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妄想(2)
[好的,老婆。]
[遵命,老婆。]
[老婆,請你相信我,我會對我們的小提琴負責的。]
[老婆,這倆男的是誰啊?為什麼你喊彆人老公,老公明明在這裡TvT]
[初來乍到,純路人,這款小貓老婆值得入嗎?]
[很緊,很潤,本人傾家蕩產推薦!曾經一晚上回購七次、、]
[不許性騷擾我家小貓!尖叫.jpg房管,房管,房管呢?快把上麵的人叉出去!]
【歡迎進入直播間。】
【溫馨提示:為了營造和諧、愉快的觀看環境,請注意彈幕禮儀,文明發言,嚴禁釋出色情、色情、色情等不良資訊。】
【感謝理解與配合,祝您觀看愉快!如有問題,歡迎聯絡管理員,管理員K將為您送出為期三千六百五十年的超值封禁禮包:)】
直到一開始和他比手語的男人動起來,何青鴻才反應過來,這兩個人的是夫妻。
如果單從外表上來看,世人或許會給出般配的評價。
男人五官英俊,屬於劍眉星目的類型,正小心地搬起箱子,直起腰時可以看出身材高大剛健,肩寬腰窄,襯衣折起的袖口鼓起遒勁有力的小臂肌肉。
但是缺陷也很明顯,他是一個啞巴。
而他的妻子……
“初次見麵,我叫辛禾雪。”
一隻素淨的手伸向何青鴻。
甲型圓潤,修剪得整齊乾淨,讓任何一個患有強迫症的嚴謹殺手來看,都會為此滿意。
手背凸顯淡藍血管,腕骨走勢很漂亮。
何青鴻目光掃過辛禾雪的另一隻手,那隻手正靠在胸前鎖骨處,因為手臂與手肘環出的空間能夠攬抱一袋金魚。
那個塑料袋子鼓脹,樓下的賣魚鋪老闆為它打滿了氧氣。
品種是最原始的草金魚,數抹金色遊離在透明水色中。
那隻手也冇有戴戒指。
何青鴻冇有選擇與辛禾雪握手,隻是微微點頭示意,他的神情淡漠,以同樣淡漠的心態而言,他也並不準備多餘地向這位鄰居解釋自己的潔癖。
“何青鴻。”
他說出了自己的假名,已經是他能夠做到的社交禮儀的極限,事實上,他並冇有社交這方麵的需求。
辛禾雪從容地收回了手,當男人把東西搬回去,再次從511號門牌走出來時,他向著何青鴻錯肩邁了兩步,輕飄的腳步聲微不可聞,空餘淡冷的一縷香氣。
何青鴻停頓了0.001秒,及時控製住了對越過極限警戒範圍的陌生人動手的本能。
辛禾雪站到了男人身旁,對何青鴻介紹道:“這位……是我的丈夫,周遼。”
那名叫周遼的啞巴男人,做了幾個手勢,從他臉上善意平易的笑容能夠猜出內容。
何青鴻拒絕了這對搬入新家的年輕夫妻的邀請,“不了,有事。”
他甚至還禮貌地壓住了眉宇間的嫌惡,因為511號打掃時瀰漫出來的塵灰。
何青鴻從一串鑰匙中準確地捏準一把,對準房門的鎖孔,左旋三圈。
“再見。”
辛禾雪叫住了他,何青鴻抬起視線,與人打交道的耐心接近告罄,話音尾調不自覺壓低,“……有事?”
辛禾雪指了指屋內,彎起唇,“請放心,我不會在夜晚練習小提琴的。”
何青鴻在發現那小提琴琴盒時,確實皺眉了一瞬,但不是由於可能產生的噪音。
“嗯。”
一扇青漆斑駁的門,吱嘎在這對年輕夫妻的麵前關上。
………
這個遊戲的登錄很簡單,甚至不需要辛禾雪出門工作,節目組將已經綁定好了特定賬號的全息遊戲艙送到了他的家裡,隻要在當天大世界標準時間晚上20:00躺入遊戲艙中,上帝視角的錄製與直播工作就會圍繞他自動開啟。
他的直播間在那天晚上準時湧入了一堆粉絲,轟炸式的彈幕讓辛禾雪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大世界這麼多人喜歡看他出演的作品。
但他本人連社交賬號都冇有開通,這些粉絲控訴說自己還是在經紀人的賬號得知了有關於他的最新通告訊息。
因為如此過分的作風,讓辛禾雪在自己都不瞭解的情況下,被大眾冠以了一個綽號,當大家說起“神秘的貓”時,就默契得像是提到“you know who”一樣。順帶一提,他的粉絲名稱也被默認為“貓咪飼養員”。
這些都是遊戲之外的話,實際上辛禾雪在載入遊戲之後就已經遮蔽了彈幕,直播間由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和他正在監工的靠譜經紀人K進行管理。
辛禾雪在載入遊戲的瞬間就獲得了身份卡。
【你從小在國外長大,去年獲得約阿希姆國際小提琴大賽金獎金獎之後,一封神秘的信件送到你的手上。】
【信中說,你素未謀麵的生物學上的父親在H國為你留下了钜額遺產和天價莊園,儘管你的衣食無憂,並且不慕名利,但是出於對這位從未在母親口中提起過的“父親”身份的好奇,讓你在隱瞞母親的情況下,購買了飛往H國的機票。】
【從降落在S城那一刻開始,你就明白自己捲入了一場漩渦中……】
【去往酒店路上突如其來的車禍,那輛車在撞擊導致爆炸前,隻差一秒就會撞上你坐的計程車。】
【你乘坐的酒店電梯突發故障,急速下墜,墜毀前的瞬間,電梯的安全係統緊急製動,讓你僥倖生還。】
【房間的通風係統被注入了無色無味的毒氣,在你徹底昏死之前,恰巧進來的清潔人員為你開窗通風,稀釋毒氣。】
【你在晚餐後到酒店附近的廣場閒逛,彎腰摸貓的瞬間,一枚子彈與你擦肩而過,擊中了身後店鋪的玻璃窗。】
【在你回到酒店時,你發現你的房間起了大火,救火人員趕來後,不得已你連夜換了一家酒店……】
事實上,辛禾雪的遊戲從下飛機開始,身份卡裡的提示也一一應驗了,哪怕有時候他謹慎地避開,危機也會以另一種形式出現。
比如機場行李傳送帶的炸彈,又比如餐廳食物遭到投毒……
等他在第三天,第十次“幸運地”避開了一場街頭狙擊之後,身份卡的內容突然拓展了。
【歡迎來到我的遊戲王國,小公主。】
辛禾雪麵無表情地略過了首行字。
【玩家素質評定結果如下:】
【身體狀態:F---】
【彆問為什麼是三個減號,因為隻有A-F級,冇有G。】
【精神狀態:A】
【看起來不錯,很健康。】
【智慧:A+】
【一個普通的聰明人,冇什麼大不了的,哪怕是最強人類大腦的算力也比不上我們。啊哦,真抱歉,似乎暴露了遊戲係統是一位傲慢的ai先導兼社會達爾文主義者。】
【幸運值:F】
【恭喜你中獎了,這位聰明的倒黴蛋,獎品是一份香蕉皮。】
【敏捷:F-】
【耐力:F-】
【答應我,大逃殺的時候儘量躲,而不是跑,好嗎?】
【相貌:S+】
【實在走投無路的話,嘗試一下對敵人施展魅惑吧?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出現。】
【角色身份自帶debuff:被害妄想症——精神狀態將伴隨著遊戲進行穩步下降。】
【表現為以強烈的信念感堅信自己被惡意迫害;可能誤解他人的行為或言語,對他人產生懷疑;過度警惕,頻繁檢查門窗,驚懼與他人接觸;情緒波動較大,可能極度焦慮、恐懼、憤怒或抑鬱;無法控製地產生妄想內容,嚴重的情況下扭曲現實並且無法區分現實與妄想世界。】
【症狀將反應在玩家身上,並且逐步加重。】
【綜上。】
【看啊,真是美麗的倒黴蛋,他還不知道他會遭遇什麼?】
辛禾雪皺起眉心。
【儘量保持耐心,好嗎?耐心是公主的必備素養之一。】
【好吧,看起來你快要生氣了,那麼進入正題……】
【歡迎來到特殊複合型副本!surprise!】
【恭喜你通過了特殊複合型副本的試驗關,本副本現存人數為:10】
這張身份卡牌就像是老式打字機,一頓一頓地出現內容,上麵幾段文字不得不為了新的文字而讓開位置,和墨水褪色一般隱去字元。
辛禾雪掃過10這個數字,冇有問他試驗關是否已經淘汰了部分嘉賓。
這不重要。
【本輪遊戲,正式開始。】
【規則如下:特殊複合型副本將采取考卷形式,活到最後且分數最高者勝出。】
【請聽第一題:每次都會出現在案發現場的男人是誰?(5分)】
辛禾雪很早就留意到了一個麵孔。
行李傳送帶換崗的安保人員,計程車的司機,酒店開窗通風的清潔工,救護車上跳下來的火警……
入住第二間酒店的那個晚上,他當場抓住了這個人。
對方手忙腳亂,耳根赤紅地對他比著手語,意思是,“先生,我不是壞人,請放開我。”
但很顯然地,這個對著他臉紅的男人肯定不會是凶手,否則憑藉對方的本領,哪怕是擁有九條命的貓也逃不過。
辛禾雪從他的身份證上得知,這個男人叫周遼。
能夠在這麼多的身份中自如切換,這個名字是真是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辛禾雪的五分到手了。
【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麵對接連而來、如影隨形的刺殺,你知道自己需要一個庇護所,並且這個庇護所要儘可能靠近父親的遺產主要所在地——北島城。】
【請聽第二題:北島城最危險的地方是哪裡?(5分)】
當時,辛禾雪掃過手裡捏著的身份證,麵前這個叫周遼的男人,就來自北島。
那天晚上,大概是刺殺他的那夥人放錯了炮,辛禾雪和周遼都冇覺察出酒液裡有毒。
事實擺明,酒裡確實冇有毒藥,因為那些人錯下的是x藥。
辛禾雪當晚就像是擱淺的魚一樣,在酒店的床上掙紮,直到他和美人魚一樣魚尾變成了白皙的長腿,又感知到自己的雙腿被直直地一字拉開。
那種醉醺醺、輕飄飄的感覺甚至可以類比溺水,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上每一個毛孔都被四麵八方、無處不在的熱帶潮濕水汽侵入。
那種時候,他竟然還記得問出考捲上的問題。
但周遼這傢夥看來完全被藥物控製了可憐的、數量不多的大腦神經細胞。
第二天醒來,辛禾雪看見了跪在床前地板上的男人,以及被放到他手裡的,一把托卡列夫TT-33手槍。
辛禾雪緩緩牽起唇角。
顯然,無論是計程車司機還是酒店清潔工,都不可能擁有這樣的武器。
周遼回答他,北島城最危險的地方是南wān城寨。
寫在紙上的黑筆字一筆一劃,整齊但醜陋,像是小學生的字體。
他冇有對周遼扣動扳機,而是托起了對方線條冷硬的下頜,一個熱氣潮潤的吻印在周遼的唇上,“陪我去買些衣服吧?”
如果冇有這場意外,辛禾雪本來也打算色.誘周遼,這場意外隻是給他的計劃新增了不必要的乾柴烈火。
美貌單出是死局,何況是一個美麗的倒黴蛋。
好在他還是一個普通的聰明人。
辛禾雪拋棄了這個角色原本的英文姓名,於一週前在第二間酒店假死以擺脫那些如影隨形的追殺,並且給新聞足夠的醞釀時間。
現在他隻是周遼的新婚“妻子”,從一個不知名的鄉下過來,他們一起搬入了北島城的南灣城寨。
………
夜幕緩緩降臨下來,淺綠格紋的紗簾浸入窗外的藍調時分,逐漸加深顏色。
颱風“羅德尼”將在今晚九點經過北島,再向西北方向的大陸區域捲去。
畢竟是惡劣天氣,所以辛禾雪鎖緊了門窗。
一旦出現大麵積的身體裸露,直播間就會遮蔽畫麵,或者隻聚焦鏡頭到場景內的一個花瓶或者一張椅子上,隻剩下聲音,如果場景的聲音被係統自動檢測判斷為少兒不宜的活動,連聲音也會抹消。
晚上是靜謐不想被打擾的時刻,所以辛禾雪準備先掐斷畫麵放送。
他解開了旗袍前襟的鈕釦,彎腰輕輕鬆開左腿旁的開衩。
房間內那陶瓷底座的古典檯燈靜靜照亮著,絲綢燈罩讓光線更加朦朧。
旗袍從肩膀開始滑下,青年薄薄的蒼白胸膛裸露出來,淡藍血管像是他身上生長蔓延的花絲。
當他低下頭彎腰,光裸的脊背皮膚緊繃,凸出一長串珠鏈般的脊椎骨。
窗外已經徹底入夜,雨水叮咚地擊打著玻璃。
一隻充斥紅血絲的漆黑眼睛,貼著511房的窗簾縫隙,轉動眼球。
“哢嚓。”
短促的門窗聲響。
辛禾雪冷不丁的一個激靈順著脊椎骨打著轉滑下去。
看來被害妄想症初見端倪,他最近開始神經纖弱,對外界的反應更加敏感了。
他回過頭,抿了抿唇角,對進門的周遼道:“……老公,你嚇到我了。”
窺探的眼球消失不見。
直播間剛剛因為鏡頭猛然放大數百倍,被迫聚焦到那隻眼睛上,此刻正在瘋狂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觀眾比主播先嚇死,誰來賠觀眾的心臟?]
[好可怕啊!老婆我今晚要躲進你的小學裡睡覺!]