見到是個活人,緊繃的神經才鬆了一些。
對麵是一張年輕張揚的麵孔,個高腿長。
黑髮間挑染一簇火焰般的紅,左耳還打了一顆銀質骨釘。
像是北島閒逛街頭的不良高中生。
辛禾雪還冇來得及說什麼,男生卻徑自地道,“跟我走。”
人身鹿首的小女孩還在411房前嗚嗚噫噫地哭。
直到走入樓梯間,男生才轉過身,對辛禾雪道:“你看見了嗎?”
辛禾雪:“你是指剛剛的……”
男生心情煩躁似的,抓了抓了耳旁的碎髮,正好掩蓋住通紅的耳根,“嗯,那個小女孩長著一顆鹿頭,我問過了其他人,彆的人都看不見,他們還罵我精神有問題。”
他話很密,還攤開手來向著辛禾雪,“看看你的身份卡。”
直接表明瞭玩家的身份。
辛禾雪下意識捏緊了側方口袋中的身份卡,隻瞟了對方一眼,就要抽身離開。
前路卻驀然由一隻有力手臂攔下。
“跑什麼?”
男生手掌撐在牆麵上,高大的年輕身軀正好和牆體一起構成了一個侷促的角落空間。
恰恰好能夠把辛禾雪困在裡麵,並且冇有多轉身的餘地。
“我又不會搶你的身份卡,這是和玩家個人綁定的。”年輕男生眉峰攏著,“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你那個不稱職的經紀人K冇有告訴你?”
對方瞭解得似乎夠多了。
辛禾雪淡聲問:“你是誰?”
K和他說過一些關於這一期遊戲嘉賓的情況,但辛禾雪並冇有見過照片。
男生聽他這麼問,一反之前的強硬態度,莫名地口齒混亂道:“啊……你開始好奇我了?呃那個,就是,我叫餘星洲,認識一下不過分吧?”
餘星洲?
辛禾雪想起來有關他的情況。
這期的嘉賓裡有些是素人,有些是和辛禾雪一樣的演員藝人,大概是節目組擔心他們太快出局,生存率難看,所以還請了幾名《誰能活》這個遊戲的高玩主播。
就像試驗關裡就顯示了剩餘倖存人數10。
一開始的嘉賓遠不止這個數,K大概是基於試驗關減員的因素,冇有一一向辛禾雪介紹最初名單上的所有嘉賓,但也提及了幾個名字。
餘星洲在其中,《誰能活》這個遊戲的路人王主播,孤狼玩家,過副本不組隊。
K格外在意地提醒辛禾雪,此人品性低劣,叫他離遠點。
辛禾雪抬眼掃過對方一眼。
看著確實不太正經。
餘星洲將自己的身份卡掏出來,“交換情報,現在能看看了吧?”
出乎辛禾雪意料地,和之前逐題往下解的情況不同,第三題還冇解答的情況下,第四題的題乾已經刷出來了。
看來隨著遊戲的深入,可以跳題解答。
【第四題:誰是花朵幼兒園裡最不聽話的小孩?(5分)】
餘星洲挑眉,說道:“我們的題目一樣。”
[什麼檔次和小雪做同一套題?你就偷著樂吧]
[這人誰啊?餘星洲?好耳熟]
[想起來了,此男不是早已大小號被我哢了嗎?無語死了,之前公然在直播間和彈幕互動的環節說現在的影視劇都是荼毒身心,把雪咪前麵三部作品都批了一遍。]
[此男還轉發了小雪黑粉的評論……我冇記錯的話,黑粉原評論是在內涵雪咪冇半點男性陽剛,長成這幅樣子,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
[我自動把這個當做是對小貓雌雄莫辨美貌的誇獎。]
[所以呢,此男現在要乾嘛?線下單殺我們小貓煮波?]
[剛剛走廊兩道腳步聲我就覺得不對,這個男的尾隨小雪]
[守護、守護、守護!]
辛禾雪抽回自己的身份卡,“還有事嗎?”
餘星洲清了清嗓子,“所以,反正這麼巧,要和我組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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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們你來真的?]
[前線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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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男轉發評論:代了。]
[哥們我問你,你在代什麼?]
[原來是小貓深櫃+泥塑……]
[既然這樣,隻好守護小貓的批了!<給力><給力><給力>]
作者有話說:
*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