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妄想(4)
辛禾雪忽然睜開了眼睛,入目是朦朧的昏黑色。
他翻了個身,身下的彈簧床發出輕微的細響,推了推周遼,直到把熟睡的男人推醒過來,“你有冇有聽見嬰兒的哭聲?”
昏暗環境裡,周遼的深色輪廓搖了搖頭,他的喉嚨無法說話來回答辛禾雪的問題,連安慰戀人都做不到,因此,隻能湊前去親了親辛禾雪的唇角。
像是小狗黑乎乎的鼻子一樣拱過來。
周遼似乎還想進行一個深吻,但在這之前,他莽撞的動作先磕到了辛禾雪的牙關。
“……嘶。”
辛禾雪皺著眉心,把緊張地上前觀察的周遼推開。
周遼著急地比著動作——
我看看,出血了嗎?
晦暗得隻有窗簾透著淡藍微光的房間裡,周遼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黑色人形的影子正在擺動上肢。
被他這麼一打岔,辛禾雪也無心研究到底剛剛是樓上樓下的嬰兒在哭,還是他在清醒前的做了個噩夢導致的。
素色棉被底下伸出了長腿,踹了周遼一腳,“去開燈。”
周遼老實地離開床上,摸索到一旁的開關,牆上高處的白熾燈閃了兩下,才穩定下來。
這個燈泡的瓦數不高,螺口和表麵還蒙了層蛛網與飛蟲的殘骸留下的黑點,這裡的氣候潮潤暖濕,昆蟲很多見。
昨天打掃的時候遺漏了天花板的工作,後來太晚了也冇來得及顧上。
辛禾雪抬頭望去,發現了天花板中央有一大塊的地方白色塗層剝落,露出了裡麵粗糙的深紅磚牆和鋼筋的痕跡,細微處橫著幾道破損裂縫,有電線淩亂不堪地垂落下來一小截。
周遼倏地拉開了窗簾。
窗外的雷聲、風聲和雨聲全都已經停了,窗外是煙波藍的天空,帶著清晨時分一點淺灰的色調。
天亮了。
辛禾雪掀開被子,他的肌膚裸浴在晨氣在中,布著深淺不一的紅痕,尤其是腰部、臀部和胸口,皆是揉搓的痕跡。
視線掃過胸前,辛禾雪額角跳了跳,周遼是不是昨晚清洗後又趁他睡著偷偷啃他了?
正想著,對方已自發地為他將兩身衣衫送到床邊來,一套是白襯衣和長褲,另一套是……
旗袍。
辛禾雪扯過貼裡衣物,動作頓了頓,拿起了一旁立領斜襟的旗袍。
衣服對他來說隻是蔽體和修飾,嚴格來說,樣式種類不是那麼重要,畢竟照著上個世界的古埃及傳統的纏腰布形製而言,那裡的男性都穿著“短裙”。
辛禾雪對旗袍也持同樣的態度。
雪白的手臂穿過袖口,扯落的裙襬從腰部一下垂到腳踝。
他輕抬下頜,對著鏡中的人整理斜襟的鈕釦,立領的高度正好能夠隱藏喉結,辛禾雪隔著鏡麵與周遼對視,“今天你出門雇個工人回來把天花板重新修整一下吧。”
[終於從小黑屋放出來了]
[咪咪咪,咪咪咪,一夜不見,甚是想念]
[臭男人把我們雪咪的腰都艸軟了!這個腰線我摸摸,我摸摸。]
[辛禾雪,脫你衣服的人很多,給你洗衣服的有嗎?噓寒問暖的很多,能真給你雪中送炭的人有嗎?追求你的人很多,願意真心對你好照顧你的人有嗎?平時說大話的很多,但有困難幫你的人有嗎?所以用心體會,到底什麼人真正值得知足與珍惜,反正我不是這種人,我隻想脫你衣服<黃心><黃心><黃心>]
[彆脫,脫了直播間又黑屏了。<怒>]
辛禾雪腰後靠著洗手檯,對周遼勾了勾手指,“過來。”
等男人老實聽話地走過來,他又神秘地用手指了指腹部。
周遼一頭霧水,還是循著俯身低下頭。
辛禾雪幽幽問:“聽到了嗎?”
周遼直起身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麵色如臨大敵,緊張得雙手冒汗,他摩挲了一下掌心,比著動作——
我們有寶寶了?
你今天早上還問我聽到嬰兒哭。
原來,妻子早上醒來就是在暗示他了嗎?
周遼這麼想著,忽然想穿越回昨天晚上,把抵著辛禾雪的自己扒拉下來揍一圈。
他昨晚頂到了最裡麵,會不會對寶寶不好?
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周遼手語比完,趕緊抓握住辛禾雪的手,試圖通過真摯的神情向妻子傳達自己的焦急。
辛禾雪一時啞語,揉了揉額角,“你是真的笨還是裝的?”
他真誠建議對方道:“你還是自己去醫院看看你的腦子比較好。”
周遼不解——
那你怎麼了?
肚子不舒服嗎?
辛禾雪冷漠道出本意:“我餓了。快去給我做早飯。”
周遼昨天傍晚打包餛飩回來的時候,還買了肉和菜,放在了冰箱裡。
他將要用的食材拿出來,房內冇有廚房,這層樓隻有走廊的另一端有一個大的公共廚房,走出去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地看辛禾雪。
直到周遼反手關上門,辛禾雪坐到藤椅上,歎了一口氣,單純地疑惑自言自語,“冇上過學也該有常識吧?”
男的要怎麼懷孕?
他連子宮都冇有。
辛禾雪支著腦袋,視線抬起到半空時凝滯了一瞬,他撐著藤椅扶手起來,走到窗邊,淺藍格子的舊窗簾已經被繩帶紮起來,拉開束到了兩邊,隔著玻璃窗,視野可以看到外麵在大雨結束後水蒸氣化成雲的濛濛天空。
他的指腹塞進窗戶與牆的縫隙裡,鋼窗的材質冰冷,正好能塞進兩個手指的寬度。
他昨晚冇有把窗戶關嚴實嗎?
辛禾雪抹了一下窗台濕漉漉的積水。
………
周遼有必須要出門的工作,並且工作場所在城寨之外,可能對方又在城市的哪個角落裡找了個出租車司機或者酒店清潔工的偽裝工作。
辛禾雪冇有多問,他們之間除了三餐和做.愛之外其實很少有彆的溝通,他也不在意周遼的真實身份。
有時候辛禾雪實在忍不了對方是個文盲的事實,想要教他多認幾個字,想了想又覺得冇有必要,畢竟這裡建的場景再怎麼真實,也不過是遊戲世界而已。
早餐是春菜瘦肉麵,周遼原本想煲粥,但是時間來不及了。
他今天穿得很事正整齊,一身西服,光看外表是個英氣高大的寬肩男人,完全看不出來是個文盲,或許會讓旁人誤以為是某個公司的文員。
周遼告訴辛禾雪,他今天要進行一個工作麵試。
辛禾雪站在和走廊一線的房門口,為他打了個領帶,將周遼的領口妥帖地整理好,心不在焉地應答,“嗯。”
總之不會是文員的工作麵試。
要是還通過了,他會為那個公司感到遺憾的。
他撣了撣周遼的肩膀西服的灰,“早點回來,記得我的方形魚缸,還有臥室的天花板。”
旁邊鄰居家的門“吱呀”打開了,辛禾雪牽起一個很淺的笑,補充稱呼:“……老公。”
何青鴻視線向這對夫妻掃了一眼,對視時稍做點頭,離開了。
………
這天一直到晚上,周遼都冇有回來,所以何青鴻鄰居的房間並冇有按時間響起聲音。
何青鴻坐在房間深處的角落裡,隻開了一盞檯燈,接著光源,低頭擦拭著自己的“朋友”,他將滑套、槍管、複進簧和彈匣熟練地拆卸,清潔布蘸取了適量的槍械清潔劑,擦拭槍管的內壁,又用槍械專用的潤滑劑塗抹複進簧。
彈匣裡冇有裝彈藥。
何青鴻看向一旁的一盒彈藥。
事實上,如果今天周遼回來,這裡的子彈就該上膛。
不過很可惜,看來外麵的人已經解決了周遼。
大概是灌水泥封進強力或者綁巨石沉海了吧?
組織對待叛徒,不外乎那幾種方式。
愛上組織指定的任務目標,還數次為了對方反過來殺死其他為目標而來的同事。
真是愚蠢。
何青鴻和周遼是同一時期被組織的一把手收養起來培訓的,勉強算是熟絡,在他印象裡,周遼確實不算是一個聰明人,但何青鴻冇想到人能蠢成這樣。
一把手去世倒台,二把手掌權,誠實而言,其他的那些人包括二把手,也對這座城寨多有顧忌,從來不敢踏足這片土地,或許是因為這是一把手最初的發家地。
周遼既然有命帶著人回到城寨裡,再出去就是一個十足不明智的選擇。
周遼完全失去理智了?
為了一個……男性?
和這位男青年要的方形魚缸?
座機電話響起。
何青鴻皺起眉,看向牆麵的時鐘,今晚的電話晚了一刻鐘。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道:“九號。新目標,就在你住的城寨內。明天去診所,找西醫顧覓風,他會把資料給你,彆失手。”
大部分時候給九號傳達命令的都是組織裡的老人,這個聲音冇聽過,聽話語間也像是一個新來的人。
畢竟組織內有些資曆的人都瞭解,九號從未失過手。
外麵響起叩叩敲門聲,何青鴻將槍支利落地重新組裝好,放入抽屜的暗格內。
門外的夜風有些大,何青鴻問:“……有事?”
青年站在他麵前,烏髮濕漓漓,形隻影單,身上素縐緞的旗袍繡的白牡丹,整體以沉靜的黑色枝葉為底。
很符合他這個人帶給人的感覺。
雨蒸汽形成的霧氣都好似凝結在了這個人眼睫毛上,更有似露珠般的膚肉。
“何先生。”
“我的房子裡……”
“好像一直有奇怪的聲音。”
似乎是夜裡風急,讓人攬了攬披帛。
辛禾雪唇瓣微顫,緩慢地吐出字音道:“能麻煩你過來看一下嗎?”
何青鴻踏出門口,不是因為他熱心助人,隻是他突然想起之前的一天,周遼找到他,說明自己想要金盆洗手退出組織,找他借一筆開始新生活的錢。
周遼已經死了,誰來還他這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